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少自有少年狂》 第一章 少年壮志 秋雨最适伤情夜,笑把落寞话衷肠。

纵使人间一杯酒,奈何寂影酌悲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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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澈的河水缓缓流淌,落日的余晖温柔的撒在水面上,微波随着逐流将那一抹灿烂的金色缓缓的带向远方。

河边有两个赤脚少年,仔细打量,仿佛十七、八上下的年纪。

皮肤黝黑的这一个,此刻正敞着胸口,双手枕头,闭目躺在河边的一块巨石上,嘴里嚼着一根芦苇杆,贪婪地享受着斜阳里最后一丝余温。别看其小小年纪,已是满身伤痕。在少年脸上,斜着一道伤疤,撕裂的伤口由内向外吐露着一丝让人不寒而栗的霸气,这是岁月刻在他身上的印记,也是战斗留给他荣耀的勋章。

旁边的少年,身材高挑,俊眉朗目,皮肤白皙,像是深闱大院里娇生惯养出来的公子哥。散落的秀发自鬓边披落下来,将一双深邃的眼眸隐匿其间,高挑的眉宇透过发丝向外透露着一股令人畏惧的威严,稚嫩的脸上散发着与其年龄不匹配的深沉,让人读不懂,猜不透他的内心。

此刻少年正忧郁的凝视前方,将手中的石子狠狠的丢进水中,河面上顿时散开一圈圈的涟漪,金色的余晖被一击中的,几只水鸟被惊起随着水波四处逃散。

“小黑子,你说咱们什么时候才能回到都城?”白皙少年一脸愤懑的问道。

那名被唤作小黑子的少年则一直闭着双眼,听到了白皙少年的问话,并没有做声,只是微微挑了挑眼眉以示回应。

见小黑子没有搭理自己,白皙少年又继续说道:“这刀口舔血的日子,我已经受够了!”说罢,又抄起一枚石子恶狠狠的丢入水中。

“嘭!”

溅起的水花再次打破了刚刚恢复的平静。

小黑子这次只是轻轻的“嗯”了一声,依然闭目悠然的享受着阳光。

“等回到都城,我找人托托路子,将你送进书院!”

说罢,少年又将一枚石子丢进水中。

“先留着你的小命能活着回去再说吧!”小黑子这次终于开了口,但言语间似乎对白皙少年刚说的话充满了不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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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朝边境,军营中已经燃起缕缕篝火,士兵们正在忙着起灶煮饭。这片刻的人间烟火似乎已经让人忘记了战场带来的血腥与残酷。

此刻,两位少年已缓缓的回到营帐中。

“谁让你们溜出军营的?”

老战气愤的将手中的兵书狠狠的摔在了案几之上。

“没事,就是想开荤了!”小黑子说罢,冲着老战甩了甩手中的大青鱼,“晚上到我这来,咱们喝会子可好!”

“喝你奶奶个孙子!你这小兔崽子!一天不给老子惹祸你就皮肉痒痒!”

老战怒气冲冲的站起身来,一个箭步冲到小黑子身前,抬起手来抡圆了巴掌就要打,忽听得一旁的白皙少年轻轻咳嗽一声,顿时吓的慌忙将手缩了回去。

“万一他出了什么事,你小子担当的起么?”

老战俯身凑到小黑子近前,压低了声音在小黑子耳边恶狠狠的说道。

“哼,就他的命,除了宫里的那位贵人,谁还敢要?”

相比于战连城的紧张,小黑子倒是满脸不在乎,只是用白眼仁瞥了一眼老战,甩手捶了捶他的肩膀嘲讽道:“真是越老越怕事!”

“你这臭小子......”

老战瞪圆了眼睛,抬手又要打,此刻一直伫立在旁边的白皙少年终于说话了:“老战,是我在营中待烦闷了,想出去散散心,这才命小黑子保护我的,你不必苛责于他。”

“原来如此,卑职冒犯了。”

老战听闻此言慌忙转身面向白皙少年,双手作揖,毕恭毕敬的说道。

“老战,这军营内无人知晓我的身份,你不必多礼,切莫让他人看到,引起非议。”

白皙少年很不习惯老战对自己如此客气,于是急忙上前挡住老战的手臂,缓缓的说道。

“是是是,卑职往后一定注意!”

面对白皙少年,老战始终低着头,一脸的谦恭之色。

“既然没事,那我就先回去了,一会儿我让莫莫把鱼烹了,你俩记得晚上都到我这儿来喝酒!”

“算了,我有些倦了,就不去了。”

面对小黑子的邀约,白皙少年似乎并没有什么兴致,于是转头对老战说道:“老战,你晚上要是没事,就且去陪他吧!”

说罢,转身拂袖走出了大帐。

“还不快滚!”

望着白皙少年渐渐走远,老战终于按捺不住,一脚将小黑子踹出了中军大营。

“得令呐~~~”

小黑子一个灵巧的躲闪,还不忘扭头冲老战做了个鬼脸,然后一溜烟的小跑了出来。还没往前走没几步,就远远的瞧见莫莫神情焦急的在人群中寻找着什么。

“哥!哥!你去哪了?”看见小黑子以后,莫莫连忙跑了过来。

“喊什么,我又没丢!”

看到莫莫眼神中流露出的担心与焦虑,小黑子一把将她搂入怀中,不停的抚摸着她的小脑袋瓜,另一只手则将用芦苇杆系好的两条鱼送到莫莫的眼前晃了晃:“看,哥给你带回来了什么?”

“大青鱼!”莫莫顿时两眼放光,乐的像海棠花绽放一样,稚嫩的脸上洋溢出两个快乐的酒窝:“哥,你去河边啦?”

“嗯,小四非让我陪他出去转转。”小黑子说道。

“二哥可是又有什么心事了么?”莫莫仰头盯着小黑子问道。

“哼,从小到大他就这个揍性,一天到晚八百个心思,跟谁都不说,让人难以琢磨。”

提到刚才的白皙少年,小黑子无奈的摇了摇头。

说话间,二人缓步来到一座营帐前,帐前挂着一个榆木制成的军牌,上面赫然写着一排大字:“一营伍长:林孤儿”。

“莫莫,你先去把鱼烹了,晚上老战要来!我先去歇会,好了叫我!”

说罢,小黑子撩起帐帘,走了进去。

“好嘞!”莫莫开心的拎起两条大青鱼,一蹦一跳的跑到旁边开心的收拾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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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孤儿营帐内。

摇曳的烛光勉强支撑起斑斑光亮,老战、林孤儿、莫莫三人盘膝而坐。桌上摆着刚烧好的青鱼,以及两道下酒的小菜。

“哎,我说,你小子下回可得注意点!”

老战往嘴里扔了几颗花生,一仰脖,将面前的烧酒一饮而尽。

“呃~~~好酒!”

“这西北的高粱红果然够烈!”

小黑子也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我跟你小子说话呢,听见没有!”

老战狠狠地瞪了小黑子一眼,扭头对一旁正在大快朵颐的莫莫说道:“你怎么也不管管你哥!”

“你也是想瞎了心了!就她还能管住我?!”说罢,林孤儿又端起了酒碗:“来来来,老战,喝酒!”

老战满是无奈的摇了摇头。

这时一旁的莫莫才刚缓过神来,抬起小脸一脸茫然的问道:“嗯?老战,你刚才在说什么?”

“没事,赶紧吃。今天的大青鱼好不好吃?”

小黑子满脸宠溺的看着莫莫。

“嗯,好吃!”

久未开荤的莫莫此刻尤为高兴。

军营的生活条件自然比不上寻常百姓家里。

即便在这些饱受战火洗礼的西北边陲小城中,普通的百姓能开一顿荤腥也是一件极为不易之事。

更何况还是在行军的途中。

两条青鱼,已经足够给人带来充分的满足与快乐。

“好吃就好!你多吃点!”

每当看到莫莫天真的脸上挂着两个幸福的酒窝,这便是林孤儿人生中最为幸福开心的时刻。

对于他来说,眼前这个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妹妹,就是自己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没有什么比让她开心更为重要。

“小兔崽子,我跟你说正事呢,别总吊儿郎当的行不行!”

老战瞪圆了眼睛看着林孤儿。

“放心吧,老战!”

小黑子放下手中的酒碗,缓缓的凑到老战身边,压低声音说道:“每次跟他出去,我都感觉有人在暗地之中悄悄的跟着。”

“是谁?”

老战听罢,神情不由得紧张起来,目光直勾勾的盯着小黑子。

“可是要对这位行不利之事?”

林孤儿并没有着急回答,而是端起酒碗,慢悠悠的喝了一口,然后才轻声对老战说道:“看把你吓的!他要死早死了,想当初肯定连都城都出不了,还能活到现在?”

“那这么说……”

老战并没有说出后半句,因为他心里并不十分确定,于是压低了声音,试探性的问道。

“没错!”

林孤儿脸上的神情十分笃定。

老战顿时明白了小黑子的意思,这才缓缓松了口气,端起酒碗送到嘴边,慢慢的饮了下去。

“关键是……”

小黑子故意将话丢出来半句。

“是什么?”

老战刚刚松懈下来的情绪被小黑子一句话又吊的紧绷了起来:“哎呀,有屁快放,别总吊老子胃口!”

“我觉的……这跟着的尾巴应该不止一个……”

小黑子略带迟疑的将剩下的半句话说了出来,不过语气上显得并不十分的确定。

“哦……”

老战默默点了点头。

“那实力如何?”

“应该至少都在太乘境之上。”

这一次,小黑子的回答倒显得十分笃定。

“难道是书院?”

听闻对方居然有如此上乘的实力,老战不由得开始在一旁胡乱猜测。

“应该不会……”

“书院才懒得参与这种内斗之事……”

“据我猜测......”

“极有可能……”

“是宫里那群没把的……”

说完这话,林孤儿和老战不由得相视一笑。

“哎,臭小子,你听我说,不管怎样,都不要和那位走的太近。”

老战夹了一口鱼,不停地咂么着。待吐出口中的鱼刺,又缓缓的说道:

“我知道,想当初,他也算救了你们兄妹俩一命。你心中念他的人情,这我能理解。”

“可是,你我终究都只不过是普通的平头百姓,如今在这边关成为了一个无名小卒,咱们的命在当今那位圣人眼里,就如同草芥一样,不值钱!你切不可卷入到这红墙绿瓦的争斗中去!”

“行行行,我知道。来来来,喝酒!”

小黑子听罢,一脸的不耐烦。

看着林孤儿对自己苦口婆心的相劝毫不放在心上,老战不由气的眉头一皱:“你你你,就算不为你自己着想,也得为你妹妹考虑考虑吧!”

“嗯?老战,你又叫我?”

恍惚间听到老战好像提到自己,正在大口干饭的莫莫赶紧抬起头,顺着嘴角还流下一片汤汁。

“没事,继续吃你的!”

小黑子夹起一大块鱼肉,直接塞进了莫莫嘴里。

“嗯~太多了!哥,吃不下……” 第二章 小试牛刀 春风拂首狼烟起,壮士临行多感伤;

野草黄沙尘影舞,一腔热血好儿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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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

一名军卒一路小跑闯入到中军帐之中。

“何事惊慌?”

老战脸上显得颇为不悦。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声音,老战着实吓了一跳,刚要送至嘴边的茶盏没端稳,茶水撒的案几上到处都是。

“启禀将军,前方探子来报,北秦军中刚有一队铁骑驶出固阳城,直奔我方营地袭来!”

“什么?”老战慌忙起身,踱了几步思量了一下:“快,有请周参军!”

士兵转身刚要走,老战急忙将他喊住:“把林孤儿那臭小子也一块给我喊过来!”

不大功夫,白皙少年和林孤儿先后来到主帅营帐之中。

“战将军如此着急,不知出了何事?”

小四深施一礼,然后问道。

“周参军不必客气!”

老战急忙过来搀扶起周成然后说道:“据前方探子来报,秦军出动了约两百铁骑,直奔我方营地而来!”

“哦,有多长时间了?”小四问道。

“应该说话间就到!”老战脸上的表情显的十分焦急。

“这秦军的铁骑一向为我军所忌惮,我们武军只善步战而不善骑射,这几年每每与之交手,均伤亡惨重。尤其眼下驻扎之地形一马平川,对敌人可谓是相当有利。”

小四虽然年纪不大,但自小便在军中磨练,如今已身居参军一职,他与小黑子一文一武,如今已经成为战连城不可或缺的左膀右臂。

老战转头看了看林孤儿,这位小爷此刻正悠闲的坐在中军椅上,嘴里大口的啃着一枚沙果,一条腿还搭在椅子扶手上荡来荡去。

老战一看这黑厮无论何时都没个正形的样子,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不由分说上去就是一脚。

“都什么时候了,你这黑厮还在这里悠哉悠哉!”

林孤儿倒是满不在乎,面色淡然的冲着老战邪魅一笑:“你慌什么?”

“你!”

“你!”

“两百铁骑!说话间就要马踏军营了你知不知道!”

老战一面说着,一面气的直拍手,只见那常年被兵器磨炼而布满老茧的手掌此刻竟拍的通红。

“将军莫急,看他这样子,怕是早已胸有成竹了吧!”

小四看着林孤儿,微微一笑。

放眼在这整个军营里,恐怕再没有人比他更懂林孤儿。

“有屁你不赶紧放!”

老战听完这话,对准林孤儿正在闲晃的右腿又踹了一脚。

“嘿嘿......”

小黑子咧嘴一笑,露出一排整齐的大白牙,然后紧啃了几口果子,将果核甩手一扔,说道:“刚才小四分析的没错,铁骑最大的优势就是地利。借助这平原之势,一旦让他们列开阵型,视若无物的向前冲杀,那所过之地,必将是雁过拔毛,寸草不生。”

“屁话,这谁都知道!”老战说道。

“因此当务之急,我们首先要做的,就是废掉北秦铁骑的地形之势,从而进行牵制。”

说罢这话,小黑子转头问道:“小四,你还记得昨日咱俩去过的河边么?”

小四摸了摸下巴,顿时心领神会:“你是说……”

“没错!”林孤儿扭头问老战:“营里还有多少匹马?”

“营里的马匹大多都是用来押送粮草的,不是战马。你也知道,咱们中原军队跟本就不善骑射......”

“去找,只要能上战场的统统牵来!”小黑子突然收起了刚才顽劣的神情,一本正经的说道。

“好,我这就去安排。”老战急忙差人去准备马匹。

“可还记得昨日那块大青石的位置?”林孤儿问小四。

“明白,我就在那里安排兵力进行伏击!”

勿需多言,小四便已猜到林孤儿心中所想。这便是十几年生死兄弟积攒下来的默契。

“我最多只能给你争取一炷香的时间!”

“放心吧,够了!”

听到小四肯定的回答,林孤儿这才放下心来。转身走出大帐,迎面正碰上赶回来的老战。

“也就这五十余匹还凑合。”

老战回首指了指身后刚刚找来的马匹。

“没事儿,够用了。”

林孤儿顺手牵过最前面的这匹大白马,拍了拍脖颈,只听得这马儿稀溜溜一声长嘶,仰直了脖颈甩了甩前蹄,似乎在告诉林孤儿,它已经做好了随时征战沙场的准备。

“一营的兄弟们,随我上阵,咱们好好的杀他一场!”

“阎罗请战,诛杀秦贼!阎罗请战,诛杀秦贼!”

一营的兵士们听到林孤儿的召唤,个个齐声高呼,群情激奋。

偾威军,隶属陇州镇西军,由战连城担任主将。而他手下这第一营,在整个西北军中素有阎罗营之威名,伍长便是有着鬼面恶煞之称的林孤儿。营中士兵,大都出身于武秦边境,因为两国历年来的边境纷争,或有至亲被北秦军所戮,或同林孤儿一样,全家惨遭灭门。万般无奈之下,这些人才投身军营,因此个个都对北秦军有着深仇大恨。一旦踏入战场,这些兵士们就如同杀红眼的阎罗,令北秦军闻风丧胆、谈阎罗色变。

“好,将士们,随我来!”

林孤儿翻身上马,手提双刀,双脚点蹬,第一个冲出军营。身后的将士们也纷纷上马,紧随其后,翻飞的马蹄扬起黄沙,只留下身后的老战和小四矗立在翻飞的尘影之中。

“你他娘的给老子小心点!”

老战满眼忧虑的望着小黑子的背影高声喊道。

“看好莫莫,别让她到处乱跑!”

远处飘来林孤儿渐行渐远的声音。

“禀告将军,末将也该去准备了。”

看着林孤儿一行人马渐渐远去的身影,小四不忘嘱托。

“周参军,你也务必要小心!”

老战拱手还礼,眼中抹过一丝担忧。相比久经沙场的林孤儿,老战显然更加关心眼前这位参军的安危。

倘若他要出点什么事,自己这颗脑袋,怕是也没命放在脖子上了。

“末将知道了。”

说罢,小四带领着一营剩下的精锐转身而去。

“来人,在军营外百丈处支起拒马,弓箭手长枪手准备!”

待小四走后,老战急忙指挥其余几营的人马在军营前搭建起防御工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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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阵前,林孤儿一马当先,急速飞驰,身后的一营将士们也紧随其后。

只见不远处马蹄交错、黄沙飞滚,北秦的两百铁骑已然杀至近前。

林孤儿双刀一挥,振臂高呼道:

“将士们!”

“诛杀秦贼的时刻到了!!”

“随我好好的杀他一阵!!!”

只听得身后顿时喊杀声四起,强大的杀意顷刻笼罩了整个营队。

林孤儿双脚点蹬,起身半蹲于马鞍之上。待秦军头骑行至切近,小黑子俯下身来,用尽全力纵身一跃,矫健的身形在空中犹如鹞鹰一般,划过一道优雅的弧线,手中的双刀只是随着身影轻轻一舞,一道强大的剑气便掣然而出将空气撕裂。领头的敌军还未明白怎么回事,脖颈之上一腔鲜血便喷溅而出,在炎炎烈日的灼烧下,洒在大地上快速地被马蹄卷起的黄沙所吞噬。

两支骑兵队伍就这样交织在一起。

林孤儿左手擒鞍,单脚执蹬。整个身躯侧悬于半空之中,瞄着对方的战马,左砍右刺,手中的刀光犹如一道道闪电,在翻滚的黄沙中炸裂开来,秦军的战马在凌厉的刀光中纷纷倒地。

待两军交错开来,林孤儿拨转马头,只见战场上已经躺着二十余匹战马及士兵的尸体,还有几名秦军倒在地上在痛苦的挣扎。

“哈哈,痛快!”

看到这些秦军撕心裂肺的表情,一股莫名的快感瞬间从林孤儿的脚底侵蚀到脑部。

“杀!”

不等秦军反应,林孤儿已经率领着弟兄们踏过这些已死或将死的秦兵,展开新一轮的冲杀。

国仇与家恨交织在一起,一营的士兵已然杀红了眼。此刻的他们犹如真正的阎罗在世,令敌军毛骨悚然。

未待敌军整理好阵型,阎罗营的活阎罗们已经杀入阵中,又是一番刀光与血影的交织,在漫天的黄沙和怒吼声中,敌军又有十几骑人马纷纷倒地。

林孤儿眼见时机已然差不多,不可在此处恋战。

毕竟对方可是叱咤西北的北秦铁骑!

自己临时组建的这支杂牌骑兵,最多也只是趁其不备才占得些许便宜。

再攻下去,待对方调整好阵型,无论是战术还是实力,自己都远不及对方,恐怕只会全军覆没于此。

想到此处,林孤儿将手指塞入嘴中,打了一声长长的口哨,一营的将士们听后立刻相互掩护,拨转马头杀出重围,直奔不远处的渭水河而去。

前方行至岔路口,只见北秦铁骑首领将手中的长戟左右一舞,铁骑军顿时一分为二,一小股骑兵从队伍中游离出来,紧追林孤儿不舍,而另一支铁骑则直奔武军大营而去。

“不好,看来对方已经识破了我们的套路,并未中计!”

林孤儿眼见情况并未按自己的预期发展,于是扭头对身边的副伍长铁牛说道:“你速将秦军引至河边,速战速决,然后回营支援我!”然后自己则拨转马头,朝着直奔武军大营的北秦铁骑紧紧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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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牛带领着一营的将士们,一路策马狂奔,丝毫不敢怠慢。

好在北秦战马身披厚厚的护甲,北秦士兵也是全身重铠,再加上右手执戟,左手擒盾,如此沉重的武装大大影响了战马的行进速度。

而阎罗营这边,林孤儿从一开始便将一切都算计在内,命令所有将士全部轻装上阵,减轻了马匹的负荷,不然就凭这几匹押运粮草的破马,怕是早被北秦的铁骑从后追上踏成了肉泥。

大约不到一炷香的功夫,铁牛一行便来至渭水河边。沿河疾驰,众人都聚拢目光仔细寻找林孤儿所说的大青石。

“在前边!”有一名军校眼尖,率先喊道。

铁牛定睛一瞧,果不其然。再向河中望去,只见有两片芦苇杆零零星星的矗立在水中,周遭还不时漂浮上来一些气泡。铁牛顿时心知肚明,大喝一声:“随我过河!”然后引领着众人,从两片芦苇杆中间疾驰了过去。

后面的北秦军死死的咬着阎罗营的将士们不放,根本没有注意到这些细节。

待行至河中,只听得岸边有人高喊一声:

“起!”

顿时,从芦苇杆下,一个个赤膊的兵士们挺身而出,将手中犹如腕口粗的麻绳紧紧拉直,齐声高呼:

“倒!”

北秦这些骑兵们猝不及防,顿时在河中跌的是人仰马翻。

此刻周成从树后现身,手中挥舞着令旗,高喝一声:

“射!”

顷刻之间,岸边的箭失犹如雨点一般密密叉叉的射入河中。

待弓箭手们清空了箭壶中的箭羽,周成又大喝一声:

“杀!”

刚刚冲到对岸的将士们此刻早已翻身下马,纷纷迫不及待的拎起兵刃扑入河中,对着秦军便展开疯狂的杀戮。

可怜这几十位秦国精锐骑兵,还未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便在这渭水河中被阎罗营屠戮的连个完整的尸身都未留下。

周成此刻站在岸边,死死的盯着已经被鲜血染红的河水,平日里喜怒不形于色的脸上竟掠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虽然仅仅是一闪而过,但足以让人不寒而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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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孤儿则紧紧追赶着另外一支大队铁骑。透过被马蹄卷起的黄沙,依稀可以看到武军阵营前一排排拦马工事已经排开,弓箭手正在后面严阵以待。

“哎呀不好!”

林孤儿心中暗惊:“老战肯定还不知道我在后面,这要一开弓,铁骑军有盾甲保护,我他娘的还不得直接被穿成筛子?”

于是急忙拨转马头,慌忙避开了铁骑的正后方。

果然不出所料,这边林孤儿刚刚闪开,那边老战便一声令下,铺天盖地的箭雨密密麻麻的从天空中射落下来。

见此情景,小黑子心中不免暗自庆幸,再斜眼观瞧,北秦铁骑早已在不知不觉中变换了队形,每排大约二十余骑,马头衔马尾,前后交叉,形成了一个错落有致的纵队。

此刻敌军将领将手中大戟在空中一横,做出一个“防”的手势,所有骑兵便将左手的护盾高高举起护于身前。

顷刻之间,百十余枚护盾便无缝的衔接在一起,形成一枚游走在半悬空的铁墙,将身下的秦军与战马密不透风的保护起来。

这完整的一幕,被林孤儿尽收眼底。

对于从小便生活在军营中的小黑子来说,北秦铁骑的威名早已如雷贯耳,但真正的在战场上正面交手,眼前这还是第一次。

秦军整齐划一且有效的防御战术深深的震撼到了林孤儿内心。此刻他不禁目瞪口呆,虽是仇敌却也不由得在心中暗暗赞叹:不愧是传说中横踏中原令人闻风丧胆的北秦铁骑,今日交战,收获颇丰。

一阵密集的箭雨过后,秦军竟毫发无损。再看领军的将领将手中大戟自下向上一挑,林孤儿还在揣摩这是何意,只见秦兵收起盾牌,双脚一踹马镫,手中一扯缰绳,一排排战马便腾空跃起,轻松越过了武军用拦马做好的防御工事。

“哎呀,不好!”还没等林孤儿反应过来,只见这些飞起的铁骑便踏落在武军弓箭手的身上。顷刻之间,武军的防御工事便被秦军击溃,哀嚎声、惨叫声不绝于耳,不少武军士兵纷纷扔下手中的兵器,四下里抱头鼠窜。

越过第一道工事,再往前百丈,便是武军大营。只见老战矗立于营门前,身后的战鼓咚咚作响,身前一排排士兵手中托着长枪已经严阵以待。

“不行!这样下去完全是拿咱们的血肉之躯在对抗秦军的铁甲战骑!”

“老战你这是在找死!”

林孤儿看到眼前的情景心中大惊,不由得策马加鞭,死死追赶。

“将士们听令!”

老战一把夺过鼓锤:“给我冲!”

然后自己便用尽全力擂起鼓来。

五百名长枪手听到军令,端起长枪拼命的向秦军冲去。

“不行!这是在送死!”

林孤儿怒目圆睁,眼看着将士们将要赴死,自己却无法阻拦,心中不由得焦急万分,情急之下便跳上马背,然后拼尽全力纵身一跃,总算勉强落在了秦军最后一名骑兵的马背之上,然后小黑子便死死的勒住对方的脖子。可怜这名秦兵被勒的是动也不得、叫也不得,只能在马鞍上痛苦的左右挣扎。

林孤儿调整身形,稳了稳自己的重心,然后使尽全身力气,将对方脖子狠狠一扭,这名可怜的骑兵便去见了阎王。林孤儿趁势夺过对方手中的大戟,然后一把将其拨落马下。

这下小黑子可算是如鱼得水一般,骑着刚虏来的战马,挥舞着手中的长戟,如入无人之境,向前直捣黄龙。

可怜这些铁甲战骑,万万没想到此刻居然有人从后面搞偷袭,刚刚还排列有致的阵型瞬间就被从后面打散。

林孤儿以自己为作为支点,将手中的大戟抡的跟风车一样,口中还不停的叫嚣着:

“你黑爷在此!”

北秦军挨着死,碰着亡。顷刻间,铁骑阵型便被这位鬼面恶煞冲杀得四分五裂,恰在此时武军的长枪兵也杀至近前,双方就这样交织在一起,眼前又是一片混战。

“留马!留马!!”

看着长枪兵冲上来不由分说连人带马就刺,林孤儿顿时急了眼:

“他奶奶的,人随便杀,把战马都给小爷我留下!” 第三章 两军对垒 太平哪来家国恨,庶民何须忧饥饱。

沙场殉节是何故?只为君王不早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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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微凉。

此刻,中军帐内灯火通明。战连城居中而坐,上垂手坐着参军周成。两边依次坐着八个营的伍长。

此番出征,武军唯一的目的便是夺回两个月前丢失的固阳郡。之前秦军围攻固阳城,守城将军马逢良率五百余兵卒奋勇抗敌,怎奈寡不敌众,最终与秦军奋战三日之后全军阵亡。

占领固阳城后,北秦将军王铭将马将军与两位副将的头颅割下,悬于南门之上,面向武朝都城方向以示挑衅。

武国天子得知此事后,大为震怒,于是亲传谕旨,从拢州卫调拨两千精锐,由战连城亲自挂帅,势必夺回固阳城。

此番老战出征固阳,钦点了八营人马。其中一营就是林孤儿率领的有着“阎罗营”之称的先锋营。营中兵士约二百余人。别看这一营兵卒虽少,但战斗力却极强,在西北茫茫大漠之地,颇有些声望。

阎罗营的士兵们有一个传统,就是征战沙场时从不挂甲,只袭一身红衣、头戴一抹红巾。在红巾正中,绣着黑色的“阎罗”二字,代表着替死去的冤魂索命。因为这阎罗营的兵士们都与这秦国有着深仇大恨,只要上阵,便没打算活着走下战场。用秦军的鲜血染红战衣,祭奠死去的亡魂,便是他们此生最大荣耀。如此一支勇往无前的誓死之师,在伍长林孤儿的带领下,在战场上简直就是屠神弑佛,所向披靡。

剩余的二三营为弓箭营,四五营为长枪营,六七营为工兵营,负责攻城、刺探及防御工事,八营为辎重营,主管粮草后勤。

“来吧,诸位,清点一下伤亡情况。”老战面色铁青的说道。

“一营轻伤十五人,重伤一人,无阵亡。”林孤儿站起身来率先禀报。

“二营轻伤三十五人,重伤五十人,阵亡七十六人!”

“三营轻伤十五人,重伤十七人,阵亡二十人。”

“四营轻伤五十人,重伤二十六人,阵亡五十八人!”

“五营轻伤三十七人,重伤十六人,阵亡四十八人。”

……

老战的眉头犹如挽成了一个死疙瘩,听完几营的伍长依次汇报完以后,久久未语。沉吟了半晌,这才回过神来,问道:“周参军,敌军伤亡情况如何?”

“启禀将军,敌军伤亡共计一百八十二人,俘获敌军一十六人,战马五十六匹。”周成答道。

“区区两百铁骑,若不算落入阎罗营圈套的那一支队伍,仅一百余人马,就令我军伤亡如此惨重,真不愧是叱咤西北的北秦铁骑啊!”老战语气沉重的感慨道。

“战将军不必如此多虑,这一战虽然惨烈,但终究还是我们胜了。”看到战连城心情不佳,小四连忙在一旁宽慰道。

“制敌两百,自损五百,何功之有?”老战气的一拍桌子,站起身来面向都城方向,将双手搭在一起高高的举过头顶自责道:“战某愧对满营将士,更愧对圣人信任!”

“是啊,这还未到固阳,伤亡就如此惨重,接下来的仗,怕是不好打啊!”在座的几营伍长面对今日惨烈的战况也在窃窃私语。

看到帐内气氛如此沉重,林孤儿心想若此时自己再不说点什么,怕是难稳军心,于是一撩衣襟起身说道:“老战,不必长秦人志气,灭我们武军威风!”

“哦,你说说看。”老战此刻也盼着有人能站出来,帮他稳住局面。林孤儿此时出头,正合他意。

“经此一战,我们也算摸清了对方的实力。这传说中的北秦铁骑实力固然强大,但也并非毫无破绽。”

说到这里,林孤儿故意顿了顿,几位伍长顿时又在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林孤儿,你别卖关子,说话直说!”

说话的是二营伍长,此番战役,二营损失最为惨重,因此他心里早就憋了一口恶气。

“老王你莫急,听我细细道来。”

林孤儿安抚了一下王劲,然后说道:“若想破这铁骑,我们只需要做到两点。”

“哪两点,你快说说!”众人都纷纷催促道。

“其一,铁骑强大之处,便在于借助地形之利。”林孤儿环顾了一下四周,故意显摆了一下:“一旦在地形平坦的开阔之地列开阵型与其交战,无异于螳螂当车、以卵击石!”

老王听罢,第一个站起身来:“不错,今日我等便是吃了这地势之亏,被敌军铁骑轻易跨过拒马工事然后肆意践踏!”

“因此,欲破敌军铁骑,首要要做的便是破掉对方的地利之势!”

“嗯,对,小黑子说的有道理!”众伍长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其二,今日我和阎罗营的弟兄们在与对方交战时,发现了对方一个致命弱点,那便是:对手其实并不善近战。”

“哦?怎么说?”老战问道,其他几位伍长也都按捺不住,将目光纷纷聚拢在林孤儿身上。

“来人,抬上来!”

林孤儿并没有着急解释,而是对着身后的校尉先吩咐了一声。不多时,就有几位兵卒将今日所缴获的秦军战甲及武器依次抬到了中军帐内。

“诸位,请上眼!”

林孤儿说罢,一手抄过秦军作战用的长戟。只见这柄孤月战戟长约一丈有余,镔铁所制,外表乌黑锃亮,戟刃在烛光的照耀下散发出阵阵寒光。

“秦军在作战时,左手持盾,右手执戟。这长戟,可以说是专为北秦铁骑量身定制,以远攻冲杀为主,一旦近战,便失去了制约优势。再加上这镔铁戟重约六十余斤,近战时单手挥舞起来可以说是相当吃力,更何况对方还身披重甲骑在马上,根本就没有可施展的空间。”

林孤儿说罢,众人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所以说,一旦两军近身肉搏,这铁骑所依赖的利器反而成为了制约其发挥的废铁!”

