《春日告别书信》 第一章: 春日来信 盛夏，窗外的蝉鸣，香樟树斑驳的树影，叽叽喳喳的鸟叫声，从冰柜拿出的雪糕还冒着冷气。

张复躺在床上，手无力地垂到冰凉的地面上，想以此来减轻身上的炎热感。

在她二十七的这一年，她很讨厌盛夏。

“叮咚”地一声，她收到了一条短信。

[二十七岁的张复你好，我是十七岁的你，这是一封来自十年前的来信。希望二十七岁的你，身体健康，万事如意，家庭美满。]

信的结尾，都没有提及那个不为人知的名字。

陈十千。

张复愣了许久，只觉得恍惚，原来自己已经二十七岁了。

“张复，要我跟你说多少次，脱下来的衣服扔进洗衣机，袜子也不要随地乱扔，你怎么就是听不进去？”

张复抬起头，看了一眼房间门口走动的张霞，“妈，放着吧，我一会就来收拾。”

“什么都是等一会，相亲也是！你非要等我死了，才结婚？都老大不小了，还不谈个男朋友！一天天就知道窝在家里，你好歹出去走走吧！”

“妈，外面温度32度，你要热死我呀？”

“你真是要气死我！”

张复笑了笑，把腿随意地搭在墙面上，她低着头翻看之前的日记本。

“ 2019年7月3日，我遇到了一个很特别的男孩子，他站在香樟树下，抬起一只手，挡住阳光。”

“2019年7月29日，我和他在一个考场，我偷看了他的姓名，叫陈十千，个十百千万的十千。”

…………

张复把日记本合上，眼泪却一直顺着眼角往外流。

今年，是她喜欢陈十千的第十年。

“叮叮叮”地手机铃声响起。

她接通。

“复复，后天你有没有空？过几天大家都回来了，想着一起见个面。”

张复偏头，看着桌上相框里的照片，“我没事。到时候你联系我就好了。”

“好勒！”

电话挂断。

——————

三酒饭店。傍晚。

张复穿了件淡色系的长裙，将披着的长卷发挽到耳后，她看起来明艳动人。

“哟！我复复还是这么美丽！来嘴一个。”宋溪推门进来，走到张复面前。

宋溪是她高中的同桌。

张复笑了笑，抬手与她拥抱。

饭桌上，张复低着头，静静地听着他们说话。

“哎，你听说过那个陈十千吗？就高三出国留学的那个。”

“咋了？”

张复听见他的名字，才微微抬起头。

“人开了家刺青店，就在这附近，家里可有钱了。”

“那他跟那个高中女朋友分了没呀？之前这事不是闹得挺沸沸扬扬的嘛。”

“估计早分了，朋友圈也没见秀恩爱。”

“哦。”

张复喝了一点酒，她不喜欢喝酒，觉得苦，跟她暗恋陈十千一样苦。

没过多久，大家都忙着回家照看孩子，一个个地急着走。

很快，包间里就只剩下张复一个人。

张复站起身，往外走。她有点喝醉了，找了处垃圾桶吐。

她在想，她现在这个狼狈的样子，肯定不能让陈十千看见。

下一秒，那人就站在她眼前。

十年逢夏，十年逢十千。

“张复？”

张复迷糊地抬起头，看了一眼眼前站着的人后，迅速地埋下头。

陈十千把黑色的外套脱下，披在张复的肩上。

张复狼狈地逃走了。

她回到家，立马冲进卫生间，用冷水清洗了一下自己的脸，然后使劲地拍了拍。

心脏慌乱的跳动声，让她厌恶。

“陈十千，你滚！”

第二章: 初见春日 盛夏，窗外香樟树影摇曳着，斑驳的影子落在地上，阳光透过缝隙斜照在课桌上。

张复趴在桌上睡了一会。

“张复，你起来回答一下这个问题！”讲台上的数学老师钟意瞪了一眼张复。

“复复，张复，快点，醒来了，老师在叫你回答问题。”宋溪使劲摇晃着张复的胳膊。

张复迷迷糊糊地醒来，揉了揉眼睛，她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看了一眼黑板。

“张复，你说一下这个题选什么？”

宋溪凑到她眼前，推了推眼镜，用手故意比了个“ok”的手势，示意选第三个C答案。

“选C。”张复捏了捏校服衣摆，她有点局促。

钟意把手撑在讲台上，盯着张复，“那解释一下，为什么选这个？”

“就是……”张复吞吞吐吐地，说不出原因，她不会。

她偏科很严重，数学是所有科目里最差的一科，但是她其他科目成绩很好，平衡一下，总成绩也能稳居年级前五十。

“你给我去外面站着！”钟意吼了她一句。

张复慢悠悠地走了出去。

她站在走廊上，盛夏的微风吹起她白色的夏季校服衣角，高马尾在空中荡了几下，她抓住栏杆，整个身子往后仰了仰。

阳光照在她侧脸上。

张复低下头，看见了一个肆意张扬的少年，穿着白色的校服，站在香樟树下，斑驳的树影落在他的肩膀上，金黄色的阳光落在他眼里。

少年抬手，挡住阳光。

张复愣神，盯着少年远去的背影。

“叮铃”地下课声响起。

宋溪跑了过来，搭在张复的肩上，“那个讨厌鬼又让你起来回答问题，烦死他了！”

张复回神，笑了笑，“没事，正好出来吹吹风。”

“复复，我跟你说，我听他们说隔壁班有个大帅哥，人成绩也好，你要不要和我去看看？”宋溪拉着张复的手，摇晃几下，撒着娇。

“不了，我回去把那个数学题写完。”张复往上推了推滑下来的黑色边框眼镜。

“好嘛。复复，我跟你说，你压力别太大了，你不就数学差了一点嘛，拜托，你英语145哎，其他科也好。要是我有你这么好的成绩，我回家我爸妈都得把我供起来！”

张复笑了笑，轻轻拍了拍宋溪的额头，“那你以后和我一起学习，别玩了。”

“我才不！”宋溪拉起张复的手，突然小跑了起来，“青春嘛，就是要多玩玩！”

张复被她拉着，往前走，“小心点，别……”

“嘭”地一下，她撞进了别人的怀里。

又起微风，吹起少年额前的发丝，少年明亮的眼睛透过厚厚的眼镜片与她对视。

那少年对她笑了笑，低声说了句，“抱歉，你没事吧？”

张复摇摇头，心脏止不住地慌乱跳动。

十七岁的张复，很喜欢盛夏。

她拉着宋溪狼狈地逃走了。

——————

家。

张复站在镜子面前，她放下高马尾，把黑色边框眼镜摘下，看着镜子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快点来吃饭了！你在干嘛呢？”张霞从卫生间门口走进来，拍了拍张复的肩，“不要再看镜子了，现在还不是你该臭美的年纪，好好学习，别一天到晚都在想那些有的没的。”

张复点点头，又把眼镜戴上了。

“饭菜都在桌子上，我出去上班了，记得写作业。”

“嗯。”张复点点头。

“嘭”地一声，门关了。

张复走到饭桌边，低头看了一眼菜，都是些简单的素菜，她默默地坐下，吃了几口碗里的大米饭。

墙上挂着的全家福只有张复和张霞两个人。

家里很静，没有一点声响。

突然，她手机收到一条短信。

[女儿，你吃饭了吗？周末要不要过来玩，我去接你。别告诉你妈。]

张复没回复。

[女儿，芊芊想见见你这个姐姐，你周末过来玩一趟吧。]

又是一条短信。

她厌烦地关掉手机声音。

没一会，手机铃声响起，她快速接通。

“喂妈，怎么了？”

“一会记得把碗洗了，今晚我会晚点回来，你记得学习。”

张复抿唇，许久没有吭声，她现在有点累。

“张复，你在干嘛？为什么不说话？”电话那头咄咄逼人。

张复深吸一口气，“嗯，知道了。”

“行了，我上班了。”

电话挂断，家里又没了声响。

张复随意吃了几口，把碗洗好后，她回到房间，在日记本上写着什么。

——————

风辰中学。

“哎复复，你吃早餐了嘛？我这儿有鸡蛋，你吃不？”宋溪从书包里掏出一个鸡蛋，放在张复的课桌上。

“不了，我吃过了。”

“哎呀，你帮我吃了嘛！我不爱吃鸡蛋！”宋溪笑着把鸡蛋壳替张复剥下来。

张复坳不过她，低头吃起鸡蛋。

“马上就又要月底模拟考试了，好崩溃，我又不是驴，怎么每天都这么累呀！”

张复笑了笑，“希望这次你拿个好成绩。”

“我家复复最好了！最喜欢你了！”说完，宋溪把头凑过来，蹭着张复的手臂。

张复笑着推开她。

窗外突然走过一个人，身影很像那个少年。

张复盯着窗外看。

带着少女的思绪，少年的身影越走越远。

“哎，你看啥？复复！”宋溪抬手在张复面前接连打了好几个响指，“窗外有啥？我也要看！”

宋溪半个身子钻了出去。

“我靠！什么东西！吓我一跳！”一个男生抱着篮球跑了过来，差点迎面撞上宋溪。

张复紧紧拉住宋溪，“不好意思，她不是故意的。”

宋溪转头，对那人比划了个拳头，“费远，你找死呀？你离老子远点！”

费远“啧啧”两声，“到底是谁撞谁呀？我才不跟你多废话了，我要去打球了！”

宋溪伸手，揪住费远的衣领，“等等，你和谁一起打球？”

“新交的哥们！哎，你快点放手，一会场地都被人占了！”费远嬉皮笑脸地和宋溪拉扯着，“陈哥，你等等我！”

