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铃》 柳大小姐 京城柳家。

柳家大小姐自出生起便患有重病,柳铭更是对这个女儿疼爱有佳,花费重金寻医。

虽说柳拂铃极少出府,但是在京城无人不知她恃宠而骄,不学无术。

“小姐,你看那孔家少爷对小姐如此无礼,竟然敢说小姐痴恋他已久!”奴婢清羽愤愤不平。

柳拂铃极爱穿颜色鲜艳的衣裳,她不紧不慢的下着棋,并不在意奴婢说的话。

一阵清风拂过,女孩额前的碎发随风微微轻荡,手中的黑子未曾落,她抬了抬眼望向窗外的海棠树,“清羽你先退下吧,没有我的吩咐不用进来。”

清羽抬头看着女孩,不解道:“可是小姐…孔公子他…”

柳拂铃:“退下吧。”

清羽离开后,柳拂铃确定她已经走远后,将最后一子落下,淡淡开口:“你打算在那看多久?”

他的脸轮廓分明,带着一丝慵懒,一双眼眸干净明亮。

“怎么现在见面都要瞒着下人了?柳大小姐。”少年嘴角上扬,语气慵懒随意。

“沈二公子似乎一点危机感都没有。”

听后,沈之淮跳下窗台,坐在柳拂铃面前,看了看棋局。

柳拂铃看了看他,少年的眉眼生得极为好看。少年抬眼刚好与她对视上,嗤笑道:“怎么,柳大小姐不会喜欢上我了吧?毕竟本少风流倜傥玉树临风英俊潇洒,京城无数小女娘爱慕,若柳大小姐也是,在下可以给你插队。”

柳拂铃只是喝了一口茶而不语,沈之淮拿出一块玉佩放在桌前,这块玉佩只有巴掌大小,是用上好和田玉雕刻的双龙戏珠。

柳拂铃只是看一眼便知道这玉佩是前朝皇室的,迫切的询问:“这块玉佩从何而来又经谁手?”

沈之淮一听,微挑眉,扬唇懒懒道:“捡的。”

“这是我幼弟的,我要听实话。”她扯下唇,明显不信。

沈之淮站起身来,拍了拍袖口,笑到:“爱信不信,走了。”说罢,便从窗口离开了,他总是这样钓人胃口。

柳拂铃摸着玉佩熟悉而又陌生,几年未见,她也不知他是非安好。

“十七,去查查吧。”

十七是柳拂铃的暗卫,自幼跟在她身边,形影不离,他躲的十分隐蔽,只需要唤他名字他自然会去做。

柳拂铃想了想,淡声道:“十七来我身边。”

唰…

一位穿着全身黑色的人出现,“公主还有什么吩咐?”

柳拂铃指间在桌子在轻敲,咬字清晰地说道:“给孔慕吃点苦头。”

“属下领命。”说罢,便快速的离开了。

柳拂铃看了看棋盘,将手中犹豫不决的白子落下,又思考了一会,将白子的位子变了变。

闭上眼,感受周围飞速变化的一切,太快了,时间过的太快了。

她走出房间后,清羽问:“小姐不下棋了吗?老爷和少爷都没回来,小姐要去哪?天气似乎要下雨了,小姐…”

柳拂铃似笑非笑地打量着清羽,“罢了,只是忽然想吃晓南楼糕点而已。”

柳拂铃身上穿着明艳的正红直裾袍子,腰间秀着鎏金色的凤凰,肌肤雪白,瘦弱的身躯若隐若现,头饰也只是一支青色玉簪。

清羽:“小姐想吃奴婢就去买,小姐身子虚弱莫要出门了。”

柳拂铃应了应,便转身回房间了。 柳大小姐(2) 南齐九年。

沈府嫡长子沈砚击杀匈奴,血染沙场,年纪轻轻立下汗马功劳。

更是皇亲国戚,他的母亲长乐公主是当今皇帝同胞妹妹,但是,在南齐成立之前便撒手人寰。

长乐公主对沈屿宁唯一期盼便是平安顺遂,可出生时,有一个道士给他算了一卦,说:“这孩子真能闹腾,若与风般安静吹过高山,与湖水般宁静他…可他这一生,终是要困于那位凤命归宿之人。”

长乐公主可不在意什么凤命,她不信自己的孩子困住,取名“屿宁”。

“你可不能被任何人困住,你要幸福一生。”

可沈侯爷听了十分恼怒,“你怎么能听信他人言?”