老战坐在案几后,眯着眼睛手捻胡须看着林孤儿在其他几位伍长前一副得意洋洋尽情显摆的样子,心中不禁暗暗感慨到:这臭小子,虽然身上功夫马马虎虎,但领兵作战却真是一把不可多得的好手。自打他十岁那年带着妹妹投入军营,便一直跟在自己身边。这么多年磨炼下来,小黑子的成长老战可以说是完完全全尽收眼底。而如今他也成为全军之中最年轻的伍长,只需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的积累战功,将来便有望接替自己,成为这为武国戍守边关的扛旗之人。

想到这里,老战心中不免泛起了一丝得意。

其实在老战心中,对小黑子还有另外一层感情。老战早年丧偶,膝下并无子嗣。这些年来,对林孤儿兄妹,照料的可以说是无微不至,给这兄妹俩既当爹又当妈,教林孤儿功夫,让兄妹俩读书识字。在老战心中,早已把这对兄妹视为己出,当成亲生儿女一般对待。

所以当自己隐约察觉到周成的真实身份之后,老战心中便不免出现了一丝顾虑。他害怕这兄妹俩和小四走的太近,将来卷入到不必要的麻烦中去。因此,老战平时总有事没事的找机会在小黑子身旁吹耳边风。奈何这对兄妹根本听不进去,依旧我行我素,与小四歃血为盟,义结金兰,三人做了结义的兄妹。老战知道后虽然内心颇为不爽,但也却无可奈何,只是叮嘱小黑子和莫莫,今后凡事要多留个心眼儿,遇到情况不对,先顾好自己。

“那依你之见,接下来我军该如何行事?”看着自信满满的林孤儿,老战准备再考验一把,看其在困境之下是否真有担当大任的能力,是否在几位久经沙场的伍长面前能够服众。

“跑啊!”林孤儿想都没想,脱口答出。

此话一出,直接把众人的下巴都惊掉在了地上。

“不跑难道等着敌人追上拿咱们串成糖葫芦留着过年去卖嘛?”看着众人面面相觑的表情,林孤儿又‘一本正经’的补充道。

“大胆!临阵脱逃这是重罪,你可知......”老战一看这小子在关键时候又在耍贫嘴,气的一拍桌子,指着林孤儿说道。

“目前我军驻营之地形颇为不利!”不等老战把话说完,小黑子紧走几步来在案几前解释道:“老战,目前我军驻扎在一马平川之上,给了敌人很好的冲阵机会。依我看,应该迅速派出探子,探清固阳城周边地形。明日一早大军便起身,快马加鞭赶往固阳,莫要再给敌军偷袭的机会!”

“嗯,有理!”老战听罢,对着其他几个伍长说道:“你们几个赶紧吩咐下去,连夜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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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无话。

次日清晨,老战整顿三军,吩咐一、二、五、六营,带上筑营所需,轻装简行,跟随自己先行出发,去打前哨。三、四、七、八营由周成率领,带领伤员和辎重,紧随其后。

临行前,老战特意叮嘱周成,务必要在天黑之前赶到固阳,与自己汇合。

二十几里的路程,不算远但也不近,待老战一行人马兵临固阳城下的时候,已然是晌午时分。

按照昨夜派出的探子所勘察好的地形,工兵营的兄弟们迅速在固阳城门二里开外搭建起了营地。

林孤儿在周边转了转,仔细观察着周围的环境。此地在一处丘陵之上,周围皆是土坑与碎石,能很好的阻断秦军铁骑。林孤儿看后虽然心里颇为满意,但又隐约感觉到有哪里似乎总不大对劲。

“臭小子,不去干活又再这里偷懒!”

身后老战缓缓而来,手里握着马鞭,“啪”的一声抽在小黑子身后的土地上,吓的他一激灵。

“嘿嘿,老战,我就是出来观察观察,绝对没有偷懒!向老天爷保证!”

林孤儿一看身边没有其他人,便又开始对着老战嬉皮笑脸。

“哼,还老天爷?我看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得被你小子这揍性给蒙蔽!”

“老战,你应该相信我!我小黑子,是那种偷奸耍滑的人么?”

“你还别说,我就这么打眼一看啊,还真是!”

说罢老战拿皮鞭一指林孤儿:“说吧,你小子又在这瞎学么什么呢?”

听到老战问话,林孤儿收起了刚才玩劣的姿态,一本正经的说道:“老战你看,此地居高临下,周围路面坎坷不平,十分有利于我军安营扎寨。”

“屁话!这还用你说?老子又不瞎!你当军中的探子都是吃白饭的?”老战倒背着手,没好气的说道。

“但是,我还是有些不放心……”林孤儿显的忧心忡忡。

“你有什么不放心的?”老战斜着眼问道。他知道,这小子从来都不是捕风捉影的人,倘若他心里要是真感觉到不踏实,那没准眼前兴许真有些什么门道。

“老战你看”林孤儿抬手一指:“这块地形就像是敌人早就刻意为我们安排好了一样。”

“嗯……”老战陷入了沉思,林孤儿所想也并不是全无道理。固阳城周围一片开阔,唯有此地周围沟壑丛生,是一块天然的防守之地,这一点,敌军不可能不知道,倘若换成自己守城的话,早就派人将此地给铲平了。

“我左看右看上看下看,无论怎么看,这块地皮都像是敌人有意而为之......”

“那依你之见,有何打算?”老战忖量片刻问道。

“哼,既然对手都给我们安排好了,那我们不好好受用,岂不是显得有些太不近人情?”看着眼前的固阳城,林孤儿心中早已有了打算。

“哦?你准备怎样?”老战还打算一探究竟。

“嘿嘿,天机不可泄露!”小黑子一脸坏笑,对着老战故意卖了一个关子。

“你这黑厮!看我不抽你!”老战拿起马鞭佯装发怒,准备要“教训”一下小黑子,林孤儿一见情况不对,扭头甩给老战一个鬼脸,便往军营方向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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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擦黑的时候,周成率领着其他将士与粮草赶到了刚刚搭建好的大营。老战于是命令大伙赶紧起锅做饭。

一营营地之内,小黑子将铁牛叫到近前。

“老大,有事您吩咐!”铁牛大约二十多岁,身材高大魁梧。此人有两大特点,一是天生神力,轻松便可举起两百斤的铜鼎,二是饭量巨大,一顿饭吃三斤白馍都不在话下。

“铁牛,通知营里的兄弟,早些吃饭休息。晚上咱们有正经营生要做。”林孤儿吩咐道。

“老大,您莫不是要率领大家伙儿夜袭固阳城?”铁牛听罢顿时两眼放光。

“袭你奶奶个鬼!就咱们这百十来人,还不够给敌人塞牙缝的呢!要送死你自己去,可别捎带着我!”

“那老大的意思是?”铁牛一脸疑惑。

“别多问,夜里你就知道了。”

这边铁牛安排下去,一营的将士们便早早的歇息。

入夜时分,莫莫叫醒了小黑子:“哥,哥,醒醒!”

“嗯……什么时辰了?”林孤儿睡眼惺忪的问道。

“约摸着应该是定更天了。”

林孤儿一听,时间刚好合适。于是起来唤醒营中其他的兄弟们。众人都纷纷收拾的紧陈利落,换好了夜行的青色衣衫,趁着朦胧的夜色随着林孤儿准备出发。

“哥,你到底要干嘛去?”莫莫揉着迷糊的双眼问道。

“给敌人挖坟去!”

“挖什么?”莫莫猛的一下没听明白,还想再问,小黑子揉了揉她的小脑袋瓜说道:“放心,天亮之前我便回来。”

莫莫听他这么一说,也不好再问,于是乖乖的钻回了被窝。众人跟着林孤儿,蹑足潜踪的偷偷溜出了军营。

行至营外大约半里地左右,林孤儿吩咐一声:“挖!”于是众人便急急忙忙的干起活来。

“老大,你这是要?”铁牛凑过来低声问林孤儿。

“给他们回个礼!”小黑子望着固阳城头狡黠的一笑。

“什么?回礼?咱们给这狗日的秦军回的哪门子礼?”这下可彻底把铁牛给整懵了。

“行了别废话,赶紧干活去!”

林孤儿也没跟铁牛多做解释。一行人便在营地外热火朝天的干了起来。

“黑子,快来!”

突然有人夹着嗓子低声呼喊林孤儿。

“何事?”林孤儿顺着声音蹑手蹑脚地摸了过去。

“咱可是真挖到宝贝了!”一名军卒从土坑里抱出了一个沉甸甸的坛子。

“里面不会有什么金元宝吧!”其他人听到动静也都停下了手中的营生,纷纷凑了过来,大家团团将林孤儿围在了中间。

铁牛看到大家把这围的水泄不通,于是放心的打着火镰,众人也屏住呼吸,纷纷探头观瞧。林孤儿小心翼翼的打开坛子,上面还封着一层黄油纸,一把揭开,只见里面满满的都是细细的黑色粉末。林孤儿用手指粘了一下,放到鼻子前闻了闻。

“不好!是火药!”林孤儿顿时大惊失色,一把夺过铁牛手中的火镰,扔到地上赶紧踩灭。

“真他娘的险!”林孤儿长舒了一口气,众人也被刚才的一幕吓的惊魂未定。

缓了好一阵功夫,铁牛这才问道:“这里怎么会挖出来火药?”

林孤儿沉吟了半晌,低声说:“是啊,如果敌军在这里设置埋伏,那未必离我们营地也太远了!看来此地必有古怪。来人,先警戒。”

几名军卒听完赶紧撒了出去,在附近警戒起来。林孤儿又吩咐道:“来人,接着挖!”

果不其然,每隔几尺,便有一坛火药虚埋于黄土之中。不一会,就顺着军营的方向,连续挖出十几坛火药。

“明白了,敌人这是想以火药为引,一路炸到我军营内!狗日的秦军,真他娘的阴险!”

众人闻听,也都纷纷倒吸了一口冷气。

“看来咱的弟兄们,此刻都睡在这火药坛子上面了!今夜咱要是不出来,没准一会就都变烧鸡了!”林孤儿指了指武军军营的方向。

“老大,那接下来怎么办?”铁牛不禁擦了擦头上的冷汗。

“你带领十几名兄弟,顺着军营方向,继续挖火药。其余的兄弟跟着我在这里继续做陷坑,速度要快,动作要小,不能让敌人发觉,否则咱们今晚可就白忙活了。”

“那那边呢?”铁牛一指固阳城的方向,示意埋在那边的火药挖不挖。

“不用管它,留着,黑爷我自有秒用!”林孤儿此刻心中已经酝酿出了一个大概的计划。

一营的兄弟们齐心协力的忙了起来,不多时功夫,就挖出了一个约么有一人多深,七、八尺宽的壕沟,林孤儿一看感觉差不多了,吩咐众人将刚才挖出的十几坛火药又统统的放了回去,然后在上面做好掩盖,将一切打扫干净,恢复如初。林孤儿亲自检查了一遍,又嘱咐士兵在上面撒了一层黄沙,觉的没有露出任何破绽,于是吩咐了一声:“撤!” 第四章 身负重伤 潇潇凄风意,幽幽孤草魂。

两军阵前死,谁是梦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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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军营内,已是二更天左右。

林孤儿去铁牛那儿看了一眼,已经陆陆续续的挖出来五十余坛火药。其他的兄弟们还在营内继续排查,争取做到不留一丝隐患。

林孤儿特意嘱咐铁牛,一定要安排专人妥善看管,尤其要注意防火防潮。

待一切都安排好,林孤儿转身回到自己帐中。莫莫一看是哥哥回来了,特意起来给下了碗葱花鸡蛋面,林孤儿狼吞虎咽的吃完便倒头呼呼睡去。

朦朦胧胧中,林孤儿便听见营外大乱。莫莫赶紧起身将林孤儿推醒。

“怎么回事?”林孤儿迷迷糊糊的问莫莫。

“好像是发现了敌军!”莫莫一时间也没弄明白外面的状况。

林孤儿一听此话霎时间就清醒了,一个骨碌爬起身来,蹬上鞋子便从营帐内冲了出去。

“怎么回事?”

迎面正碰上二营伍长老王,林孤儿一把拽住了他。

“前方探子来报,敌军出动了约三百铁骑,后面还跟着五百步兵!”

“看来敌人这次是倾巢而出了,想趁我们立足未稳搞突袭!”

林孤儿眼睛一转,顿时有了主意:“老王,速让你们营的士兵准备好火箭!”

“你这是要?”慌乱之中,老王没明白林孤儿的意思。

“没时间细说了,总之是给你备了份厚礼!”

林孤儿说罢,便高声呼唤道:“阎罗营的兄弟们何在?”

一营的士兵们早就听见了外面有动静,也都迅速集结起来。平日里,阎罗营的士兵都是合衣而睡。因此每当遇到突发状况,营内的士兵总能第一个做出响应,为其他军营的将士们准备作战争取出充分的时间。

“兵分两路,一路随我冲锋,另一路跟随铁牛随时策应!”

“放心吧老大,有我在呢!”铁牛响应道。

林孤儿带领五十余名兄弟率先杀了出来,向前一路狂奔,远远的只听见对面的马蹄声由远至近呼啸而来。

林孤儿此刻心中暗笑:“来吧,看看黑爷我给你们准备了什么大礼!”

一行人奔跑至距离暗坑还有十丈左右,就隐约看见秦军的头排铁骑一脚踏空,栽落陷坑。后面的铁骑由于距离过近也都来不及做出反应,霎时间陷坑周围栽的是人仰马翻,相互踩踏,场面混乱不堪。

林孤儿一看时机正合适,于是大喊一声:“杀!”众将士闻讯,纷纷提刀闯入敌军阵中,顿时哀嚎声四起,血光与月光交织在了一起。

果然如林孤儿所言,这北秦的铁骑,所执的长戟,是以冲敌杀阵为主,一旦被阎罗营的将士们冲到身边,便失去了作战能力,再加上此刻秦军已经人仰马翻,乱作一团,这一丈长的大戟不仅失去了自由交战空间,更成为了制约秦军行动的累赘。此刻这帮秦军,如同砧板上的鱼肉,任阎罗营随意宰割。

战马的嘶鸣、士兵的哀嚎,俨然将这里变成了一个活脱脱的修罗场。在朦胧月色照映下,这些身着红衣的将士们,犹如地狱中呲着獠牙的怪兽,张开恐怖的血盆大口,不停的撕咬着游荡的亡灵,吐出皑皑白骨。明晃晃的战刀在敌人身上肆意游走,犹如划开了一道道蓄势迸发的火山口,鲜血就像不停迸发的岩浆,飞溅到阎罗营将士们的衣衫之上。

那早已被鲜血沁透的红色战袍,犹如是祭奠那些死去亡灵的祭品。在愤怒与仇恨的加持下,变成了金甲战衣,庇佑着一营的将士,使他们成为了刀枪不入的活阎罗,在战场上对着秦军追魂索命。

后边的北秦铁骑一看情况不妙,纷纷勒马后撤。林孤儿一看,大声骂道:“奶奶的,想跑,没门!”于是急急忙忙打了一个口哨,众人闻听,纷纷收刀回撤。

武营军门前,铁牛看着林孤儿一行人在前面杀的兴起,心里急的直痒痒。忽然闻听一声口哨,瞪大眼睛一看战场上的兄弟们纷纷回退,顿时明白了林孤儿的意思。

“老王,准备好了么?”铁牛扭头问道。

“瞧好吧!”

此刻二营的将士们都手持弓箭,浸过油脂的箭头早已被烈火点燃。

待林孤儿一行撤回到安全距离,铁牛拔出战刀,高喝一声:“放!”

一阵箭雨从武营阵前射出,宛如划过夜空的流星,明亮的火焰照亮了整个天空。

“轰~~~!”

前方沟壑内,林孤儿留下的十几坛火药霎时间被引爆,发出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大地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吓的瑟瑟发抖,黄沙伴随着翻滚的黑烟在漆黑里四处逃窜。

紧接着,被秦军当做火引的药坛也被持续引爆,如同连珠炮一般,朝着固阳城方向一路炸去。沿途的秦军毫无防备,霎时间被掀的人仰马翻。

“哈哈,痛快!”

眼瞅着秦军预先设置好的埋伏反过来被自己利用,林孤儿此刻心中真的是得意万分。

“阎罗营听令!随小爷我再杀他一阵!”

林孤儿将手中的双刀一挥,高声说道。

“阎罗请战,诛杀秦贼!阎罗请战,诛杀秦贼!”

一百来人,高喊着阎罗营的口号杀了出去,留下还未及反应的其余众将士在营门外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将军,接下来该如何?”老王问道。

“还愣着做甚,追啊!”

战连城气的直跺脚,心说这臭小子,每次作战,都一马当先,第一个冲上战场。可是自己一个区区的二境化形境界,教给林孤儿的那点三脚猫功夫,杀个普通士兵还可以,万一真遇到有修行境界高深的敌军将领,那便是去白白送死。

秦军的三百铁骑在炸药的伏击下,基本上已经丧失了战斗力。林孤儿也没管这些残兵败将,直接带着阎罗营的兄弟们从这一地的残躯碎肢上踏了过去,留给其他的营的将士们收拾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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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固阳城秦军守将王铭,先是派出三百余骑冲当头阵,然后自己又亲率五百步兵营殿后。没成想自己刚出城门,就看见前面战场之上火光冲天,自己的铁骑队伍被炸的满天乱飞,紧跟着自己提前铺设好的火药便一路朝着城门方向炸了过来。

“哎呀,不好!”王铭一看,大惊失色,迅速吩咐兵卒向两边撤离。王铭心中这个气,心说自己苦心设计的一字惊雷阵,怎么还没使用就反过来炸到自己头上了?究竟是谁搞的鬼!

王铭还在兀自纳闷,就见对面一袭人影已杀至近前。为首的是一个黑大个,皮肤黢黑,犹如一块黑炭一样,要不是月光照着,都快与这夜色融为一体了。身着一身红衣,头箍黑巾,上面好像还绣着什么字。脸上隐约能看见一个三寸多长的刀疤,此刻正呲着一口大白牙,瞪着双眼嗷嗷乱叫的对着自己冲了过来。

“哪来这么一个怯鬼?!”

王铭看着林孤儿这一身捯饬,再加上这凶神恶煞的面容,活脱脱跟个地府里游荡的夜叉一样。

正在愣神的功夫,只见对面的黑大个手持双刀腾空跃起,由上至下冲着自己的面门就劈了过来。王铭急忙将手中长枪往头上一横,只听见“嘡啷啷”一声,双刀砍在长枪上,巨大的冲击力发出刺耳的声音,耀眼的火花迸发而出,随着刀刃与枪杆的摩擦向外四处溅开。

王铭顿时被震的双手发麻,噔噔蹬向后倒退了几步。

林孤儿也被反弹了回来,向后一溜踉跄,双刀撑地,才勉强稳住了身姿。

二人待在原地彼此对视,谁都没有先发制人,心中却在暗暗盘算着对方的实力。

阎罗营的兄弟已经与秦兵混战在一起。虽然阎罗营不及对方人多,但每个人都是林孤儿在武军中精挑细选的精兵强将,战斗力都可以一敌十。更何况刚灭了对方的精锐铁骑,此刻士气正盛。

夜色中,两军就在城门前,刀光剑影,你来我往。在周遭的一片混战之中,二人却处于静止状态。一股无形且强大的气场不知何时已经慢慢的笼罩在二人身边,将其与周围的环境隔离出来。此时此刻,仿佛战场上所发生的一切,都与这二人,没有任何关系。

“看来对方至少应该是实力接近知行境的高手,他应该就是敌军主将!”

林孤儿心里暗忖道。

“这小子究竟什么来路?小小年纪却为何能拥有如此强大的气场与战意?”

王铭死死的盯着林孤儿,没有擅动。

沉默许久,林孤儿终于打破寂静,率先开口问道:“两月之前,就是你,率军攻下了固阳城?”

“不错,这是在下!”

“两月之前,就是你,杀了马将军,还将头颅悬于城门之上?”

林孤儿说罢,抬头向城头望去。果然,三颗人头依旧悬于城门之上。

“不错,也是在下!”

王铭嘴角上翘,脸上充满了挑衅的意味。

“那今日,我便取你狗头,来祭奠马将军!”

林孤儿紧咬牙关,愤愤的说道。

“哼,就凭你,也配?!”

王铭将手中长枪一挥,一股寒光对准了林孤儿。

“配不配,比试了,就知道!”

说罢,林孤儿俯下身姿,右手将刀横于胸前,左手提刀背于身后,向王铭冲了过来。

两人交战在一起。

林孤儿手中刀,快似雨点,势如霹雷。

王铭掌中枪,疾如闪电,气势如虹。

怎奈两人终归在修为的境界上,有着不可逾越的差距。十几个回合下来,林孤儿已渐露颓势。

“看枪!”王铭掌中枪一合,猛然向前一刺。

林孤儿双刀一架,用力向上一搪,勉强支开。

二人就这样形成僵持之势。

王铭使尽全力持枪下压,林孤儿拼尽全力横刀上顶。

眼见着枪头慢慢的划向林孤儿的头顶。

豆大的汗珠自额头沁出,双手也不听使唤的颤抖起来,双膝被对方强大的内力压的慢慢弯曲下来。

“我说过,取我的人头,你,不,配!”

王铭说完,猛的持枪回撤,林孤儿猝不及防,双腿在没有外力作用的情况下瞬间失去平衡,身子不由自主的向前一倾。王铭瞅准时机,对准胸口就是一脚。只见林孤儿瞬间便向后飞了出去,跌落在尘土中。

“黑子!”

铁牛正杀的兴起,突然间眼角的余光瞥见林孤儿败下阵来,慌忙收刀,向林孤儿飞奔而去。

“黑子!黑子!你怎么样?”

铁牛将林孤儿抱起,只见林孤儿一张嘴,“哇”的一声吐出一口鲜血,随即昏死过去。

“撤!”

铁牛一声令下,众人护着林孤儿,撤回武营。王铭一看,自己的部队已经被阎罗营重挫,铁骑也损失惨重,便没再追,急忙吩咐众人撤回城内,紧闭城门。 第五章 狂人山庄 十载求学路,落榜无人提。

一朝登皇榜,宾朋皆道喜。

人在困境处,骨肉难相识,

他日得富贵,荣华岂同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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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怎么就不知道拦着他点!”战连城面色铁青,倒背着双手在营帐之内焦急的踱来踱去。

“都是末将的错,还请将军责罚!”铁牛跪在地上,双眼含泪,满脸悔意,叩首说道。

“责罚、责罚、责罚,现在责罚你还有个屁用!”老战冲着铁牛一指躺在病榻上的林孤儿吼道:“有本事,你让他现在给老子醒过来!”

此刻军中的郎中正在给小黑子把脉,莫莫和小四站在一旁,面上的神情也显的十分焦急。

半晌,郎中才缓缓抬起手,脸上阴晴不定。

周成急忙问道:“怎样?”

“嗯……”郎中捋了捋下巴上稀疏的几根山羊胡,慢慢说道:“林将军目前已经伤及脾肺,怕是要将养些时日了......”

“可有性命之忧?”老战忙问。

“这个……”郎中面色显的有些难看。

“有屁快放!”情急之下,老战也顾及不到诸多的礼数了。

“将军莫急!林将军自幼习武,身体结实的很。按理说这一脚,顶多也就是受些内伤,没有大碍。不过……”

“我哥他到底怎么样?”一旁的莫莫已经甩出了哭腔。

“不过刚才老夫为林将军号脉,只觉得这脉象十分浑浊。似乎有一股阴郁的真气在林将军体内与其自身内力在不停的碰撞,彼此之间此消彼长,凝结于丹田之处。因此老夫也有些吃不准……”

“哇~~~”还没等郎中说完,莫莫便拉着林孤儿的手大哭起来。

“好了,你且先下去罢。”看到郎中确实也无计可施,小四一挥手,示意郎中退下。

“都怪我,都怪我!”铁牛跪在地上,不停的抽着自己嘴巴。

“行了行了,你也先退下!”周成一看老战脸色铁青,生怕他再责罚铁牛,于是急忙命他先撤。

铁牛一骨碌爬起来,向两人作了个揖,慌忙退出营帐。

此刻就剩下老战、小四、莫莫三人。

莫莫不停的大哭:“哥,你醒醒!哥,你醒醒!”

小四宽慰道:“莫莫,你先不要着急……”

“我怎能不急?!”还没等小四说完,莫莫一头栽倒在林孤儿身上大哭起来。

“咳,咳……”林孤儿被莫莫这一通折腾,艰难的咳嗽一声,苏醒了过来。

仨人急忙围拢在床头,纷纷问道:“怎么样,怎么样?”

“你这死丫头,我好不容易睡会儿,你便在我身边犹如哭丧一般。”林孤儿此刻有气无力,周身上下动弹不得,但为了不让莫莫着急,还是尽量宽慰莫莫。

果然,莫莫一听这话便破涕为笑,止住了悲声。

“哥,那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莫莫拉着小黑子的手,神色焦灼的问道,脸上还挂着几滴晶莹剔透的泪花。

“我没事,可能是最近太累了,便有些贪觉。”林孤儿此刻觉得自己五脏六腑已经闹翻了个儿,但为了不让莫莫着急,依旧强忍着伤痛,故作镇定的说道。

小四盯着林孤儿,看出了其中的玄机,知道他这是不让莫莫担心所以在苦苦的强撑,于是急忙上来拉开莫莫说道:“莫莫,郎中刚才开了方子,你先去煎药,别人去我不放心!”

“嗯!”莫莫接过小四手中的药方,擦了擦眼泪,急忙忙转身走出军营,到门口时又十分不舍的看了小黑子两眼。

“去吧~”在确认莫莫走远后,林孤儿终于按捺不住一翻身,“哇”的吐出一口黑色的淤血,随即又昏死过去。

“这可如何是好?”老战急的连连摆手,此时此刻,恐怕整个军营,都没有人比他更担心林孤儿的身体。伤心、自责、害怕,所有的情绪一股脑儿的涌上心头,老战只恨方才那电光火石的一刹那自己为什么没有拦住林孤儿。

终究还是小四头脑保持着冷静,从小的际遇让他在遇到慌乱之时,总能保持超出与其年龄不匹配的沉稳。沉吟了片刻之后,小四缓缓的说道:“老战,看来我得走一趟。”

“去哪儿?”老战问道。

“距离此地约三百里,有一处地名唤做狂人山庄,老战你可曾听说过?”周成反问老战。

“这谁人不知啊!这狂人山庄位于武、秦、燕三国边境之上,那庄主林世奇,桀骜不驯,好勇斗狠,又习得一身好武艺,号称天下第一狂人。”

老战说的没错,这林世奇,性格狂虐残暴,江湖传言此人年少时曾偶得机缘入蓬莱仙境,受仙人点拨,练得一对血练屠刀,其后闯荡江湖数十载,难逢敌手。后自建山庄,名曰狂人,养得一众江湖绿林客,打家劫舍、破坏商路,占据一方、自立为王。凡杀人放火、犯奸作科,被各国通缉,为绿林所不齿之人,皆被山庄所接纳,成为了名副其实的恶人庇护所。

“只是,你去这里做什么?”老战不解的问道。

“老战你刚也听郎中说了,小黑子受的不仅是单纯的内伤,我想肯定是方才两军阵前与王铭交手有关。听闻这狂人山庄多能人异士,有许多修行高手隐居于此,因此我想去碰碰运气。”

老战听后久久未语。沉吟片刻问道:“你此行可有把握?”

周成苦笑着摇了摇脑袋:“没有。”

老战一听鼻子差点气歪了,心说没把握你跟我这扯什么蛋!但碍于两人之间不便明说的关系,只能强压着怒火,没有发作。

小四是何等聪明之人,一看脸色便猜出老战心中所想,于是说道:“老战,眼下也别无他法,郎中只能看方抓药却不懂如何医治内伤,与其眼睁睁在这看着,倒不如死驴当活马医,出去碰碰运气。”

“看来也只好如此。”老战长叹一声。的确,眼下除了出去碰碰运气,也没有其他更好的法子。

“切莫着急攻城,只需困住秦军,不让他们寻找救援便可。今日我们重挫对方,想必他们一时半会不敢再轻举妄为。一切其他的事情等我回来再从长计议。”小四叮嘱老战。

“好吧,你一路上也要小心谨慎,切莫再横生事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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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周成便带了两名随从,从军营之内出发。为了加快脚力,三人所骑的均是当日从秦军缴获而来的战马。

一行三人风餐露宿,日夜兼程,这一日来到了一座山岭之下。周成下马,牵着缰绳,边走边观察着周围的环境。只见前面是一道高高的山岭,中间一条窄窄的羊肠小道,两侧皆是几十丈高的悬崖,活脱脱犹如老天用开山斧将此山一劈两半。向前望去,发现阳光根本无法照射进来,风声吹过,耳边顿时响起了犹如夜鬼般的啸叫,凸显出此地极为阴森。

沿着小道缓缓向前行走,谷内不时还会传来几声老鸨的悲鸣。一阵阵的寒意扑面而来,几人不禁打了一个冷战。

突然之间,一阵铜锣声将歇息的鸟儿惊起。紧接着,十几名身着黑衣的蒙面汉子,手持弓弩,从两边的怪石后钻了出来,拦在几人面前。

为首之人上下打量了几人一会,开口问道:“对面来者何人?”

两名随从拔出宝剑,护在周成身前。周成一摆手,示意他们二人不要轻举妄动。

“在下武国周成,不知前方几位是何人?”周成毕竟也是久经沙场,这种场面根本吓不到他。

为首之人并没有回答周成,而是继续问道:“你可知这是何地?”

“在下要去狂人山庄,途径至此,还望几位英雄好汉行个方便。”周成说道。

几位蒙面人相互看了一眼,继续问道:“尔等前去狂人山庄,所为何事?”

周成没有回答,看看面前这几位,然后问道:“几位英雄,敢问可是这山庄之人?”

“正是!”其中一位蒙面人答道。为首之人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示意他不要多嘴。

“你还未回答我,你们几人前去山庄究竟所为何事?”领头人再次问道。

“周某不才,早就听闻这林庄主在江湖之上是赫赫大名。今日途经贵宝地,因此想要入庄拜会,还望几位好汉行个方便!”

“哼,想让我们哥几个行个方便,这入庄的规矩你可懂啊?”

周成顿时心领神会,一伸手,随从赶紧掏过一个荷包递到周成手中。周成掂了掂,估摸着里面大约有五六两的碎银,于是一甩手,向对面扔了过去。

匪首一把接过,打开瞧了瞧,说道:“还算你小子懂事。”扭头吩咐一名黑衣人,迅速向里通报。

大约一炷香的功夫,那名黑衣人便赶了回来,趴在匪首耳边低语了几句。匪首点了点头,对周成一拱手,说道:“当家的可以见见几位,只不过......得先得罪了!”

说罢,几名黑衣人便从怀中取出黑色的头套,走了过来。

周成明白,这是江湖规矩,即来此地,那也只能依着对方的规矩行事,于是也没多说什么。

就这样,几名黑衣人接过周成他们的马,给主仆三人套上头套,押着他们向山里走去。 第六章 羊入虎口 古道落日山中林,夕峡西风起黄昏。

深闱匿得名讳去,天下谁人又识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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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约过了一杯茶的功夫,周成便听见身边的几名黑衣人喊道:“人带来了,开寨门!”

山谷之中,矗立着一座大寨。四周皆是青石堆垒起的城墙,高约两丈有余。喽啰们手持着弓弩,不停的在城墙上来回巡逻。城墙之下,还有一条几丈宽的护城河。听见下面有人招呼,上边的喽啰们急忙放下吊桥,打开城门,迎了出来。

“人都交给你们了。”说罢,几个黑衣人便转身而去,消失在了山谷之中。

城中的小喽啰,带着周成一行人进入到寨中。七拐八拐,不一会儿便来至一座庭院前。两名随从被安排在了其他地方,几个喽啰将周成送到了一个屋子内,然后告诉周成在这等着,不要乱动,便退了出去。

周成听了听,四下没什么动静,于是摘下头套,开始环顾四周,发现这里是一处会客厅,屋内布置的相当讲究。正当中放着两把黄花梨的太师椅,这种木料在中原之地实属罕见,八仙桌上摆放着各样的瓜果,墙上还挂着一幅猛虎下山图,画工相当的了得。地上铺着上等的西夏国呢毡,两边分别放着几把会客椅,也都是上等的红木所制。周成打眼扫了一圈,然后走到猛虎图前,倒背着双手仔细的端详起来。

片刻功夫,只听门外有嘈杂的脚步声响。周成扭头一看,一名大汉,带着三五个随从走了进来。大汉身高六尺有余,宛如一尊巨塔。光头秃眉毛酒糟鼻,长着一双倒吊的三角眼,满脸的络腮胡,一脸的横刀肉,看上去犹如凶神恶煞一般。

大汉也没理周成,径直的走入屋内,一屁股坐在太师椅上,然后把二郎腿一翘,身后的随从们赶紧递上茶水。秃头男子接过来,喝了一口,然后将茶碗往桌上随手一扔,不停的吧唧嘴还往外吐着茶叶沫子。

周成往后倒退了两步,不禁皱了皱眉。虽然自己从小在军营之中长大,营内的将士们也都是些平时不在意细节的糙人。但像眼前这位行事做派如此粗鄙,周成还真是头一回见。

大汉完全当周成如空气一般,从果盘中又顺手抄起一个苹果,自顾自的吃了起来。

见大汉久久未语,周成终于按捺不住,于是主动抱拳,深施一礼,然后说道:“敢问阁下是......”

“这是我们山庄的二当家樊稔,还不赶紧过来拜见!”身边的小厮说道,语气显得颇为不屑。

周成听罢于是再次深施一礼:“周成见过二当家。”

这位二当家并未搭理周成,将吃剩的果核一扔,又从怀中掏出一副玉球开始把玩,从进得厅来从始至终都未往周成的方向看过一眼,这让周成显的颇为尴尬。

周成双拳始终拱于胸前,眼睛死死的盯着这位二当家。他知道,对方这是诚心要给自己一个下马威。周成深知此行的目的是有求于人,于是便摆出一副不卑不亢的态度。

就这样僵持了好大一阵功夫,二当家终于开口说话了:“你这厮是什么人?”