他对着远去的背影喊。

远处的背影突然脚步一顿，转过身，朝张复笑着。

少年站在走廊不远处，阳光恰好落在他脚边，他又恰好转过身，灿烂一笑。

好像每段暗恋故事的开始都逃不开阳光定律，张复的也不例外。

她开始把盛夏和暗恋这两个词语联系在一起。

突然她想起之前网上很火的一句话，“我在这风声鹤唳的十五六岁遇到了一个人，少年明媚似阳光，叫我不敢忘。”

至此，她才终于读懂这句话。

张复慌乱避开与他的对视。

“我走了！”费远从宋溪的手里挣脱，一下子跑了过来，搭上少年的肩，“陈哥，咱走吧！”

他们消失在张复的视线里。

“哎复复，你认识那个大帅哥吗？他看着好高呀，估计有一米八吧。”宋溪比划了一下自己的身高。

张复摇摇头，抬手往上推了推正在下滑的眼镜。

“对了复复，你周末要不要来我家玩？我爸上次出差，给我带了新的游戏机，你快来我家里玩玩。”

“不了，我周末家里有事。”

“好勒，那下次你再去我家。”

张复点点头。

——————

家。

张复推开家门，走了进去，她走到门口，看见张霞双手环抱在胸前，严肃地坐在沙发上。

“妈，你回来了。”

张霞点点头，“我问你，你爸他是不是又联系你了？”

“没有。”

张霞把张复的功能手机随手扔在茶几上，“你为什么撒谎骗我？我已经看过你手机了。”

“怕你多想。”

“那你以后就不要联系他。张复，我们已经离婚了，以后你们最好少接触！”

“凭什么？他是我爸。”

“他也是别人的爸爸！张复，不要跟我顶嘴！”

张复不再说话，低着头，回了自己的房间。她不敢锁上房间门。

张霞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

张复不知道他们两个离婚的理由是什么，她猜是大概是因为不爱了吧。

张霞曾经告诉过她，爱转瞬即逝，让她好好学习，把命运把握在自己的手里。

爱转瞬即逝，是被爱者的悲痛。她想。

第三章: 风不知道春的秘密 张复抬起头，看了一眼考场里的时间，距离考试正式开始还有二十五分钟，她无聊地摆弄桌上的笔。

有人走了进来。

她抬起头，看向教室门口。

少年拿着笔袋，大步走了进来，他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然后走到教室第一排第一个的位置坐下。

考场的位置一般都是按照年级成绩排序的。

少年突然回过头，看向张复。

张复慌神，低头避开他的视线，手紧张地在桌底抖动了几下。

许久，张复注意到少年已经回过头了，她才敢偷偷地抬起头。

她侧头，才发现，原来自己坐的位置是靠窗的位置，少年不是在看她。

监考老师走了进来，在教室里随意逛了几下。

“叮铃”地考试钟声响起，监考老师开始分发试卷。

张复低头开始作答。

“叮铃”地考试钟声又响起，考试结束。

考场里的同学依次收拾好考试用品，离开考场。张复走在人群里的最末尾。

她走到第一排的位置，快速地低下头，看着贴在桌上的准考证。

“高二四班，陈十千，准考证: 224301。”

张复贪心地知道了他的班级和名字。

在这个盛夏，她卷入了以青春为代价，名为暗恋的这个漩涡。

“哎，你在发什么呆？走了！”宋溪轻轻拍了拍张复的肩膀。

“没事，走吧。”

“复复，这次考试我又死定了，物理太难了，选择题里有好几个题我都不会写！完蛋了！”

“我也不会。”

宋溪摇摇头，“我才不信！算了算了，复复我们回家吧！”

“好。”

——————

周末。

张复躺在床上，她翻了个身。

手机铃声响起。

她接通。

“喂复复，爸爸好久没见你了，今天你有时间吗？爸爸带你去吃个饭。”

张复愣了愣，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好。”

“那一会我来接你。”

“嗯。”张复挂断电话。

没过多久，她就坐上了她爸蒋伟的车。

“女儿，学校怎么样呀？”

“挺好。”张复看着车窗外。

蒋伟笑了笑，看了一眼后视镜里的人，“那就好。成绩什么的，就不要在意了，好好照顾自己才是。”

张复点点头，“我妈说，让我好好学习。”

“别听你妈的，人又不是学习的机器。在学校要好好享受青春，多交朋友，健康第一位，成绩是第二位。”

“好。”

“在学校有没有喜欢的男生呀？”

张复愣神，看着车窗外飞快倒退的香樟树，脑海里出现了陈十千的身影，她说，“没有。”

“你爸我，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有个暗恋的姑娘，那个时候天天跑去人家班里偷看她。哈哈哈哈，那个时候才快乐呀！”

“爸，你跟她告白了吗？”

“没有，那个时候可不敢。后面高中毕业，就再也没见过了。”

张复转过头，笑了笑。她和蒋伟一样，都是个胆小鬼。

蒋伟把车停好，领着张复往饭店里走。

“你妈这个人就是太极端了，两个人分开了，就不许另一方去看望孩子，不可理喻！每次知道我去看你了，都要来我家里大吵大闹一下。”蒋伟推开门，让张复先走。

张复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

蒋伟把菜单递到张复的眼前，“复复，你看你吃点什么？随意点，今天爸爸请客！”

张复淡淡地笑了笑，在菜单上随意勾选了几个菜。

“爸，我有个问题想问。”

“你说。”

“你为什么要跟我妈离婚？”张复喝了一口水，盯着蒋伟。

“性格不合。”

张霞二十年的婚姻，最后以性格不合的借口狼狈收尾。

张复点点头。

“张复，你在这干嘛？”张霞突然推门进来，又到张复的面前，她转头，看向坐在对面的蒋伟。

张复抬起头，愣住。

“张复，给我滚回家！”张霞死死拽紧张复的手，拉着她站起来，“快点！”

“妈，你放开我。”

张霞愣住，指着张复的鼻尖痛骂，“张复，你给我滚回家！你听不懂人话？快点滚回去！我给你三秒钟！”

张霞的声音很大，导致饭店里有好几桌客人正在好奇地看着他们。

张复故意没动，她有点逆反心理。

张霞抬手直接扇了她一巴掌。

张复回过神，紧咬着自己的下嘴唇，不让眼眶打转的眼泪掉出来，她站起身。

“张复，给我滚回去！”

张复红着脸，跑了出去。

她随意找了个路边的椅子坐下。

盛夏，橘黄色的夕阳高挂在天边，光圈一圈圈地洒下来，少年逆着光站在少女的对面。

张复慌乱地摘下眼镜，抬手擦了擦眼角的眼泪。泪痕还停留在她脸上。

陈十千轻声走到她附近，在椅子上偷偷放了一包纸巾。

等她抬起头去看陈十千时，他已经走掉了。

她知道，她完蛋了，已经完全陷进了一个自身难保的沼泽。

——————

家。

张复推开门，看着沙发上坐着的人，她低下头，快步走到房间门口。

“复复。”张霞叫住她。

“嗯。”

“今天饭店的事，对不起。”

张复摇摇头，“妈，我没事，我先回房间了。”

“好。”

——————

深秋。

蛰伏了一整个盛夏的暗恋，终于迎来了深秋。

张复趴在走廊栏杆上，她看着楼下的香樟树。

“复复你看，枫叶凋零了。”宋溪朝她指着篮球场附近几棵枫叶树，树上孤零零地挂着几片叶子。

“秋天到了。”

“嗯。”

张复闭上眼，感受了一下秋风，风吹起她的发丝，丝丝缕缕皆是少女心事。

有人路过他们。

张复睁开眼，看着渐行渐远地两人，她笑了笑。

她果然还是最熟悉陈十千的背影，那是她注视过无数次的背影。

“复复，你能不能冷呀？要不我们进去吧？这个风吹着好冷呀。”

“好。”

张复挽着宋溪的胳膊，走到教室门口，她回过头，看了一眼远去的背影，愣了几秒，然后走进教室。

“叮铃”地下课铃声响起。

宋溪收拾好东西，快步跑了过来，凑到张复的眼前，“复复，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你别骗我，我已经发现了！”

“没有。”

“真的假的？那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老是偷看陈十千？”

“他成绩好，年级第一，我仰慕他。”

“哦。”宋溪无趣地摊摊手，“我还以为你喜欢他呢，还准备帮你追他。”

张复摇摇头，淡淡地笑了笑，“你想多了，我不喜欢他。”

在喜欢陈十千这件事情上，张复是个撒谎精。

“复复，我听他们说，陈十千家里可有钱了，他爸妈都是开公司的，等他毕业后，就直接继承家里的企业。真好！”

“嗯。”

“复复，我们走吧。”

“好。”

张复的思绪飘得很远，她在想，她现在为什么老爱当撒谎精。

她没有找到答案。

深秋晚风，漫天的枯叶蝶在空中飞舞，稀稀簌簌的踩叶声传到耳边，树枝上显得格外凄凄惨惨。

十七岁的张复不喜欢秋天，她觉得秋天就是悲凉的象征。

没人知道，张复在纸上偷偷写了陈十千的名字。

她说，风不知道春的秘密，而你，不知道我喜欢你。

第四章: 春日告别书信 深秋，天气渐冷，枯黄的落叶盖满小路，有几棵桂花树开了花，浓浓的香味飘散在空中。

张复抬起手，往上拉了拉校服的拉链，她低着头，把下巴藏进校服衣领里。

她心里默数着一二三。

下一秒，陈十千拿着水杯，准时路过她窗边。

她经常偷看陈十千，他不知道。

“复复，好冷呀。”宋溪把头凑过来，放在她手臂上。

“我书包里有暖宝宝，你拿去用吧。”张复把暖宝宝递到宋溪的手里。

“复复你真好！爱死你了！”宋溪在她脸上亲了几口。

张复笑了笑。

等她回过头时，陈十千早已不见了踪影。

下课铃声又响起。

张复没走，一个人坐在教室里，低着头写完了题。

她拿出MP3，戴上黑色的有线耳机，开始随机播放音乐。

“有一种踏实当你口中喊我名字，

落叶的位置谱出一首诗，时间在消逝我们的故事开始，这是第一次。”