最后,沈侯爷翻阅典籍,寻找多日,确定砚是他的名,屿宁是他的字,

笔墨纸砚。沈侯爷一开始是想要他做文臣,双手干净,不做武将,刀尖舔血。

归来时,皇帝大悦,他这一战彻底结束了长期的分裂局面,将匈奴归顺于王朝。

听到沈砚在军营经历的种种,皇帝心中生起愧疚,“若朕将沈砚收于皇室,爱卿意下如何?”

沈南听后一惊,后背发凉,连忙俯首:“皇上万万不可,臣子不可玷污皇室血脉,肯请皇上收回成命。”

皇帝听后大怒,将竹册重重丢在沈南面前,“沈砚出自你沈家,更是皇家!他身上流的一半血与朕是一样的!你莫要偏爱沈淮之!”

沈南瑟瑟发抖,说话的声音都在抖,“请陛下赐罪于臣,只是皇室血脉可是龙脉,沈砚年幼,肆意张狂,屡立战功,不免心中自傲,若陛下告知天下收他于皇室,他….”

“好一个肆意张狂!朕,也是从肆意张狂的年纪过来的,朕是他的亲舅舅,爱卿,我现在是以家人的身份与你交谈,不是以君臣!他狂任他狂,就算天塌下来,朕也会替他顶,就算他犯了天大之错,即便要杀头,朕一日坐在龙椅之上,朕就会庇佑他,他是朕…唯数不多的至亲之人,他是我南齐的将军,他守着这个岌岌可危的江山,他替朕稳固了国家,难道朕!连一个身份都不能给他?”

沈南“….”

沈南听后无言以对,是,一桩桩一件件都是他的儿子做的,甚至就连出征都是他从别人耳中知道的。

片刻后,沈南开口:“陛下三思,若陛下如此偏爱,百姓都会说吾儿功高盖主,说我沈家有谋反之心!”

皇帝听后只觉得好笑,摆了摆手:“谁说朕割了他的舌头!爱卿退下吧!朕心意已决。”

沈南还想继续劝,刚刚说出一句“长乐公主…”彻底激怒的皇帝,长乐公主的死就是他的命门。

大怒道:“你还敢提长乐!长乐之死如此之久竟无人破迷!你敢说不是你侯府隐瞒了什么!是对朕!还是百姓!你都必须给朕一个公道,八年前是,现在也是。朕会对这件事追究到底,至于你!应该庆幸你的儿子是长乐所生,朕暂且保你一命,还不给我滚!”

….

柳府。

女孩手拿着茶杯,眼睛一刻也未离开棋盘,少年的手执黑子,缓缓落下。

女孩抬眼看向少年,少年嘴角浅浅上扬,一双好看的桃花眼正好与女孩对视,玩味道:“此局已定,小姐输了。”

话落,女孩躲开他炙热的眼神,淡定地喝了一口茶,她问“他要被封王了,你都如此漠不关心?”

少年似乎笑了笑,起身拍了拍衣袖,懒懒道:“他人之命如何我并不在乎,倒不如做自己,柳小姐,素雅也许更加适合你。”

说罢,少年离开了。

“公主,皇子的消息我们已经查到了——” 柳大小姐(3) “听说了吗?这次皇上要将沈将军留在皇室,还要寻找适龄女眷…”

“沈将军可是长乐公主所出,皇上看他比皇子还重!”

“说不准,那沈将军要那半壁江山,皇上都会直接送!”

——

“当真找不到夫人任何踪迹?”沈砚问。

一袭黑衣的男子拱手答道:“少主,我已查遍京城,无一人知晓,除非沈大人亲自说出来…”

沈砚转过身,手攥紧,眼里的情绪耐人寻味,冷冷道:“去散布前朝皇子的消息。”

“少主,这样挺而走险…”

“无妨。”

话落,裴江走了出去,沈砚沉思许久,暗暗猜测。

真的与你无关吗,溯溪?