“在下周成。”小四虽然心中颇为不悦,但依旧再次深施一礼。

“周成?你们听说过么?”二当家转头问几个小厮,小厮们纷纷摇头。

“哼,野鸡没名的玩意儿也想见我大哥?!送客!”

二当家说罢,站起身来就要走。周成一看对方把自己形容成野鸡,心中怒火又增添了几分。但是眼下不好发作,于是急忙拦道:“二当家且留步!”

二当家不耐烦的摆摆手,示意小厮们将周成轰出去。

“二当家请上眼!”周成一看,再不放点杀手锏怕是不行了。于是将随身携带的一块玉佩掏了出来,双手递与二当家。这块玉佩周成从小便随身携带,几乎是形影不离。可眼下的情形分明是阎王好见、小鬼难缠。于是周成迫不得已,只能将自己的心爱之物忍痛割出。

小厮们接过这枚玉佩递与二当家。樊稔斜着眼用粗糙的大手把玩了几下,再眯缝着一只眼顺着光亮处照了照,看看觉得成色还不错,于是便塞入怀中,向小厮们递了个眼色。

一名小厮心领神会,于是上前皮笑肉不笑的问道:“你这野鸡来我们山庄,不知所谓何事啊?”

“周某也是一介武夫,自幼行走江湖。途经贵宝地,久闻林庄主赫赫大名,广纳江湖义士。因此周某心生敬意,特来拜望。还望二当家能帮周某引荐引荐,周某感激不尽。”小四面无波澜,心如止水,淡淡的说道。

“哼,这天底下,想见我们大当家的英雄好汉多了去了。不知你有何本事啊?”二当家斜了一眼周成。

“这……”这句话倒是把周成一下给问住了,顿时语塞起来。

“我们这山庄,可不留无用之人!”说罢,二当家起身又要走。

周成心说,你这厮,拿了我的玉佩,就想赶我走人?门都没有!于是急忙上前拦住樊稔。

樊稔一看,也没客气,伸出胳膊准备推开周成。周成侧身闪过,嘴里说道:“还望二当家行个方便!”

樊稔一下没推到周成,心中顿时无名火起,骂道:“行你奶奶个孙子!”冲着周成就扑了过来,二人就在这会客厅内,战在一处。

周成一边交手,一边心内暗骂道:“这没教养的登徒子,我将心爱的玉佩赠送与你,你这粗鄙之厮却几次三番的羞辱我!是可忍孰不可忍!”

虽然心中不忿,但毕竟两人的实力上的差距都摆在明面上了。这樊稔倘若没有点真功夫,又怎能做到狂人山庄的二当家?几个回合下来,周成便仅剩招架之功,再无还手之力了。

樊稔大骂道:“好你个不知好歹的黄毛小儿,竟敢在你亲爷面前无礼,今天爷就灭了你!”

谁料话音刚落,便不知从何处飞来一颗石子,这枚石子不偏不倚,正好击中樊稔的嘴部。樊稔此刻的注意力全在周成身上,对周围的环境毫无提防,顿时嘴里便开了花,门牙也被石子击飞,鲜血瞬间便顺着嘴角流了下来。

“啊!”樊稔大惊失色,还没等反应过来,周成高高飞起,抡起巴掌,狠狠的甩在二当家的脸上。

“啪!”

这一个大耳帖烀的那叫一个真真正正的实在。虽然周成习武不精,内力不深,但这一巴掌用尽全身之力,也着实够受的。只见二当家向后噔噔噔倒退几步,一下摔坐在地上。

“好你个黄毛小儿,今日爷爷便要取你性命!”樊稔气的嗷嗷大叫,从地上爬起来再次扑向周成。

“住手,不得无礼!”突然之间,门外有人大喝一声。气发丹田,声如洪钟,震的人两耳发聩。

只见门外走进一人,身高五尺,中等身材,剑眉朗目,留着一撇八字胡。头戴宝蓝色头箍,正中间镶嵌着一颗璀璨夺目的红色宝石。倒背着双手,气宇轩昂的缓慢走入屋内。整个人从头到脚给人留下一种不怒自威的感觉。

“大当家!”屋内众人见状纷纷施礼道。

“原来这就是林世奇!”周成上上下下打量着来人,心里不禁暗自赞叹道:“好英雄气概!!!”

林世奇径直走入屋内,转身一摆衣襟,坐在了上垂手的太师椅上。樊稔捂着嘴巴,气哼哼的站在一边。

周成连忙过来施礼道:“小生周成,前来拜见大当家。不曾想与二当家起了些争执,多有冒犯,还望大当家海量。”

林世奇一摆手,说道:“无妨。我这位兄弟,平日里行事鲁莽,还望小兄弟你莫要怪罪。”说罢,又对两边的小厮说道:“还不快扶二当家下去疗伤。”

众人急忙扶着樊稔奔向后院找郎中。紧接着,又有下人给周成端来茶水。

“小兄弟,请用茶。”林世奇说道。

“客气,客气。”周成心说,平日里听闻这林世奇狂虐暴躁,今日一见言谈举止有礼许多,并非如坊间传闻,不像刚才那厮,甚是粗鄙。

“不知小兄弟远道而来,所为何事啊?”大当家好奇的问道。

周成一看,既然已经送走了难缠的小鬼,见到了正主,那也没必要再兜圈子了,不如直接开门见山,于是说道:“早就听闻林大侠在江湖上赫赫有名,手下能人异士众多。周某的确有些小事叨扰,想请大当家的行个方便。”

“哈哈哈,小兄弟真是抬举我林某人了,江湖传言罢了,岂能当真?有何事不妨说来听听,林某人若能帮的上忙,定不推辞。”

“在下有一位从小便八拜结交,生死与共的患难兄弟。前几日这位兄弟不幸被歹人用真气所伤,生命垂危,还望大当家的能够出手相救。”

“呃......”林世奇没有正面回答。既没应是,也未言否。

沉吟了半晌过后,林世奇说道:“既然小兄弟信任林某,不妨先在我寨中住些时日,待林某人问问手下,看有无如此高人咱们再做定夺,如何啊?”

说罢,还未等周成回应,林世奇便呼唤下人:“来人,小兄弟远道而来舟车劳顿,先带下去休息,救人的事咱们稍后再议。” 第七章 身世之谜 林鸟池鱼千百态,龙生九子各不同。

若非岂是皇天意,杀尽蚍蜉笑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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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义厅内灯火通明。

狂人山庄大当家林世奇居中而坐。二当家樊稔居右,三当家蓟泽居左,再依次下来坐的都是在山庄之内有头有脸的人物。

樊稔将酒碗狠狠的摔在面前的案几之上,恶狠狠的说道:“大哥,你就打算这么放过那小子?”

林世奇端起酒碗,没有说话。

樊稔见大哥没有表态,心中很是不悦,继续说道:“今日若不是你拦着,我定要了那小白脸的狗命!”

林世奇放下酒碗,一脸不耐烦的说道:“行了吧你,一天天就知道到处给我惹祸!就你这副臭德行,十个来了也不是那小子的对手!”

“大哥你说什么?”见大哥当着众人驳了自己面子,樊稔顿时怒不可遏,拍案而起:“今日若不是那小贼用暗器伤我,我定将他一巴掌拍成肉泥!”

“你给我坐下!”林世奇平日里最看不惯二当家这嚣张跋扈、目中无人的嘴脸,一拍桌子道:“连伤你的人是谁都没看清楚,你怎还好意思坐在那个位子上!”

“什么?”樊稔很明显没听明白林世奇的意思:“大哥,你这是何意?”

“那石子是从门外打进来的,连我都没看清是何人所为!”林世奇说罢,无奈的摇了摇头。

此话一出,樊稔顿时惊掉了下巴。众人也都交头接耳纷纷小声议论。

樊稔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嘴里喃喃道:“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哼,那小白脸身上毫无真气,明显就是个空架子,这样的身手,怎可能伤到你!”

樊稔毕竟已入太乘境的门槛,两人在实力上的差距的确过于悬殊。按理说周成在樊稔面前能撑过三个回合已实属不易,没想到今日居然还反手狠狠的甩了二当家一巴掌。

“他奶奶的,究竟是谁?”樊稔不禁勃然大怒,不停的用双手拍打案几,将桌上的酒菜洒的到处都是。

“你给我冷静点!”林世奇说道:“能够神不知鬼不觉的一路跟踪混进我们山庄,还能在不被任何人察觉的情况下将你所伤,看来这个小白脸身上还真是有点意思。”

一直沉默的三当家蓟泽开口问道:“大哥,那眼下该如何是好?”

林世奇不停的摩挲着胡子,突然想起一件事来,于是问樊稔:“你今天是不是从小白脸那得了块玉佩?”

“呃~~~”樊稔平时爱财如命,被大哥一问,心中着实有些舍不得。

“拿来!”林世奇一瞪眼,樊稔只好乖乖的从怀中掏出周成给予的那枚玉佩,交给林世奇。

林世奇定睛观瞧,这枚玉佩精雕细琢,颜色湛青碧绿,握在手中,居然感受到一丝强烈的寒意直沁心脾,让人瞬间心神安定,的确是块不可多得的上等美玉。

“好玉啊好玉!此等玉佩,恐非凡间之物也!”

林世奇不停的把玩着,心中不停暗暗赞叹。再仔细观瞧,这枚玉佩竟被雕刻成一头睚眦的模样。林世奇不禁纳闷,谁会雕刻这么一个劳什子家伙佩戴于身上,着实令人费解。

把玩片刻之后,林世奇将玉佩交给蓟泽,说道:“三弟,论聪明才智,这山庄内无人能与你匹敌。你且看看,能否推断出个来路?”

“不敢不敢,大哥谬赞!”

看到大哥在众人面前褒奖自己,蓟泽急忙起身接过玉佩,脸上虽然摆出一副谦逊的姿态,内心却是十分得意。

然而半晌过去,这位三当家也没研究出个所以然,于是众人开始轮流参观,竟无一人识得此枚玉佩。

“稀奇稀奇,竟然雕刻成一头睚眦!”

“就是就是,谁会佩戴这么一个玩意儿啊!”

众人都在纷纷小声议论。

平时能出入在这聚义厅的,都是些叱咤江湖有头有脸的人物。

然而今日却没有一人能识得此玉佩的来历,这让平时一向以“招贤纳士”为由的林世奇,脸上多少有些难看。

一群酒囊饭袋!

林世奇一拍桌案,脸上挂着些许怒色:“我堂堂山庄,竟无一人识得此物来历么?”

众人皆不敢说话。

“传令下去,若有识得此物来历者,本庄主重重有赏!”林世奇大声说道。

聚义厅内顿时又是一片骚动。

三当家沉默片刻,言道:“大哥,我向您举荐一人,或许他可知此物来历。”

“哦,不知贤弟说的是哪位贤士啊?”林世奇有些好奇。

“此人在江湖上也是赫赫有名,人称草上飞-沈透。”

此话一出,大厅内顿时有人露出鄙夷之色。

原来这草上飞沈透,字飞哲,是江湖上鼎鼎有名的飞贼,一身轻功功夫盖世了得,可上天入地,日行八百。之前此人曾夜入皇宫,盗得国宝五彩七星瓶,并在宫墙之上题字:沈飞哲到此一游,因此遭到武朝全国悬赏通缉。最后被逼得无处安身,才投奔到这狂人山庄。

“哦,原来是沈大侠,快快有请。”

当初为了落脚此处,沈透不惜将这国宝拱手献于林世奇,因此才被林世奇奉为座上宾,但也正是因为如此,才让不少自诩“正人君子”的大侠们心生妒忌。

不多时,沈透来在聚义厅。此人身材矮小,刀子脸尖下壳,留着稀疏的八字胡,颧骨高耸,一双贼眼滴溜溜乱转,从上到下,从里往外,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正经之人。

“见过庄主、二当家、三当家。”沈透抱拳施礼。

“沈贤弟不必多礼,来人,赐上座!”林世奇显得十分高兴,吩咐道。

厅内顿时又有不少人面露不满之色。

林世奇都看在了眼里。

“沈贤弟,今日叫你过来,是有一稀罕物件,贤弟平日里见多识广,还烦请你帮我们大家掌掌眼!”

最后几个字,林世奇故意的将声调拉高了些。

说罢,林世奇将玉佩交于沈透。

沈透双手接过玉佩,只扫了一眼,便大惊失色,立马从座椅上站起身来。

“大当家,此物是从何处获得?”

“沈贤弟,你只需道出此物来历即可,其他的莫要多问。”

沈透何许人也?江湖道赫赫有名的飞贼竟也被惊到如此失态,林世奇顿时知道此物定不简单,于是故意没接沈透这茬。

“龙生九子、各有不同,此物雕刻的乃是睚眦……”

还未等沈透说完,厅内便有人高喊:“这我们也知道,不用你多说!”

沈透捻了捻自己的八字胡,他知道山庄内有不少人从来都不拿正眼瞧自己,此刻便是自己扬名露脸的好时机,于是定了定心神继续说道:“那九子夺嫡之事,众位可曾听说过啊?”

果然此话一出,大厅里顿时鸦雀无声,连林世奇都是一愣。

“贤弟不妨直说,这玉佩,莫非还与前朝有些瓜葛?”林世奇问道。

沈透也没着急说话,而是将手中的玉佩又仔细的观察了一下,确认自己没有认错。待吊足了众人的胃口,才不紧不慢的开口说道:“武国前朝皇帝周翔,共生有九位皇子。”

说罢,沈透高举手中的玉佩,眯缝着眼对着烛光照了照,继续说道:“这老皇帝还活着的时候,曾偶然得到一块举世无双的乌兰墨玉。传闻此玉乃是女娲娘娘补天之时所剩的一块,大禹治水时流落民间,最终机缘巧合落入到了武王手里。于是武王便命能工巧匠,按照上古神话,以九头神兽为型,雕刻出了九枚玉佩,分别赐予了九位皇子。”

“那按沈贤弟所言,这玉佩便是……皇家之物?”林世奇被刚才沈透的一番话惊的瞪大了眼睛。

“只怕,不仅仅是皇家之物那么简单!”

沈透说这话的时候,又刻意拿眼扫了一下大厅内的众人,看到大家都露出惊讶的表情,于是自己便面露得意之色。

“刚才我已经说过了,此物雕刻的乃是睚眦,而睚眦在九子中排行第二,而当今武朝自诩为圣人的那位......”

“等等,你是说?”沈透正摇头晃脑白话的起劲,林世奇慌忙打断了他。

“正是。”沈透很笃定,将玉佩交还给林世奇。

聚义厅内此刻变得鸦雀无声。

林世奇手握这枚玉佩,若有所思。

“莫非这小白脸是宫里来的?”樊稔忍了老半天,见众人此刻都沉默下来,便忍不住问道。

林世奇抄起桌上的酒壶,对着樊稔就扔了出去,口中大声骂道:“你这混厮,一天天就知道给老子到处惹祸,今日里你又差点惹出天大的麻烦!”

樊稔此刻也没了嚣张的气焰,立马乖乖的躲到一边。

“大哥,我看此事不简单。”蓟泽说道:“这小白脸可曾有说来咱们山庄是为何事?”

“只说自己一个从小到大的兄弟身受重伤,希望我们能搭救一把。别的倒是也什么没说。”林世奇答道。

“若当真与那位有关系,那宫中太医众多,又何苦来求咱们?”

蓟泽不愧是山庄的智囊,分析的一语中的。

“嗯,二弟你说的有道理,待为兄明日且去会他一会!” 第八章 雏鹰展翅 苦乐难分亦非苦,温柔梦乡转瞬无。

世事艰难人憔悴,几度春秋梦已枯。

醉卧红尘情已洒,醒望浮生意渐茫。

悲欢离合终有时,笑饮人生任短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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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成此刻正在屋中闷坐。为了搭救好友,自己孤身来到狂人山庄。可眼下,不仅事情没有任何进展,还弄丢了自己从小便随身携带的玉佩。

要知道,这枚玉佩可是唯一能够证明他身份的物件。

小四长叹一声,移步来至窗前。透过窗外望去,外面亭台楼阁,池馆水榭,青山翠柏,交相辉映。小四顿时来了兴致,打算到庭院中转转。

刚打开房门,便有两个小厮便上前阻拦。周成无奈,又摸出几锭散碎银子赏与二人,小厮们果然见钱眼开,这才得到放行,但是叮嘱周成不准走远,只在院子里面转转便好。

周成满口答应,漫无目的的往前溜达。此处貌似是府院中的一个后花园,各种假山怪石,藤萝翠竹,点缀其间。向南转弯,穿过两个桥廊,眼前赫然出现一片人工打造的小湖。湖面中矗立着一个玲珑精致的亭台。周成沿着清幽秀丽的水廊,缓步向湖心走去。

来在凉亭之中,周成一摆衣襟,在石桌前坐下。湖面上碧波荡漾,偶尔还能看见几只鸳鸯成双结队的在湖面上嬉戏追逐。微风轻轻的拍打在脸上,一切是那样的惬意。

周成闭上眼睛,慢慢的回想起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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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盛元年。

纷纷扬扬的雪花将都城点缀成了一片银白色。枝头上的点点桃花,倔强的仰起头,傲娇的望向这个世界。一夜之间皇城内外已经物是人非。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雪,将前朝的繁华掩盖于喧嚣之下,一切还与以前一样,但一切都与以前又不一样。

一位老者,从昭昀殿匆匆而出,在大殿广场前的雪地上留下一排孤零零的脚印。

“开门。”老者对禁军守卫说道。

皇城正门徐徐打开,门外的下人们早已恭候多时。老者被搀扶上马车,一路直奔平王府。

一年之前,府内还是人头攒动、热闹非凡,而如今的王府内已经是人烟凋零、冷冷清清。看着兄弟姊妹们都已经陆陆续续的搬进那深墙宫闱之中,周成不明白为何自己却被独独的留在这里。难道只因为自己的母亲是一个普通的绣娘?从小到大,其他的弟兄们都有下人伺候,有书童陪读,而自己却只能同其他下人家的孩子们一起玩耍。在这座王府内,无人知晓自己的身份,众人只以为她是一个普通绣娘的孩子。

老者在众人的簇拥下,走进王府院中,打破了昔日的平静。

“这是陛下赏你的。”老者从怀中掏出一个白瓷瓶,递给王氏。

王氏伸手缓缓接过老者手中的瓷瓶,神情呆滞,坐在桌旁,久久未语。

“他终究还是负于了我!”半晌过后,王氏低声喃喃的说道。

“哼!你没那个命!”老者看向王氏,满是皱纹的脸上挂满了鄙夷与嫌弃。

“怪只怪,你自己的出身太卑微!”

语气是这般的冰冷,如同三九天的一把寒刀一样,直戳王氏的内心。

泪水不争气的涌出,从毫无血色的脸颊上缓缓滑过。王氏死死的盯着手中的白瓷瓶,目光渐渐由呆滞变为不甘,由不甘转为愤恨。

“那成儿呢?”王氏抬起头,盯着老者问道。

“虎毒尚且不食子!更何况......”老者双手举过头顶,向着皇宫的方向作揖道。

“好!但愿你们不要食言!”王氏此刻银牙咬碎,忿忿的说道。

“还请夫人早些上路!”老者此刻的情绪已经明显不耐烦起来,焦急的催促王氏。

“我只想与成儿再说两句话......”

“哼!我看,就没这个必要了吧!”老者决绝的打断了王氏。

周成此刻正趴在门外,透过门缝目睹了屋内的一切。

他不傻,当老者迈入王府的一刹那,他就已经猜到了一切。

“娘!”周成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推门而入,跪倒在王氏脚下。

“成儿,你起来,不要哭!”王氏将握有瓷瓶的玉手褪入衣袖,扭头对老者说道:“王司徒,还望您行个方便,让我们孤儿寡母说句话,可好?”

老者双眉紧皱,极不情愿的一摆衣袖,转身走了出去。王氏慢慢的弯下腰来,托起周成尚显稚嫩的脸颊,仔细的端详着,看了一遍又一遍,此刻内心有纵有千言万语,却又不知从哪一句开始讲起。

“娘!”周成早已哭成了泪人:“娘,成儿不想与你分开!”

“娘也不想与你分开。”王氏深情的看着自己尚未成年的孩子,摇了摇头说道:“奈何,我们都是身不由己!”

说罢,王氏从怀中掏出一块玉佩,递与周成:“成儿,你一定要将此物收好,切莫要让他人知晓!”

“嗯!”周成拼了命的点头。

“走,能走多远就走多远!远离都城,远离这个是非之地,永远都不要再回来!”王氏说道。

“娘~~~”周成已经止不住泪水,趴在王氏身上嚎啕大哭起来。

就在母子二人生死离别之际,王司徒推门而入,如同老鹰抓小鸡一般,一把拽起周成,说道:“时间差不多了,还望夫人能自行体面些,莫逼老夫亲自动手!”

王氏默默的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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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辆马车在官道上颠簸着,慢慢的驶向西北方向。

前面的车内坐着一老一少,后面的车辕内看不出有几人。

老者正襟危坐,此刻正在闭目养神。

少年满脑子都是与母亲最后分别的画面。母亲抬起头,将瓶中之物一饮而尽。然后就呆呆坐在那里,面对着自己微笑,面容是那样的端庄慈祥,和蔼可亲。而自己则被两名禁军像狗一样倒拖出王府,眼睁睁的看着母亲的嘴角慢慢渗出鲜血,最后缓缓的倒在地上。

“终有一天,我要让你们付出代价!”少年恶狠狠的盯着面前的老者。

老者依旧闭目养神。这一路上,他已经无数次的感受到了来自周成的恨意,然而老者并不在意。食君俸禄,替君分忧,这是他作为一朝忠臣君子应尽的本分。如今,朝堂变故、改天换地,一切的一切都迫切的需要安定下来。因此,应当尽早铲除一切可能引发局面再次变化的隐患。老者目前唯一想不通的就是,自己的学生、当今庙堂之上的那位圣人,为何执意要留眼前这个少年一命。

“不能让他活着!”从离开都城的那一刻起,老者心中便有了打算。既然自己不能亲自出手,那就将这个孩子,送到敌人的狼嘴里去。借他人手中之刀,斩自己所想之人。想到此处。老者嘴角不由得撇出了一抹得意的微笑。

周成并不知道自己要被送去何方,前面等待自己的命运又将会是什么。此刻的自己犹如被囚禁在樊笼之内的一只雏鹰,心中纵然有与天比高的傲气,奈何性命却被人拿捏,一切都已身不由己。想到自己看不到未来的光明,周成无奈的摇了摇头,掀起车帘,向外望去。

官道两旁,一片片青松翠柏长的郁郁葱葱。然而周成却无心欣赏沿途的风景,车内压抑的环境让他觉的喘不过气来,他只想看看外面透透气,抒发一下心中的郁闷。

突然,路边的一个肤色黝黑的小乞丐映入他的眼帘。

这名小乞丐看上去与自己年纪相仿,蓬头垢面,衣衫褴褛。此刻正痴痴的呆坐在路边,怀中仿佛还紧紧的抱着什么东西。

马车由远至近,周成这才看清,小乞丐怀中抱着的是一个孩子。或许是由于马车行进的声音惊到了这个孩子,此刻正依偎在小乞丐怀中不停的抽泣。

“原来这世上竟还有如此可怜之人!”

周成心里暗暗感慨。这些年来,周成一直对自己的兄弟姊妹们心生嫉妒,感叹上天为何对自己如此不公。与他们锦衣玉食的生活相比,自己这十年来过的生活简直是天差地别。可如今离开那座宅邸,接触到外面的广阔天地,周成才知道,自己的命运与人世间的种种疾苦相比,简直是九牛一毛,不值一提。

“停车!”周成吩咐道。

马夫长吁一声,车子停在了小乞丐面前。周成一挑车帘,跳了下来。车内的老者被突然的刹车甩的身子向前一倾,颇为不悦的睁开双眼,掀起车帘向外观瞧。

“你叫什么名字?”周成来在少年面前,蹲下身子来小心翼翼的问道。

小乞丐神情有些呆滞,只是怔怔的看着自己,并没有答话。

“不要多事!赶紧走!”老者的神色显的极不耐烦,吩咐马夫赶紧下车拉回周成。

突然后面的车厢内传来一声极为刺耳的咳嗽之声,像是严厉的警告。马夫顿时吓的把手缩了回去。

周成并没有理会身后发生的事情,他知道,只要后面车上的人在,前车上的人就不敢乱来。

“你多大年纪?”

小乞丐还是没有回答。

周成心生怜悯,从怀中摸出几锭碎银,递到小乞丐面前。

“来,拿着!”周成望着小乞丐,诚恳的说道。

小乞丐依旧是面无表情,木讷的看着自己。

周成握着那几锭碎银,心如刀割一般。过了半晌扭头对马夫说道:“把干粮拿过来!”

“我奉劝你不要多管闲事!赶路要紧!”老者神色愤懑。

周成假装没听见。他内心其实也一直在暗暗较劲,看看老者究竟会不会对自己出手。他知道,这赶车的马夫不仅是老者的亲信,同时还是一位绝顶的高手。

这一路上,他们其实都在寻找机会。

只是因为后车上的神秘人物一直没有露面,他们才一直没敢对自己动手。

至于后面车上坐的是什么人,周成心里也不清楚,他只知道,从离开都城这辆车就一直跟着自己,估计应该是某人派来保护自己的,要不然老者也不会如此忌惮。

周成摸出一个炊饼递到少年面前。

乞丐的眼光终于慢慢的从周成的脸上转到了他的手中,默默的盯着炊饼咽了咽口水。半晌才伸出满是泥渍的小手,哆哆嗦嗦的接了过去。

少年小心翼翼的撕下一角,放在手心中慢慢研碎。泥渍和饼渣就这样掺杂在了一起。待研磨到极细时,少年将细渣一点一点的慢慢送入到女童口中。

食物散发的香气,使女童止住了悲声。怀中的幼童,不停的吧唧着小嘴,将食物贪婪的送入到自己的身体之内,不时还发出兴奋的嘤嘤之声,手脚也不自觉的跟随着摆动。

待喂饱女童之后,少年这才抓起剩余的炊饼,狼吞虎咽起来。只两口,手中的饼就不见了踪迹。

周成被眼前这一幕,震撼的半晌都说不出话来。即便自己从小便被当成下人对待,即便从未有人拿正眼看过自己,可在那深宅大院之中,自己又何曾吃过这样的苦。周成此刻只觉的自己心跳加速,大脑一片空白,嘴唇不由得微微震颤。

“这便是人世间的疾苦?!”

周成突然感觉,自己这十年来的遭遇与眼前这对兄妹相比,完全不值得一提。每个人出生时,便被上天注定了身份和命运。蚍蜉且可撼树,蝼蚁尚可溃堤,那自己为什么不能逆天改命?

周成的眼神突然变的凌厉起来。此刻他在心中,已经为自己的将来铺好了道路。

“带上他们,一起走!”周成转身,回到马车之上。

“你说什么?”老者勃然大怒,一把拉住周成。

周成一回身,狠狠的甩开了老者的胳膊,目光直勾勾的盯着他。老者顿时感觉全身犹如被一道闪电击中。这目光是那样的犀利、坚毅,愤怒的火焰从双眼中迸射出来,犹如一把尖利的尖刀,直勾勾的戳在自己的心窝之上。老者不由得激灵灵打了一个寒颤。

“太像了,简直是太像了!”老者心里暗暗说道。

那位圣人尚且年幼时,自己便受命成了他的少傅。这样的目光,他不止一次在那位身上见到过。

“太可怕了!”待周成安顿好小乞丐,老者才慢慢的缓过神来。

只一瞬间,周成便犹如脱胎换骨,从唯唯诺诺的孩子,变成了让人不寒而栗的少年。

“倘若留着他,将来究竟是福是祸?”

老者望着都城的方向,陷入了久久的沉思。 第九章 春心似水 红蜓展翅惊飞露,玉蝉破土震寒霜。

廊困檐锁双飞燕,池中鱼水戏鸳鸯。

秋水佳人情似火,凝脂红颜柔似江。

梦里花开云与月,共赴巫山小娇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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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

一串犹如银铃般的声音打断了周成的思绪。

那清脆的声音是如此的纯净与甜美,宛如动听的天籁一般,撩动着周成的心弦。

小四抬头观瞧,不知何时,面前站定了一位漂亮女子。不同于一般的大家闺蜜,女子没有雍容华贵的打扮,而是选择了一件粉红色的紧身华服,巧妙地勾勒出她曼妙的身姿。头发高高扎起,脸上略施粉黛,柳叶般弯弯的眉毛和杏核般的眼睛,显得如此动人。一双鲜艳的红唇犹如刚刚露过水的樱桃,娇艳欲滴,让人垂涎。整个人从头到脚都透露出一股子孤傲气,此刻正双手叉腰,面带嗔怒,目光直视着小四,仿佛要将他的心思看穿。

周成从小便在军营长大,如今竟还是头一次见到如此绝色的女子,不觉得目光直勾勾盯着女孩的脸,一时间竟失了仪态。

“看够了没有?”

倘若是一般人家的女孩儿被陌生人如此端瞧,怕是早就要羞答答地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可眼前的女子非但不害羞,反而柳眉一挑,扬起下巴问周成。

“哎呀姑娘对不住,在下失礼了!失礼了!”

周成被女孩儿这么一问,方才缓过神来,顿时羞愧难当,不停的鞠躬施礼。

女孩儿越过周成,脚踩石凳,在空中一个漂亮的转身,衣摆与发丝随风舞动,犹如一只翩翩起舞的蝴蝶,然后坐在了石桌上。

周成不自觉的又呆住了。此刻他感觉,自己的心脏仿佛要从胸膛中炸裂一般,双眼模糊,呼吸局促。

女孩儿翘起二郎腿,用手托起下巴,仔细打量着面前的少年。少年不过十八,九岁的年纪,一身白衣,皮肤白皙,头上扎着一个高高的发髻,头发整理的一丝不乱。剑眉,阔口,高鼻梁,一双大眼炯炯有神,看上去就像一个文弱的书生,但骨子里又隐藏着一股傲气。姑娘觉得周成真是百看不厌,越看越欣赏,越看越好看。

周成被女孩儿直勾勾的眼神盯的双颊泛起了一丝红晕。这宛如少女般才有的娇羞模样一下子把面前的少女撩拨的春心荡漾。女孩不禁咯咯咯的笑了起来。

“你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女孩满面含春的问道。

“在下周成,今日有事特地进庄前来拜会庄主。”周成低头答道。

“多大年纪了?哪儿的人?”女孩笑盈盈的继续问道。

“周某今年一十八岁,武国都城人士。”周成始终不敢抬头,如同学堂上犯了错被夫子教训的学生一般,老老实实的回答道。

女孩儿的眼光始终不曾离开周成隽秀的脸颊。周成哪里见过性格这等奔放的女子,不自觉的将头埋的更低了。

“哎!你抬起头来!”女孩似乎在有意挑逗周成:“让本姑娘好好看看!”

“这……岂敢岂敢!”周成羞愧的连连摆手。

女孩儿见周成这副囧样,不由被逗得花枝乱颤。索性站起身,一脚踩在石凳上,一脚蹬住身后的石桌,伸出纤纤玉指一把托起周成的下颏,居高临下的俯视周成。

周成被女孩儿如此大胆泼辣的举动吓的不轻,一时竟不知如何是好,呆呆的矗立在原地,抬头尴尬的看着女孩儿。

就这样,两个人的脸颊,仅隔着一拳的距离,彼此都能听到对方的呼吸之声。

一股芳香之气侵入周成的鼻息。那是年轻女子身上独有的体香。周成隐约记得,自己只在阿娘的身上闻到过同样的气味。这股幽兰之气不自觉的令他神魂颠倒,双目微晗,整个身子犹如踩在云端之上,如梦如幻,如痴如醉。

女子也含情脉脉的凝视周成。她意识到,眼前这位文质彬彬的英俊少年,并不似庄中那些轻薄浪荡的登徒子,于是便不再挑逗他,慢慢的抽回身子,重新在石桌上坐了下来。

“你来山庄干什么?”女子好奇的问道。

周成稳了稳心神,缓缓说道:“周某有一生死兄弟前几日被歹人所伤,如今万般无法,特来山庄求助。”

“受伤了你不去寻郎中,跑到山庄里来做什么?”女子似乎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姑娘有所不知,在下这位兄弟,是被歹人用内力所伤,因此普通的郎中也无能为力。”

“原来是这样。”姑娘想了想,对着周成说道:“倘若是内力所伤,那或许我师父应该能帮的到你。”

周成这才想起,还不知道眼前这位姑娘叫什么。于是急忙问道:“还未请教姑娘芳名?”

“我叫林绣绣,庄里的人都叫我绣娘!”

“绣娘”两个字一出口,周成顿时感觉脑袋“嗡”的一下,精神又是一阵恍惚,呆呆的怔在了原地。

姑娘并未察觉,继续说道:“这样,我明日就去帮你求求我师父,让他老人家出山救救你那位兄弟可好?”

周成这才缓过神来,急忙谢道:“有劳姑娘了!”

二人又在凉亭之内随便聊了几句家常,便各自回房歇息。

这一晚上,周成只要一闭上双眼,脑海中就不断的浮现出林绣绣的身影。

“她为何也叫绣娘?”

“她身上的味道为何那般熟悉?”