歌词停在这里，窗外的少年也恰好路过她窗边。

张复有点想哭。

“你是我的关键词。”

耳机里的歌，还在继续播放。

这是一段很苦涩的暗恋，像清晨的一杯苦咖，从头到尾都是苦的。

——————

寒冬，学校种植的山茶花骤然绽放，朵朵鲜红色的花朵挂在树枝上，花瓣层层包围，井然有序。

张复趴在走廊栏杆上，低着头，看着那些山茶花。

她很喜欢这种花，明目张扬。

宋溪站在教室窗边，“张复，快上课了！回教室了！”

“我来了。”

张复低着头转身，抬脚走了几步。

陈十千带着一股寒风和她擦肩而过。

她转过头看了一眼陈十千的背影，然后慌乱地回过头，跑进教室。

每次落荒而逃的都是她。

窗外渐渐地飘起小雪，雪花轻轻地落在山茶花上，亲吻着花瓣。

张复低头，抄写黑板上的笔记，她看了一眼窗外后，又继续低头抄笔记。

慢慢地，雪愈下愈大，重重地打在花瓣上，鲜艳的山茶花迎面忍受着。

“哇！复复，你快看窗外！”宋溪轻轻碰了碰她手臂，示意她看窗外。

张复偏头，看一眼窗外。

窗外白茫茫的一片，地面上覆盖了一层薄薄的积雪，栏杆上也有点雪，山茶花的红色和雪的白色交织在一起。

几朵山茶花被雪压垮，整朵花从枝丫上掉落下来。

下课铃声响起。

“复复，我们回家吧。”

“不了，我还想再多留一会，把笔记整理出来。你先回去吧！”

宋溪笑着点头，“那你早点回去，别留太晚了，不安全。”

“好。”

教室里只剩下张复一个人。

张复低头写了许久的数学题，她数学不好，每次都会花费很多时间。

她写好题，收拾书包站起身。

天空还飘着小雨，张复撑着伞，沿着那条山茶花路往下走。

山茶花上的雪融化了，水顺着叶子流下，滴进地面的小水洼里。

她蹲下身，捡起一朵山茶花，抖了抖雨水，然后小心翼翼地放进了衣服口袋里。

回到家，张复把山茶花擦干，夹进日记本里。

她于寒冬初识山茶花。

——————

清晨。学校。

张复和宋溪蹲在山茶花边，低着头，捡起地上的凋落的花。

“复复，一会别人说我们摘花，怎么办？”

“我们是捡的。”

宋溪点点头，捡起一朵花，朝张复招着手，“复复，你过来。”

张复蹲着慢慢地挪到宋溪的面前，“怎么了？”

宋溪笑了笑，用校服擦干山茶花上的雨水，“哎呀，你再凑过来一点。”

“哦。”张复把脸凑到宋溪的眼前。

宋溪抬手，在她耳朵上别了朵山茶花，“复复，好看死了！”

张复抬手，想碰那朵山茶花。

“哎，你别动呀！你等会，你把眼镜摘下来，然后我给你拍张照片。”

张复乖乖摘下眼镜。

宋溪笑了笑，从裤兜里掏出一个手机，“复复，你到那个山茶花那个地方去。”

“好。”张复挪了过去。

“来来来，看镜头呀！”宋溪站起身，走到不远处。

“咔嚓”地一声，照了张照片。

“等会，复复，你站起来，我再来照一张。”

“好。”张复站起来。

“非常完美！美滴很！我复复是天底下最最最最好看的。”

张复笑了笑。

“哎对，笑起来更好看了！我们多来几张哈！”

“溪溪，你以后去当摄影师吧。”

宋溪笑了笑，“好主意！那我以后就请你来当我的模特。”

“我不好看。”

张复的长相算不上好看，很普通。

“不管，我复复就是最好看的！”

张复又笑了笑，“宋溪，谢谢你。”

宋溪走过来，“复复，你快来看看，我给你拍的大片。”

张复走过去，看了一眼照片。

少女耳朵上别了朵山茶花，站在山茶花边，脚底凋落的花紧紧将她包围。少女与周围的花融为一体。

“好看吗？”

“好看。”张复笑着点头，“你快去，我也给你照几张。”

“好。”

张复怕自己照得不好看，所以给宋溪照了很多张，各个角度的都有。

“不好，复复，是不是快要上课了！”宋溪突然警醒。

“还差一分……”

宋溪突然猛冲到张复的面前，伸手拽起张复的手，拉着她一起跑了起来。

她们与陈十千他们擦肩而过。

骤然，枝丫上的山茶花猛然坠地，地面的小洼地泛起涟漪，倒映着他们擦肩而过的身影。

张复偷看了陈十千一眼。

每次的擦肩而过，都是少女心动的瞬间。

——————

初春。

张复看着窗外，山茶花已经渐渐地凋落，书写着春日告别书信。

“复复，这次期末考试，你准备好了吗？怎么办呀我，我还什么都没开始复习呢！”

张复轻轻拍了拍宋溪的头，“还有一个星期，抓紧复习，我把笔记借给你，你多看看。下次不许这样了！”

“那你怎么办呀？”

“我不用，都背下来了。”

“复复，你真好！我爱死你！”

张复笑了笑。

最后一朵山茶花从枝丫上静静地凋落下来。

考试铃声响起，“考试结束，请各位考生停止答题，有序离开考场。”

张复站起身，离开一号考场。

她抬起头，发现陈十千走在她前面，她故意加快脚步，拉近和他的距离。

他们一前一后地走到校门口。

“陈十千！”有人叫着陈十千的名字。

张复先陈十千一步看向那个人，是一个女生，长得很漂亮，穿着隔壁学校的校服，看着跟他们大差不多，

陈十千走过去，轻轻拍了拍那个人的头，“你怎么过来了？”

“我跟你一起回家。”那个人跑到陈十千的面前，挽着他胳膊。

张复往后连退了几步，很快混在人群里。

陈十千笑了笑，抬手揉了揉那个女的脑袋。

张复僵在原地，抬步想走，却发现自己一步也动不了。

天空又下起了雨。

雨水滴答滴答地滴在张复的肩膀上，她抬手，擦掉眼角的眼泪。

她没带伞。

张复淋着雨，跑到一栋教学楼楼下，她蹲下身哭了出来。

许久，雨愈下愈大，她的哭声停止。

“同学，这把伞给你吧。”

张复听见声响，抬起头，用衣袖擦了擦脸，眼镜上有很多大雨滴，挡住了她的视线。

她抬手摘下眼镜，看着眼前弯腰看她的少年。她近视眼，看不清那个少年的脸。

“同学，这把伞给你吧。”那少年又重复了一遍。

张复抬手，接过眼前的伞，“谢谢你。”

少年笑了笑，“不客气。”

说完，那个少年就走了。

第五章: 春日暗恋 张复生病了。

淋过那场大雨后，她回到家发了一个星期多的烧。

她躺在床上，抬手摸了摸额头上的温度，还是有点发烫。

“叮铃”地门铃声响起。

张复慢悠悠地站起身，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出房间门口。

“复复，是我！我来看看你！”

张复打开门。

宋溪手里提了一大袋药，“我问过我妈了，她说这些药发烧都可以吃的。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了？”

“挺好的。”

宋溪抬手摸了摸张复的额头，“这么烫，哪里好了？你快回去躺着，今天我来照顾你！”

张复愣了愣，“我没事的，你快回去吧。”

宋溪不听，拽着张复的手往前走，“你房间是哪个？”

这是宋溪第一次来张复家。

“左边第一个。”

“好！”宋溪拽着她进了房间，然后把她推到床边，“你快躺着，好好休息，有什么问题就叫我。”

张复笑了笑，“谢谢你。”

“小事。对了，阿姨今天不在家吗？”

“她去上班了。”

“哦。”宋溪点点头，按着张复躺在床上，“你快点躺好，别又生病了。”

“好。”

张复躺在床上，闭着眼睛，渐渐地睡着了。

她做了一个梦，梦里她二十七岁，穿着白色的长裙，去参加陈十千的婚礼。

二十七岁的陈十千看起来很成熟，胡子拉碴的，不再是记忆里那个张扬的少年。

那一年她还是喜欢着陈十千。

张复猛然惊醒。她做了个不太好的梦，不算噩梦。

宋溪轻轻拍了拍张复的肩，然后把毛巾放在她额头上，“没事没事没事，你快好好睡觉吧。”

张复清醒过来，她看了一眼宋溪，把头偏向另一边，“溪溪，我说梦话了吗？”

“嗯，说了陈十千的名字。”

“你都知道了？”张复脸上更烫了，她把头埋进被子里。

“早就知道了。”

“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你上次偷偷写他名字的时候，我看到了。但你不跟我说，那我就装作不知道好了。”

“我……”

“好了，别把自己闷死了。”宋溪把她从被窝里揪出来，露出整张脸。

张复看着宋溪笑了笑，抬手，拉住她的手，“溪溪，你是一个特别特别好的。”

宋溪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立马转移话题，“告诉你个好消息，我打听过了，陈十千没有女朋友。”

张复有点懵。

“他好像有个妹妹，就在隔壁学校读书，小我们一届。”