他望着那副画像,画中女子在树下弹琴,纤纤玉指,落叶好似随着琴声而飘落,是长乐公主,长乐公主喜欢明艳极爱佩戴黄金珠宝,可这幅画上的她却与平日不同,大概是未出嫁时。

“沈砚!你可知皇上要将你困于皇家!”

沈南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扰了他的思绪,门外的侍卫道:“侯爷,将军现在有要事,请回吧。”

沈南怒道:“他有个屁的要事!什么少年将军!天王老子来了我也还是你老子,你!现在就进宫告诉皇上,不要当什么狗屁王!”

沈淮之扇了扇扇子,玩味的笑,懒懒道:“是啊大哥,别把父亲惹生气了。”

侍卫隐隐听见命令于是也只好开门,沈南气愤地走了进去,只见沈砚坐在中间,手里拿着毛笔,约莫刚写完信。

沈淮之刚想进去,就被侍卫拦了下来,沈淮之笑了笑也识趣地走了。

多少年了,沈砚都无比抗拒他们母子靠近他,甚至可能都记不清有这个弟弟。

“沈砚,你这是什么态度!”

“侯爷也知我近年来一直在查我母亲长乐公主的死因,如若侯爷实话告知我我一定会进宫面圣,向皇上请命守边疆五年,若侯爷对我继续隐瞒,这皇恩我也顺其自然授下。”沈砚冷冷道。

沈南叉腰,被气上头,“你为何一辈子都要对着我干!我是你亲生父亲!”

沈砚抬头看向他,眼里闪过一丝阴暗,讽刺道:“那就请父亲告诉我——我母亲因何而死!尸骨无存!”声音突然提高,好像是在宣泄。

沈南被他的话吓到,指着他的手都在颤抖,沈砚回来后整个人都有一股压迫感,如同帝王般的压迫感,令他喘不上气,心口生疼。

能困于凤命,只有龙。

他早该想到。

“好!好得很!”

这次他头也不回的走了,沈砚心中一直有一种莫名其妙的猜想,长乐公主死于他杀,可是无凭无据。

沈南走后,沈砚继续拿起毛笔在纸上重重落下。

上元许愿见佳人,莫弃。

他在最后留下了一个“淮”字,及其夺目,最后一笔拉的很长。

柳府。

柳拂铃看着暗卫递上来的信封皱起了眉。

莫弃?

上元节?

暗卫跪在那不敢吱声,整个屋子安静得连鸟叫声都听得清。

不久,柳佛铃有些不确定地询问:“现在可是中秋?”

暗卫疑惑,愣了愣,如实回道:“公主现在确实中秋不错。”

“上元节是否在中秋之后?”

“是。”

“啊..!不是,”他急忙否认,“在南齐中秋过后18日也称作上元节,是给即将南征的将士过的年。”

柳拂铃恍然,这应该是南齐近年来新立的规矩,自己从未听闻。

“阿绛!你不能爬树!快下来…”清羽在外面大喊。

阿绛,是柳拂铃养的一只小白狐,一日在竹林所遇,甚是有缘,养于府中,白狐好玩,府内的丫鬟们每日都能在不同角落看见它的身影,最喜欢去小厨房偷吃,可是只要在柳拂铃身边它就如同猫一样安静。

“阿绛快下来!若翻入邻家小姐可不去救你!”

“小姐!!你看阿绛!!!刚刚又去偷吃奴婢给你买的糕点!现在还爬树!”

白狐嘴里叼着那块糕点,恶狠狠地盯着清羽。

柳拂铃抿了抿嘴,觉得好笑。

“阿绛,你不乖。”

白狐听见主人的声音立马跑了下来,连嘴里的糕点都丢了,趴在柳拂铃的怀里,用鼻子嗅了嗅她身上的味道,撒娇似得讨好。

“小姐!这次你可不能惯着阿绛!”清羽不爽的看着柳佛铃怀里的白狐。

柳拂铃抬手摸了摸白狐头上的毛,白狐一脸享受,“我不惯着我们阿绛,谁惯着。”

此话一出,清羽更加愤怒,“小姐!这可是老爷最爱的海棠树…”

柳拂铃拍了拍白狐的头以示惩罚,白狐发出委屈的娇嗔。

“海棠树都敢爬,阿绛你胆子挺大。”

白狐蹭了蹭她的衣袖,它很贪恋她身上的人味道,让它感到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