林绣绣的一颦一笑不断的萦绕在周成的脑海里,令周成头脑发懵,精力憔悴,直至四更天,才昏昏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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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一睁眼,已是将近晌午时分。

周成只觉得浑身上下,疲惫不堪,脑袋发沉,精神困倦。

勉强挣扎着爬起来,刚刚梳洗已毕,就有家丁来请,大当家林世奇邀请自己去议事厅一起用餐。

来到议事厅,林世奇已经等候多时。见到周成慌忙起身:“来来来,贤弟贤弟,这边这边,请上坐。”

周成客气的还了礼,觉得大当家的态度与昨日截然不同,一时间没搞明白林世奇这葫芦里卖的究竟是什么药。

二人分宾主落了席,林世奇竟主动替周成斟满酒,说道:“昨日山庄里的兄弟们多有得罪,还望贤弟见谅!”

“哪里哪里,是周某多有叨扰,还望大当家海涵。”

二人随便闲扯了几句,便切入了正题。

林世奇将酒杯放下,问道:“既然贤弟来我山庄是为了搭救自己的兄弟,能否跟哥哥说一说,这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啊?”

周成一看,此时若再遮遮掩掩,倒显得自己不够大方,恐怕是要弄巧成拙。于是便把自己来自武朝军营,军队如何攻打固阳城,林孤儿如何受伤之事详详细细的对大当家和盘托出。

周成自顾自的向林世奇介绍着情况,全然没有察觉到,林世奇脸上居然划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异样。

“如此说来,这位林孤儿,便是你的兄弟?”林世奇问道。

“正是,不过是在下八拜结交的异姓兄弟。”周成解释道。

“哦......”林世奇略一沉思,继续问道:“刚才听你说,你的这位兄弟,貌似来自武秦边境,不知到底是何出身啊?”

“唉!我这位兄弟,说来也是个苦命之人!”

周成喝了一口酒,感慨道。

“我与他相识那年,都只有十岁的年纪。那时的他是个乞丐,抱着妹妹流浪街头。我路过看其可怜,便好心收留了他,此后便随我一同进入西北军营参了军。”

“那他是因为何事才流浪街头?”林世奇不停的追问。

“他生于武秦边境的一个小村落,六岁那年,全村被秦军所戮,只有他们兄妹二人死里逃生。”

“六岁,六岁......”林世奇掰着指头低声沉吟,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那照贤弟所说,他还有个妹妹?”林世奇突然问道。

“大当家有所不知,这个妹妹其实与他并无血缘关系。只是当时全村就剩他二人相依为命,所以此后二人便以兄妹相称。”

“原来如此。”林世奇似乎是打开了什么心结,痛快的将面前的酒一饮而尽。

“既然如此,贤弟如此看得起我们山庄、信任我林某人,那我必当出手相救。”说罢,林世奇对着门外的小厮说道:“来人,去将师尊请来。”

听到此话,周成这几天压在心中的一块巨石总算落了地。虽然不知道林世奇给自己安排的是什么人,但能被当今的武道第一人林世奇都奉为师尊,想必肯定是江湖中了不起的修行之人。

林世奇从怀中掏出一枚玉佩,放到酒桌上。

周成一看心里暗自思忖道:“这不正是自己昨天献给二当家的那枚玉佩嘛?不知这林世奇这是何意?”

林世奇看出周成心中的疑惑,于是开口说道:“我的那位兄弟生性鲁莽,说话行事缺少礼数,还望贤弟莫要见怪。昨日里我已经狠狠的教训于他,并将这枚玉佩讨要回来还于贤弟。”

周成笑道:“哪里哪里,周某怎敢怪罪大当家。”

说罢,便伸手想要拿回这枚玉佩。

然而,林世奇虽然将玉佩置于桌上,但其手指却并未离开,一直死死的压着这枚玉佩。

周成看了一眼林世奇,发现林世奇正目不转睛的死死盯着自己。再看了看桌上的玉佩,心中对林世奇的用意也明白了八九分。

“大当家,”周成双手抱拳说道:“若您今日能行我一个方便,他日若山庄有用得着贤弟的地方,周某自然也许给大当家一个方便。”

林世奇默默的点了点头,没有说话。果然一切都如他心中所想。倘若对方是身份平庸之辈,又岂敢信誓旦旦的在自己面前夸下如此海口?!再看周成这两日来的表现,言语之间不卑不亢,行为举止落落大方,在虎狼云集的山庄之内竟无丝毫胆怯,看来眼前之人的身份背景并不简单,想到这里林世奇内心也不由的暗暗赞叹,果然江湖后辈多才俊,英雄自当出少年,于是便轻轻的松开了手指。

周成取回玉佩,放入怀中。

高手之间的博弈就是如此,看破不说破。大家彼此都心照不宣,各取所需罢了。

一切发生的太快,一切又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电光火石之间,二人只因一枚玉佩,便达成了各自想要的交易。

二人继续饮酒。

不多时,门外走进一名道长,后面还跟着一名妖娆的妙龄女子。

周成抬头观看,不由的一愣。这不正是让自己昨晚思念了一夜的绣娘嘛?

周成只觉得自己的面颊瞬间变得滚烫,心跳骤然加速,眼神在慌乱中匆忙避开了林绣绣。

林世奇并未察觉到周成的尴尬神色,站起身来,一指眼前这位道长介绍道:“贤弟,这位便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一天道长。”

一天道长,俗家姓成,燕国人士。早年在沧霞山得道,武功高不可测。江湖有传闻说此人已入天人镜,随时可破三清,是当今道门中绝对一等一的高手。前些年突然在江湖上销声匿迹,众人皆以为他已羽化登仙,没成想今日居然在这里遇到了本尊。

周成一听,眼前这位便是赫赫有名一天道长,心想这下小黑子肯定算是有救了,于是急忙起身:“见过师尊!”

一天道长拱手还礼,淡淡一笑,并未说话。

“这位是小女,林绣绣!”林世奇瞥了一眼绣娘,低声说道:“谁让你跟过来的?”

“我乐意!”林绣绣全然不把自己的这位爹爹放在眼里,一蹦一跳的来到周成身边,杏眼传情,红唇撩意,对着周成噗呲一乐。

周成顿时臊了一个大红脸。万万没想到,这林绣绣竟然是林世奇之女。

林世奇看着自己的女儿在外人面前如此轻浮顿时觉的尴尬无比,急忙上前一把扯过林绣绣,对着周成说道:“小女不懂礼数,贤弟莫怪!”然后回头,恶狠狠的瞪了林绣绣一眼。

几人重新落座。

“不知贤弟与道长何时启程?”林世奇问道。

一天道长没有说话,看了眼周成点头示意,意思是全听周成安排。

周成一看如此,那恭敬不如从命,于是说道:“那不如下午就启程,耽搁久了,我怕我的那位兄弟......”

“这么着急?”林世奇沉吟了一下,说道:“也好,人命关天,全听贤弟安排!”

“爹,我也要去!”林绣绣拉着林世奇的衣袖撒娇道。

“你一个女孩子家的,去干什么?”林世奇面带怒色。

“我不管,我就要去!”林绣绣将身子一扭,赌气道。

林世奇气的将手中的酒杯重重一摔。自己将女儿犹如掌上明珠一般的捧着,但是从小到大,这个闺女就从没给自己省过心。

一天道长终于开口了:“绣儿大了,出去见见世面也好。庄主放心,有老夫在,无碍的。”

“既然道长发话,那小女就全靠道长了。”林世奇虽有不甘,但是又不好驳道长的面子,只能又恶狠狠的瞪了林绣绣一眼,林绣绣却调皮的冲着他爹一吐舌头。

酒席散去,周成急忙回屋准备。

林世奇叫住了林绣绣。此时屋内只有父女二人。

“既然你执意要去,那我也不拦着。不过有两件事,你需要为我在暗中谈一谈虚实。”林世奇说道。

本来能够出门随师父游历一遭,林绣绣就已经兴奋不已,一听父亲竟然还有事情要委托自己,绣娘内心更是有一些小激动。

“爹您说,什么事?”

“你且过来。”林世奇对着林绣绣低声耳语了几句,林绣绣听完后脸上不由得露出惊愕的神情。 第十章 天竭心法 寥寂天涯路,寂寞多感伤。离别相思苦,新雨话愁肠。

独坐空庭夜,月影伴凄凉。心事随云散,秋声入梦长。

泪湿青衫袖,心寒月下霜。往事如烟散,新愁似海茫。

愁云笼夜色,独影对寒窗。梦回人已远,情断意难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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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一名军卒急匆匆的跑进中军帐。

“启禀将军,周参军回来了!”

老战此刻正在愁眉不展,一听说周成回来了,立马弹身而起,一溜小跑着冲出营帐。

迎面而来只见周成领着一位老者和一位年轻姑娘由远至近,老者道骨仙风,姑娘美貌动人。

“启禀将军,末将周成回来领命。”

看着风尘仆仆的三人,老战急忙招呼道:“快请入帐中叙话。”

来在营帐中,周成先是将一天道长和林绣绣引荐给老战,然后又将这几日的遭遇简单的叙述了一番。

“原来阁下便是一天师尊,失敬失敬!”

老战心中的一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人的名,树的影。

一天道长的身份在当今的道门中德高望重、辈分极高,江湖中的地位可以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老战打死也没想到,小四出去一趟居然能请回如此高人,忐忑的内心不由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一天道长含笑还礼。

“小黑子这几天怎么样?”周成连忙问道。

“唉……”老战长叹一声:“你自己去看看吧!”

几人匆匆来到林孤儿的营帐,往进一走,便闻见一股刺鼻的汤药味。

莫莫此刻正呆坐在床前,听见有动静,回头一看,进来一大帮子人,为首的正是小四。

“你去哪了?你去哪了?”

莫莫扑了上来,不停的用稚嫩的小手捶打着小四的胸口,眼泪犹如止不住的泉水,汩汩涌出。

小四低头一看,这才几日不见,莫莫整个人都消瘦了一圈。原本就干瘪的小脸蛋,此刻连腮都缩回去了,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如今肿的跟个小桃子一样,一看就是这些天哭肿的。周成见状,心如刀割,一股怜爱之情顿时由心底迸发出来,于是一把将莫莫搂在怀中,不停的摩挲着莫莫的小脑袋瓜,口中喃喃的说道:“没事,二哥回来了,二哥回来了!”

一旁的林绣绣看到周成居然怀抱着一个小黑丫头,顿时感觉一股莫名的酸意从脚底板直撞脑门,于是全然不顾在场的众人,大步上前一把将莫莫推开,然后双手抱肩,紧簇双眉,一双杏眼直勾勾的瞪着周成。

“她是谁啊?”林绣绣满面嗔怒,气鼓鼓的问周成。

莫莫被眼前这位姿色出众的美人这一突如其来的举动吓的不轻,一时间竟没回过神来,呆呆的愣在原地。

周成也是满脸尴尬,心中暗暗责怪自己:我怎么忘了这位小姑奶奶还跟在身后着呢?慌乱之中竟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对绣娘解释。

营帐内顿时被一股奇妙的氛围所笼罩。

还是老战见多识广。打刚才周成他们一回来,老战心里就暗自纳闷,心说怎么这小子出去一遭,还带着一个黄毛丫头回来?此刻眼前的场景顿时解开了老战心中所有的困惑。

“这小子,当真是嘴巴没毛,办事不牢!”

老战心里暗暗埋怨周成,终究还是年轻人啊!无论什么情况终究都绕不过“儿女情长”这四个字!

但此情此景还得自己出来打圆场。

“姑娘莫急!”老战满脸堆笑,拉过一把椅子示意林绣绣先坐下。

林绣绣气哼哼的往椅子上一坐,把头一甩,也不看周成。

“呵呵,姑娘听我解释,是这样的。”老战拿手一指莫莫:“这丫头是林孤儿的妹妹,名叫林莫莫。她二人与……”老战拿眼瞟了一眼小四,继续说道:“她二人与周参军是八拜结交的异姓兄妹!”

“当真?”林绣绣甩过头问周成。

“当真。”周成尴尬的点了点头。

这时莫莫也赶紧沏过一杯茶水,递与林绣绣,极为害羞的小声试探道:“嫂...嫂...好?”

这一句问候,可算是直接捅到了林绣绣的心窝子里,虽然声音不大,但却听的十分真切。绣娘的心情顿时由阴转晴,眼角眉梢都乐开了花,轻舒玉指接过莫莫递来的茶碗,满面娇羞的说道:“姑姑好!”

周成此刻羞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老战心里这个气啊,心想你们究竟还有没有人管管床上这个黑货?放着他的死活不管,你们居然还有心情在这儿攀亲戚?

一旁的一天道长始终笑而不语。

老战也懒得搭理这几个年轻人,心说当务之急是救人要紧,于是急忙对着一天道长深施一礼说道:“师尊,这边请!”

老道来在床前,看了看林孤儿,微微点了点头。然后坐在床边,撩开衣襟,伸出单掌,在小黑子胸口反复摩挲。

几个年轻人此刻也停止了说笑,紧张的看向床边。

林绣绣无意之中瞥了一眼昏迷中的林孤儿,心中不由得大吃一惊,脸上露出了极为诧异的表情。

众人此刻都全神贯注的盯向床边,压根没人注意到林绣绣的表情变化。

绣娘慌忙伸手捂住自己的嘴巴,这才没有喊出声来,但此刻却感觉胸口不断的起伏,心脏似乎要蹦了出来。

只见一天道长的眉头开始慢慢的紧锁。大家的心情也随着老道的表情不自觉的跟着紧张起来。

一天道长慢慢的将掌心游走在林孤儿的腹部,暗暗的运用真力,稍一发力,只见林孤儿犹如鲤鱼打挺一般,瞬间从床上弹起,一张嘴,哇的吐出一口黑血,然后又昏睡过去。

“嗯~~~”

一天道长慢慢的收回手臂,紧闭双目。沉吟半刻,然后问道:“几日了?”

“大约五、六日了。”老战紧张的回答道。

自打周成离开,小黑子便持续昏迷的状态,偶尔醒来呓语几句,也是神志不清。

“不知这位小将军,师承何门啊?”老道问道。

“嗨,哪有什么师承!这小子自幼便跟在我身边,这点三脚猫的功夫,都是我教他的。”老战回应道。

“哦~~~原来如此。”老道不由得长叹一声。

“师尊,不知眼下这小子......”老战神情忧伤,面带焦虑的问道。

“武者,尚气也!气不纯,遇强逆袭,郁结丹田,经脉寸断也!”老道无奈的摇摇头。

“啊?!”老战吃惊的问道:“那可还有救?”

“贫道且尽全力一试,尔等稍安勿躁。”说罢,老道转身上床,双腿盘膝,将林孤儿扶起,欲将其被伤的筋脉重新打通。

老战一看,自己也帮不上什么忙,留在这里也是添乱,于是便只留下了莫莫,招呼其他人跟随自己回到了中军宝帐。

“放心吧!有我师父在,那小子肯定没事的!”

林绣绣看着愁眉不展的老战和周成,开口宽慰道。

“但愿如此吧!”老战知道,如果要是一天真人出手都无法挽救林孤儿,那这小子八成就是够呛了。

“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林绣绣此刻心中充满了各种疑问,于是好奇的问周成。

“路上捡的。”周成此刻内心中一直都在担心自己好兄弟的安危,对林绣绣的问题只是随口应答。

“捡的?”

这个答案完全出乎意料,让绣娘一脸的诧异。

“是这样的......”

老战见此刻周成心虚烦乱,根本没有心情回答问题,生怕再冷落了绣娘,惹恼这位古灵精怪的姑娘,于是便主动接过了话茬。

“当年周参军从都城而来,入我武营从军。行至半路遇到了这对乞讨的兄妹,周参军见他二人可怜,便收留了二人一同来到了这里。”

“可这军营之中怎么会允许收留女眷?”林绣绣十分不解。

“唉,当初入营的时候,周参军与那黑厮才刚满十岁而已,而莫莫更是嘤嘤学语、满地乱跑的时候,营中的将士们十分喜爱这个小丫头,都把她当做自己的闺女一般,于是我便特许把她也留在了军营之中。”

“原来如此。”老战的一番话解开了林绣绣心中的些许疑惑。

“他俩参军的时候才刚满十岁?”林绣绣觉的周成和林孤儿身上似乎还有更多要解开的疑惑。

“依照武律,当时他俩的确还未够参军的年纪。”老战知道林绣绣这是要打破砂锅问到底,索性也没隐瞒,干脆就有一说一:“这小子从都城远道而来,带着军部的军诏,那俩兄妹常年乞讨也没个去处,我总不能把他们都轰走吧!”

“刚十岁就把你扔到军营里来,你家人还真是够心狠的啊!”林绣绣听完老战的解释,对周成说道。

“哼!他把我送到这里来,还不是希望我能够死在战场上,然后自己落一个虎毒尚不食子的名声!”周成一听此话,心中满是怨恨。

林绣绣又一次没听明白周成所说的意思,还想继续追问,老战眼瞅着接下来的情形不对,于是急忙岔开了话题。

约么过了一炷香的功夫,一天道长也回到中军营。

老战急忙起身相迎:“师尊,情形如何?”

老道摆了摆手说道:“无碍、无碍!”

众人一听,这才放下了心。

老道继续说道:“小将军很快便会苏醒,不过只怕是要将养些时日了!”

周成连忙起身,一躬到地,感谢一天道长的救命之恩,老道急忙起身搀扶,压低声音对周成微微一笑:“我也是看在我宝贝徒儿的份儿上,今日才出手相救。”

周成心里明白,这次是欠了林绣绣一个天大的人情,但此刻在营帐内人多嘴杂,不便道谢。

老战问道:“师尊,不知林孤儿是被何种内力所伤,竟有如此厉害?”

老道只是淡淡的说了两个字:“天竭。”

众人听罢仿佛都被雷劈了一样,呆在了原地。

“堂堂秦军主帅,怎么会这种下三滥不入流的功法?”周成怒不可遏。

“看来此事必有蹊跷!”老战若有所思的说道。

天竭心法,修行人另辟蹊径开创的一门特殊功法。该功法源自佛宗,却与佛家心法修行相悖。修炼此功法者,依靠在交战时强行纳对手真气,以短时间内大幅提升自身修为,达到境界的提升,因此这种修行之术也被江湖人颇为不齿。

“万幸,林将军修为不高。”一天道长说道。

老战一听,这怎么也不像一句夸人的话。

原来,小黑子这些年跟着老战学的都是两军作战在战场上厮杀的那一套,身上的功夫只能说马马虎虎,至于内力与修为,连破虚的门槛都没达到。所以王铭那一脚,压根就没吸收到林孤儿的真气,反倒是将一部分天竭气强行打入到了林孤儿体内,这才造成小黑子体内真气乱撞,昏迷不醒的局面。

“贫道也无法将他体内的天竭气排出,因此只能暂时封存起来,避免再次伤及自身。若想根治,恐怕还得另寻他法。”

“不知师尊能否点拨一条明路?”

听到一天道长说他也无法排出天竭气,老战刚刚燃起希望的火苗又像是遇到了一阵烈风,瞬间被吹灭了一样。

“解铃还须系铃人,这天竭既然源自佛宗,恐怕还得是用佛家心法来破解。”

听到一天真人这么一说,老战心里刚刚熄灭的火苗似乎又重新被点燃了起来。

老战对林孤儿的关切,老道从一入军营便看了出来。这些常年生活在西北军营中的糙汉,人生阅历中本就没有那么多的人情世故,他们每天都将自己的悲伤喜乐几乎毫无保留的写在脸上。所以当战连城那张饱经风霜的老脸上写满焦急的时候,老道便知道,他早已把他视为了己出一般。

而且自打刚才第一眼见到躺在病榻的林孤儿,脑海中就不停的让他想到一个人。这种联想萦绕在脑海始终挥之不去。或许这孩子真的与那个人有绕不开的羁绊和渊源。

想到这里,一天不禁宽慰道:“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老将军不必过于担心,小将军吉人自有天相!”

老战长叹一声:“唉!或许这就是他命里的劫数吧!” 第十一章 投石问路 悲欢离苦凡尘乐,世间往生皆蹉跎。

若得一口安乐饭,谁愿舍命做阎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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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从莫莫那边传来一个好消息:林孤儿醒了。

众人急忙赶来。一进门,只见莫莫正在给小黑子喂着粥。

“他奶奶的,饿死小爷了!”林孤儿一边摩挲着肚子,一边催促莫莫动作快一点。

“郎中说了,不让你吃太多,你这身子骨要一点一点慢慢调养......”

还没等莫莫说完,小黑子一把夺过粥碗,大口大口的喝起来。

老战看到眼前这般情形,心说这小子铁定是没事了。

“呦,没死啊?”

老战倒背着双手来在近前,一弯腰把脸凑到林孤儿面前,调侃道。

“老子命硬,阎王不收!”

林孤儿被嘴里的热粥烫的咽也不是,吐也不是,含含糊糊的说道。

“啧啧啧~”

老战直咂么嘴,说道:“我看不是阎王不留你,是怕你到了阴曹地府也不安生吧!”

“所以说,我只能留在你身边,接着祸害你!”林孤儿舔了舔碗边,吃完还不忘打一个饱嗝。

“那我看你还是留在阴曹地府比较好,什么阎罗小鬼、魑魅魍魉,随便你祸祸,总之,最好离我远一点!”

“呸呸呸!”莫莫看着二人说道:“这才刚醒来,又说的哪门子丧气话!”

一天道长也走了过来,摸了摸林孤儿的身体,然后说道:“终归是年轻人,底子果然不错!”

林孤儿疑惑的问老战:“这老道谁啊?”

“一天师尊。”见小黑子如此没有礼貌,老战恶狠狠地瞪了一眼林孤儿:“就是他救的你的命!”。

林孤儿一听顿时感觉无比诧异!眼前这位道骨仙风的白胡子老头居然就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一天道长!于是马上翻身下床就要磕头,怎料这些日子身体亏虚很多又是大病初愈,一个没站稳直接摔在了地上。

周成和老战急忙把他扶起来,林孤儿也管不了许多,执意要拜,口中说道:“多谢师尊搭救弟子性命,还望师尊能够收我为徒,教我功夫!”

说罢便趴在地上咣咣的磕响头。

这一下倒是出乎在场所有人的意料。大家都以为这小子是心存感激想给老道嗑一个,不成想他是憋着拜师去的。

“哈哈哈!”一天道人开口大笑,一捋须髯说道:“根骨不错,也有些根基,或许倒是个修行的好苗子。”

一旁的林绣绣一看,也是时候该跟这小子亮亮相了,于是上前一把拉起林孤儿:“你这黑厮,一醒来便要跟我抢师父么?”

林孤儿不禁纳闷道:“你又是哪位?”

没等其他人说话,林绣绣便自我介绍道:“我叫林绣绣,我阿爷就是林世奇,我师父就是他,一天道长!”说着用手一指老道。

“林世奇?这个名字好熟悉?好像在哪儿听说过......”

林孤儿嘴里忍不住喃喃低语,思索了片刻,突然一拍脑门说道:“狂人山庄那老贼原来是你爹?”

周成听完心里大惊,心说你这黑货也忒鲁莽点,怎么能当着绣娘的面这么说话。

“啪!”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只见林绣绣抡圆胳膊,玉臂一挥,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声响,一个大耳贴子结结实实的煳在了林孤儿的脸上。

众人皆是一愣。

再看林孤儿原本就摇摇晃晃站不稳,这一巴掌楞是直接将他从地上又给扇回到床上去了。

小黑子挣扎了半天才勉强起来,开口便大声骂道:“你这死婆娘……”

话还未等说完,林绣绣双脚一蹬便跳上了床,骑在林孤儿身上抡圆了巴掌便开始左右开弓,边打边骂道:“让你这黑厮无礼!让你这黑厮嘴贱!”

“啪!”

“啪!”

“啪!”

莫莫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的不轻,在旁边目瞪口呆说不出一句话来。

老战在一旁冷眼看着,心说这黑厮从小到大都似这般无礼惯了,现在有人替自己教训教训也挺好。

一天道长看出自己的宝贝徒弟下手留着分寸呢,根本不会伤及林孤儿,顶多让他的脸肿一会,因此也未言语。

周成慌忙上前拦道:“绣娘莫怪,我这位兄弟平时说话就不过脑子,你切莫和他一般计较。”

林绣绣气呼呼的放下绣拳:“今日便看在周公子的面子上,饶你这黑厮一命!”

林孤儿捂着两个腮帮子,鲜血顺着嘴角哗哗直流,口中却依旧不服气的叫嚣道:“若不是小爷我受了伤,今日定杀了你这贼泼妇祭我阎罗营的大旗!”

“你祭的哪门子旗?你祭的哪门子旗!人家好心千里迢迢来救你,你倒好,刚一醒就口无遮拦,满嘴胡吣,我看你是活该挨打!”此刻莫莫终于反醒了过来,冲着林孤儿吼道。

林孤儿心中也知道方才是自己先失的礼数,又一看莫莫这回是真生了气,于是吓的脖子一缩,乖乖的钻回了被窝。

“好了,绣娘!不得无礼。”一天道长一看,也急忙打圆场:“小将军暂且好好将养身体,至于其他的事情,等你身体好些了咱们再从长计议。”

林绣绣此刻心中得意洋洋,心说黑厮啊黑厮,倘若你我只是萍水相逢的路人也就罢了,若你我之间真有一段躲不开避不掉的羁绊,且看本姑娘今后如何慢慢调教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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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养了两日,林孤儿自觉身体无碍,便在床上死活也待不住了。莫莫一看也拦不住他,便由着他的性子去。

一路溜达到老战的营内,恰好周成也在。

老战一看他不好好养伤,不由分说又斥责了他几句。

“这几日敌军动向如何?”周成问道。

“自你走之后,我便下令将固阳城南北门封死。这几日敌军在城内倒也并无太大动作,估计是在等待援兵。”老战介绍着两军阵前的情况。

“不能再跟他们这样耗下去了,倘若敌军真有援兵来支援,那我们可就前功尽弃了!”周成说道。

“哼,若不是这黑厮临场不听指挥,只知道自己向前蛮冲,眼前这座固阳城,早就是我武军的地盘了!”老战说着便气不打一处来。

其实老战也就嘴上这样说,心里面是真的心疼林孤儿。这一点大家伙也都心知肚明。

“我同意小四的观点,这场战斗必须速战速决!再这样拖下去,我们的粮草怕是要跟不上了!”

“那你倒是说说,怎么个速战速决法啊?”老战问道。

林孤儿转了转眼珠,思忖了片刻,反问老战:“之前阎罗营兄弟们挖出来的火药呢?”

“你要干嘛?”

“老子准备把这群孙子送上天!”想起前几日被秦军主将击败,林孤恨恨的说道。

老战急忙阻拦:“不可,那城中可都是我武朝百姓!”

周成也觉得林孤儿说的或许是个办法,于是就在一旁劝解到:“自古两军交战哪有不伤亡的道理,老战,你切莫要有妇人之心……”

还没等周成说完,老战气的“啪”一拍桌子,厉声喝道:

“不行!我武朝军队作战,向来不能以百姓的生命作为代价!”

“老子从军,为的是以我等血肉之躯给边境的百姓筑一道铁壁铜墙,建一个逍遥窝让他们安居乐业!”

“若不能顾一方百姓安危,护一方百姓周全,那这攻城略地之事,做与不做,又有何意义?!”

“此事你二人莫要再提,我不同意!”

周成话还没说完就被老战的一番慷慨陈词打断,听完之后内心更是羞愧难当,脸涨的通红。

一旁的林孤儿倒是不慌不忙,慢慢的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悠闲的品着。

“若我有个两全之计呢?”

“快说来听听!”周成急忙掩饰自己的尴尬。

林孤儿没有说话,拿眼瞟了一眼老战,老战点头示意。

“从秦军缴来的火药,一共约有五十多坛,每坛至少三十余斤。这些火药一旦爆炸,威力巨大,造成的伤亡确实不好估量。而且这些火药没有火引,之前敌人偷袭我们,都是环环相扣以药为引。因此我觉的我们可以先做一些引线,然后再找一些小的容器重新填装火药,将杀伤力控制在可接受的范围,以此来攻城。老战,如何?”

“嗯~~~”老战平息了一下刚才的怒火:“还是你小子鬼点子多。”

周成刚才吃了个瘪,此刻主动请缨:“那制作火药之事,就交给我来办吧!”

几人商议完毕,就各自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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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成营帐内。

“嗨!干嘛呢?”林绣绣突然蹦出来站在周成面前,把周成吓了一跳。

“制作火药。”周成一指:“你看,这些都是林孤儿从秦军那缴获的,要不是这臭小子,此刻我们估计早被炸成肉泥了!”

林绣绣趴在桌子上,单手托腮,略带试探的问道:“你这个兄弟,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小黑子?你可别小瞧他。他可是自武朝开国以来,军营中最年轻的伍长!”

提到自己的这位兄弟,周成难掩心中的自豪:“他麾下的阎罗营,个个都是杀人不眨眼的魔王,在两军战场上所向披靡!”

“对生活在武秦边境的百姓来说,阎罗营这三个字,就是他们心中的定海神针!”

“那这么说,他很有本事喽?”绣娘歪着脑袋问道。

“要论功夫的话,其实也没什么真本事,要不然怎么会被秦军主将王铭所伤呢!”

“他最大的优点就是人机灵,鬼点子特多!”

“而且作战勇猛,凡事都身先士卒,即便对方有千军万马,他也毫不怯敌!”

“嗯,勇猛这一点,姑奶奶我倒是看出来了!”

想起那日林孤儿死鸭子嘴硬的场景,林绣绣不免心中暗笑。

“这分填炸药的主意,看来也是他想到的吧?”

林绣绣说罢一扭身姿,转身坐在了桌子上。

“没错。老战爱惜百姓,不想伤及无辜!”说到这里,周成叹了口气,思量着自己之前所言是不是真的有点太过自私了。

“哎,你再跟我说说那个什么阎罗营呗?”

林绣绣全然没注意到周成的表情,看话题有些扯远了,便急忙扯回来。

“说起这阎罗营的兄弟们,其实都与小黑子一样,是苦命之人。”

说到这里,周成不由得停下了手中的活计,站起身来倒背双手,走到了帐门口看向营外。

“其实他们都是与秦军有着不共戴天之仇的普通人。”

“哦?怎么说?”林绣绣不解的问道。

“武秦两国,常年战事不断。因此,便苦了这些生活在边境上的百姓。”

说到这里,周成长长的叹一口气。

“他们的家眷或有的在战争中牺牲,或有的被秦军掳走惨遭践踏。更有甚者,如小黑子一般,全村被屠,不留活口!”

说到这里,林绣绣能清晰的听见周成咬碎钢牙的声音。

“他们全都是因为战争而失去家园、失去亲人!因此,他们加入阎罗营的目的就只有一个,那就是复仇,复仇,复仇!”说到此处,小四不由得情绪激动,手臂也跟着挥舞起来。

绣娘突然想起,自己小时候,阿爷仿佛跟自己说过一个同样的故事。

“你方才说,那黑厮的村子被屠了?那你可知道,被屠的村子叫什么?”

“这个倒从未听他提起过,我们谁也没细问。不过武秦两国边境线上,全村姓林的村子应该也没几个吧!”

看接下来再套不出针对林孤儿有用的信息,林绣绣便转移了话题。

“之前你说你来自都城?快给我讲讲,都城是什么样子的?”

对于长这么大才头一次离开山庄的林绣绣来说,对外面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

“那里有红砖绿瓦的庭院,热闹繁华的集市,干净宽阔的街道,热情有礼的人们。”周成回想起小时候都城的场景,一切似乎都历历在目。

“那你家......是户什么样的人家?”林绣绣跳下桌子,缓缓来到周成身边,目不转睛的盯着周成。

“我家?”

“我家……”

“我没有家……”

周成看上去有些难过,低声喃喃道:“从小,我们便借住在主人家中。我阿娘只是一个普通的绣娘。但是,她织的云锦,绝对是天下最好看的云锦。”

“那枚玉佩?”林绣绣试探的问道。

“没错,那枚玉佩便是我阿娘临死之前留给我最后的信物......”

“那你阿爷呢?”林绣绣打断了周成的思绪。

“我阿爷?我阿爷……”

周成陷入了沉思。

从小自己便只能远远的看着自己的爹爹,看着他兴高采烈的哄着其他的兄弟姊妹们一起玩耍。偶然在没人的场合撞面,阿爷也只会对自己冷冷的说一句:“离后宅远一点。”说罢便甩下几个铜子转身离去。

阿爷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说他冷漠?可他偏偏却对其他子嗣关爱有加;说他温暖?他却每每面对自己与阿娘时冷若冰霜。

所以,他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林绣绣看出他不想回答,或者,便没有再继续追问。他知道,眼前这个男人绝非如他所说,只是个普通的下人。于是她慢慢的从后面抱住了小四,脑袋依偎在他的后背之上。

想起临行前林世奇叮嘱自己的话,林绣绣不禁露出了一丝狡黠的微笑。

“这对兄弟,当真是有趣的很呐!” 第十二章 林家有女 剑气如虹破长空,心似寒潭映苍穹。

昔日笑颜如花落,今朝铁骨傲荆丛。

前路迢迢何所惧,风雨兼程情愈浓。

历尽千帆终破浪,林家有女绣飞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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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牛,准备好了么?”林孤儿趴在壕沟内紧张的问道。

“瞧好吧!”铁牛已经做好了十足的准备。

“一……”

“二……”

“三……”

“投!”