张复点点头，脸上却看不出高兴，她知道，陈十千以后会有自己的生活和家庭。

这些都与她无关。

宋溪轻轻拍了拍张复，“你好好休息，别乱想了，我回家了。”

“嗯。谢谢你。”

“没事。”宋溪笑了笑，“那我先走了。”

“嗯。”

她避开明恋被拒的不堪，避开与陈十千交汇的视线，却妄图与他相知相爱。

暗恋之人渐渐都会变贪心的，就像一开始，明明就只想知道他的名字。

张复躺在床上，她想了很多事情，然后她强迫自己，不要再想了。

暗恋陈十千这件事，陪她度过了春夏秋冬四季，他们在夏季相遇，在春、秋、冬三季擦肩而过。

张复写了一封定时发送的短信，她要寄给二十七岁的张复。

[二十七的张复，展信佳，希望二十七的你，不要再喜欢陈十千了，你好好爱自己吧。]

她删掉。

短信修修改改，最后没有了陈十千的名字。

[二十七岁的张复你好，我是十七岁的你，这是一封来自十年前的来信。希望二十七岁的你，身体健康，万事如意，家庭美满。]

——————

家。

张复坐在窗边画画，她低着头，在纸上画了一朵山茶花，耳机里播放着她喜欢的歌。

她想永远留住山茶花。

桌上的日记本，被春风翻动，张复侧头，目光停留在“陈十千”这个名字上。

她把日记本合上。

——————

学校。

宋溪背着书包，无力地走到课桌边，“为什么又开学了？我都还没怎么玩，就又开学了！我不想上学！”

张复笑了笑。

“复复，我真的不想上学！”

“我知道。”

“啊啊啊啊！烦死了！又要上课了！我听他们说，这个学期开始，我们要上晚自习了。”

张复把寒假作业放到宋溪的桌上，“你快点抄，一会班长要来收作业了。”

“你帮我抄一点，我写不完。”

张复笑了笑，拿过宋溪空白的作业，“好，快写吧。”

有人轻轻敲了敲窗户。

张复偏头去看。

陈十千穿着白色的夏季校服，站在窗户外，笑着看她，“同学，我找一下姜来。”

是他们班的班长，一个女生。

张复有点愣神。

春日，窗外站着的少年，他穿着白色校服，明媚又张扬，是张复青春暗恋的男主角。

他们隔着玻璃窗对视，这一次，张复没有躲开。

姜来跑了过来，紧挨着陈十千，“我来了！”

陈十千往后了一步，“楼梯间说。”

说完这句话，两人一前一后地走了。

“靠！啥情况呀？”宋溪把脑袋凑了过来，“咋回事呀！这两谈了？”

张复移开视线，“我不知道。”

“你先别难过，我去帮你打听打听。”宋溪扔下笔，抬腿就要走。

“哎，等等，要不还是……”突然一只手伸到张复面前，吓她一跳。

宋溪手伸出窗户，紧紧揪住窗外路过费远的衣服，“他们啥情况？说出来，不打死你。”

费远咽了咽口水，犹犹豫豫地看向张复，“你凑过来，我给你讲吧。”

“这我姐妹，自家人。你说吧！”

费远蹲了下来，脑袋凑到窗台，小声说着，“姜来放假的时候，跟陈哥告白了。这事你们别说出去，陈哥也不让我们乱说！”

“嗯。然后呢？”宋溪看了一眼张复，她脸上依旧没啥表情。

“我陈哥清心寡欲，肯定拒绝她了噻！今天这女生又跑到我们班去给陈哥送早餐，好多人起哄。”

听到这，张复神情稍微变了一点。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你退下吧！”宋溪朝他招招手，示意他退下。

“不听了？我这还有好多八卦呢。”

“滚下去吧。”

“嗻！”

宋溪看了一眼张复，“你没事吧？”

“没事。我们快继续抄吧，一会来不及了。”张复朝她僵笑着。

她其实很佩服姜来。

对张复来说，胆小鬼和暗恋是固定搭配。

宋溪轻叹一口气，“要不你也去告白吧？我支持你！”

张复摇摇头。

“那要不等毕业后，你再跟他告白，就算他拒绝你了，那也不尴尬，反正以后都不会再见面了。”

张复还是摇摇头，“快写作业吧。”

没一会，姜来便跑了进来，脸上挂着笑。

张复不想在意，埋头继续帮宋溪抄写寒假作业。

“叮铃”地下课铃声响起。

教室里只剩下张复和姜来。

“张复。”有人叫着她名字。

张复抬起头，看着姜来慢慢地朝她走了过来。

“怎么了？”

姜来走到她课桌前，拉了把椅子坐下，“我喜欢陈十千，我知道，你也喜欢陈十千。”

“我不喜欢。”张复继续低头写题。

“少骗人了，今天你看陈十千的那个眼神，我看到了，你绝对是喜欢他！”

张复写字的手抖了抖，她抬起头，“然后，你想干什么？”

“最近我在追求他，麻烦你离他远一点。”

张复冷眼看了她一眼，“下次麻烦你，用陈十千女朋友的身份，再跟我说一遍这句话。”

“嘭”地一声，姜来踢倒椅子，“靠！我跟你说的话，你没听懂？”

“嗯。”

姜来瞪了她一眼，“陈十千肯定会跟我谈恋爱的，你就等着吧！”

张复点点头，继续写题。

她现在有点后怕。

——————

清晨。

宋溪背着书包，小心翼翼地坐在椅子上，她偷看了张复一眼，抿唇，不敢说话。

“怎么了？”

宋溪又偷看她，“就是……”

张复抬起头，“到底怎么了呀？”

“没事没事没事，你快学习吧！我也要开始学习了。”宋溪有点不自在地动了动身子。

班级里陆陆续续来了些同学。

“哎，你们听说陈十千的那件事情了吗？”

“早听说了，昨天学校论坛不是都炸开锅了嘛。”

“我的学霸男神，啊啊啊啊啊啊！”

张复低着头，偷听他们的对话。

“两个人看着好般配呀，我听他们说，两家人是世交，关系可好了。”

“那个女生也好好看呀，好有气质。”

宋溪急忙伸手，捂住张复的耳朵。

张复抬头看她，“溪溪，你放手，我都听到了。”

宋溪松开手，“他们瞎讲的，你别信，你快学习吧！”

“我知道，陈十千有女朋友了。”

宋溪愣住，“你看见学校的论坛了？不是，肯定是P图的嘛，这你都信呀。”

张复摇摇头，“那你给我看看。”

宋溪不肯给她，“你看了，肯定会伤心的，我不给你。”

“你不给我看，我会胡思乱想的，那样会更伤心。”

“好吧。”宋溪打开手机里的相册，把图片找出来，给张复看。

是一张拍立得的图片，陈十千和一个女生的合影，两个靠得很近，生日蛋糕摆放在他们两的中间。

那个女生长得很漂亮，瘦瘦高高的，看起来很有气质。

她见过陈十千的妹妹，不是她。

晚上，张复回到家，用电脑登录了学校的论坛。

这张图片是一个匿名的ID上传的，配文是“生日快乐，祝你以后平安喜乐。”

张复保存了那张图片。

第六章: 春日与盛夏 盛夏，窗外香樟树斑驳的树影摇曳着，蝉鸣不止，阳光溜进教室，斜照在少女的手腕上。

张复埋头，写着数学题。

许久，窗外的太阳渐渐西落，夕阳高挂在天边，红橙色的光束卷起空中的云朵。

她写完了一套数学题。

张复低头整理桌上的草稿纸，看着纸上“陈十千”的名字，手顿了顿，然后继续整理。

那件事情发生以后，她就没怎么“偶遇”过陈十千了。

她站起身，准备去食堂吃饭。

张复抬脚，往隔壁班绕了绕，她站在窗边，余光暼了一眼他们班的教室，教室里没人。

她低着头，抬步想走。

“同学你好，我想问一下，陈十千在教室里吗？我有东西给他。”有人叫住她。

张复抬起头，看着眼前的女孩，她愣住，心脏漏跳了一拍。

“同学？”

张复回神，她抬手指了指教室里第四排靠窗的位置，“他不在教室里。那个是他的位置。”

“好，谢谢你。”那个女生对她笑了笑，“你好，我叫叶枝，叶子的叶，枝叶的枝。”

张复淡淡地笑了笑，“张复，复习的复。”

叶枝笑了笑，“也是万物复苏的复。好可爱的女孩子。”

张复有点脸红，埋着头匆忙逃离了现场。

她见到了陈十千的女朋友，是个很有礼貌的人，长得也很漂亮，眼眸干净又明亮，像一朵茉莉花。

他们两个看起来很般配。

嗯，很般配。

张复的脚步突然停下，然后她抬起头，看向篮球场的方向。

盛夏的微风吹起她的发丝，吹起陈十千的衣角，他一个起跳掷球，完成了完美的三分球。

她轻声说，“从明天开始，我不要再喜欢陈十千了。”

吃完饭，张复回到教室。

“哎，复复，你快过来，我给你看个好东西。”宋溪坐在椅子上，朝她招手。

张复走过去，看见蜷缩成一团橙黄色的什么东西，躺在宋溪的怀里，“这是什么？”

“猫咪。”宋溪笑了笑。

张复有点吃惊，抬手，轻轻摸了摸宋溪怀里的小猫，“你从家里带来的？”

“不是，是学校的野猫。刚刚这只小猫咪躺在你桌子上睡觉呢。”

张复笑了笑，“它好乖呀。”

“是呀。复复，它跟你有缘，你给它取个名字吧。”

张复看向窗外的那条山茶花路，“山茶花怎么样？”