霎时间,无数的火榴弹被投上城楼,城墙上升起一片火海。

为了增加杀伤力,周成在制作这批榴弹之时,还特意在其中掺杂了碎石、铁屑等杂物。

一天真人此刻正端坐在中军帐内,双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

片刻之间,一股强大的真气就从身体之中由内向外散发开来。

紧接着,老道双手变换姿势,左手托住右臂,右手伸出两根手指骤然指向天空,一道幽绿色的符文便缓缓出现在固阳城头。

霎时间,沙土四起,狂风呼啸。战火借风顺势而起,熊熊的烈焰瞬间便点燃了整个固阳城头。

可怜镇守在城头的秦兵,浑身被火焰包裹,痛苦着、哀嚎着,犹如被掐去头还在垂死挣扎的苍蝇,漫无目的的四处逃散。

“阎罗营的将士们何在?”林孤儿大声呼喊道。

“阎罗请战,诛杀秦贼!阎罗请战,诛杀秦贼!”

此刻阎罗营的弟兄们早已群情激愤,只待一声军令,就奔向战场。

林孤儿刚要发号施令,铁牛一把将他扯了过来。

“老战让我看好了你!我跟你说,今天有我铁牛在这,你哪儿都甭想去!”

林孤儿一把甩开铁牛,哪知又被铁牛给生生拽了回来。

“上次你受伤,老战将我一通责罚,今天就算死我也要看住了你!”

说罢,便从后拦腰抱住了小黑子。

铁牛天生神力,双臂一挥几百斤的气力,林孤儿又如何挣脱的了?

“崔铁牛!你大爷的!放开老子!”林孤儿气的哇哇乱叫。

铁牛也没管这一套,直接对阎罗营的兄弟们发号施令:“兄弟们,架梯!攻城!”

只见阎罗营的兄弟们整齐划一,每排十余人,扛着长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到城下。每组留两人扶梯,其余众人手持钢刀,嗷嗷怪叫着便杀上了城楼。

一天道长瞅准时机,立马变换了手势,只见城头上那道巨大的灵符顷刻间转为了淡蓝色。随着符文的幻化,城头上的狂风戛然而止,倾盆大雨随即落下。

城头上的火焰很快便被熄灭,阎罗营的将士们迅速打开了城门,一直待命的其他几营将士,紧随其后,迅速的涌入固阳城中。

“你将老子放开!”

林孤儿青筋暴露,怒目圆睁,大声的咆哮道:“老子要亲手劈了王铭!”

“拉倒吧!”林绣绣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他们身边。

“就凭你那点所谓的‘功夫’,怕是连跟人家交战的资格都没有吧!”林绣绣白了一眼依旧在铁牛怀中挣扎的林孤儿。

“你个泼妇,胡诌些什么?看小爷第一个劈了你!”

此刻的林孤儿已经失去了理智。

那可是屠杀了自己全村的秦军啊!林孤儿每每在漆黑的夜里闭上双眼,脑海中便浮现出当时全村被屠时血腥的场景。

那残暴的一幕,他这辈子都无法忘记。

林绣绣只是冷笑了一声,并没有搭理眼前这个疯子。

然后转身,轻甩衣袖,孤身便往固阳城方向而去。

“既然他们是你的仇人,那又何尝不是姑奶奶我的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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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那日在小四帐内探听了部分关于林孤儿的消息之后,林绣绣回头便在军中找了一份武朝边境的舆图仔细研究,果不其然,在武秦边境只有一个林姓的村落:林家堡。

一切都如自己阿爷所猜想的一样。

这个林孤儿和自己及阿爷,在血脉上肯定属于同宗同族!

因为,林世奇就是林家堡的人!

没想到自己小时候在阿爷身上听到的故事,竟然真真切切的发生在林孤儿身上!

“天知道他当时经历了什么,那一年他才只有六岁啊!!!”

林绣绣不由得心头微颤,一个未及始龀的孩童在当时是如何面对秦军的残暴铁骑。

再想到之后林孤儿一直抱着莫莫到处流浪乞讨,过着非人的生活,林绣绣完全不敢想象那是一种怎样的人生经历。

“这些年,他肯定吃了不少苦头吧?!”

“这些年,他绝对遭受不少白眼吧?!”

“这些年,他一定被人到处驱赶吧?!”

“这些年,他应该没少被人欺辱吧?!”

想到这里,林绣绣蓦然觉的自己有些呼吸困难,胸口隐隐作疼。

“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我会如此伤心难过?”

“这难道就是心疼一个人的感觉嘛?!”

从小到大,林绣绣就生活在锦衣玉食的环境里,被林世奇娇生惯养,被庄客们众星捧月,哪里吃过一丁点苦?

在这种环境下自然而然的,也就养成了她古灵精怪,任性刁蛮、孤傲自负的性格。

如今是她第一次如此认真、独立且理性的去思考一个问题。

“人活着,有上顿没下顿是什么感觉?”

“人活着,有今天没明天又是什么感觉?”

林绣绣根本不敢拿林孤儿的人生与自己做对比,她突然觉得,以前的自己活的好自私、好狭隘、好渺小。

“究竟是拥有多么强大的内心,才支撑着他活到了今天?!”

林孤儿的人生际遇让林绣绣突然有了一种一夜之间长大成人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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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铭!”林绣绣在心中不停地默念着这个名字:“今日姑奶奶便取了你的狗命!”

只见林绣绣单手持剑,双臂轻舒,单腿屈膝纵身飞起,轻松便飞上城头。婀娜的身姿笼罩在剑影之下,犹如一个轻盈曼妙的舞者,远远望去,如同一朵随风怒放的带刺玫瑰。

林孤儿在城墙下,几乎看傻了眼。

万万也没想到,他口中这个相貌美艳、身姿出众的“泼妇”,武功竟然如此了得。

想起前两日对方抽自己的那些耳光,方知对方是手下留情,只是教训下自己。

若真要下狠手,这一巴掌下去,自己的脑袋估计早就开花了。

林绣绣瞥了一眼城头,上面的秦军已经基本上被肃清,因此也没多做停留,转身一跃跳下城楼,直奔城中而去。

“快,跟上这贼婆娘!”林孤儿对着铁牛说道,于是铁牛不由分说便抱着林孤儿在后面紧紧追赶林绣绣。

此时城中已然打乱了套。两支军队展开了巷战。林绣绣无心在此处恋战,眼下她的目标只有王铭一个,于是便径直走过人群。

也有几个不知死活的秦军想要拦住去路,然而仅仅是在目光对峙的一刹那,周身上下就被十几道剑气扫过,还未等做出任何反应,鲜血便犹如溃堤之势,以近乎绚烂的姿态,将大地染红。

剩余的秦军只能带着无比惊恐的目光,目送着林绣绣从容淡定的从自己身旁离开。

径直前行,不多时便来在了将军府前。

外面的武军在强攻,里面的秦军在死守。

双方隔着一道大门,成僵持之势。

将军府内,王铭坐在中厅的台阶之上,怀中抱着那杆镔铁长枪,眼露凶光,凝视着府门处。

这是秦军的最后一道防线。

王铭死死的守在这里。

林绣绣赶到,分开武军,径直走进将军府。

秦军手持长枪,被林绣绣的气势压着一步步的倒退,最后竟全部蜷缩在院中。

“谁是王铭?”林绣绣怒喝一声。

王铭并未说话。用淫邪的目光打量着走进院中的这位绝色女子。

直到看够了,王铭才缓缓站起身来,扛起长枪,来在院中心。

“怎么,堂堂武朝居然没一个能打的,竟派个小娘子过来陪大爷玩儿?”

王铭探身盯着林绣绣粉嫩的脸蛋,淫荡的笑着。

“少废话!”

林绣绣将手中剑向空中一抛,宝剑飞起一丈多高,剑柄朝上,剑尖向下,悬浮于半空之中,不停的垂直旋转着。

“我且问你,林孤儿可是被你所伤?”

林绣绣柳眉倒竖,眼神中分明是燃烧着两团怒火。

“林什么?哪来的孤儿?”王铭看着林绣绣,故意挑逗道:“哦,你说前几日那个被我一脚踹伤的黑大个啊!怎么样,他死了没?”

王铭一手扛枪,一手掐腰,脑袋微微前伸,脸上神情轻浮,像极了市井上的泼皮无赖,活脱脱一个欠揍的登徒子。

“既如此。今日姑奶奶便取你狗命!”

“这话怎么听着耳熟?”王铭很是不屑的笑笑:“哦,对了!前几日那个黑大个也说过同样的话!”

林绣绣微闭双目,双臂交叉于胸前,双指掐诀,口中念念有词。突然,林绣绣飞身而起将双臂张开,杏眼圆翻,大喝一声,只见悬浮于空中的宝剑,瞬间幻化成数柄,环绕在绣娘周围。

王铭大吃一惊。

眼前这个小姑娘,看样子也就二十上下的年纪。可没想到,竟有如此雄厚的真气。这种扑面而来的压迫感,逼的王铭不由得倒退几步,将手中长枪一横,立于胸前。

“黄毛丫头,你究竟是何人?”

“你!没资格!知道!”

林绣绣说罢,手臂轻轻一甩,那些兀自转动的宝剑,立刻便在空中横起,剑尖齐刷刷的指向王铭。

紧接着,绣娘将手臂向前一指,这些宝剑便形成一团剑雨,向王铭扑面袭来。

王铭转动着手中的长枪,不停的抵挡着飞来的剑气。

强大的真气将他逼的不停的后退。

林绣绣将手臂高举,那把幻化成无数光影的宝剑便回到手中。然后身体犹如一叶扁舟,拨开层层剑雨直奔王铭。

王铭被逼的只剩下招架之功。

刚才有多轻浮,此刻便有多狼狈。

然而林绣绣压根不打算给王铭机会,手中的宝剑越舞越快,越舞越密,最后竟将所有的剑雨汇成了一道完整的剑气。

林绣绣在空中摆正身姿,双手持剑用力一劈,王铭迫不得已只能横掌中枪招架。

“咔嚓!”

强大的剑气竟生生将王铭手中的镔铁长枪拦腰斩断!

林绣绣轻轻的落在地面上,悄无声息。

明月从身后将绣娘的身影衬托的如此美艳动人,微风轻轻拂动着发丝,将绣娘身上的气场吹至院中的每一个角落,强大而又可怕。

一切又恢复了方才的平静。

王铭气急败坏的将断掉的长枪甩到地上,拔出腰中的佩剑,指向林绣绣。

“这丫头到底什么来路?”

“小小年纪竟然已经如此强大!”

“看来,不动用心法是不行了!”

想到此处,王铭将掌中剑一横,向绣娘扑了过来。

“黄毛丫头,若你再用真气,我必伤你!”

王铭心中暗自盘算。

然而就在此刻,将军府上空,隐约约出现了一道巨大的白色灵符,从天空中缓缓落下,将整个将军府笼罩起来。

王铭被这道灵符压迫的喘不上气来,只觉的浑身上下犹如被注入了铅水一般,身体越来越重,脚步也越来越沉,体内的真气犹如被贴上了禁锢的封条,再也无法使出。

王铭双手持剑拄地,艰难的支撑着身体。

然而这灵符所带来的压迫感越来越重,最终,王铭双腿再不听使唤,“噗通”一声,跪倒在了地面之上。

林绣绣缓缓走到王铭身前,将宝剑架在王铭的脖子上,淡淡说道:“还想用天竭心法?做梦!”

“你......”

“究竟......”

“是谁?”

王铭心有不甘,强挣扎着抬头问道。

“姑奶奶说了,你,不配知道!”林绣绣反问王铭:“你堂堂一个秦国将军,为何会天竭这种下三滥的功法?”

王铭挤出一丝冷笑:“你也不配知道!”

“既然你不说,那留着你,看来也没什么用了!”

“哈哈哈!”王铭突然仰天长笑:“爷我堂堂秦国将军,岂是那种贪生怕死之辈!来吧!要杀要剐,爷不在乎!”

“好,那姑奶奶我现在便成全你!”

“哈哈哈!”王铭又是一声长笑:“爷有生之年,竟然输给了一个黄毛丫头!万万没想到,你小小年纪竟已入太乘上境!天下许多与你这般的同龄人,此刻怕是连修行的门槛还未踏入!”

这次轮到林绣绣乐了:“可惜你知道的太晚了!”

说罢便要挥剑将王铭斩首。

“绣娘且慢!”身后突然传来周成的声音。

几人早就来到了将军府,一直在门口观战,铁牛依旧死死的抱着林孤儿。

“绣娘,万万不可!”周成急忙走到绣娘近前说道:“这王铭连杀我军三名大将,并将人头悬挂于城头向我武朝挑衅。如此罪魁祸首理应押回都城受审,绣娘切莫意气用事!”

林绣绣噗呲一乐,转身来到了林孤儿面前:“他说我意气用事,你觉得呢?”

林孤儿臊了个大红脸。

林绣绣的本事,这次自己可是瞪大眼睛看的清清楚楚,两人差的远不止十万八千里的距离。

此刻他觉得林绣绣这是故意当着众人的面,让自己下不来台。

绣娘把宝剑归鞘,指了指跪在地上的王铭,对林孤儿说道:“要杀要剐,随你处置!”

“这贼婆娘又是何意?”林孤儿一听有些发懵,此刻他感觉,眼前的女子其实打心底里对自己好像并无恶意......

林绣绣盯着眼前这个黑黝黝的憨货,真的感觉越看越像自己阿爷年轻时的样子。于是便趴到小黑子耳边,轻轻的说道:

“今后在这个世界上”

“没有我的允许”

“谁想欺负你”

“也!”

“不!”

“行!” 第十三章 举棋不定 肉林酒池霓虹舞,纸醉金迷骄奢淫。

脑满肥肠官宦吏,怎知鬻儿饥迫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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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日,战连城和林孤儿一直在忙着处理战后的各种事宜,抚慰城中的百姓。

自秦军入城以来,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有钱的就抢光,没钱的都杀光。最可怜的就是城中的这些大姑娘小媳妇儿,被这群畜生抢来轮番糟蹋,每日都惨遭非人的折磨。更为可气的是,在将军府的后院中,居然还囚禁着五十余名未成年的女子。当这些姑娘被解救出来之时,已经是奄奄一息,而身体也早已经被蹂躏的不成样子。

“狗娘养的!”

看着这座满目疮痍的千年古城,林孤儿不禁气的浑身发抖,心中暗暗发誓,终有一天要率领武军攻破北秦,杀掉秦帝以祭黄天。

周成则忙着处理各种文书,将偾威军拿下固阳城的前后始末记录进行军志,与请功表一并上书朝廷。

对于文职类的活,老战并不擅长,因此一直以来都是交给周成全权处理,自己也很少过问。

不过在行军志与请功表中,周成对一天道长和林绣绣助阵武军拿下固阳城的情节只字未提。

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心思。

不几日,朝廷便回复已派出给使一行亲赴固阳要代表圣人犒赏武军。

这日一早,老战便亲自率领众将士迎出城外。直到晌午,才见两辆马车不紧不慢的由远及近。

老战一见连忙迎上前去。

“战连城率固阳城众将士参见给使一行。”

身后众人也跟着纷纷施礼。

车内并无回音。

众人面面相觑,都愣在了原地。

老战于是继续说道:“给使一路舟车劳顿,辛苦了!”

“罢了,赶紧进城吧!咱家一路上也乏了,此刻不便相见。”

马车内,传来一个尖细的声音。

然后便径直入了城,将众人尴尬的甩在了原地。

这是一种极度狂妄的蔑视。

这些久居朝堂的阉人,又怎知为了让宫墙内的贵人们过上灯红酒绿、纸醉金迷的生活,身居前线的将士们经历了怎样的战斗,付出了何种牺牲。

在他们眼里,这些身经百战的将士不过都是些言谈粗俗、举止粗鄙之人。

此刻,那些矗立的黄土中被西北风沙雕琢过饱经风霜的脸,与车内掐着兰花指的细皮嫩肉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老战无奈的摇了摇头,几营的将士们无不神情愤懑。

“进城!”

老战率领众人跟在车后,一路来到将军府。

稳住车辕,首先下来的是一位三十出头的宦官,紧接着两个小太监从车上缓缓的扶下一个肥头大耳、满面油光的公公。

“参见给使!”

众人拱手行礼。

“罢了,免吧!”

大公公神色鄙夷的环顾四周。

这西北边陲固阳郡,常年笼罩在漫漫黄沙之中。放眼望去,目光所及之处,皆被一层细腻的黄沙覆盖。

与都城的青砖铺路不同,这种不及万人的小城大多都是黄土垫道。

两个小太监一前一后,小心翼翼的撩起公公的衣摆,生怕沾染上黄土。

一旁的中年宦官见此情景不由得上前质问道:“既知给使前来,为何不提前清扫门庭,红毡铺道?”

老战见这几个阉人在众人面前如此拿捏腔调,心中纵有千万个不爽,但此刻也只能强压着怒气:“启禀给使,您也看到了,我们这里的条件确实有限啊!”

“哼,别给咱家扯些没用的,弄脏了公公的鞋子,你们这些个糙人担待的起么?”

话音刚落,一阵狂风便夹着黄沙向众人袭来。

大公公立马掏出一枚锦丝手帕嫌弃的堵住了口鼻。中年宦官也不停的吐着嘴里的黄沙。

“依我看,几位还是赶紧里面请吧!小心外面风大闪了诸位的舌头!”

林孤儿终于按捺不住,在老战身后阴阳怪气的说道。

“放肆!”

中年宦官恶狠狠地瞪了一眼林孤儿,赶紧转身过来弯腰搀扶住大公公,脸上露出一副谄媚的笑容,整个神情状态犹如一只看家的老狗一样,几人就这样不情不愿的走进了将军府。

来到了中厅,大公公也不等老战谦让,便拖着肥胖的身躯往正中一坐,下人们见状赶紧奉茶。

中年宦官急忙抢过茶碗献到给使面前,大公公只是轻轻的闻了一下,便鄙夷的甩了甩手,示意赶紧拿开。

“你们这些山野村夫,竟用如此劣等的茶叶招待公公,等杂家回京,定要在圣人面前,参你们一本!”

中年宦官掂着兰花指冲老战说道。

老战无奈的笑笑:“在下刚才已经对给使说过了,我们这里就这个条件,跟都城自是无法相比,还望给使莫要怪罪!”

中年宦官依旧不依不饶,还想再说些什么,只见大公公一摆手说道:“罢了,杂家来之前,就知道这是趟苦差事。但食君俸禄,为君分忧。既然圣人信任在下,即便前面是刀山油锅,杂家也在所不辞!”

众将士一听,脸上再次露出愤懑的表情。

这阉人刚才说什么?

来趟固阳城就是上刀山下油锅了?!

那我们每天在战场上奋勇杀敌,刀口舔血,那又该算什么?

见周遭的气氛有些不对,老战连忙打圆场:“公公不愧深得陛下信任,我等众人,自是望尘莫及啊!”

“来呀,请圣人诏书!”

说罢,大公公站起来掸了掸衣袖。中年宦官连忙从檀盒中取出诏书。

众人纷纷跪倒。

“武运昌隆,圣人敕谕:陇州卫右骑骁战将军战连城,今收复失地有功,朕心甚悦。着,令公台今升陇州卫右骑镇北将军,兼固阳郡长史,领岁奉五十两,岁粮三百石。参军周成,升固阳郡参军事,领岁奉三十两,岁粮两百石。余将士,皆升岁奉一级,岁粮加五十石。余军士,赏银一两,粮五石。伤者,赏银三两,粮十石,亡者,赏银五两,粮二十石,其户免一年赋税。诏书如右,符到奉行。门下省光禄承大夫王仲年立本。武盛八年陆月廿贰下。”

众人一听,皆是一愣。

依武朝律,行三伤五亡十,凡战场阵亡者,最低军衔的军卒也应有十两银钱的军恤,而诏书刚刚提到确是行一伤三亡五,直接克扣了一半?

自己论不论功领赏无所谓,若连前线冲锋军卒的抚恤都克扣,那今后的仗还怎么打?

“战将军,为何还不接诏啊?”

就在大家愣神的功夫,史公公说话了。

“为何赏给阵亡军卒的军恤如此之少?”

人群中终于有人按捺不住,愤怒的说道。

“战将军,敢问你的手下这是何意啊?难不成众位是在质疑杂家贪污了不成?”

史公公阴阳怪气的说道。

“大胆,放肆!诏书在此,犹如圣人亲临!如此喧哗,你们这是不把当今天子放在眼里!”

中年宦官也在一旁帮腔作势。

“不敢不敢。”老战慌忙解释,回头恶狠狠的瞪了一眼众人,示意大家赶快闭嘴。

“敢问给使,不知圣人对固阳城的百姓是何体恤?此番固阳城破,城中百姓多遭秦军……”

“那是户部的事情,将军若有疑问直接去问他们,杂家此番领圣人诏代表的是替军部犒赏尔等,其他的一概不知!”

未等老战说完,给使便不耐烦的打断了老战。

“哼,还好意思提城中百姓,若你们守得住城,百姓们又何故如此?还不是自己无能!”

中年宦官在一旁也翻了一个白眼。

“你说什么?”

听到这话,人群中终于有人再也按捺不住,起身就想冲过来找中年宦官评理。

“嘟!放肆!尔等这是要造反不成?”

见此情景,中年宦官也不由得吓得倒退了几步。

万万没想到,平日里朝堂上那些大员们见了自己都毕恭毕敬,而在这西北之地,居然真有人敢一言不合就对自己动手。

“都给我退下!”

老战怒喝一声,身后的几人强压着怒火又跪了回去。

“战将军在这西北之地果然好威望啊!”

给使在一旁冷笑道:“你手下的众人连当今圣人都不放在眼里,却独独对你唯命是从啊!”

这句话的用意很明显,就是在给战连城扣帽子。一旦这话传到圣人耳里,便与起兵谋逆无异。

一群心直口快的西北糙汉,又怎斗的过这些久居深闱的阉人,一句话便轻松拿捏住了在场的众人。

中年的宦官也松了一口气,但依旧对方才的情形心有余悸。

“还不接招嘛?”

给使一直举着诏书,早已不耐烦。

“是卑职管理下属不周,还往给使莫怪。”

说罢,老战便伸出那双已经被日月风霜侵蚀的满是粗糙老茧的双手,准备去接诏书。

史公公一看,害怕老战碰到自己,慌忙收回自己那双细皮嫩肉的双手,诏书差一点落在了地上。

史公公急忙掏出手帕遮住口鼻,掩饰尴尬。

众人谢过天恩,老战起身说道:“后院已经为给使安排出了两间厢房,给使一路辛苦,还请早些歇息。”

中年宦官恶狠狠的瞪了一眼众人,然后搀着史公公直奔后院而去。

看到一行人走远,老战这才坐下来,气愤的一拍桌子。

众人也纷纷围拢过来。

“将军!将军!想我等戍守边关,保家卫国,今日竟被这几个阉人如此羞辱,我等实难咽下这口恶气!”

“咽不下又能怎样?”

老战无奈的说:“给使给使,离了宫闱代表的便是当今圣人。对给使不敬,犹如欺君罔上,你们一个个怕是都活腻了不成?”

众人无奈,只能发几句牢骚,然后便各自悻悻离去。

林孤儿回到自己房中,越想越气。想起白日里这几个阉人的种种行径,分明就是狗眼看人低。

即便来自都城又怎样?便可看不起这西北边陲之人?

即便来自宫中又怎样?便可看不起这戍边卫国之卒?

一群没把的阉人,究竟觉得自己哪里比别人高贵?

林孤儿躺在床上,心里翻来覆去的不是滋味。

“不行,老战能忍,小爷我可不忍!”

小黑子眼珠一转,顿时便有了主意。

“莫莫,莫莫!”

“怎么了哥?”

莫莫正在外屋做饭,听到小黑子呼唤自己,手中的水瓢都未放下,便急忙跑进了里屋。

“过来!”

林孤儿把莫莫叫到床边,低声耳语了几句。

“这样行吗?”

莫莫一脸狐疑的问道。

“听哥的,准没错。快去准备。”

莫莫听完咧嘴一笑,稚嫩的脸上立刻又挂上了两个可爱的小酒窝。

“好,我这就去!”

莫莫先跑到一天道长那里,要了些上好的茶叶。然后便回来烧水沏茶。

一切准备就绪,莫莫又将研磨好的巴豆粉小心翼翼倒入到茶壶中,然后吐了下舌头调皮的笑了笑。

此时天色已经傍黑,莫莫来到后院,径直走到给使房前,轻轻的叩了叩房门。

“谁?”

“送茶的。”

屋门打开,白日里依仗给使作威作福的中年宦官低头上上下下打量着面前的小女孩,然后嫌弃的说道:“你们这里的茶太苦,免了罢!”

说罢便要关门。

“这是好茶!不信您闻闻。”

莫莫急忙把茶壶递到宦官面前说道。

宦官一手掀起壶盖,另一手在空中不停比划着将茶壶中冒出的热气往自己的鼻尖处扇了扇。

“嗯,不错,上好的玉观音!”宦官满意的笑了笑。

“将军说,白日里多有唐突,还望您大人有大量,比和我们一般见识!”

莫莫按照林孤儿方才教好的内容,一字一句认真的说道。

“你这小丫头倒是机灵的很!行了,交给杂家吧!”

莫莫双手往前一送,眼角的余光不自觉的瞟向了屋内。

“二哥?”

莫莫隐隐约约看见屋内有一白衣男子。在这西北战场上,很少有人身着白衣,只有自己的二哥周成常年喜欢穿白挂素。

正在迟疑间,屋门“咣”的一声关上了,把莫莫吓的一激灵。

“二哥怎么会在这里呢?”

莫莫揪着自己的小辫子,慢慢往前踱了两步。

强烈的好奇心战胜了理智,最终莫莫还是没忍住,踮起脚尖,透过窗缝,眯着眼睛向里观瞧。

“几年了?”

大太监坐在太师椅上,嘴里品尝着莫莫刚送来的茶水。

莫莫一看,兴奋的咬了咬舌尖。

“八年了。”

一个声音回答道。

虽然没有看到正脸,但是一听声音,莫莫便在心里确认了,此人正是周成。

“嗯……”

史公公停顿了一下,说道:“可还记得都城的模样?”

“离家久了,许多记忆已经模糊了。连他的样子,也慢慢忘记了。”

“放肆!”大太监将茶碗狠狠的摔在了桌面上,吓得窗外的莫莫一哆嗦。

周成慢慢转了个身,一撩衣襟,也坐了下来。

“公公叫在下前来,不是为了叫周某来唠家常的吧!”

周成的脸上,始终看不出有什么表情。

“哼,难怪王爷没看错你。”

中年宦官将茶碗又续上了茶水,史公公又举了起来。

“王爷?”

周成的脸上总算有了些细微的变化。

大公公将一切看在眼里,并没有急着说话,而是先喝了一口茶,然后才缓缓说道:“王爷的意思,八年了,也够了。既然想家了,那就回来吧!”

“哼,王爷的意思……”

周成轻蔑的一笑。

“怎么,难道你想在这漫漫黄沙之地,待一辈子?”

“王爷终究不过是个王爷。我的命运,他又怎么能做的了主?”

“大胆,竟敢藐视王爷!”

中年宦官指着周成厉声呵斥道。

“他不过是想利用我罢了。在他眼里,我只是一个工具。等利用完了,又有谁来护我性命?”周成冷冷的说道。

“或许,你们也可以各取所需!”史公公说的不紧不慢。

“在这里打一辈子仗,累积一辈子军功,你也不会得到他的认可!只有回到都城,你才能得到你自己想要的!”

史公公一字一顿,可这句话的每一个字,都深深的戳在了周成的心里。

“你再好好想想,这样的机会可不是每日都有的!”

“没有那位的意思,擅自进京,你可知等待我的是什么?”周成冷冷的问道。

“放心吧,王爷都已经替你想好了!”

史公公放下茶碗看向周成:

“就由你,亲自押解王铭回都城!” 第十四章 都城有梦 年少交契投情醉,十载金兰何处寻。

笑饮泪襟伤离别,从此天涯不识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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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用餐的时候,莫莫把方才在后院的所见所闻一五一十都告诉了林孤儿。

“我就知道,传份诏书也不至于搞这么大的排场。这帮人千里迢迢而来,果然是有其他目的。”

“那眼下该如何是好?”

莫莫放下碗筷担心的说道。

“这都城是非之地,万一二哥回去……”

“这是他自己的事,谁替他担心都没用。”

林孤儿知道,就算明知前面是龙潭虎穴、悬崖万丈,周成肯定也不会轻易放弃一切能够回到都城的机会。

第二日起来,林孤儿本想去周成那里试探试探口风,奈何绣娘这几日一直都在周成房中。

林孤儿见状自知无趣,也不便打扰。

不过回来的路上,正好撞见几个太监龇牙咧嘴的不停往茅房里面跑。

“这是背着我们偷吃什么好东西了?”

林孤儿见状故意调侃道,内心却忍不住的暗笑。

“你个小猴崽子,居然敢取笑咱家……哎呦……快点躲开……”

来访的给使一行,自以为是在固阳城水土不服,才闹坏了肚子。于是休养了几日便先行起身回都城去了。

临走之前史公公又打发小太监给周成传了话,让他早做准备,尽快押解王铭进京复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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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一连几日,林绣绣都不曾踏出周成房屋半步。二人每日在房间里面如胶似漆,莺歌燕语。

周成躺在床上,一手枕着头,一手揽着绣娘。

绣娘则依偎在周成肩头,不断的捋着自己的秀发。昏暗的灯光照在绣娘的脸上,犹如施了一层薄薄的粉黛,愈发显得千娇百媚,娇婉动人。

“跟我一起走吧!”

周成盯着屋顶,缓缓说道。

“去都城吗?”

林绣绣仰起头,盯着周成的下巴。

“你不是一直想看看都城是什么样子的嘛?”

周成反问绣娘。

“可我更喜欢无拘无束,自由自在的生活。”

说实话,她不愿离开周成,尤其是二人此刻情意正浓。

可是,打见到周成的第一面起,绣娘就始终未从他口中套出他的真实身份,这正是她极为担心的。

直至现在二人你侬我侬,她都还不知道自己身边的这个男人到底是什么来路、身后有什么背景,所以在没有搞清他的真实身份之前,绣娘不想轻易冒这个险。

“或许,都城那里才会有更广阔的天地!”

周成喃喃的说道。他不清楚,这话是对林绣绣说的,还是对自己说的。

“如果我跟你去了都城,你能给我什么?”

林绣绣一翻身,露出一对粉嫩的玉臂支在周成的胸口,托着脸颊,满面娇羞的盯着周成问道。

“或许……”

“能给你一切你想要的!”

周成说罢一翻身,双目深情的凝望着林绣绣。

绣娘面带桃花娇羞的说道:“你怎知我要什么?”

“权力、金钱、欲望!”

周成说罢,突然犹如饿虎扑食一般,一口衔住了绣娘鬓边粉红的珠垂。

林绣绣笑而不语。

芭蕉落雨庭前种,风卷相思满园闻。

娇蕊含羞卷玉露,落红点点别样春。

又是一夜温柔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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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大亮的时候,二人这才醒来。

周成想着这几日一直都窝在房中与林绣绣厮混,未曾出门。估摸着军部的文书应该快到了,自己也是时候该去拜见老战,做一下临行前的准备。

来在前厅,刚一进门,就把林孤儿和老战吓了一跳。

老战这几日也陆续听到身边人在传后院一些不堪入耳的闲言碎语,想到周成毕竟也是个精壮小伙,如今遇上这干柴烈火,也在情理之中。不过终究是年轻人自己的故事,自己还是少去过问的好,于是便呵斥众人,再传闲话,重责二十。

没成想今日一见,感觉周成几日不见整个人都消瘦了一圈,原本白皙的脸蛋如今也变的如同蜡纸一般。

“你这是修炼成功了?”老战问道。

“我看是那妖精快修炼成功了!”

小黑子伸手抓起桌子上的果子,一边啃一边边指着周成调侃道:“老战你看,我估计最多再有三日,这小子的阳气怕是就要被那妖精给吸尽了!”

周成狠狠瞪了一眼林孤儿,没想到自己这点事儿居然弄了个人尽皆知,此刻不由得臊了个大红脸。

“哎呀,行了。这又没有外人!”

老战摆了摆手,示意周成坐下说话。

“给你,自己看看吧!”老战从桌上抽出一封信甩给周成。

果不其然,是军部要求周成亲自押解王铭进京的文书。

“等着急了吧!”

老战抬眼看了一眼周成,然后又继续开始埋头翻看县志。

“那可不,要不他怎么舍得从那妖精屋里出来!”

小黑子一脸平静的看向周成。

周成原本以为二人知道此事会很惊讶,会想方设法的挽留自己,没想到二人脸上的表情竟如此平淡。

“老战,这信上说,让我,亲自押解王铭进京!”

“嗯,去吧,路上小心。”

老战依旧低头翻着书。

小黑子依旧翘着腿吃着水果。

见二人还是没反应,周成实在忍不住了,问道:“你们二人难道就一点都不惊讶?”

老战这才抬起头,不紧不慢的说道:“其实信没来之前,我们早就已经知道了!”

“就是,在你跟那个女妖精日日缠绵的时候,我们都已经惊讶完了!”小黑子在一旁补充。

“你们怎么会知道......”

这回反倒是周成感觉很惊讶。

“那天莫莫送水,在外面全都听到了!”