“我喜欢！小猫咪，你喜欢吗？喜欢就喵一声哦。”

她怀里的橘猫动了动，“喵喵喵”了几声。

张复眼睛亮了起来，“溪溪，它听懂了哎！它好聪明呀。”

“那可不！小猫咪以后就叫你山茶花喽。”

山茶花在宋溪的怀里睡着了。

——————

下了晚自习课，大家都飞奔回家了，高二三班的教室里只有张复留了下来。

张复低着头，翻看自己整理的知识。

“喵喵喵”地几声猫叫声传到她耳边。

张复站起身，往教室外走，“山茶花，山茶花，山茶花。”她叫着猫咪的名字。

她脚步突然顿住。

乌黑的天色，皎洁的月光洒下，窗台边的少年露出半个身子，他单手撑着脑袋，发丝凌乱地挡住他额头，他低着头，把手里的火腿肠喂给窗台上的小橘猫。

周围很安静，张复听着自己心脏慌乱的跳动声。

在距离凌晨十二点还有四个小时零十二秒的时候，张复正在喜欢陈十千。

“它叫山茶花？这名字真好听。”陈十千抬起头，看向张复。

少年声音动听悦耳，扰乱心跳。

“嗯。”张复偏头，避开与他视线交汇。

“为什么？”

“因为喜欢山茶花。”

陈十千笑了笑，“都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回家呀？”

“做题。”

陈十千不再与她搭话，低头，继续喂山茶花吃东西。

没过多久，山茶花跳下窗台，走到张复的脚边，用脑袋蹭了蹭。

张复笑了笑，蹲下身，揉了揉它的脑袋，“真乖。”

“张复同学！”

张复回头，看见了叶枝，她穿着一身舞服，手里还提着个舞蹈包，满头大汗地跑了过来。

“又遇见你了。”叶枝抬手，揉了揉张复的脸蛋，“你好像个可爱的小朋友。”

张复有些尴尬，呆在原地不知所措。

“好了，别逗人家了。”陈十千笑了笑，自然地接过叶枝手里的舞蹈包，“今天的训练结束了？”

“嗯，结束了。”

“走吧，回家了。”

“哦。”叶枝看着张复笑了笑，“那我们就先回去了，以后有空我们一起玩。”

“好。”张复木讷地点点头。

陈十千从教室里走了出来，和叶枝并排着。

张复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眼眶红红的，她忍着没哭。

——————

家。

张复把头埋在被窝里，然后静静地等待着，凌晨的钟声敲响。

这是她第一次下定决心不再喜欢陈十千。

清晨。

张复站在镜子前，扎好高马尾，笑了笑，准备迎接自己新的一天。

骤然，眼泪顺着眼角流下。

她哭了，无缘由的哭了。

“张复，欢喜地迎接你的下一个春日吧，求求你了。”她无力地蹲下身，对自己说。

她想要告别春日暗恋。

——————

学校。

张复坐在椅子上，低头写题。

“复复，我听费远说，陈十千好像要出国留学了。”宋溪凑到她眼前。

“嗯。”

“那你……”

“溪溪，我决定了，从今天开始，我不会再喜欢陈十千了！”

“好样的！天下男人这么多，没必要一棵树上吊死！”

“嗯！”张复笑了笑。

班主任曹恩走进教室，“那个张复同学，你去校门口一趟，你家长来找你了。”

张复点点头，往屋外走。

她走到校门口，看了一眼周围，没看见张霞的身影。

“嘿！女儿！”蒋伟从角落里跳了出来，他把手里提着的保温饭盒递到张复的眼前，“这个是爸爸特意为你做的爱心晚餐，你拿去好好吃。”

“不用了爸，我去食堂吃就行了。”

“哎呀，拿着！你爸我好不容易下一回厨，你可得捧场啊！”

张复接过饭盒，“谢谢爸。”

“小事。”

“爸，你下次找我，直接给我打电话就好了，不用联系班主任的。”

“爸打了，还发短信了，我看你没回消息，就联系班主任了。”

“哦，我把手机落在家里了。”

张复笑了笑，下一秒，一个巴掌猝不及防落在她左脸上。

“把手里的东西给我扔了！”

张复抬头，瞪着面前站着的张霞，“凭什么！”

“没有为什么！”张霞一把抢过张复手里的保温饭盒，扔在地上，“蒋伟，你他妈是不是没事干？她是我女儿，你以后离她远点！”

“张霞，你有病是吧！我好不容易给女儿做的饭，你凭什么给我扔了？你为什么这样做？我不欠你！”

蒋伟和张霞在校门口吵起来了，张复狼狈地夹在两人中间。

周围不少人看向这边。

“别吵了。”张复捂住耳朵，想逃。

“我跟你说蒋伟，你最亏欠我！你没房没车的时候，是我陪着你一起奋斗的，我没嫌弃你一分。”

“是，我也想着弥补你。”

“狗屁弥补！我们才离婚几年，你转头就跟别人结婚生子了，狗东西！”

张复想找个地方躲着，躲开周围注视的目光，逃离张霞的世界。

她恳求有人能来救救自己。

有人伸出手，拉住她的手腕，将她拉了出来。

盛夏，阳光透过香樟树叶的缝隙照在手腕上，微风阵阵吹过，少年碎发微微飞扬。

张复抬起头，看陈十千，少年肆意张扬，跟初见时的那个盛夏一样。

她永远也无法告别春日暗恋了。

陈十千松开她的手腕，快走到叶枝身边。

“谢谢。”张复跟陈十千道谢。

陈十千摆摆手，“小事。”

叶枝把湿纸巾递过来，“衣服沾油了，用这个擦擦吧。”

张复点点头，“谢谢。”

“不用谢的。没事的，我家里父母也老爱吵架，过几天就好了。”

张复抬起头，看向叶枝，她也想成为叶枝这样的人，又美又温柔。

陈十千走在前面，等叶枝。

叶枝笑着朝她挥手，“张复同学，那我们就先去吃饭了，以后见。”

“好。”

张复去学校超市买了个面包后，便回了教室。

她坐在椅子上，边啃面包，边看笔记。

“复复，你看我给你带什么来了？”宋溪跑了过来，把饭盒递到张复的桌上，“铛铛铛！今天你和我一起吃这个吧！”

“不用了，我吃个面包就好了。”

“那怎么行！不要跟我客气了。”宋溪抬手，抱了抱张复，“想抱你一个。”

张复笑了笑，她猜宋溪多半是听说了今天校门口的事情，“我没事。”

“老是没事的没事的，那什么时候才叫有事？”

张复错愕了下，鼻尖一酸，她强忍着眼泪。

“我们快开吃吧！”

“好！”

“溪溪，前几天我见过陈十千的女朋友了，是个很温柔的女孩子。”

宋溪不说话，看张复的反应。

“叫叶枝，枝叶的叶，枝叶的枝。”

“你连人名字都知道了？”

张复点点头，“她告诉我的。”

“哦。”宋溪叹叹气，“我之前还以为陈十千会一直单身呢。”

张复笑了笑。

少年风华正茂，叫人不敢忘。

第七章: 春日告别 “叮铃”地考试铃声响起，“考试结束，请各位考生停止作答，有序离开考场。”

张复站起身，偷看陈十千的背影。

“复复，我在这！”宋溪站在考场门口朝她笑着挥手。

张复走回去，和她并排着。

“溪溪，假期快乐！”

宋溪笑了笑，“嗯！等过了这个假期，我们就是一名高三生了，哎，好快呀，我的高中生活啥也没干就过去了。”

张复大步走在前面，回过头，朝宋溪笑了笑，“我暗恋了一个人。”

在她那段黯淡无光的青春里，出现了一个如春日般的少年，少年脚踩落地的山茶花，与她擦肩而过。

宋溪笑了笑，“那等下个青春，我也要暗恋一个人。”

“好。”

——————

家。

张复坐在书桌边，低头写着日记。

她说，“陈十千，下次我就不暗恋你了，我觉得暗恋很苦。”

张复在纸上写着陈十千的名字，慢慢地，眼泪顺着鼻尖流了出来，掉落在纸上，像雨后山茶花花瓣上的雨滴。

耳机里循环播放的《关键词》，让她内心苦涩不堪。

“这是第一次，让我见识爱情可以慷慨又自私，你是我的关键词。”

陈十千对她而言，是最后一道永远也解不开的数学题。

张复哭了。

“陈十千，下辈子我再也不要喜欢你了。”

——————

学校。

张复站在公示栏边，抬头看着自己的年级排名，第四十八名，她视线往上移，停留在陈十千的名字上。

他很厉害，永远稳居年级第一。

宋溪艰难地挤了进来，伸手从人群中拉出张复，“我有话说，你跟我来。”

张复懵懵地跟在她身后。

“陈十千走了。”

张复微微抬头，愣了几秒，余光停留在陈十千班级的门口，她努力从人群里寻找着他的身影。

“你别找了，他真的出国了。”

张复抿唇，不说话，好半晌后，她哑着声音，回答了句“嗯”。

宋溪低头，看着张复，她眼眶红红的，手紧紧地拽住衣角。

宋溪抬手紧紧地抱住她，“复复，别再喜欢他了。”

“好。”张复抬起头，眼泪骤然流出。

盛夏钟声敲响，少女的春日暗恋落下帷幕。

见春天，别盛夏。

——————

学校。

深秋，窗外满月当空，枫叶渐渐飘落，撒在地面上，风吹动枯叶发出簌簌的声音。

墙上的钟指到十点。

张复刷完最后一道数学题，抬起头，看着窗外，晚风吹起她的长发。

“喵喵喵”地几声猫叫。

山茶花跳上窗台，翘着尾巴，慢悠悠地走到张复的身边。

张复低下头，抬手摸了摸它，“你来啦。”

山茶花睁着像玻璃球一样的眼睛，盯着她，随后眼睛眨了几下。

张复抱着山茶花，站起身，往教室外走，她又绕了远路，停在高三四班的教室门口。

张复记得那天。

乌黑的天色，皎洁的月光洒下，窗台边的少年露出半个身子，他单手撑着脑袋，发丝凌乱地挡住他额头，他低着头，把手里的火腿肠喂给窗台上的小橘猫。

她站在原地，愣了许久的神。

少年是盛夏的微风，在深秋销声匿迹，深藏于春日山茶花树下。

“山茶花，过来！”角落里有人发出声音。

张复回神，抬头去看。

少年笔直地站在黑暗的走廊上，月光斜照下来，落在他侧脸和脚边，他笑着朝张复怀里的山茶花招手。

少年一笑，又成了她的春日。

原来少女未曾告别春日。

走廊上，晚风起，吹起张复的长发，她站在月光下，与不辞而别的少年相遇。

张复有点欣喜。

她记得，那天是深秋。

十八岁的张复喜欢上了秋天，她相信他们会无数次相遇在秋天。

“你来了！”叶枝穿着舞蹈服，从张复身边跑过，她跑到陈十千的身边停下，挽上他胳膊，“怎么突然从国外赶回来了？”

陈十千朝她笑了笑，“特意来接你下课。”

两人渐渐走远，只留下张复狼狈地愣在原地。

张复快步走到黑暗处，将自己躲藏在角落里，她想找个地方一辈子都躲起来。

因为陈十千，她现在不堪又狼狈。

暗恋就像海边的一场潮汐，退下去，又会再涨起来，如此反反复复，折磨人心。

“陈十千，求你了，别再回来了。”

她说。

————————

寒冬。

张复穿了件白色的毛衣，她用手撑着脑袋，看着窗外的那条山茶花路。

山茶花开了几朵，鲜艳夺目的红山茶花，让人移不开眼睛，正如十七岁明媚似阳光的少年。

“复复，山茶花又开了呀！”宋溪凑过来，“你不是最喜欢这个花了吗？”

张复点点头，“溪溪，老师看过来了。”

“哦。”宋溪乖乖回过头，继续看讲台。

似水流年，霜雪皑皑，山茶花盛放，张复逆着光线向那段晦暗的暗恋看去。

春日，山茶花凋落。

张复看着窗外凋落的山茶花，什么话也没说，然后移开了视线。

他们说，人的一生与一朵山茶花的相遇至少应该有两次，一次在它冬日绽放，一次在它春日告别。

她做到了。

——————

盛夏，毕业钟声敲响。

张复穿着白色的夏季校服，迎风站着，风吹起她的校服衣角，她自由又张扬。

宋溪笑着给她拍照，“复复，你笑起来好看。”

张复笑了笑。

“对勒！”

拍毕业照那天，张复走到那条山茶花花路，她走得很慢，偶尔会停下来。

她曾在这里与那个少年擦肩而过。

那天，枝丫上的山茶花猛然坠地，地面的小洼地泛起涟漪，倒映着他们擦肩而过的身影。

张复抬起头，轻声说了句，“陈十千，毕业快乐。而我终于暗恋无果。”

风起，山茶花花瓣在风中摇曳，少女发丝轻轻飞扬，眼眶里打转的眼泪像盛夏未被续写的华章。

“陈十千，我终于不用再喜欢你了。”

张复庆幸着。

可她还是习惯性地走到了高三四班的教室门口，她站在窗户边，盯着陈十千的位置愣神。

许久，有人拍了拍她。

“走了，别看了。一会还有班级聚餐呢。”宋溪挡在她前面。

“嗯。”

宋溪抬脚走在前面，张复跟上她的脚步。

“溪溪，毕业快乐！”

宋溪笑了笑，“嗯，你也是。以后我们也要一直做好朋友！”

张复笑着点头。

———————

随缘饭店。

姜来坐在人群中间，她喝了几瓶酒，脸上红彤彤的。

“哎哎哎，班长别喝这么猛呀！咋的，失恋了？”

“哈哈哈哈，要说失恋那不早就失恋了！”

“那倒是。”

她周围坐着的男生在讲话。

“闭嘴！”姜来把啤酒瓶砸在桌子上，“谁说老娘失恋了？老娘要让你们看看，谁才是失恋了！”

她说完，从裤兜里掏出手机，“看看看，这是陈十千的电话号码，你们都给我等着！”

听见他的名字，张复抬起头，紧张地看向这边。

“嘟嘟嘟……”

张复的心跳加快。

电话接通，“喂你好。”

张复第一次在手机里听见他的声音，少年声音清澈，像春雨。

姜来醉醺醺地打了个嗝，“陈十千，我喜欢你！喜欢你三年了，你呢，喜欢我吗？”

周围人声鼎沸，都在起哄，唯独宋溪很安静，她看向张复，担心地紧紧牵住她的手。

张复憋着气，手不自觉地紧张抖动了起来，她在等一个死亡的宣判。

“不好意思，我有女朋友了，很感谢你喜欢我，实在抱歉，祝你前程似锦。”

他很礼貌地拒绝了姜来。

张复鼻尖骤然一酸，强忍着眼泪，她知道，她是下一个姜来。

“哎张复，你条件这么好，怎么也不谈个恋爱呀？”有人把话题转向她。

张复笑了笑，撒谎道，“没有碰到喜欢的。”

“哎，那真是可惜了！”

没人知道她偷偷喜欢着陈十千，她是一个成功的暗恋者。

张复喝了几口酒，她站起身，看向宋溪，“有点闷，我去外面散散步，”

宋溪点点头。

才走出门口，张复便忍不住了，她勉强地走了几步，找了个角落，蹲下来。

张复被吞进这场潮汐。

她明明可以往前走的，明明可以不再喜欢陈十千的，可是有关陈十千的事情一出现，她就又会变成老样子。

“陈十千，你为什么不能离我的世界远一点？”

她问。

盛夏没来由地炙热，也没来由地折磨着她。

张复开始讨厌盛夏了。

宋溪跟在她身后，她静静地站在一边，忍着眼泪。

晚风吹打着宋溪的眼睛，她眼泪渐渐流了出来，她抬手擦掉眼泪。

“复复，以后一定会有人喜欢你，爱你如春日般温暖。”宋溪想。

在无数个瞬间，暗恋者永远败给被暗恋者。

“落叶的位置，谱出一首诗。时间在消逝，我们的故事开始。”

许久，张复擦了擦眼泪，站起身，看着身后的人，她挤出一丝笑意。

“我送你回家。”宋溪走过来。

“好。”张复的声音哽咽了。

“复复，你以后不要再喜欢陈十千了，我陪着你好好生活。”

张复点点头。

——————

平安寺。

高考结束没几天，宋溪便拽着张复去了趟寺庙，说带她去祈福。

张复站在许愿树下，她双手在胸前合十，默默许了个愿望。

她高挂起自己亲手写的红布条。

宋溪踮脚，去偷看张复愿望。

“保佑我及家人，一切顺利，平安喜乐！保佑100健康长寿，与喜爱之人长长久久。”

宋溪不懂数字100。

“走吧！”张复轻轻拍了拍宋溪的头，“别偷看我的。”

“好好好。”

数字100成了少女深藏在心里的秘密。

第八章: 一直困于春 张复高考稳定发挥，考了个不错的成绩，她选了一个北方的大学。

“落叶的位置，谱出一首诗。时间在消逝，我们的故事开始”，她坐在椅子上，低头写着日记。

日记本上翻开第一页永远都是这句话，“今年，我再也不要喜欢100了。”

张复写了100遍这句话，爱意却只增不减。

“哎复复，隔壁班有个男生想认识你，我能不能把你的联系方式给他呀？”舍友走了过来。

张复把日记本合上，“不了，我大学还不想谈恋爱。”

“要不你再考虑考虑？那人名字跟你好像，也有个复字。”

张复摇摇头。

“好吧。”

十七岁的少年肆意妄为，在她心里占据无边荒野，不留余地。

——————————

春雨潇潇，东风又起，樱花树上的花瓣片片飘落，水面上可以窥见樱花树的倒影，少女的脚跨过水洼。

张复没带雨伞，她站在樱花树下，抬起头，看着飘落的花瓣。

耳机里的钢琴曲默默播放着。

这是一场盛大的春日，漫天花雨，行人匆匆躲藏，只有张复在原地屹立不动。

风起，她偏头，看着许久未见的少年笑着站在樱花树下，花瓣飘落在他头发上。

张复定在原地。

漫天花瓣飞舞，两人站在樱花树下，四目相对。时间被放慢了倍速。

在每幅春色满园的画里，陈十千总会准时出现。

于春日，又逢少年，又困春日。

张复回过神，握紧了自己的手，决绝地转过身，她不想再动摇了。

她哭了。

————————

盛夏。

张复一个人又去了一趟寺庙，她想求点东西。

她穿过丁达尔效应的香樟树林，穿梭在灰瓦黄墙之间。僧侣的梵音连接凡尘，络绎不绝的信徒来此虔诚祷告。

“100，祝愿你平安喜乐，与所爱之人长长久久。”

她许愿。

张复高挂起自己的红布条，她手僵在空中，盯着旁边的红布条，上面写着，“48，祝你暗恋窥见天光，从此春意阑珊。”

很巧，有人跟她习惯一样。

她笑了笑，又求了一条红布条，她写着，“愿每个暗恋者的暗恋永远窥见天光。”