“啊?那此事还有谁知?”

周成生怕他们把那天谈话的内容泄露出去。

“放心吧!知道这事的就我,这黑厮,还有莫莫。”老战压低了声音。

“老战,你这话说的不对!我猜,那个女妖精肯定也知道了。”小黑子吃完手中的果子,一甩手臂,将果核丢到了院中。

“你能不能别一口一个妖精的,好歹人家也救过你一命!”周成满脸不悦。

“老战你看,他居然急眼了!”

小黑子一脸坏笑,对着周成掰扯道:

“唉,咱可得说明白了,我的命是她师父救的,不是她!”

“行了,都别闹了!”老战一拍桌子打断了二人,然后扭头看向周成:“你自己想清楚了,非去不可是么?”

周成低着头,并没有回答。

“他都在这忍了十年,如今这送上门的机会,岂能不要?”小黑子说道。

“如果你是我,又当如何抉择?”周成听到这话,抬起头反问林孤儿。

“哼!对老子来说,就是好好的将莫莫养大成人!”

面对周成的犹豫不决,林孤儿一脸的不屑:“至于其他的事,都与老子无关!”

“你就没想过为你自己而活么?”周成继续追问。

“有啊!”

林孤儿站起身,慢慢走到门口,仰望着天空。

“只要老子上了战场……”

“那一刻……”

“便是为自己而活!”

“那是因为你没的选!”

周成激动的站起身来,走到林孤儿身边激动的说道:“如果远方有一个更大更辉煌的梦想等着你,你还甘心禁锢在这个满是黄沙的不毛之地么?”

“如果远方……”

“真的有一个更大更辉煌的梦想……”

“那我选择……”

“把它……”

“留给你!”

林孤儿说罢,用力拍了拍周成的肩膀,然后一转身,潇洒的拂袖而去。

“那你呢?”

“你就没有梦想么?”

周成依旧不甘心,望着林孤儿的背影大声问道。

“老子的梦想就是守护好莫莫!然后替全村人报仇!!”

林孤儿头也不回的向后摆了摆手,一步步的消失在将军府外的大街上。

“每个人的出身不同,经历不同,自然也就决定了他要前行的道路也不相同!”

见周成如此迷惘,老战宽慰道:

“如果你决定了,我也不拦着”

“但是你要想好了”

“你选择的路,绝对不会一帆风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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固阳城南门。

一队武军已经排列整齐,随时待命。

武军中,还有一辆囚车,里面锁着蓬头垢面的秦军主将王铭。

老战缓步来到周成面前。

“一路保重吧,我们就不远送了。”

“二哥,这是我这几日纳的鞋底,你带着。包里都是我亲手烙的馍馍,路上饿了就吃两口,顶饿……”莫莫说着,眼泪便不自觉的流了下来。

“黑子呢?”

周成在人群中始终未见到林孤儿的身影,于是问莫莫。

莫莫用衣袖擦了擦小脸,说道:“不知道,一大早就出去了,到现在也没看见人影。”

“你这位兄弟还真是够意思啊!”绣娘站在周成身后,不冷不热的说道。

“行了老战,快带着莫莫回去吧,外面风大,再皴了脸。”

周成摸着莫莫的头,心疼的说道。

“走吧,走吧!”老战无奈的甩了甩手。

周成和林绣绣转身上了马,一挥鞭,队伍缓缓的向前离去。

“老战,你说二哥还会回来么?”

望着一行人远去的身影,莫莫又忍不住哭了起来。

“哎,应该不会了吧……”

看着队伍渐行渐远,此刻老战心中也有千百般难言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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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伍慢慢的来到了渭水河边,突然听见树林中响起一声口哨。

周成顺着声音望去,只见林孤儿正拎着两坛酒依偎在一棵大树旁。

周成笑笑,翻身下马,走到近前。

“我就知道你会来!”

二人携手揽腕,来到了那日诛杀秦军铁骑的大青石旁。

林孤儿坐在大石上,大口的往嘴里倒着酒。

“啊~好酒啊!”

林孤儿感慨道:“这西北的酒,就像这西北的人一样,烈!”

周成也喝了两口,说道:“可我还是更想念都城的酒,柔!就如同那里的人一样。”

二人看着河水缓缓的流淌,久久未语。

小黑子知道,这是自己兄弟的宿命,躲不掉的。总有一日,他要走进那深墙内院之中,在高高的庙堂之内斗上一斗。

周成坐在林孤儿身后,目不转睛的盯着他。他知道,林孤儿有他自己要肩负的使命,国仇与家恨交织在一起,将他牢牢的禁锢在这西北荒沙之地,守卫着一方安康。

他们的命运生来不同,但似乎有一种无形的力量将他们强行纠缠在一起,此刻又无情的将他们分开。

“今后我不在你身边,你自己凡事小心!”

“今后我不在你身边,替我照顾好莫莫!”

“干!”

“干!”

相逢十载,一切仿佛又回到原点,重新开始。

“行了,别磨叽了,赶紧上路吧,大家都等着呢。”林绣绣走了过来。

周成一仰头,干了坛子中的酒,然后将酒坛扔进了河中。

看着翻溅起来的水花,周成淡淡一笑:

“与君相逢,便不枉此一生!走了!”

说罢便扭头离去。

林孤待在原地未动,目光依旧盯着缓缓流淌的河水。

“心里不好受吧!”

林绣绣走到林孤儿身边,抱着肩膀说道。

林孤儿没有说话。

“我会将他平安护送到都城的,你不用担心。”林绣绣说道。

“我并没有担心。”

“我让师父留在固阳城了,这段时间,你可以跟着他学习如何修炼真气。”

“为何突然对我这么好?”

林孤儿将手中的酒壶也扔进水中。

“因为我不想你再受伤!”

林绣绣冷冷的说道。

这句话顿时让林孤儿倍感惊讶,他不自觉的抬头看向林绣绣,问道:“你不是讨厌我嘛?”

“我曾几何时讨厌过你?”

一句话,将林孤儿噎得不知该怎么回答。

“我问你,你是哪年出生?生辰八字是多少?”

“你问这个干什么?”林孤儿不解的问道:“难道你要回去扎小人?”

“少废话,拍死你就跟踩死一只蚂蚁一样,我费那个劲做什么?”

林绣绣突然觉得,林孤儿有时候愣头愣脑的也挺可爱。

“天运二十二年,四月初七,酉时三刻。”

“我是天运二十年,三月十八,比你大!看来你得管我叫姐!”

林孤儿白了一眼林绣绣,心想,谁问你了!

“那你父母都叫什么?”

林孤儿有些不耐烦的说道:“那小白脸没跟你讲过我的身世嘛?我们全村人都被秦军......”

“就算人不在了,也得有个名讳吧!”

林绣绣打断了林孤儿。

“我阿爷叫林世峰,我阿娘叫冯三娘。”

林绣绣听完心里又咯噔一下。

“我很快便会回来。这段时间你要跟着我师父好好练功,毕竟,我又不能时时护在你的身边!”

林绣绣的语气突然一下子温柔了许多。

“那如果我不好好练呢?”

“当心我回来抽你!”

说罢,林绣绣转身,追上周成的人马,一同往都城方向而去。

“这婆娘究竟又犯的哪门子病?”

林孤儿只觉得林绣绣一天到晚总是对自己神叨叨的。

“这婆娘肯定跟我八字不合,估计是我命里一辈子的克星!” 第十五章 朱雀现世 梦里看花花似雾,水中望月月如钩。

宁与君子结善恶,莫与小人添忧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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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周成一行人离去后,林孤儿便留在固阳城内一门心思的跟着一天真人学习修行。

之前老战教给林孤儿的只是一些舞刀弄枪的皮毛功夫。

若想成为像林绣绣那样的战斗高手,那就必须要懂得如何运用真气、心法和内力进行修炼。

在修行者的世界里,有三大修行势力并立,它们分别是道门、佛宗和武道。

道门,供奉三清,讲究的是道法自然,修炼心性。他们通过参悟天地法则,探索万物之本源,从而不断提升自身的实力。道门弟子多隐居于山林之间,潜心修炼,不问世事。他们擅长运用自然之力,借助真气驾驭阴阳五行。道法源自天地,而天地之道即为自然。因此,道门弟子始终秉持着尊崇自然、顺应天道的理念,不断追求天人合一的境界。

佛宗,源于宝月,信奉佛祖,崇尚慈悲与智慧。他们认为修行是一种心灵上的解脱,只有内心得到宁静,才能真正达到超脱的境界。因此,佛宗弟子多通过禅定、悟道等方式来领悟心法,提升修为。在经历漫长的岁月变迁之后,佛法已由宝月慢慢绵延至整个大陆,将世间仁爱、众生平等的思想传递给每一位信众。

武道,主张内外兼修,讲究的是以实力为尊,以力量破万法。武道弟子注重内力的提升,擅长各种武器和战斗技巧,他们通过艰苦的修炼,锻炼出强大的攻击力和敏锐的反应力,无论是刀枪剑戟还是拳脚功夫,都可以达到了炉火纯青的境地。在武道千百年的传承中,又诞生出了各种各样的门派,这些门派各具特色,各有绝技,可谓百花齐放,万蕊争春。

无论何门何派,凡习武者修行就必有对应的境界,境界的划分代表着每一个习武者的综合实力。

从初境至五境分别换做:破虚、知行、太乘、无相、天人。

习武者若想踏入修行的门槛,首先必须将自己的气海进行突破,通过意念操纵体内的真气或内力提升修为,是为破虚;随着境界的不断提升,最终达到天人合一的境界。

但这世间又总有一些武痴癫狂,不满足于只做凡人,在天人合一的境界上又进行了自我突破,将世人对修行的理解又提升到了一个前无古人的档次,道门将这种超越平凡的存在唤作:三清;佛宗谓之曰:达摩;武道尊崇为:陆地成仙。但千百年来,能突破五境者屈指寥寥,更多的只是百姓们茶余饭后的消遣谈资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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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周成一行,自那日离开了固阳城,一路风餐露宿,昼夜颠簸,这一日便来到一处山谷前。

“吁~~~”

周成轻点马蹬勒住缰绳,抬头远眺,只见路边不远处有一个小茶棚。

“在这歇歇脚吧!让大家伙也喝口水。”

林绣绣策马来在周成身边说道。

“嗯,好吧!”

周成翻身下马,将缰绳递给一旁的军卒,缓步来到茶棚里面坐下。

“呦,您好,二位!您这是要在这歇歇脚?”

茶摊老板急忙上前招呼。

周成先是环顾了一下四周,然后定睛打量老板。此人大概三十出头的年纪,皮肤黝黑,头顶一个大草帽,身穿一件无袖的开衫,手中还摇着一个大蒲扇。一看上去就是地道的庄稼人打扮。

“我等是武朝军队,途经此处歇脚。你速去沏些茶水来。”

周成一边吩咐,一边从怀中摸出一锭碎银放在桌上。

老板答应一声,抄起银子掂了掂,约么得有足足一两,于是便高兴的转身去忙碌。

此时林绣绣也来在桌前,将手中的宝剑放在桌上,扭头看了看老板忙碌的背影。其他的军卒也都在路边树荫下各找阴凉处,席地而坐。

不一会,茶摊老板拎着一个大铜壶和一摞粗瓷碗回到桌前,先为周成和林绣绣倒满了水,然后又挨个去伺候这些军爷们。

“请问,此地是何处啊?”

待老板拎着空壶回到茶棚时,林绣绣借机叫住了他。

“回这位女侠,这里是西华山。过了此山,便进入到了涠洲地界。”

说罢,老板施了一礼,便又去烧水了。

“涠洲......”

周成若有所思。

这涠洲正好位于西华山与东华山之间,是南下武朝的必经之路。因其地理位置特殊,所以成为了武国的军事重地,也是抵挡北秦与燕国的重要军事要塞,因此这里一直由武国最精锐的部队镇北军所把守。

未时的太阳依旧毒辣,林间的蝉鸣更在人心头增添了几丝烦躁。不大会儿功夫,周成只觉的头昏脑沉,不知不觉便趴在桌上昏昏睡去。

又过了一刻,茶摊老板见所有人都已睡熟,便双手捏指放入嘴中,打了一个响亮的口哨。只见从半山腰的丛林里,呼啦啦的冲下来百十余人。

“头儿!”众人来到茶摊老板近前。

老板一挥手,众人一起来在囚车前。

“速速救出王将军!”

众人劈开囚车,搭出王铭。茶摊老板抱拳施礼:“末将胡赉受司尚书嘱托,前来搭救将军。”

原来这王铭,正是秦国兵部尚书司建南的麾下。在得知王铭被俘后,便一直在想尽办法搭救。如今听说王铭要被押往武都受审,司建南觉得这是个不错的机会,于是便安排胡赉带着一百余人,悄悄潜入武国境内,提前在西华山设伏准备解救王铭。

“王将军,这些武军该如何处置?”

胡赉指着歪七扭八的众人问道。

“给我杀!”

“杀!”

“一个都不准留!”

王铭恶狠狠的说道。

这些日子,王铭一直被武军关在地牢内。

想到那些惨遭蹂躏的少女,林孤儿特意过来叮嘱狱卒,只要给这厮留一口活气将来能送到都城就行。

狱卒见上面如此吩咐,自然是使出各种手段对王铭“关照有加”,后来仍觉得不过瘾,又把那些少女还幸存在世的亲人请来,让他们有怨报怨有仇报仇。

此刻王铭便趁机打算出出胸中这口恶气。

“想杀这些武军,你可有问过姑奶奶我答不答应啊?”

身后突然传来一个银铃般的声音。

这些秦军听罢不由得一惊,循着声音望去,只见不知何时,林绣绣已然怀抱着宝剑,坐在了路边的一棵大树上。

“你为何无事?”

胡赉诧异的问道。

“哼,姑奶奶早就看穿你们这点小伎俩了!”

林绣绣是何等的冰雪聪明!打小在山庄中长大,接触的都是江湖中人,因此虽不曾闯荡过江湖,但是江湖中的各种手段,早已耳濡目染。

刚才胡赉在给二人倒水时,林绣绣只瞄了一眼他的手,便认出手掌虎口处的老茧定是常年手握兵器所致。

众人毫无防备都喝下了胡赉准备好的迷药,唯独只有林绣绣看穿了所以没喝,然后假意昏倒,想看看这帮人到底什么来路。

“哼,你个黄毛丫头,那日要不是有一天那妖道罩着你,我堂堂王铭岂能败给你!今日我便将这些时日所受的屈辱,全部加还与你!”

王铭说罢,便从周围一人的身上抽出一口佩刀,冲了上来。

“哈哈哈~~~”

林绣绣放声大笑:

“就凭你?!”

“也好,今日就让你开开眼!”

“好好看看姑奶奶真正的本事!”

说罢,林绣绣一蹬树干倏然而起,拔出宝剑,在空中优雅的画了一个圈,霎时间,天空中开始阴云密布,风沙卷起碎石呼啸而起。

眼前一众的秦兵,哪曾见过这种场面,一个个惊慌失措,纷纷聚拢在一起。

王铭也大吃一惊,那日跟林绣绣交手时,分明已经试探过她的实力。然而此时此刻的林绣绣所拥有的强大的气场,俨然已经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怎么......”

“可能……”

随着林绣绣的气场愈来愈强大,王铭和身后的众人已经被压制的完全动弹不得。

“她才不及弱冠之年,就算从娘胎中便开始习武,也绝不可能强大到如此地步!”

强大的气场不断膨胀,压制的王铭逐渐开始慢慢倒退。

再看悬在半空中的林绣绣,黑色的瞳孔开始慢慢转成血红色,身后开始燃烧起一团团赤色的火焰。这些火焰逐渐的由小变大,最后聚拢在一起,竟形成了一团巨大的红色花火。

耀眼的光芒刺的众人睁不开眼。林绣绣张开双臂,半空中犹如出现了一双巨大的翅膀。王铭透过指缝,勉强睁眼向空中观瞧,仿佛有一只朱雀隐隐出现在林绣绣身后。

王铭目瞪口呆,惊讶的张大嘴巴,完全说不出话来。这位秦国的荡南将军,一十八岁从戎,为北秦南征北战、东挡西杀已经二十余载,可以称的上是经历丰富、见多识广。但此刻眼前的一幕,纵然自己叱咤战场一生,却也见所未见,闻所未闻。

“你到底是什么人?”

王铭拼尽全力挣扎着问道,他不想死的这么不明不白。

“你不必知道!”

说罢,林绣绣将掌中剑一横,一股炽烈的火焰伴随着剑气向秦兵劈来。那团红色的火焰由远至近越来越烈,最终在秦兵面前,幻化成一只巨大的朱雀。

只见这朱雀在秦兵中飞舞游走,凡是被碰到的秦兵,全身上下瞬间便被点燃,然后化作一股青烟,燃烧的连个渣滓都不剩。

朱雀展翅鸣叫着飞舞了一圈,最后腾空而起,消失在天际,耳边依然能听到山谷中飘荡着阵阵回声。

百十名秦兵瞬间灰飞烟灭,只剩下了王铭一人。

林绣绣缓缓落地,将宝剑优雅的归鞘,然后慢慢的来到王铭面前。

“你是自己回去,还是我把你扔进去?”

林绣绣指了指远处的囚车。

此刻王铭双目呆滞,无力的瘫坐在地上,体如筛糠,哆哆嗦嗦的说道:“女侠饶命,女侠饶命!我自己回去,我自己回去!”

说罢便连滚带爬的回到囚车里。

堂堂秦国武将,竟如丧家之犬一般。

林绣绣走到囚车前,看了看蜷缩成一团的王铭,缓缓说道:“今日奶奶暂且留你一命!不过刚才之事,你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尤其是不要让那个人知道!”

林绣绣指了指还在昏睡的周成:”不然,姑奶奶随时要你狗命。”

“我知道,我知道,谢女侠不杀之恩!”

一百多人,就这样在自己的眼前凭空消失,连一丁点灰烬都没剩下。就算王铭是纵横战场饱经风霜的将军,此刻内心也受不了这样巨大的冲击。

日渐黄昏的时候,众人才昏昏沉沉的醒来。

“怎么就睡着了?”

周成揉了揉脑袋,心里嘀咕道:“兴许是这几日赶路劳累的吧!”

再看绣娘,正侧身坐在自己面前,一脚搭在长凳上,手里端着粗瓷碗,悠闲的喝着茶水。

“几时了?”

“申时了!”

“哦。”

周成四下看了一眼,没见到茶摊老板,于是又问道:“老板人呢?”

“刚才说是家中有事,便急忙走了。”

绣娘并未打算把刚才秦军埋伏之事告诉周成。

周成也没多想,自觉的脑袋依旧昏昏沉沉的有些难受,于是又坐在长凳上醒了会儿盹,然后便起身吩咐大家尽快赶路,一定要在天黑之前抵达涠洲。 第十六章 反客为主 风吹柳絮满天花,孤身戎马客京华。

穷途迷返荆棘路,烟酒巷里是谁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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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马抵达涠洲城的时候,已经是天色大黑。

林绣绣为了不引人瞩目,索性换了一套男装。

队伍叫开了城门,守卫急忙向里通报,等众人来在刺史府前时,早已有人在门前列队迎接。

周成翻身下马,有家丁将其引入院中。

“老爷在花厅为您安排了接风宴。”院中的奴婢上前禀报。

“好,头前带路。”

周成让管家将其他人马安顿好,又特意叮嘱林绣绣看好王铭,然后自己随着丫鬟去往后花园。

穿亭廊转朱阁跨过了两个庭院,才终于来到了后花园。周成心中暗暗惊讶,一个地方官吏的府邸,竟比许多朝中的尚书侍郎们住的都要豪华气派。

只见假山石中有一凉亭,亭中端坐着一位白发黑须的老者。

周成来在近前仔细端瞧,心中不由得一愣。

这个人他认识。

“施世朗!”周成差点喊出声来。

此人从前是平王的部下,周成幼时在王府中,常见此人来与平王议事。他不仅与平王私交甚好,还是平王长子周建的师父。

“没想到,如今他已是涠洲刺史,圣人亲封的镇国公镇北骠骑大将军。”

想到这里,周成不由得眉头紧锁。

施世朗站起身来,起身施礼道:“周参军一路辛苦了!”

周成也急忙还礼:“见过施大人。”

“哈哈哈~~~”施世朗大笑:“来来来,快快请坐!”

二人在花厅内分宾主落座。

施世朗上下打量着周成,目不转睛的说道:“哎呀,没想到啊!昔日王府的绣娘之子,如今业已长大成人,还在边关屡立战功!”

周成心里明白,施世朗这话是在故意说给自己听。以他和周建的关系,自然是见不得自己好。

虽然心中有万般的不快,但周成依旧脸上堆笑,嘴上不停的客套着:“哪里哪里,周某能得今日之功,全托当今圣人庇佑!”

看似无关痛痒一句话,却暗地里回击了施世朗。

他在提醒施世朗,自己的身份。

“哈哈哈~~~”

施世朗又是一阵大笑。他没想到,自己原本想给对方一个下马威,却被对方在谈笑间巧妙化解。

看来这小子这些年在边关,果然是历练了不少。

“听说,周参军此次是押解被俘的秦军武将进京受审啊?”施世朗切换了一个话题。

“不错,被擒之人名叫王铭,之前攻破固阳城之时,曾将守城将军及两位副将的头颅割下悬挂于城门之上,向我武朝挑衅。如此罪大恶极之人,理应押送都城,由圣人亲审。”周成答道。

“嗯~~~”

“这样的人是应该押回都城,交由军部。”

施世朗说话间,为周成满了一杯酒。

“只是不知,这押送犯人进京之事,本应由圣人钦点的给使所劳,为何周参军要亲自押送啊?”

施世朗明显话里有话。

“大人您有所不知......”

打刚才看见施世朗的第一眼起,周成就早已料到他会这么问了,于是说道:“这王铭乃秦国重将,想必掌握着秦国许多军事部署的机要。倘若派几位给使大人押送,万一这路上出了什么岔子,我等岂不是愧对天恩!”

周成其实不知道,要不是有绣娘在,今天已经出岔子了。

“周参军果然是有心了。”

施世朗慢慢的喝了一口酒,然后说道:“我武国乃承平盛世,百姓安居乐业,军队兵强将猛。这一路,能出什么事啊?”

说完,将酒杯“啪”的一声,摔在了桌上。

周成听的明白,施世朗这是拿话在拿捏自己,是否在质疑眼前这国泰民安的美好景象。

“周某只是担心而已。由我西北军护送,方才更为稳妥。”

施世朗笑道:“既然如此,倒不如接下来将那囚徒,交给老夫的镇北军亲自押送进京,如何啊?”

周成万万没想到,施世朗会使出这么阴险的一招。

空气瞬间凝固,酒桌上的气氛也变的微妙起来。

“施大人,这样做恐怕不妥吧!”周成皱着眉头说道。

“哦?有何不妥啊!”

“这王铭乃是我西北军所擒。由您的镇北军押送进京,施大人,您莫不是在有意抢我们西北军的风头么?”

施世朗听罢哈哈大笑:“什么西北军、镇北军,咱们还不都是圣人手下的军队么?你我同朝为臣,又哪分什么彼此!”

说着,施世朗拍了拍周成的肩膀。

这一下表面看上去似乎没用什么力,但是却直震周成的心脾。

周成一挺肩膀,用力弹开了施世朗的手掌,然后说道:“临行前,给使大人特意吩咐在下亲自押送犯人进京,在下这里还有军部的行文。若中途易主,在下实在不知该怎么向给使大人交代。”

“哈哈哈~~~几个阉人而已,何必在意!”

“施大人,您莫要忘了自己的身份!给使出宫,一言一行,代表的皆是当今圣人。我等又怎可违背圣意?”

“这点你不必担心,老夫到时会亲自修书一封,向圣人解释。”

“我看时辰也不早了,来人!将周参军带回房间歇息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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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房中,周成闷闷不乐。

“怎么了?”林绣绣给周成沏了一杯热茶。

“这个施世朗,为了阻止我进京,还真是不择手段啊!”周成感慨道。

“他为何要阻止你进京?”林绣绣听后十分不解。

“这施世朗是当今太子周建的武学老师。”周成端起茶杯,慢慢的喝了一口茶。

“那与你何干?”

林绣绣此刻也故意揣着明白装糊涂。

她想再试探一下周成的身份。

“唉,绣娘啊,你初入江湖,又怎知这朝堂斗争之险恶!”

周成说罢,一把将林绣绣揽入怀中。

“这施世朗是镇北军将军,太子师父,圣人亲封的镇国公,在当今的朝堂,可以说是权倾朝野,不可一世。”

说到这里,周成不禁叹了一口气。

“此次擒获秦国重要的将领,本是我西北军之功劳。倘若被施世朗抢了去,押入都城,审出秦国的军机部署,那么当今圣人必将记太子首功一件。”

“可这些庙堂内的勾心斗角,与你何干?就算将王铭押入都城,圣人的赏赐也是赏给西北军或镇北军的大将军,跟你一个参军事有什么利害关系?”

林绣绣内心十分清楚,周成的目的肯定不仅仅只是为了押送王铭去都城那么简单。

“哼,我西北军出生入死,岂能将战功轻易的易手他人!”周成愤愤的说道。

林绣绣一看,周成又开始跟自己兜圈子了。

她已经不止一次的试探过周成,但是每每都能被周成巧妙的遮掩过去。

不知为什么,绣娘总感觉,眼前的这个男人,始终给自己一种无法信任的感觉。

“看来这施世朗如果得不到王铭,一定不会让我们轻易离开涠洲城的!他是要将我们困死在这里。”

“那眼下,还是想想怎么离开这涠洲城吧!”林绣绣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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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更天。

刺史府书房内。

一名家丁来报:“启禀大人!”

“讲!”

施世朗放下了手中的兵书。

“周成回到房中以后,并未离开。不过,他房内好像有人。”家丁一五一十的禀报。

“哦?是何人啊?”施世朗好奇的问道。

“好像是今天入城时,跟在周成身边的那个小白脸。”

“他二人再未离开房屋?”施世朗一脸狐疑。

“没有!”

“哈哈哈,有点意思!给我盯紧了,明日一早带他来见见我!”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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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家丁一早便来送茶点。

一进门,家丁便低头用眼角的余光四下寻找,但是并未发现林绣绣。

待家丁退去后,林绣绣才从房梁上飘然落下。

“看来,这老狐狸是看出些端倪了!”林绣绣来到铜镜前,慢慢的开始整理自己的秀发。

周成来在近前,捧起绣娘乌黑的秀发,放在面前,闭上眼陶醉的闻着。

“既然如此,那我就去见见这个老狐狸。”林绣绣莞尔一笑。

周成突然把眼睁开,慌张的问道:“你要去见他?”

林绣绣笑而不语。

“不可!”周成紧张的说道。

林绣绣整理好秀发,穿上男装,依旧是昨天的模样。

“放心,我自能应付!”说罢,拿起桌上的折扇,转身推门走了出去。

藏匿在假山中的家丁惊讶的揉了揉双眼,不可置信的急忙跑去禀报施世朗。

林绣绣自是看在眼里,她等的就是这个。于是转身慢慢的向后花园走去,假装是在随意闲逛。

果不其然,来在后花园的时候,施世朗已经在凉亭中赏花饮茶了。

“哼,这老狐狸动作还挺快!”

林绣绣假装没看见,甩着折扇,一步三摇的慢慢溜达。

“什么人?”快到花亭时,施世朗身边的家丁厉声喝道。

林绣绣双手抱拳深施一礼:“在下林曜。”

“谁允许你在此处闲逛的?”家丁继续呵斥道。

“哎~~~”只见施世朗一摆手:“不得无礼!”

家丁一见,连忙后退了几步。

施世朗一招手,做出一个请的手势,示意林绣绣过来看座。

“好演戏!”

林绣绣心里暗笑,脸上却是波澜不惊,缓步来在凉亭中央。

“不知小兄弟哪里来啊?”施世朗倒了一杯茶,递到林绣绣面前。

“想必您就是赫赫有名的镇国公施大人吧!”林绣绣再次深施一礼。

“哈哈哈,不错!正是老夫。”施世朗笑道。

“回大人,小的乃是周参军的伴读书童,此次随周大人一同押解犯人进京。刚才见大人您花园中的风景甚好,不自觉就往里多走了两步,不曾想冒犯了大人,小的给大人您赔个不是。”

施世朗上上下下仔细打量着林绣绣,只见眼前这个伶牙俐齿的少年长的细皮嫩肉,好生清秀的一张面孔。

“你是周成的书童?”施世朗问道。

“正是。”

“想不到啊,我堂堂武国军队内一个区区的参军,竟然也养起了书童。”施世朗话中带刺。

“大人有所不知......”

林绣绣脑中快速的旋转着:“参军一职,不仅要负责两军阵前的战术制定,还要处理军中的文书工作,因此,需要博学多才、饱览群书。我家参军,自幼便上进心强,又喜好登学。因此,豢养一个书童,也不足为奇!”

“哼,一个军人,不以战场立功为荣,反喜舞文弄墨,真是丢尽我武国军队的脸面!”

施世朗毫不客气的说道。

“那照大人所说的意思,我武朝军队都应当是胸无点墨、有勇无谋的匹夫?”

林绣绣也毫不客气,反呛施世朗。

“战场上运筹帷幄,自有像我等这样身经百战、功勋卓著的将军来指挥,士兵们在战场只需要按照指挥奋勇杀敌即可!”

施世朗一拍桌子。

“可士兵们并非只是战场上的工具!”

“况且,也没有谁生下来就是当将军的命!”

林绣绣的回答始终不卑不亢,语气也是不紧不慢。

“哈哈哈,没看出来,你这个书童,倒是很有自己的想法嘛!”

施世朗不由得又重新仔仔细细的打量着林绣绣。

他觉得,面前这个年轻人并不简单。至少到目前为止,言谈举止都表现的是无懈可击。

施世朗尝试气沉丹田,试着感受周围,但完全没有发现真气的存在,因此,面前这个年轻人应该不会武功。

“大人您过奖了。”

林绣绣从一踏入后花园,就一直在隐藏自己的真气。

而且她能感受到,面前这位老者绝非等闲之辈,至少是太乘上境的高手。

“不知你家大人有没有对你提起,我们镇北军准备接管这秦国要犯,护送进京之事啊?”

施世朗一边倒着茶水,一边用眼角的余光偷偷的瞄着林绣绣的表情。

“昨日里听我家大人提起了。不过,属下认为施大人这样做,实属不妥!”林绣绣说道。

“哼,你一个小小的陪读,竟敢对我家大人如此无礼!”身后的家丁指着林绣绣说道。

施世朗冲家丁一摆手,问道:“哦?怎么不妥?说来听听。”

“首先,擒获北秦将军的乃是我们西北军,所以理应由我们西北军押解进京。”

“其次,因为犯人身份特殊,这一路上难免有人想利用此事生些事端。”

“所以,给使一行才特意嘱托我家大人担此重任”

“嗯~~~倒是跟你家参军昨日所说的理由差不多。不过,既然你们西北军能担此重任,我们镇北军就担不起么?”施世朗反问道。

“施大人,我看有些事情,恐怕您还不知道吧!”

林绣绣端起茶杯,慢慢的抿了一口。

“有何事老夫不知啊!”

“昨日下午,我们在西华山口,被一百余秦军埋伏偷袭。若不是我家大人提前看出敌人的计谋,此刻恐怕早让那贼人逃脱了。”

林绣绣不停的拨着盖碗说道。

“既有如此之事?”施世朗显得有些惊讶:“那为何昨日没听你家参军提及此事?”

“自然是我家大人顾及到你们同朝为官,想着给您留些颜面。”

“哼!你们遇袭,关老夫何事?老夫的颜面又何须你们费心!简直是岂有此理!”

施世朗脸上的神色颇为不悦。

“大人您想,我们遇袭的地点,是在西华山口,那里已属涠洲地界。”

“而且此地距离涠洲城,不过区区百里之遥。”

“那北秦百十余名悍匪就这样堂而皇之的出现在您管辖的地界!”

“这难道......”

“不是您的失职么?”

林绣绣一字一顿,最后刻意放慢了语速。

“大胆!竟敢对我家大人如此无礼!”家丁厉声呵斥道。

“哈哈哈,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这也只是你的一面说辞罢了,又无人看见,谁会相信。”

“大人您可以去问问王铭,看看昨日遇袭一事是否属实啊!”林绣绣微微一笑。

施世朗有点坐不住了,将家丁叫过来耳语了几句,家丁便匆匆走了。

林绣绣继续悠哉游哉的喝着茶。

不多时,家丁回来,对施世朗低声说道:“大人,确有其事,一百多人劫囚车,结果全部被就地诛杀!”

施世朗的脸色逐渐变的难看起来。

林绣绣放下手中的茶碗,慢慢说道:“毕竟都是同朝为官,我家大人也不想把局势搞得太难堪。否则修书一封上表朝廷,言明我等押送朝廷重犯,途经涠洲遭遇秦军的埋伏,那......”

“不用说了!”施世朗打断了林绣绣。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如果真让都城的人知道了这件事情,必然会有人揪着此事大做文章,对太子不利。

“回去转告你家参军,好吃好喝好歇着。什么时候歇够了,便可上路了!”施世朗略有不甘的说道。

“多谢大人!”林绣绣深施一礼,面带微笑,转身而去。

“这个书童不简单啊!倘若留着,将来必是一患!”望着林绣绣走远,施世朗自言自语的说道。 第十七章 杀机四伏 十月微风折夏,深夜秋雨微凉,

霜打白露桂花香,纵享秋高气爽。

少时离家闯荡,如今疯癫轻狂,

尝遍世间人情暖,方知世态炎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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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成万万没想到,林绣绣只是出去一会儿的功夫,就兵不血刃的化解了一场危机。

昨日见施世朗时对方还态度强硬,今日居然便答应放了他们一行。

他问林绣绣是如何做到的,绣娘笑而不语。

的确,既然周成没有对她做到知无不言,那她也没有必要对周成做到言无不尽。

在他们之间,似乎一直有一道看不见的隔阂,分离着彼此的内心。这道无形的隔阂造成了两人之间的相处不够坦诚,也为他们日后的反目埋下了伏笔。

周成不敢怠慢,立刻召集人马,准备出发。涠洲这是非之地,不宜久留。万一施世朗再反悔,那可就麻烦了。

一行人押着王铭浩浩荡荡的离开了涠洲城,继续向南驶去。

“大人,您就这么放他们离去?”

城头之上,一排人目送周成的队伍远离,站在施世朗身后的副将蒋太心有不甘的问道。

施世朗冷笑了一声。

他当然不会轻易放过周成。

倘若这小子要是出尔反尔,到了都城以后在圣人面前参自己一本,那可真够自己喝一壶的。

如今龙椅之上的这位,将自己自诩为大德天显武尊圣人,倡从严治国之理念,不仅凡事都要事必躬亲尽其极致,更不允许文武两班出现有丝毫纰漏。

倘若让他知道有一百多秦兵悄无声息的潜入自己管辖的地界劫囚车,那自己这颗项上人头,怕是离着搬家也不远了。

而最为关键的,是不能让都城里别有用心者抓住此事做文章。

“你去安排一下,待他们一出涠洲地界,就立刻......”

施世朗做出了一个杀的手势。

“属下明白,这就去安排!”

“等等!”

施世朗叫住了蒋太叮嘱道:“切记,不要暴露自己的身份!得手之后,立即由你们接手,以镇北军的名义将囚犯押往都城!”

蒋太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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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水湖。

武国境内最大的湖泊。

千百年来,一直静静的伫立在蓝天碧草间,依偎在沧霞山的怀抱之中。

队伍沿着湖边默默的向前行进着。

微风轻轻拍打着湖面,不时还有几只鸟儿从头上飞过。

周成这一路上显得有些忧心忡忡。

经过涠洲一难,让他深刻的明白此行一路上是危机重重。此刻他脑海中在不停的盘算着,自己将俘虏押解进京后,应该如何安稳的留在京城并站稳脚跟。

仅凭给使的几句话和王爷口头上的一句承诺,显然是靠不住的。

况且,如果自己想留在都城,太子一党也不会容忍。

施世朗在涠洲城对自己所做的一切,才仅仅是个开始而已。

林绣绣倒是没有周成那么多烦心事。

这一路上,她都在欣赏着沿途的风景。

其实,周成的身份她心中已然猜出个大概,只是还不够确定。

她从始至终都从来没有想过要利用周成的身份,相反,这个不确定的身份对她来说,反而倒成了一种无形的负担。

因为这种不确定的身份,周成的未来势必要卷入到都城的泥潭当中去,而自己的内心则是更向往广阔的天地和无拘无束的生活。

就这样大家各怀心事的向前走着。

突然一声悠扬的呼哨声打破了眼前的平静。

周成一惊,急忙勒住缰绳。队伍也一阵大乱,停止了前进的步伐。

林绣绣倒是显得很镇定。从小在山庄里长大的她一看便知道,这是碰上劫匪了。

只见从道路两边窜出许多黑衣人,脸上都罩着面纱。

为首之人是一个大高个,率领众人一字排开,拦在了官道中央。

“我等乃是武朝官兵,押送囚犯进京受审。尔等贼人速速闪开......”

“闪你大爷!”

还没等周成说完,这一群黑衣人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了过来。转眼之间,两拨人便交战在一起。

林绣绣翻身下马,任由两拨人厮杀,自己则缓缓来到了囚车边,轻扭身姿,坐在了马车上,背靠囚笼。

“哎,看见了么,又是冲你来的!”

林绣绣对着王铭说道。

王铭缓缓的抬起眼皮看了一眼,然后有气无力的说道:“何以见得?”

昔日叱咤战场的秦国大将,如今也只能沦为囚车内的阶下囚。

“他们虽然一身土匪打扮,可并不是真正的土匪。”

林绣绣扭头看向王铭,用大拇指一指自己的鼻梁:“因为老娘才是真正的土匪,这帮人根本蒙不了我。”

王铭哈哈大笑:“娃娃,你倒当真是猖狂的很啊!”

“一般的土匪拦路劫道,都会主动报上山号。而且,大部分的土匪都只为劫财,并不害命。你看他们,上来什么也不说就直接开打,装的也太业余了。”

“既然你说他们不是土匪,那可看得出,他们是何人啊?”王铭问道。

“当然是当兵的。”林绣绣拿手一指:“你看,一个个还都穿着军靴呢!”

王铭一看,果不其然。

“不过你可别误会,这次来的可不是你们秦国的兵!”林绣绣解释道。

“什么意思?”王铭不解的问道:“除了秦国士兵,还有谁会来救我?”

“你想多了,他们可不是来救你的!”

林绣绣淡淡一笑,继续说道:“施世朗肯定加强了周边郡县戒备,你们秦国的士兵不可能再次潜入涠洲,而且我猜,他此刻一定正在全力抓捕你们安插在涠洲城内的暗线。”

“那这些人......”

“当然也是施世朗的。不过他们可不是来救你的,而是来杀我们的!”

林绣绣轻描淡写的说道。

“为什么?”王铭颇为不解。

“当然是为了你啊!谁能把你带进都城,那必是首功一件。这施世朗是太子一党,自然是要拿你给镇北军增添些军功、给太子增添些筹码!”

林绣绣早已洞悉了眼前的一切:“如果不出我所料,他们在这半路上将我们截杀,然后将这身土匪的衣衫套在我们身上,再利用我们的身份,押送你一路进京。”

“哈哈哈。没想到我王铭,竟然成了你们武朝的一块香饽饽!”

听完绣娘的解释,王铭不禁坐在囚车内大笑。

没想到就算自己被擒,竟也能挑起武国西北军与镇北军的明争暗斗,更牵扯出太子一党的势力纷争,自己这条命还真算值当了。

不过更让王铭吃惊的是,眼前这个丫头年纪轻轻,没想到看人做事竟是如此的沉稳老练。

就如同她那深不可测的功夫一样,那天斩杀秦军的那一刹,王铭清晰的感觉到,她分明已经突破无相境界。

在她身上所发生的一切,都与她其年纪完全不相匹配。

她究竟是何许人也?

王铭不禁再次对林绣绣的身份感到深深的好奇。

“不过,他们的如意算盘打错了!因为有本姑娘在!”

看到西北军渐落下风,林绣绣拔出宝剑,腾身跃起,身体犹如一只飞燕一般,在人群中快速闪过,顷刻之间,所有的“土匪”便已倒下,只剩下大高个一人。

“说说吧,你叫什么,姑奶奶心善,说不定能留你个全尸!”

林绣绣手拿宝剑,一步一步的逼近为首的大高个。

大高个一见情况不对,转身想跑,林绣绣哪里给他机会,一闪身便又出现在了他的面前,手中宝剑轻轻一挥,只见大高个双目圆睁,脖腔之上红色的鲜血便沿着伤口慢慢的渗出。在倒地之前,还不甘心的说道:“施......大人......你......不是......说......他们没有......高手......么......”

林绣绣在尸体上擦了擦宝剑,然后归鞘。缓步来在周成面前,淡淡的说道:“看来都城是有人不希望你去啊!”

周成只是轻轻的摇了摇头,并未说话。

一行人匆匆打扫了战场,给伤员进行了简单的包扎,然后便继续赶路。

“绣娘,你这一身的功夫都是跟一天道长学的嘛?”周成问道。

“嗯。怎么了?”林绣绣看着周成。

“就是好奇你年纪如此轻轻,武功怎会如此之高。”周成内心也不禁感慨。

看来绣娘的武功,的确像个谜一样,让周遭的人,迫不及待的都想去解开。

“从记事开始,师父便开始教我习武。掐指算算,如今也该有个十四、五年了吧!”林绣绣轻描淡写的解释道。

“我一直很好奇,一天道长十几年前为何突然从江湖中消失,为何又突然出现在狂人山庄?”

周成此话一出,连身后囚车内的王铭都忍不住竖起了耳朵想听个究竟。

“这个说起来,也算是一段机缘巧合……”

“我阿爷年轻时闯荡江湖,与我师父曾经有过一面之缘。”

“后来我师父游历天下,途经狂人山庄,便进庄拜会。”

“酒席宴间,当时还是孩提的我恰好跑到中厅玩耍,见到一天道长便过去抱着大腿咿咿呀呀的喊了声师父……”

“没想到一天道长听后开怀大笑,言道:既然上天注定你我有这一段渊源,那我便收了你吧!”

“就这么简单?”

周成听得一脸狐疑。

“嗯,就这么简单!从此之后,师父便退隐江湖,一直住在山庄内教我功夫。”林绣绣说道,然后看了看周成,问道:“那你呢?”

“我可没正儿八经的学过功夫。就我这点本事,都是老战瞎教的。”听到林绣绣突然问自己,周成回答的有些慌乱。

林绣绣听罢微微一笑:“我可听说了,那日你与我二叔交手,一枚石子击中了我二叔的面门,可有此事啊?”

“啊……这……可能是外面风刮的吧!”周成含糊其辞的说道。

“什么妖风能刮起宛如珍珠般大小的石子?其力道还能将人所伤?”

“周成,你休要蒙我!”

林绣绣说罢,一勒缰绳,待在了原地。

“或许是门外有高人相助也未可知啊!”

周成一看情况不对,赶紧哄道:“你们山庄那可是藏龙卧虎、高手云集,或许是有人瞧不惯二当家平日里嚣张跋扈的做派,想趁我与二当家交手的机会借机教训一下他,这也不是没有可能啊!”

“哼!”

林绣绣也没理周成,一抖缰绳,策马向前而去,周成一看,急忙在后紧紧追赶。

一行人马,加速往茂林方向赶去。 第十八章 刺探底牌 阴奉阳违情难却,冷箭难躲不胜防。

假手他人当刀使,兔死鸟烹鬼难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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固阳城内。

自武军重新夺回固阳城后,最近一直都太平无事,秦军也未敢再犯。不过老战为了安全起见,还是加固了周围的防御工事,并每日派人外出巡视,丝毫不敢掉以轻心。

林孤儿和莫莫一直住在将军府的跨院内,和一天道长潜心学习。老战明白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良机,因此尽量不给林孤儿安排多余的军务,一营也暂时交给铁牛来掌管,让他能够专心致志的跟着一天道长进行修行。

此刻,将军府跨院中,小黑子正手持一柄木棍。在他面前一丈开外,有一张石桌,石桌上由大到小摞着几枚石子。莫莫在一边洗着衣服,一天道长则坐在房门前蒲团上晒着太阳。

林孤儿将所有念力都集中在这半截木棍之上,用力向前一劈,桌上的石子纹丝未动。

林孤儿不甘心,闭上了眼睛,重新调整了一下握棍的姿势,在脑海中反复刻画着出招的动作,然后突然睁开眼睛,用力向前一劈,然而桌案上的石子依然纹丝不动。

小黑子气的把半截木棍甩到了地上,身子往下一蹲,气哼哼的骂道:“一连几日了,连个石子都劈不到!”

莫莫依旧在洗着衣服。

一天道长并没有睁眼。口中轻轻的说道:“起来,再练!”

林孤儿老老实实的捡起木棍,又反复练了十几次,可效果依旧。

这次小黑子终于爆发了,将手中的木棍狠狠的往前面的地上一摔,转身对着老道喊道:“为什么我一连练了几日,却未见有丝毫的效果!你这老道到底教的什么?”

“起开,你挡我路了!”

就在林孤儿对着一天道长喋喋不休的时候,林莫莫端着一个大木盆对他说道。

林孤儿慌忙起身躲开,只见莫莫端着木盆,来在井边。慢慢的将井水盛满木盆,然后一弯腰端起木盆,又从林孤儿身旁经过,回到了刚才洗衣的地方。

听到林孤儿安静了下来,一天道长终于抬起手指,只轻轻一弹,那一摞石子中间的一颗瞬间便飞了出去,而上面的几枚则是原封未动,稳稳的落了下来。

“继续练!”一天道长继续闭目打坐。

林孤儿只好低头捡起木棍,重新摆好架势。

“收心求静,脚分阴阳!”一天真人对着林孤儿缓缓说道。

林孤儿听罢便调整了一下姿势。

“气运丹田!抱阳通脉!”

林孤儿开始屏息凝气,全身聚力。

“呼吸绵绵,金木和合!”

林孤儿慢慢的深呼吸,将凝聚在丹田内的真气慢慢贯通全身。

“心静念止,气涌汇中!”

林孤儿全神贯注,将刚刚凝聚起来的真气慢慢的输送到双手。

“无论你手中拿的是刀,是剑,还是一柄木棍,都要把它想象成为你身体的一部分。”

“内观其心,心无其心;”

“外观其形,形无其形;”

“远观其物,物无其物;”

“三者既悟,惟见于空;”

“观空不空,是乃真空;”

“观空乃空,是为顽空!”

林孤儿双目微闭,用心去感受着手中木棍的存在。

“你手中的兵器,只是一个辅助。无论他是否存在,都不重要。”

“形而上者谓之道,形而下者谓之器。君子不器,形而合一。”

“敞开你全身的每一个毛孔,用心去感受你周围的气运!”

“风、水、土、木、雨、金、火、雷、闪电、大地、山脉、江河、湖泊、森林、万物贯通,融为一体!”

“一切皆是虚无,一切都是飘渺。”

“致虚极,守静笃,万物并作,吾以观其复。”

“夫物芸芸,各复归其根。”

“归根曰静,是谓复命。”

一天道长的箴言在林孤儿脑海中反复盘旋。

此刻小黑子只感觉自己身如槁木,心若止水,一意归中,万籁俱寂,身心两忘,杳杳冥冥,忽然一股电流在周身上下奔腾咆哮,浑身酥麻,其感觉妙不可言。这正是形神俱妙,了在其中。

林孤儿突然感觉眼明心亮,神清气爽,精神振奋,掷出全力,向前一击,只见那几颗石子连同石桌,直接被一股强大的真气斩为两段。

一天道长闭目微笑:“成了!”

林孤儿则呆呆的愣在原地,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莫莫抬头看了看,说了句:“别把房子劈了!”然后便继续低头洗衣服。

“学会如何运用真气,视为破虚,接下来就要自由的操纵真气,既为知行。”

“否则真要把房子劈了,她可能真的会跟你没完!”

一天道长撇撇嘴指了指莫莫,微笑着对林孤儿调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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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成一行人马已经抵达到了茂林城。

茂林太守徐迈年听说是西北军押送要犯进京,丝毫不敢怠慢,不仅亲自迎出城外,还给众人在驿馆内安排了上好的客房。

当天晚些时候,徐迈年差人来请。周成问绣娘要不要一同前往。林绣绣想想闲着也没事干,倒不如去看看这位徐太守到底是哪一路货,也好及早做出应对。

于是二人一同来到太守府内。

徐迈年早已备好酒席。三人分宾主落座,徐迈年一指绣娘问道:“这位是?”

“徐大人莫怪,这是我的贴身伴读书童!”周成赶紧介绍。

徐迈年听罢,开始上上下下仔仔细细的打量起林绣绣。

林绣绣被徐迈年怪异的眼神盯的全身都不自在。周成也暗自思忖道:“难道徐迈年看出绣娘是女扮男装了?”

林绣绣轻轻的咳嗽了两声,徐迈年这才收回了目光,扭头对周成说道:“早就听说周参军年少有为,今日一见,果不其然啊!”

周成赶紧客气道:“哪里哪里!”

徐迈年起身,为周成和林绣绣斟满了酒,然后举杯道:“来,老夫敬二位!”

林绣绣偷眼观瞧,只见徐迈年一手攥着壶把,一手托着壶底,在起身时,不动声色的扭动了一下。

“八宝玲珑转芯壶!”

这东西林绣绣打小就在山庄里见过,自然知道这是干嘛使的。此壶内分阴阳,一侧装入正常酒水,另一侧则可倒入蒙汗药或者毒酒,扭动壶底便可控制倒出何酒。

于是林绣绣急忙给周成使了个眼色。周成自然也是心领神会。

二人用衣袖遮面,趁徐迈年抬头饮酒之际,偷偷的将杯中酒洒在了各自的衣袖内。

徐迈年坐下,犹如换了一个人一样,收起了刚才的笑容,面露凶光死死的盯着二人。

“好你个老小子,果然在酒中下了手脚!”

林绣绣见此情形,心想不如就将计就计,看看徐迈年后面是何手段,于是“扑通”一声,栽倒在酒桌上。

周成一见,也是有样学样,赶紧栽倒在了酒桌之上。

徐迈年一见此景,放声哈哈大笑。

此时,在屏风后面,终于转出一个人来。

“蒋将军!”徐迈年赶紧打招呼。

这一切都是二人早已计划好的。

原来那一日蒋太派自己的手下假扮劫匪,不想意外窥探到林绣绣的身手,于是便蹲在密林中吓得没敢吱声。待周成一行走后,才带着剩下的几个人,悄悄的钻了出来,赶在周成前面来到茂林,与徐迈年商议定下此计。

蒋太也没理徐迈年,而是径直的走到林绣绣身边,一伸手,打掉了绣娘头上的发箍,一头秀发顺着脖颈飘落下来。

“啊?这……”

徐迈年大吃一惊,没想到这书童竟是假扮的。

“哼,就是这个小娘们儿,顷刻间便要了我镇北军几十名精锐的性命!”

说话间,蒋太伸手,摸了摸林绣绣娇嫩如水的脸蛋说道:“生的如此俊俏,真是可惜了!”

突然,林绣绣一伸手,反手抓住了蒋太的手腕。

“那你倒是说说,可惜什么啊?”

林绣绣起身,冲着蒋太千娇百媚的说道。

蒋太还想反抗,但他又怎是林绣绣的对手,绣娘只微微的一用力,蒋太的手腕便被捏的粉碎!

“啊~~~”

蒋太疼的大叫,豆大的汗珠顿时便顺着额头沁了出来。

这边周成也赶紧起身,一把擒住了还在一旁发呆的徐迈年。

“你们居然没死?”

徐迈年大惊失色。

“我说徐大人啊,您一个堂堂太守,居然亲自起身给我这个区区书童斟酒,着实有些屈尊了啊!”

“好一个鬼马机灵的丫头!”徐迈年方才知道,自己刚才已是漏洞百出。

“不过那又如何啊,老夫乃堂堂朝廷命官,就凭你们,能奈我何?”

“倒不如......请您吃杯酒?”

林绣绣冲着徐迈年微微一笑。

“你!”徐迈年顿时慌了神。

“绣娘,依你之见,这二人该如何处理?”

周成问林绣绣。

林绣绣看了看蒋太,说道:“我手里这个押走,留着或许有用。”

然后又将目光瞥向周成和徐迈年:“至于你手里这个么……自己看着办!”

林绣绣明白,周成这是想借刀杀人,这样将来一旦进入都城有人追究起此事来,他就可以把自己撇的干干净净。

林绣绣不想就这样被周成利用,所以干脆将难题又甩给周成,自己则押着蒋太走出了大厅。

周成看绣娘走了出去,于是将徐迈年一把推倒在桌子上,然后坐下来缓缓说道:“今日暂且饶你一命!”

徐迈年知道没了这个姑娘,眼前这个小白脸不敢拿自己怎么样,于是哈哈大笑:“你以为这样我就会感激你?”

周成不慌不忙的从怀中掏出那枚玉佩,在徐迈年面前晃了晃,冷冰冰的说道:

“都城即将变天,我奉劝徐大人看清局势,最好不要站错队!”

徐迈年仔细的盯着那枚玉佩。

片刻之间,他便认出了那是何物。

“你?”

徐迈年一脸错愕的用手指着周成。

周成并没有回答,慢慢的站起身来,拍了拍徐迈年的肩头,然后说道:“明日一早,我等就会离开茂林,然后直奔都城。徐大人,您只有一晚的时间考虑,我希望,到时您能站在我这边!”

说罢,便出门紧追林绣绣而去。

望着周成的背影,徐迈年一下子瘫坐在椅子上,半晌都没有回过神来。

他原本以为,这只是镇北军和西北军二者在抢军功罢了,现在他才明白,原来这其中居然已经牵扯到了太子一党的利益。

之前他还想不通,就算是抢军功也没必要在他这搞出人命来,现在他终于知道了,为什么施世朗一定要这个小白脸和他的书童必须死。

“这老狐狸,竟然敢坑瞒老夫!”

徐迈年气的狠狠的一拍桌子。

可眼下,最要紧的,是如何做好眼前这道选择题。

施世朗是太子的人,如今自己刺杀周成失利,太子一党恐怕终究不会放过自己。倘若今夜再去刺杀周成,有这个假书童在,恐怕自己也难以得手。

难道投靠周成?

就凭他自己一人闯荡都城,如何与强大的太子一党较量?

难道说他还有什么底牌没亮出来?

可就算他的底牌再强大,又如何与半个朝堂相抗衡?

这一夜徐迈年思来想去,也没找到一个万全之策。

天亮时分,周成与林绣绣收拾的紧陈利落,准备向都城进发。

“你家大人呢?”见徐迈年并未前来送行,周成问道。

“启禀参军,我家大人昨日酒席宴后偶感风寒,今日身体不适不便相送,所以特命下官前来。”

周成听罢哈哈大笑。

他知道,徐迈年还在犹豫,还在观望,还在探究自己身后的底牌到底是什么。

毕竟要站在太子的对立面,没有十足的把握,谁也不会轻易下定这个决心。

“回去转告你家大人,多谢他的热情款待!待周某一到都城,自会给你家大人备份厚礼!”

说罢,一行人,浩浩荡荡的离开了茂林,直奔都城方向而去。 第十九章 道门宗承 清风观里焚香火,凌霄宫内映彩霞。

秋鸣山中周天子,凝望云海无峰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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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日小黑子只能每天都跑到城外去练功。

自己还没有将真气修炼的炉火纯青,万一真的一失手把房子给劈了,莫莫绝对会跟他没完。

在西北的荒原上,一草一木,一石一硕,都成为了林孤儿的靶子。站在城头望去,小黑子犹如一只翩翩起舞的孤雁,在茫茫大漠中振翅高歌。

在一天道长的指点下,林孤儿很快便领悟到道门真气的存在,绵绵犹如一条江河,在体内川流不息,时而波澜壮阔,时而涓涓细流。

慢慢引导这股真气在体内流动,能清晰的感受到它在每一条血管中穿梭,给予自己无尽的力量。

这种力量似天地,似山川,似海河,连绵不绝,撼动天地。

当一切的汹涌缓缓归于平静,一种安宁与舒适又开始慢慢滋养着身心,身体仿佛已经融归于自然,与世间万物和谐共处,心灵也在这一刻得到净化和升华。

诚如一天道长之前所言,林孤儿天生根骨非凡,又极其聪慧,短短时间,就已突破破虚,即将进入知行。

老道自然爱才,再加上又有宝贝徒弟林绣绣的嘱托,因此便心无旁骛留在这里对林孤儿悉心指导,毫无保留,倾囊相赠。

随着时光推移,小黑子对真气的掌控也日渐娴熟。

但是,昔日被王铭所伤的后遗症也渐渐体现出来。

每当林孤儿想要运用真气进行修炼时,就感觉被压制的天竭气在体内不停的与自己的真气冲撞,导致气血不停的翻涌。

对此,一天道长也没有什么太好的办法。

这一日用餐时,林孤儿又向一天道长说起了此事。一天道长长叹一声,放下了碗筷说道:“这天竭心法源于佛宗,是悖佛宗心法修炼的一种功法。若想彻底的清除你体内的天竭气,恐怕只有将来到佛门走上一遭试试运气。”

林孤儿将此话牢牢的记在了心里。

随后,三人就在饭桌上唠起了家常,林孤儿借此机会问起了道门中的一些往事。

一天道长手捻胡须微微笑道:“想我道门,自三清创立,迄今已有千年之久!”

小黑子和莫莫同时惊讶的张大了嘴巴。

“一千年,那岂不是和武朝同岁了吗?”

莫莫满脸都写着不可思议。

“甚至比武朝的历史还要长……”

一天道给兄妹俩解释道:“想当初太清、上清、玉清三位真人创立道门,广收门徒,传道授功,创下不世之伟业,使道门逐渐成为中原大地第一门派!”

“后来武帝起事,眼见这世间即将生灵涂炭,万民水火,于是道门派上清临世,协助武帝以最小的代价一统中原,及时避免了一场人间祸乱……”

“因此武帝立国后,便尊上清为国师,而道门,自然而然的也就成为了国教。上清真人先后辅佐过六任君王,为武国立朝初期的平定安稳,立下了汗马功劳。”

“六任君王……”

林孤儿与莫莫听后忍不住啧啧称奇。

“传闻这上清真人在人间游历两百余年,才羽化登仙……”

“那现在的道门四大仙山?”林孤儿问道。

“如今的四大仙山,分别代表了道门现存的四个门派,分别是:秋鸣山小周天、穆极山清风教、逍遥山极天道、五霞山玄真门。”

“据说这秋鸣山便是上清最后登仙之地,因此,这里也被武国历任君王奉为朝拜、祈天、祭祀之圣地,也是目前道徒和信众最多的门派。”

“穆极山是玉清真人修行之地,与上清一派的因应而化不同,其清风门徒,尊崇的则是严格遵守道门的原始教义,任何做出改变者皆被视为叛徒,而该派也一直以道门正统自诩。”

“相对以上两派的激进和极端,供奉太清的逍遥山,追求的则是中庸之道。这极天道,向来不问世事,不理凡尘,恪守一隅,问天求道。因此对于外界而言,一直都蒙着一层神秘的面纱,所以在江湖上其门徒与信众也是屈指寥寥。”

“最后这五霞山,是道门中一个极其特殊的存在,因其供奉的是后土,所以这玄真门,向来只招收女弟子。”

一天道长慢慢悠悠的娓娓道来,小黑子与莫莫则在一旁听的入神,忍不住频频点头。

“那老神仙,您属于哪一派啊?”

自从医好了小黑子,莫莫就对一天道长佩服的五体投地,再加上老道本就一副道骨仙风的模样,因此莫莫便认为他就是无所不能的老神仙。

“哈哈哈,贫道不容于天地,不同于万物,因此自成一派!”

一天道长哈哈大笑。

小黑子刚巧喝了一口水,一听这话差点全喷在莫莫身上,心想面前这白胡子老道还真是一点都不知道谦虚。

“我道门教义博大精深,内容涵盖甚广。当年太清真人留下《德道经》后便飘然仙去,教众们也是根据自己的理解才形成今天百花齐放,门派林立的局面。不过追根溯源,也不过是万变不离其宗。”

“那如今的道门掌教夏侯真,其实力如何?”林孤儿好奇的问道。

“你说我的那位徒侄啊!”一天道人思索了一下:“就他这身本事,马马虎虎吧!”

“那他凭什么能做得了掌教?”莫莫瞪大了眼睛问道。

“嗯~~~”

一天道人略一沉思,说道:“一教之掌教,并非单纯的以功夫高低来衡量,更多的还要看他的心性及悟性!”

“心性好,则可达济众生”;

“悟性高,方可大道施教”。

“或许正是因为这两点,他才得以坐上掌教位置的吧!”一天道长说道:“如今他不仅是道门的掌教,还是极天道的代掌门。”

林孤儿和莫莫点了点头。

“刚才您说夏侯真是您的徒侄?那如今这道门中的师承是到底是如何?”林孤儿听后有些疑惑。

“这个说来便有些复杂了。”

一天道长捋了捋须髯说道:“我的恩师乃是齐云仙长,也就是当今极天道九曜、吕闻、赵孤阳他们三人的师父齐成仙长的亲师弟。”

“这夏侯真乃是吕闻的亲传弟子,所以这样算起来,他也就是贫道的徒侄了。”

“原来如此。”林孤儿继续又问道:“这九曜真人我倒是听说过,这吕闻和赵孤阳又是何人?”

“这齐成老祖一生收过三位徒弟,分别是九曜、吕闻与赵孤阳。这三位常年隐居在逍遥山中,潜心研究武学,从来不问世事,因此很少被江湖中人提及。”

一天道长喝了一口莫莫刚刚沏好的茶,继续说道:“这逍遥山分别有四重境,其中掌教夏侯真坐镇泗侯殿,九曜守望无峰崖,吕闻长居吕清洞,赵孤阳隐居朝贤谷。”

“那他们三人的实力如何?”林孤儿问道。

“老夫年轻时曾有幸与这三位中的九曜切磋过,那时他就已经进入无相境,如今只怕已经在天人之上了吧!”

“啊?!”

林孤儿听罢感慨的咂舌。

“而这九曜又收了七个徒弟,分别是李牧、邹静、万朝宗、上宫南,宇文北、七煞、余言,再加上吕闻的徒弟掌教夏侯真,江湖上给他们喝号:极天道八子!”

“这个我听说过!”莫莫说道。

“不错,这八人可以说是当今道门年轻一派实力巅峰的代表!”林孤儿也说道。

“另外,这赵孤阳也有一个徒弟,我想你们应该听说过,此人名叫鸿云道人。”

“鸿云道人......鸿云道人......”

林孤儿只觉得这个名字如此耳熟,半晌突然一拍额头说道:“难道是西风谷的那个鸿云道人?”

“不错,正是!”一天道人笑道。

“这鸿云道人不是西风谷七怪之首嘛?他居然是赵孤阳的徒弟?”

林孤儿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这西风谷隐居着七位不世出的高人,分别是虎王鸿云道人、药仙落尘子、锻造圣手齐墨、蛇王青玄、书圣陆逍遥、毒圣独孤老怪、蛊王茗一。这七人性格乖僻邪谬,很少与外界人来往。”

“而这位西风七怪之首,正是赵孤阳的徒弟。只不过这位鸿云道人性格乖张孤僻、行事离经叛道,经常做出有违道门之事,所以才被赵孤阳逐出了师门。”

“原来是这样啊!”林孤儿听后不禁解开了心中的疑惑。

“其实刚才所说的这四大仙山中,其中有一派,也与这极天道有些渊源。”

一天道长说到这里,故意卖了个关子。

“哦?是哪一派?”

林孤儿和莫莫异口同声的问道。

“五霞山玄真门。”一天道长说道。

“有何渊源?”林孤儿和莫莫听后颇为不解。

“说起来,如今这玄真门的掌门沐云师太,不是外人,正是老夫的堂妹!”

“啊?!”

小黑子和莫莫的下巴惊讶的同时摔到了地上。

“如果按照师承关系来算,我们自然也算是同一枝。”一天道长解释道。

“的确如此。不过这层关系,江湖上恐怕没几人知道吧!”林孤儿打趣道。

“哈哈哈,别说在这江湖之上,就是同宗同门,也甚少有人知道。”

说到这里,一天道长微微顿了顿:“还有一个外人不知道的秘密,你们想不想听?”

“快说快说,别卖关子!”

兄妹二人的情绪此时已经完全被老道调动了起来。

“我的这位堂妹,其实在年轻之时与吕闻有过婚约……”

“什么?!”

此话一出,二人惊讶的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

“本来这二人从小便是青梅竹马,天造地设的一对儿,奈何这吕闻痴迷于武学,已经到了近乎癫狂的程度,为了修行不惜舍弃周围的一切……”

“后来我堂妹伤心欲绝,便投入到玄真门下……”

“老神仙您刚才说这五霞山凌萧宫只收女弟子?”

听到老道又提到玄真门,莫莫很好奇。

“不错,这五霞山主修的是红莲真经,需要有纯阴之气,因此男子是无法修炼的。”一天道人解释道。

“那将来我就把莫莫送到那里去学武!”

说到这里,林孤儿冲着莫莫使了个鬼脸。

“我才不去!我这辈子就跟哥在一起!”

说罢,莫莫乖巧的搂住了林孤儿的手臂。

“哈哈哈,你若真想去的话,到时候老夫可以拉下薄面,为你讨个人情,如何啊?”