张复踮脚，挂好红布条。

“陈十千，再见了。”

在张复二十一岁的这年，她挥着手，向那段酸涩又自卑的暗恋告别。

在她十七岁那年的盛夏，一个肆意张扬的少年，穿着白色的校服，站在香樟树下，斑驳的树影落在他的肩膀上，金黄色的阳光落在他眼里。

那天，阳光明媚，微风和煦，少年恰好抬手挡住阳光。

而她终于也要向前走了。

————————

学校。

张复坐在阶梯教室里，偏头，看着窗外。

阳光斜照下来，斑驳的梧桐树影落在地面上，微风掀起白窗帘，几只小鸟落在树枝上，发出叽叽喳喳的声响。

陈十千穿着白衬衣，照在阳光下，他抬手，挡住眼里的光。

她愣住。

叶枝笑着朝她挥了挥手，她说了句，“好久不见。”

张复淡淡地笑了笑，目送他们远去的背影。

“复复，刚刚那个是你朋友吗？”舍友凑过来，跟她搭话。

“嗯。”

“哇靠，他们两个好般配呀，往那一站，就是小说里的男女主角嘛！”

张复是小说里的女N号配角。

“那个女生是我们学校的吗？我好像在哪里见过她。我想起来了！”舍友把手机递给她，“你看这个。”

张复接过手机，看了一眼，是学校的一个论坛，投票校花校草的，叶枝断层第一。

“我靠，原来是她呀！本人比照片美多了好吧！”

张复点点头。

“我听他们说，这个女生好像是跳芭蕾舞的，难怪看着这么有气质。”

“嗯。”

“那个男生好帅呀，在学校里估计好多女孩子追他吧。”

张复僵硬地摇了摇头，“不知道，我不认识他。”

舍友点点头，“哎，复复，这周末我们几个要出去唱歌，你去吗？”

“不了。”

舍友拉着她的手，“去嘛，去嘛，我们随便玩玩就回来了，而且就我们这几个朋友。”

“嗯。”

“耶！到时候我叫你。”

她点点头。

————————

周末。

KTV包厢。

张复坐在沙发上，她有些无聊地玩着手机。

舍友走了过来，拉着她一起唱歌。

“我不太会唱歌。”

“没事，大家都认识，随便唱唱吧。”舍友把麦克风递到她嘴边。

“我就只会一首歌。”张复拘谨地坐直身体。

“没事！我们绝对不会笑话你的！”

张复叹了一口气，接过嘴边的麦克风，“我就只会《关键词》。”

“怕什么！”

伴奏声响起，张复捏紧麦克风，闭上眼，唱了起来。

“好好爱自己就有人会爱你，

这乐观的说词，幸福的样子我感觉好真实，找不到形容词，沉默在掩饰快泛滥的激情……”

少女嗓音婉转又悲伤，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夜莺。

一道男声突然加了进来。

“有一种踏实是你心中有我名字，

落叶的位置谱出一首诗，时间在消逝我们的故事开始，这是第一次，让我见识爱情可以慷慨又自私，你是我的关键词。”

张复眼泪顺着眼角流下。

包厢里的紫蓝色灯光交替闪烁，一少年坐在黑暗的角落，他抬手拿着麦克风与张复合唱。

歌曲播放完毕。

黑暗里，张复睁开眼睛，抬手慌乱地擦着眼泪。

她现在还在喜欢陈十千，喜欢那个不为人知的数字100。

“复复，你们唱的好好听呀！都给我听感动了。”舍友走过来，拉着她的手。

张复笑了笑，“随便唱唱。”

“对了，这个是隔壁班的那个同学，叫江复。”

张复愣了愣，她没注意，原来角落里一直坐着一个少年。

江复朝她笑了笑，“认识一下呗，我叫江复。”

“张复。”

江复笑了笑，抬手端起杯子，喝了一口酒。

张复在包厢里没坐多久，找了个借口一个人离开了。

“张复，好久不见。”

张复转过身，看着眼前站着的人，愣住，鼻尖一酸，大颗大颗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陈十千站在她面前，抬手，朝她打了个招呼。

“好久不见。”她颤抖着声音，回了他一句。

在她二十二岁的这年，陈十千第一次叫出了她的名字。

张复心脏慌乱地跳动着。

街道上，来来往往的车辆，不停变换颜色的红绿灯，在褪色的盛夏，少年笑着地站在她面前。

这一幕她记了好多年。

在她那段晦涩的暗恋里，男主角总会无限返场，而她也只会为他心动。

“那，再见了。”陈十千朝她挥了挥手。

“嗯。”

他们两个走向不同的道路，一人向左，一人向右。

张复想，她会一直困于春。

第九章: 春日 寒冬。

张复收拾房间东西时，她低头把床底的箱子拖了出来，拿出七本厚厚的日记本。

她把日记本整理了一下。

“复复，你在干嘛呢？”宋溪推开房间门，走了进来。

“我整理一下房间。”

“哦。”宋溪低头看了一眼地板上的日记本，“怎么写了这么多？”

“写着写着就写这么多了。”

宋溪笑了笑，“真挚地邀请你回学校看一眼，走不走？”

“嗯。”

——————

学校。夜晚。

张复站在那条山茶花路上，她驻足，久久地回望。

鲜艳的山茶花依旧满枝，有几朵花瓣坠落在地，皎洁的月光洒下，她抬起头看着月亮。

她回到了故事开始的起点。

二十四岁的张复，依旧喜欢着陈十千。

“陈十千，我好像永远做不到不喜欢你。”她轻声说。

山茶花坠地，少女的春日暗恋被上了枷锁，困于原地，不可动弹。

今夜，借月光为春日情书，以山茶花为礼物，一遍又一遍地默念着他的名字，便是告白了。

张复是个胆小鬼，在无人之处，也不敢偷偷说句，“陈十千，我喜欢你。”

她回望了她的青春一遍又一遍。

“复复，走了。”宋溪快步走在前面，拉起她的手。

“嗯。”

总有人想带着张复逃离原地，她自己也妄想。

她脚步停在高三四班的窗边，低头输入手机锁屏的密码“224301”，她拍了一张照片。

“你壁纸是他？”宋溪低头，怔怔地盯着张复的眼睛。

张复手机的壁纸是陈十千和叶枝的那张合照，她用了快四年。

“嗯。”她关掉手机屏幕。

宋溪没说什么，快步走在她前面，“我去其他地方逛逛，一会来找你。”

“好。”

在张复暗恋陈十千的岁岁年年里，她为他写了许多封书信，却一封也没有寄出去。

她突然想起，她在信上写过一句话，“陈十千，又喜欢你岁岁年年了。”

岁岁年年，年年岁岁，都是陈十千的故事。

他是张复心中特殊的编号100，是张复特意绕远路偷看的少年，是无数次擦肩而过的心动。

寒风起，她在这场暗恋中无处可藏，迎面撞上。

——————

春日。

张复从床上爬起来，她蹲在地上，想把日记本全部打包封进了一个箱子里。

张霞走了进来，“你这是在干嘛？”

“收拾东西。”

“你要去哪儿？你不许去蒋伟家！你给老子滚回来！”张霞瞪着她。

“我哪儿也不去。妈。”

张霞低着头，看着张复，“怎么了？”

“你为什么跟爸离婚？”张复抬起头，盯着站在她前面的张霞。

“他不爱我了。你满意了？”

张复心头一颤，她没想过，有一天，张霞会直接这样告诉她。

“张复，这么多年，我一个人拉扯着你长大不容易，如果你有点心的话，你就不应该去找蒋伟，你爸他欠我……”

张复站起身，走到张霞面前，她抬手抱了抱她。

张霞愣住，眼眶里眼泪直打转，“你爸他不爱我了，可是我还在爱着他。”

“妈，我在爱你。”

张霞哭了出来。

————————

清晨。学校。

张复站在高三三班的走廊上，她低着头，看向楼下的香樟树。

她记得十七岁那年的盛夏。

恍惚间，少年站在树下，朝她招着手，轻声说了句，“又好久不见了。”

她定住，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是春日，是旧时光。

阳光明媚，照在少年的肩膀上，春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他明亮的双眼里是那个初遇的盛夏。

张复定在原地许久。

高中的班主任曹恩突然出现在张复的身后，他抬手拍了拍张复的肩，“你怎么来了？”

“我随便看看。”张复回神，“曹老师好。”

“嗯。今天学校邀请了陈十千同学回校演讲，你要不要也去看看？”

“好呀。”张复笑了笑。

“毕业了，大家都不怎么爱回学校，倒是你和宋溪那丫头老爱回来，东逛西逛的。”曹恩推了推自己的眼镜。

“有回忆在这，所以回来看看。”

“回来看看也好，怀念一下自己的青春。你们这一届，让我最放心的就是你。”

张复抬起头，笑了笑。

“你不违规违纪，又努力学习，每天留到最后一个走。”

“那个时候就只想考个大学。”

“这样也挺好，就不会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了。”曹恩笑了笑，“你们快大学毕业了吧？”

“快了，今年盛夏。”

他们走到公示栏。

“要不去看看自己的名字？”曹恩指了指另一边的光荣榜，“这里往届的都有，去找找你的名字吧。”

“好。”

张复走到光荣榜前，这里公示着往几届高考总成绩年级排名前五十的成绩，她找到了自己的名字。

“张复，高三三班，总分651，北华大学。”

她习惯性地抬起头，在光荣榜上找陈十千的名字，没有找到，才想起，陈十千在高三那年就已经出国了。

“江复，高三二班，总分689，北华大学。”

这是当时的第一名。

“曹老师，这个江复是谁呀？”

曹恩笑了笑，“当时永远的第二名，每次考试都比陈十千少一点。人挺好的，当年毕业的时候，还来我家里拜访了。”

张复点点头，她脑海里对这个人没有一点印象。

“这孩子今天也来了。”

张复笑了笑，她思绪有点飘远，她对江复的事情不感兴趣。

“这会演讲快开始了，我们走吧。”曹恩看了眼手边，快步走在前面。

“好。”张复跟上他。

操场上聚集了很多同学，张复混在人群里，站在最后一排的位置。

陈十千穿着白衬衫，拿着话筒，走上讲台。

“尊敬的老师，亲爱的同学们，大家好，我很荣幸能够站在这里跟大家演讲，感谢学校给予我的机会……青春飞逝，而我们永不言弃，希望各位同学勤勉学习，在自己的青春里拔得头筹。”

少年身影与十七岁的那个白衣少年身影交叠在一起。

张复盯着他。

“我的演讲结束，谢谢大家！”说完陈十千退了一步，鞠了个躬。

他走下讲台。

很快，讲台上又走上一个少年。

张复看了一眼周围，然后从人群里偷偷地溜了出去。

她站在走廊上，远远地看着。

“曹老师，我就先回去了。”陈十千朝他鞠躬，“谢谢老师您的栽培。”

曹恩挥挥手，“应该的，你们这帮乖孩子是最让我省心的。”

陈十千笑了笑，抬步往前走。

张复挪了挪脚步，又缩回，她没有跟上去。

“张复，还不回去吗？”

张复呆住几秒，“马上就回去了，来跟您打个招呼。”

“嗯，注意安全。”

“好。老师再见。”张复对着陈十千的背影挥了挥手，“下次见。”

曹恩笑着点点头。

第十章: 春日告别少年 盛夏。

张复站在樱花树下，风吹起她的长发，她抬手将头发挽到耳朵后，她又轻声说了句，“陈十千，毕业快乐。”

“毕业快乐。”

有人站在她身后，轻声说了句。

她知道，不是陈十千的声音。

张复没有回过头，她抬脚往前走了几步，把耳机塞进耳朵里，循环播放着那首歌。

长野的盛夏，像和风从静谧的世界琴弦里带来的夜曲，斑驳的梧桐树影是它的音符。

对张复而言，这是首基调很悲伤的夜曲。

春日暗恋永无止境，少年肆意张扬，叫人不能忘。

————————

深秋，光线暗淡又恬静，枯叶凋落，微风轻拂，发出簌簌的声响，杏叶飘落进秋的世界。

大学毕业后，张复留在了北方。

她最近做了个近视手术，摘下自己的眼镜，盯着镜子愣神。

少女眼眸黯淡无光，却可以看见少年的身影。

她透过厚厚的眼镜片，偷看了陈十千一眼又一眼，她告别了陈十千，也就不再需要眼镜了。

张复的眼泪顺着眼角流了出来。她经常没来由地哭。

她进了家公司，每天按时打卡上下班。

这一年，她二十四岁，依旧喜欢着陈十千。

————————

公司。

“张复，你看看这个文件对吗？”经理把一个文件夹扔了过来，砸在地上。

张复抿唇，不说话。

“说话，你是哑巴吗？”

“经理，文件我已经对过很多遍了，是不会出错的。”

“那你的意思是我的错？”

张复叹了一口气，捡起地上的文件夹，“不是，我的错，马上改。”

“嗯。”

张复有点疲倦，她拿起文件又看了一遍，确定没有错误。

“复复，你别管他，他这人就这样，脑子里有病。”同事拉了把椅子，坐了过来，“对了，一会下班有个聚餐，你去不去？放心，没有这个烦人精。”

烦人精是他们给经理取的外号。

“不了，我得早点回家。”

“哎呀，就出去吃个饭，然后唱唱歌，放心不会让你喝酒的。去嘛，去嘛，去嘛。”

“好吧。”

“爱你！”

张复笑了笑。

————————

晚上七点半。饭店包间。

张复局促地坐在椅子上，她低着头，喝了一口橙汁。

“哎复复，有男朋友了吗？我有个表弟家里是开公司的，有点小钱，要不要介绍你们认识一下呀？”同事的朋友笑着看她。

张复摇摇头，“不了姐，我暂时还不想谈恋爱。”

“哎呀，我那个表弟跟你也挺有缘的，都是北华大学毕业的，你要不再考虑考虑？”

“真不用了姐。”

“行吧。那等你以后想谈了，记得联系姐。”

张复尴尬地笑了笑，又喝了一口橙汁。

同事环顾下四周，转移了话题，“对了，公司新来了个同事，还没好好介绍一下呢。小陈，你自我介绍一下呗？”

那个叫小陈的女生，立马坐直身子，窘迫地喝了一口水，“大家好，我叫陈……”

张复抬起头，“吃个饭还自我介绍上了，小陈别搭理他们。”

小陈感激地看了她一眼。

张复又找了个借口，提前溜了出来。

“复复姐。”有人叫住她。

张复靠墙站着，她拿下嘴里叼着的烟，转过身，回头看了一眼。

“今天谢谢你。”小陈站在她不远处，笑着看她。

“小事。”

“复复姐，我叫陈十百，以后请多多关照。”小陈朝她鞠了一躬。

张复瞳孔骤然放大，嘴里的烟掉落在地，在地上翻滚着身体。

一股慌乱的感觉涌上她的心头，她只能无力地靠着墙。

“早点回去吧。”她勉强地说出几个字。

“一会我哥哥来接我回去。复复姐住哪里呀？可以让我哥哥先送你回去。”陈十百走了过来。

张复往后连连退步，她挥了挥颤抖的手，“不用麻烦了，我打车就好。”

“不麻烦的。”陈十百拉住张复的手。

步步紧逼的相遇，让她无处可逃。

她点了点头。

“复复姐，你好漂亮呀。”

张复笑了笑，抬起骨节分明的手擦了擦眼角的眼泪，她狡辩着，“有点冷，眼泪都冻出来了。”

“我哥哥一会就来了，复复姐，要不要穿我的外套？”陈十百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张复的肩膀上。

外套披在她肩上，有点大。

这些年来她抽烟、减肥，体重噌噌地往下走，整个人看起薄薄的一片。

“谢谢。”她假装吸了吸鼻子。

陈十百抬手指了指不远处，“复复姐，我哥他来了。在那！”

张复心脏慌乱跳动，她顺着手指的方向看去。

一辆劳斯莱斯古思特BB版停了下来，陈十千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从车上走了下来。一双擦得铮亮的黑皮鞋哒哒地走了过来。

陈十千变得很成熟，与十七岁时截然不同。可张复还是会为他心动。

“好久不见。”他轻飘飘地说了一句。

张复有些不知所措，她僵在原地。那股酸涩的感觉在她心里直打转。

“复复姐，我们走吧。”陈十百挽上她的胳膊。

“好。”

车上很安静，陈十百坐在副驾驶的位置，张复坐在后排靠车窗的位置。

“复复姐，你跟我哥哥认识呀？”

“隔壁班的。”张复偏头，偷看玻璃上陈十千的倒影。

“早知道我就去风辰中学读了，这样就可以早点认识复复姐了。”

张复笑了笑。

她在想，如果她和陈十千永远不认识就好了，这样，她估计会比现在少痛苦一点。

姗姗来迟的深秋，让张复又逢少年，她站在心里那一堆寂静的废墟上，想起一个词，“易如反掌”。

陈十千易如反掌地出现在她的世界里，又销声匿迹，最后留下狼狈又不堪的她。

“张复，今年你不会再喜欢陈十千了，对吗？”她在心里质问自己，迫切地想要得到一个准确的答案。

陈十千送她到楼下，朝她挥了挥手，说了句，“注意安全。”

张复点点头，僵硬地站在原地。

等车辆消失在她的视线里，她才蹲下身，无力地瘫坐在地上。

她又想起了那首歌，“落叶的位置谱出一首诗，时间在消逝我们的故事开始。”

在这场悄无声息的春日暗恋里，张复写了一遍又一遍陈十千的名字，预想了一场又一场的重逢。

“陈十千，我真的不想再喜欢你了。”

那种无力感不停地捶打着她的心脏，让她寸步难行，“陈十千，我们在下一个春日相见吧。”

张复往前走，走进漆黑的楼道里。

————————

清晨。

张复连夜搬走了，她只带走了那八本日记本和一些衣服。

宋溪端着一碗面条从厨房里走了出来，放在张复的面前，“你咋了？这么着急，还连夜搬家。”

“我遇到陈十千了。”

宋溪心疼地抬手抱了抱她，“这么多年了，你还是只喜欢他。”

“嗯，只喜欢他。”

“你们两个还挺有缘的，总会遇到。”

张复苦涩地笑了笑，“所以我找了个新地方躲起来，想一辈子都不要再遇见他。”

“这样也好。你怎么瘦了这么多？”

张复从裤兜里把烟拿出来，在宋溪的眼前晃了晃。

“你小子居然还学会抽烟了！什么时候学会的？”宋溪一把抢过张复手里的烟，扔进垃圾桶。

“去年。”

“你不许抽！给我戒烟！”

张复笑着点头。

黑夜，张复站在阳台上，吐了一口烟，烟雾在她周围散开，她咳嗽了几下，抬起头看着漆黑的夜空。

宋溪站在她身后，静静地看着她。

晚风起，张复的半长发被风吹起，挡住她眼睛，她手随意搭在护栏上，她低下头，身体开始止不住地颤抖起来。

宋溪知道，她哭了，“复复，我祝你得偿所愿，从此以后不再这么痛苦。”

七个四季轮回，张复依旧喜欢着陈十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