一天道长笑盈盈的对莫莫说道。

“谢谢老神仙,我才不想学什么武,我只想留在我哥身边!”莫莫婉转的谢绝了一天道长。

“罢了、罢了,大道将至,不可为也,不可执也。”

一天道长一捋微髯看着莫莫,颇有深意的说道。 第二十章 梦萦都城 武国都城。

自武朝建立以来,一座在风雨之中已经伫立千年的辉煌之城。

这座雄伟的城池,位于武朝境内的心腹之地,向北遥望着燕秦,向南俯瞰着晋楚,拥有着得天独厚的地形之利。

周成和林绣绣一行人马从城门中穿行而过,押着秦朝的重犯,缓缓走在青砖垫道的主街上。

绚烂的阳光淡淡的铺洒在红砖绿瓦之间,映射在楼阁飞檐之上,那高高飘扬的店招、粼粼而来的车马、川流不息的行人、恬淡惬意的笑脸,无一不反衬着武朝民众对于泱泱盛世的自得其乐,给眼前这一片繁华增添了几分朦胧诗意。街道两旁店肆林立,空地上还有不少商贩在沿街叫卖。顺着街道向两边延伸,无数的小巷向内蜿蜒,两边尽是古朴的宅院,有些院墙上还铺陈着密密麻麻的藤蔓。

望眼这座都城的繁华喧嚣,以高大的楼阁为中心,两边的屋宇鳞次栉比,街道上是一条熙熙攘攘的人流:有坐轿的、骑马的、挑担的、赶路的、送货的,还有许多游客凭在桥侧的栏杆上驻足观看河中的景色,对着河中往来的游船指指点点。这正是:

玉辇轻舒杨柳路,马踏鸾铃尽合欢。

小桥流水庭前绕,青松翠柳挂玉团。

鸳鸯戏水游舟侧,蜂鸣蝶舞啼花间。

灯红酒醉照明月,云转流苏映紫烟。

卷中楼阁尽相望,画里玉道转朱圜。

青砖绿苔雕梁柱,黄瓦朱墙伫云端。

朔望坊间迎闹市,西集东街车水繁。

稻米流脂谷仓满,锦衣华服云萝衫。

莺声艳语婵娟女,含羞带娇鬓花鬟。

文人纵览书千卷,骚客泼墨画貂蝉。

武侯堂内骄奢淫,御史亭前舞凤鸾。

贵族把酒博娼笑,王公夜语合妓欢。

侠客多情向桃李,英雄流恋青楼间。

堂前青松今犹在,巷里繁花几芳年。

起舞吹箫多情夜,梦里醉歌几时还?

一行人就这样慢慢的穿梭在熙熙攘攘的大街上,不多时便来到都城最大的客栈:鸿运客栈。

周成翻身下马,径直走向店中。

“小二......”

“呦,客爷,来了您!”

见店外来了一行人马,小二早就候在一旁,笑脸相迎。

“敢问客爷,您是打尖,还是住店?”

“上好的客房一间。”

说话间,绣娘也款款走了进来。

“就您二位住?那门外......”店小二早就注意到了外面停放的囚车,忍不住好奇的问道。

“不该问的别问!”周成一脸的严峻。此刻虽然进了都城,但他依旧不敢掉以轻心。

“得嘞!天字一号房,二位请移步!”

小二也甚是识趣,见眼前之人虽然年轻,却气宇不凡,眉宇间流露着一丝威严,于是便不再多嘴,径直将两人领到了房中。

“绣娘,你先在这里稍事休息,我即刻便去军部复命!”

待将绣娘安顿好,周成立刻赶往军部,移交犯人王铭。

到达军部后,向内通禀。不多时,军政司执事蒋朗便亲自迎接了出来。

“周参军,一路辛苦辛苦!”

“哪里哪里,末将本职所在!”

二人见面后,先是简单的寒暄了一番。

“这便是......秦军将领......王铭?”

蒋朗来到囚车前,看了看里面衣衫褴褛、蓬头垢面、形容枯槁的囚犯问道。

“正是!”

看着似乎只有出气没有进气的王铭,蒋朗不禁皱了皱眉头。

“昔日的秦国上将,竟也落得如此田地!来人,定肘收监!”

军部的兵卒们犹如拖死狗一样将王铭从囚车内拽了出来,签字画押,然后砸上手镣脚镣押入了大牢。

见此情形,周成终于才长长的出了一口气,心中悬着的石头也总算坠了地。

这一路上,可谓是险象环生。既要时时保全自己,还不能让囚犯出了岔子。

现如今,自己总算是活着到了都城,而从此时此刻起,王铭是死是活,也再与自己没有任何关系。

至此,军功簿上终于又多了西北军一功。

想想这一路上经历的种种险恶,要不是有绣娘在,自己恐怕早就死无全尸了。

想到这里,周成内心难掩对绣娘的感激之情。

接下来无非便是一系列的文书手续,周成一一核对,将所有的文书都仔细整理好,确保没有半点纰漏,然后交给了身后的两位副官,叮嘱他们立刻起身返回固阳,路上快马加鞭,不准耽搁。

“这......”

两位副官顿时面露不悦之色。

毕竟难得来一趟都城,还没来得及转转,甚至都还没歇歇脚,就被直接打发了回去,换做是谁恐怕心里也不会舒服。

可周成才管不了这么多。军人的首要天职便是服从命令。当务之急,是完成军令要紧,于是分别赏了每人十两纹银,又拿出二十多两散碎银子让他们分给剩下的兄弟们,二人这才强压怒火转身的离去。

从军部出来,周成便一路飞奔回到了客栈。刚一进门,就迫不及待的从身后一把搂住了绣娘。

“这是怎么了?”

面对周成这突兀的一抱,绣娘着实被吓了一跳。

“这一路上,辛苦你了!”

周成将绣娘转了过来,凝视着她似水含春的眼眸,深情的说道。

林绣绣一把推开了周成,一脸娇羞的说道:“你就打算这么谢我?”

周成没有说话,一把将绣娘揽住,狠狠的甩在了床榻之上,然后像一只饥饿的猛兽一样扑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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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几日,周成与绣娘携手揽腕,把这都城尽情的游玩了一番。

绣娘自然也是相当开心。从小在山庄里长大的她,哪经历过这般人间烟火。都城的宏伟雄壮,市井的繁华绚烂,让二人每日里过的是如痴如醉,如梦如幻。

芙蓉江,由北向南,在都城之内穿城而过。

相传这条江是武帝开国定都后,为纪念自己的夫人杨芙蓉一直以来陪伴自己共同征战天下,以她名字命名的一条江,是都城之内最著名的观赏景点之一。武朝民风淳朴却也开放,因此每日都有不少文人雅士、闺阁才女在这江边斗诗对词、揽腕同游。

此刻,一条秀船正飘荡在芙蓉江之上。周成与林绣绣二人对面而坐,一旁的歌姬正唱着武朝最新的流行小调,辞藻中满是描写男欢女爱的浪词艳语,这样的词曲如今颇受武朝年轻人的追捧和喜爱。旁边的几名舞姬正随着旖旎的乐曲款款而舞,整个船舱内充满了骄奢淫逸的味道。

这种氛围不禁让周成开始有几分陶醉,于是半倚着身子,将酒杯高高的举在面前,迷离的眼神透过五光十色的琉璃玉盏望向这群婀娜多姿的舞姬,一切的显得如此交相辉映。情绪激动时,还会跟着乐师的节奏轻轻的哼唱一两声。

看着周成此刻纸醉金迷的状态,绣娘感觉心中十分的不喜欢,于是满了一杯酒一饮而尽,然后对着周成问道:“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周成并未直接回答绣娘,而是晃着脑袋眯着眼睛又跟着哼唱了一会儿这淫词浪语,半晌之后才慢慢的喝完手中的酒,不紧不慢的说道:

“留下来......”

“我要留在这里!”

“不打算回去了么?”林绣绣继续追问。

“哼!好不容易离开了那西北荒蛮之地,为何还要回去?!”

周成说罢,将手中的酒杯重重的摔在了桌子上。

“在战场上打打杀杀的日子我已经过够了!”

“留在这都城享受这美妙的人间烟火,岂不妙哉!”

“那你的兄弟呢?”

林绣绣正好借着这个话题,探探周成对林孤儿兄妹是何态度。

“等我在这都城站稳脚跟了,就把他们都接过来!”

周成说罢,再次端起酒杯举到面前,一面闻着酒香,一面欣赏着舞姬摇曳的裙摆,似乎这样才更能品尝出一番别样的滋味。

“可你有没有想过,或者那黑厮这辈子都从未想过要离开西北......”

“谁不渴望过上太平日子?”不等绣娘说完,周成便有些不耐烦的打断了她:“安安稳稳的睡个太平觉,不好么?”

“若没有像他这样的无惧生死之人去替我们戍守边关,这都城里的百姓与权贵们,又怎么能睡的了安稳觉?”

看着周成此刻的状态,绣娘心里愈发不高兴,于是立刻反驳道。

“如果这天下的太平一定要靠我武国边军的流血牺牲才能守护,那又有何意义?”

周成似醉非醉,只一句话,便问的绣娘哑口无言。

“如果能站在那个位置......”

周成用手一指芙蓉江的北岸,眼神迷离的看向皇城方向,不知此刻是清醒,还是在说醉话:

“如果能站住那个位置......”

“到时候仅凭一句话......”

“就可以避免许多无谓的牺牲......”

“没有人喜欢打仗......”

“战争,只是那些身居高位的权贵们之间的政治博弈而已......”

“他们根本就不在乎士兵们的死活和老百姓的生命......”

“所以......”

“我一定要站在那个位置......”

“靠我的力量......”

“去改变一切......”

“可我并不喜欢这里。”

林绣绣面上带着几分不悦,年少轻狂可以理解,但她觉得周成此刻的状态只能用癫狂来形容。

“哦?”听到这话,周成似乎从方才癫狂的状态中清醒了几分,终于摆正了身姿,一脸不解的问道:“为什么?我见你这几日在都城游玩的甚是欢喜......”

“我不喜欢这里的人间烟火气,相比之下,快意恩仇的江湖才更刺激。”绣娘自斟自饮的说道。

“绣娘,江湖险恶,不如你和我就在这都城里......”

“难道这都城就不险恶了么?”

还未等周成说完,林绣绣便打断了他。

周成半晌无语。

的确,自己前方所要面对的道路,恐怕远比江湖之路还要凶险万分。

两人就这样各自饮着酒,想着心事。 第二十一章 武安王府 十年布局用心苦,临事反做他人衣。

黄粱一梦终需醒,天涯孤道冷凄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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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清晨,绣娘醒来便对周成说道:“算算我已离家数日,如今得回一趟山庄了,免得我阿爷担心。”

周成知道绣娘的脾气,她决定的事,任谁阻拦都没用。

周成心中此刻纵有万千不舍,却也无可奈何,于是又揽住绣娘,二人在浓情蜜意中又缠绵了好一番。

眼见已经日上三竿,绣娘执意要走,周成无奈只能亲自将林绣绣送出了都城北门。

临行之前,周成叮嘱绣娘,回到寨中小住几日便早日回来与自己相聚。

绣娘嘴上只是含糊的答应着,也没说别的。

眼下她心中还有一个疑问,需要尽快回到山庄找林世奇确认。

见绣娘走远后,周成心中怅然若失。独自慢慢往城内溜达,一路上想着心事。

“这几日绣娘天天跟在自己身边,行动多有不便。如今倒不如趁她不在,先把这件事先办了......“

想到这里,周成便打定了主意。于是先去东市买了一对儿上好的玉珠,用一个上等的紫檀小盒装好,然后便起身赶往平乐巷。

武安王府。

都城内最大的郡王府。

里面的主人便是当今圣人一母同胞的亲弟弟:安王周权。

当年都城内乱,九子夺嫡,安王与萧王一起废太子、黜同袍,最终辅佐平王登上大典。

那是一场没有硝烟,却又充满血雨腥风的斗争。

以至于时至今日,都城之内的百姓们对当年发生之事依旧讳莫如深。

来到府门前,周成翻身下马,在拴马桩上将马匹带好。抬眼观瞧,只见眼前好一座气派的门楼。朱红的大门,金色的门柱,两侧摆着两个上古的神兽蒲牢镇宅。门上高悬一座黑色的牌匾,上书三个金字的大字:安王府。

周成信步迈上台阶,轻轻的拍打门环,半晌才从旁边的侧门出来一位老者,探出脑袋瞧了瞧,然后问道:“你是何人?”

周成赶紧上前几步对着老者抱拳施礼:“老人家,在下周成,前来拜见王爷!”

“可有拜帖?”

“没有。”周成如实回答。

“你有何事?”老者继续问道。

“呃......这......”

周成一时语塞,沉吟半晌,然后说道:“在下与王爷多年未见,此次回京特意前来探望。还望老人家您行个方便。”

“什么?多年未见?”

老者上上下下仔细打量着周成,见眼前这少年不过才二十左右的年纪,居然敢说与王爷是多年未见,于是回了句:“不见!”

然后“啪”的一声就关上了门。

周成倒是也并未生气。

这样的事情他孩提时期在平王府里也见的多了。这些下人无非就是看人下菜碟,都是些见风使舵的墙头草罢了。

于是周成再次叩打门环,只不过这一次比上次稍微用力了一点。

过了一会,还是刚才的老者打开了侧门。与上次不同,这次老者径直走了出来,站在周成的面前,双手叉腰,十分生气的说道:“我说你小子怎么这么不懂事!这种地方是你这种人想来就能来的嘛?”

周成微微一笑,从怀中取出那对儿装着玉珠的紫檀盒,用宽大的衣袖遮掩着递到老者面前,再次说道:“还望您老行个方便。”

老者接了过来仔细看了看,然后点了点头,露出满意的微笑,说道:“算你小子懂点人事儿!在这老实等着!”说罢扭头进府,“啪”的一声又关上了门。

不多时,府门大开。

一位身着华服,留着花白胡须的老者健步如飞的从王府走了出来,看见周成,紧走几步,上前伸出双手一把抓住周成的胳膊,仔仔细细的打量起来。

“周叔!”

周成盯着老者看了半天终于认了出来,激动的揽住了老者的胳膊。

老者名叫周便,是安王府的大管家。小时候周成在平王府内居住时,周管家经常随安王去拜见平王,当两位王爷在屋中商讨要事时,周管家便在院中逗小周成玩耍。

“来,快进来,王爷已经在府内等候多时了。”

老者情绪显的有些激动,说话间似乎眼角已经挂上了泪花。

一旁的门房此刻有些傻了眼,没想到堂堂府院大管家竟然亲自出来迎接这个年轻人,而且看行为举止二人还十分亲密。

周成也没搭理他,刚才那对儿玉珠本来就是事先准备好的门引,自己犯不上因为一个下人较劲。于是紧紧的跟在周叔后面进了府中。

来在中厅,武安王周权已然在此等候。

只见这安王四十左右的年纪,穿着一件紫色的织锦蟒袍,腰系一条纹锦缎带,乌黑光亮的发丝一根不乱,剑眉之下有双深邃的眼睛,显得颇有城府,从头到脚都散发着一种皇族气质。

周成见状,急忙撩衣襟跪倒在地:“固阳城参军事周成拜见安王殿下!”

只见安王急忙上前一把将周成扶起,说道:“这里没有外人,贤侄不必多礼!”

说罢,将周成从头到脚仔细打量一遍,忍不住拍着周成的肩膀感叹道:“长大了,长大了……”

说着,一把老泪竟然流了下来。

一旁的管家也在周成身后不断的用衣袖擦拭着眼角。

周成见状,唏嘘不已。

万万没有料到,王叔竟然如此挂念着自己。想到这里,自己的眼角也忍不住湿润了起来。

“来来来,快坐,快坐。”

安王吩咐让周成在一旁落座,周大管家也急忙为周成奉上茶水。

安王又盯着周成仔细的端详了一会儿,才忍不住的慢慢说道:“这几年,你在西北辛苦了!”

周成发自内心的感慨道:“是啊,跟这繁华的都城相比,茫茫的西北大漠就犹如人间炼狱一般……”

“都怪我!”

安王长叹一声,缓缓说道:“当年我得知此事之时,王大人已经将你带离了都城。若我能早些得知此事,定要冒死也要阻拦你离京。”

周成无奈的摇了摇头,苦笑道:“唉!王叔,一切都已经过去了!”

安王一招手,管家急忙命人抬上一个大木箱来。

周成一愣,不知这安王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只见安王用手指了指木箱:“这里面,都是你阿娘的遗物,打开看看吧!”

周成不禁一阵错愕,老管家解释道:“当年王爷听说此事,便急忙赶去了平王府,谁知还是慢了一步。无奈之下,只能将你阿娘收棺入殓,安葬在书院的后山,这些便是当时整理出来你阿娘的部分遗物!”

周成呆呆的瘫坐在椅子上,不禁又回想起当年的场景。

那一幕,他终生也不能忘怀。

“害死阿娘的人,我一定要让他们血债血偿!也包括他!”

周成心里暗自思忖道,双拳不禁紧紧的握在了一起。

而这一切,安王都不动声色的看在眼中。

“有空去拜拜吧!毕竟她也是个苦命的人!为你苦守了十年,谁知最终换来的却是香消命殒。”

安王一句话打断了周成的思绪。

这个时候的每一句话,都必须要起到推波助澜的效果。

周成听罢,万千感慨涌上心头,双膝一屈,噗通一下跪倒在安王面前,倒身便拜,几个响头下去,额头上已渗出了斑斑血迹。

管家一见,急忙上前将周成搀扶起来。

安王也是一惊,连忙问道:“你这孩子,这是做什么?”

周成此刻已经泣不成声,哽咽着说道:“谢安王殿下,安葬了我阿娘。”

安王连连摆手,说道:“本王未能及时阻拦你去西北,心内已是愧疚万分,唯一能为你做的,也就是厚葬你的母亲。侄儿你不必将此事挂在心上。”

周管家也适时的为周成递上了一条白丝锦帕,周成擦了擦脸上的泪水说道:“明日我便去拜见我阿娘!”

“侄儿放心,我早已吩咐周便将一切安排妥当!”

“谢王爷!”

接下来,王府内便大排筵宴,安王亲自为周成接风洗尘。

酒过三巡,安王问周成:“接下来你打算如何?”

“回王叔,这个我确实也没想好......”

周成并未兜底,而是有意的先把话头甩给安王。毕竟是他安排自己回来的,而自己这次来拜会的目的,也就是想知道安王下一步的具体安排。

只见安王一摆手,示意周围的下人们都退下,然后对周成说道:“此次你生擒秦军将领王铭有功,我已上表朝廷,为你在军部谋了个差事,过几天,你便去报到吧!”

周成听完心中暗想:“这王铭并不是我抓获的啊?”

见周成眉头紧锁略一迟疑,安王便明白了周成心中所想,于是拍了拍周成的肩头说道:“大丈夫若想成其大事,就不必过分拘泥于这些细节!”

周成听罢默默的点了点头:“全听王叔安排!”

安王又说道:“与你一同进京的,还有一个女子吧?”

周成听罢心中一惊,心想原来我们一进都城便被人盯上了。

安王见周成没有做声,于是便哈哈大笑道:“你这个年纪,正是血气方刚的年华,也难怪!”

周成听罢便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

安王继续说道:“不过,若想在这险象环生的都城里站稳脚跟,还是尽快的斩去了这些儿女情长。你要知道,有多少双眼睛一直在阴暗处盯着你!等有一天你功成名就,天下的女人还不是要多少有多少!”

周成听罢这话,心里反而长舒了一口气。

看来王叔并不知道林绣绣的真实身份,更不知道其实王铭就被绣娘生擒的,只认为她是个陪自己风花雪月的普通女子。否则,若将来绣娘再来都城,怕就有麻烦了。

“对了,这些日子你一直都住在鸿运客栈吧!”安王又问道。

周成笑笑:“既然王叔您什么都知道了,又何必再问?”

看来自己分析的没错,这伙计其实就是安王的暗哨,自己这些天的一言一行,都在安王的掌握里。

安王听罢呵呵一笑,对周成说道:“我已经命下人将后花园一个闲置的跨院收拾出来了,那里还有一个单独的后门方便你出入,今后你便在我府里住下吧!”

周成一听连连摆手,说道:“王叔,这样不妥,不妥,如此一来,怕是要被某些居心叵测之人加以利用,横竖要做些文章出来。”

安王听罢不禁哈哈大笑,然后对着周成一字一顿的说道:“我就是要看看,是哪些人要利用你做本王的文章,到时候我便把他们挨个揪出来,然后一网打尽!” 第二十二章 林家血脉 一袭白衣双刀舞,乾坤八卦袖内藏。

马踏江湖征天下,谁人年少不轻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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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绣绣一路上快马加鞭,星夜兼程,马不停蹄的赶回了狂人山庄。

待沐浴更衣已毕,换回了久违的女装,绣娘便急冲冲的赶往前厅,拜见林世奇。

此刻聚义厅内,庄主林世奇正在与三当家蓟泽商量着什么事情,见林绣绣迈着绣步、款动腰枝,满面春风的走了进来,蓟泽连忙站起身来说道:“大侄女回来了!”

林绣绣也急忙还礼:“拜见三叔。”

林世奇则坐在椅子上说道:“既然回来了,怎么也不多歇息几日?”

“不行,我有事,等不了!”林绣绣说道。

蓟泽见状心想别耽误了人家父女俩谈话,于是对着林世奇抱拳施礼:“大哥,那我们改日再叙。”

林世奇冲他摆了摆手,蓟泽一转身,走了出去。

“怎么就你一个人回来了?你师父呢?”

林世奇早就听手下人通报了,这次只有林绣绣一人回来,并未见一天道长。

“我让师父留在固阳军营了,教那小子习武。他身边没人保护,我不放心。”林绣绣并没有把自己跟随周成押送王铭前去都城一事告诉林世奇。

“哦?可是我交代你打探的事情有眉目了?”

林世奇慢慢的给自己满上了一杯茶,缓缓的递到嘴边。

“爹您猜的没错,那小子果然是林家堡的人。”

“果不其然!没成想,在当年的那场血腥的杀戮中,竟然还有人活了下来......”

见林绣绣带回了自己想要得到的消息,林世奇忍不住心生感慨。

“活下来的可不止一个......那小子身边还带着一个小丫头,唤作林莫莫,据说是在屠村之前刚接生下来的,这小子这些年一直带着她,如同自己的亲妹妹一般......”

“哦?竟还有此事?算一算那时他也只有六、七岁,还带着一个襁褓中的婴儿,看来这两个孩子这些年一定过的一定不容易......”

“这还都是其次的......”

“爹,我问您......”

“您可认识一个叫林世峰的人?”

“啊?!”

待林绣绣话刚一出口,林世奇的表情陡然骤变,一晃神的功夫,手中的茶杯掉落地上,摔成了几瓣。

“你刚才说谁?”林世奇缓了缓心神重新问道。

“林世峰!”

“娶妻冯三娘!”

“生儿名唤林孤儿!”

林绣绣放慢语气,一字一顿的说道。

“哎呀!我的兄长!”

林世奇听罢林绣绣这番话,顿时感觉自己从头到脚的血都凉了,整个人瘫坐在了椅子上,痴痴的发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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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朝边境,林家堡。

村中人大多姓林,但也有少数外嫁至本村的异姓之人,比如林世奇的阿嫂冯氏。

这冯氏也没有正经的大名,因在家中排行第三,因此众人都唤她三娘。

“你又在外面吃一身土回来!”

见林世奇从门外跑进来脏兮兮的样子,三娘顺手抄起扫帚疙瘩就要打他。

林世奇朝阿嫂摆了个鬼脸,便冲进伙房,一弯腰对着盛水的大缸,便“咕咚咕咚”的饮了起来。

他知道阿嫂也就是摆摆样子,其实根本舍不得打自己。

平日里家中若是有好吃的,阿嫂都是先紧着自己吃。长嫂如母,小叔是儿。这句话放在三娘身上一点都不为过。

这一年,林世奇才刚满十岁。

大哥林世峰,是个老实巴交的乡下人,每日里只知道务农耕地,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本本分分的过着自己的小日子。

但林世奇的性格却与大哥截然不同,整日里游手好闲,打架斗殴,是十里八村有名的混世魔王,连十七八岁的半大后生,见了他都要避让三分。

这一日,林世奇又在村口闹了一出,将几个同龄的孩子打的哇哇大哭。

回到家换下刚刚沾满灰尘的衣服,往炕上一躺,翘着二郎腿,顺手抄过平日里总看的那本《初玄感应篇》,悠哉悠哉的看了起来。

这本道门的武功秘籍他早已看过无数遍,其中的每一个字都可以说是烂熟于心,但奈何自己却苦苦无法领悟这真气修炼的奥秘。

看着看着,林世奇便觉的精神恍惚,慢慢昏睡了过去。

睡梦中,林世奇感觉自己脚踏着一片祥瑞,来到了一片貌似仙境一样的地方。

林世奇还在纳闷,只看见云雾慢慢散去,前面竟是一座足足九层高的楼阁。

“好气派的建筑!”

自幼在乡间长大的林世奇哪里见过这样的楼阁,忍不住在心中暗暗的感叹,不自觉便迈开脚步,登上楼梯走了进来。

只见这一层之中,满是书籍古卷,整个屋中飘荡着一股淡淡的檀香之气。

走到书架前,顺手抄起一本,竟是自己每日里观看的《初玄感应篇》。

“好神奇的地方!”

顺手又拿起一本书籍,只见上面写着:《天风剑意》。

展开书籍,林世奇便迫不及待的阅读起来,然而奇怪的是,明明书中的文字都已跃入眼中,可脑海中却始终空白一片。

反复几次,亦是如此。

林世奇不耐烦的将手中书扔到一边,又慢慢的在楼阁中转了起来。

“不如上楼看看!”

想到这里,林世奇“噔噔蹬”几步就窜上了二楼。

这二楼与一楼无异,也全是各种书籍。唯一的不同之处便是香味更浓了一些。

林世奇按捺不住心头的好奇,就这样一直爬到了第八层楼。

“这里怎么全是书?”林世奇随手翻阅着,心中思忖道:“而且都是武学相关的书籍。”

然而与一楼的情景相同,每一本看过的书,自己都全然不记得其中的内容。不同的则是,愈往上,香气越重。

“真是好生的奇怪!”

林世奇一边想着,一边信步登上了最后一层。

来至第九层,只见屋内的空间相比其他八层一下子小了许多,而且屋内也再没有各种书籍古卷,只有两名老者坐在中央的位置,一位身着白袍,另一位一身青衣,对弈着一盘棋局,白袍老者手持黑棋,青衣老者手着白棋,旁边焚着一炉檀香,而刚才闻到的香味,正是从此而来。

林世奇放轻脚步,慢慢来到二位老者身边,见二人并未说话,于是慢慢的蹲下身来,在一旁静静的观看二人的对弈。只见这局棋:

万里苍田盘中路,星罗飞向翎羽台。

气海通天云爻弈,是非曲直黑化白。

林世奇不禁感叹道:“好棋!”

白衣老者闻声一捋须髯看着林世奇说道:“小娃娃,你也懂棋?”

林世奇见惊扰了二人,连忙道歉:“两位仙人在上,晚辈岂敢言一‘懂’字!”

两人听罢哈哈大笑,青衣老者一指棋局:“说说看出什么来了?”

林世奇略一沉思,答道:“看似无气,胜似有气!”

两位老者听罢,相视一笑:“既已悟道,为何还停留于此?不如趁早归去罢!”

说罢,青衣老者一伸手,按住林世奇的肩头往后一推,林世奇顿时感觉自己犹如从半悬空中跌落,身体不听使唤的挣扎着在空中摇摆。

“啊!”

林世奇猛的一下子从炕上惊醒,赶紧用双手摸了摸自己的身子,确认无恙,这才安心,再看身上的衣衫,居然已经全部被冷汗沁湿。

回头望向窗外已是黄昏时分,只听见外面一阵吵闹,原来是方才被欺负的几个孩子的爷娘又找上门来,正在与林家理论。

林世奇也没往心里去,这样事他早已见怪不怪了。

三娘给几位同村的乡里赔了不是,进屋看见林世奇,不由的怒火中烧,大骂道:“你这厮,整日里游手好闲,也不知道帮帮你阿哥!”

这时恰好林世峰走进屋中,见此情形连忙问道:“三娘,世奇可是又闯祸了?”

“哼!这个浪荡的登徒子天天就知道在外面好勇斗狠,每天都给老娘惹一屁股骚回来!”

“自从嫁入你们林家,别的本事没学会,倒是学会了一身给人赔不是的能耐!”

“这不隔壁的李婶和王妈刚刚又来闹过!”

三娘一边烙着大饼,一边气哼哼的说道。

林世峰听后并没有说话,而是走到门口,掸了掸这一天在田间地头干活落在身上的尘土,然后点燃了一袋烟,坐在门外默默的抽了起来。

三娘斜眼看了看他,又张口说道:“你这冤货就不知道管管他?”

林世峰磕了磕烟灰,小声的说道:“十来岁的孩子,正是淘气的时候,管他作甚!”

“你就由着他,将来总有一天,他得学会出去杀人放火!”

三娘说罢,在围裙上抹了抹手,转身走进屋中,像拎小鸡一样一把薅起躺在炕上的林世奇说道:“起来!吃饭!”

第二天日上三竿,林世奇才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起来以后先扒在水缸上灌了一肚的凉水,看阿哥和阿嫂都不在家,便又趿拉着鞋甩着手跑到村中去闲逛。

离家刚走了一截,正巧碰见昨日里被揍的几个孩子。

林世奇一见,顿时莫名的火气,心想昨日里就是因为你们几个,害老子被阿嫂好一顿数落,今日定要好好的教训你们一番。

这几个孩子又哪里肯吃亏,见林世奇摆明了要找茬打架,于是一伙人没说几句就又扭打在一起。慌乱之中,只听见“噗通”一声,原来是李婶家的儿子被林世奇推了一把没站稳,向后倒退几步跌落在了一口水井之中。

剩下的几个孩子一看,吓的惊慌失措纷纷大喊:“林世奇杀人了!林世奇杀人了!”

这下林世奇可慌了神,扭头就往家里跑。回到家中,稳了稳心神,心中暗想:“我得跑!”如果被李婶闹到了衙门口,自己怕是要打这人命官司!

想到这里,急忙收拾了几件衣服,又从瓮里摸了几个馍馍揣好,翻箱倒柜的找出了一吊钱,然后头也不回的就跑出了村子。

再说井边上,听见几个孩子一嚷嚷,顿时冲过来几个村民,众人齐心协力,不一会就将李婶的孩子打捞了出来。

所幸孩子就是呛了几口水,并无大碍。这边李婶气不过,待晌午林世峰两口子回来的时候,又找了过来。

两口子听李婶说了前因后果,再看看家中的一地狼藉,便知道林世奇肯定是怕自己摊上事,脚底板抹油:溜了。

两口子给李婶说了一通的好话,李婶一看林世奇跑了,也只好这样了,索性这件事最终没有闹到衙门。

待李婶走后,两口子坐在炕上默不作声。林世奇不禁长吁短叹,恨自己平日里没能早些好好管教弟弟。如今只盼望林世奇能早日回家。

可是没成想,林世奇这一走,与大哥阿嫂竟是最后的永别。

数年之后,林世奇习就一身高超的武艺,一把血炼双屠名扬天下,并建立了狂人山庄。可正当他想把大哥全家接来享福之时,却传来了全村被屠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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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爷,您没事吧!”

见林世奇两眼发直,神情恍惚,林绣绣急忙上前问道。

半晌林世奇才反应过来,缓缓说道:“我没事,绣绣啊,你随我来!”

说罢,林世奇站起身,走出前厅。

林绣绣跟着林世奇一路来到后宅的一个僻静的小院之中。小时候林绣绣经常来这里玩耍,可是每次门口的家丁都守着不让她进去。

这还是她第一次踏入到这个院落之中。

当中有一间正房,林世奇推开房门走了进来,林绣绣也跟了进来,一进门便怔住了。

“林世峰!”

“冯三娘!”

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二人的排位。紧跟着后面,伫立着密密麻麻的牌位,上面写着每一位在林家堡屈死冤魂的名字。

原来这里便是林家宗祠。

只见林世奇从香桶中捻出三根香,在香炉里点燃,顶在额头上拜了三拜,然后将香插入在香炉之内。

“这便是你大伯与大娘的牌位!”林世奇说道。

林绣绣也学着刚才林世奇的样子,为林世峰和冯三娘上了三炷香。

盯着大哥的灵牌,林世奇久久未语。

年少时的诸般记忆,此刻全部拢上了心头。

想着自己的顽劣与大哥和阿嫂对自己的好,林世奇不禁潸然泪下,后悔不已,悔自己没能守在大哥身边,护他们一家周全。

“感谢苍天,竟然还为我林家留下一支血脉!”

林世奇望着长兄的灵牌,万分感慨道:“大哥您放心,纵是世奇一死,也定会护住咱们林家的独苗!” 第二十三章 后山孤坟 坐把江山怀中抱,酒千杯,梦一遭。

画中景色多妖娆,山水俏,乐逍遥。

浓情寡义情难却,旧人哭,新人笑。

我欲拔刀对天笑,人世间,情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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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周成起了个大早,换上一身干净的素衣,准备了一些祭拜所用的应用之物,翻身上马从南门径直出了都城,直奔长林山方向而去。

长林山,距离都城约十几里路程。周成策马扬鞭,不多时便来到山中。沿着小路又向前走了一段,便隐约看到了通往书院的天梯。

长林书院,天下四大书院之首。

自武国建立以来,这座恢宏的建筑便已在这郁郁葱葱的竹林中伫立了千年。院内藏书万部,网罗了当今天下各类的武林绝学和功法秘籍。

不同于其他的书院,位于南晋南福寺的南福书院,以收藏佛宗心经及卷书为主,且只对佛宗弟子开放;北秦的苍遥书院,则是专为国家选募优秀的青年才俊以报效国家的皇家书院,只对本国开放;而长林书院自创立伊始,就大方的对天下所有习武修行之人敞开大门。

但想入这书院,也并毫无门槛。眼前这道所谓的天梯,便是对前来慕学者的第一道考验。

眼前这道石梯,共一千零九十八阶,每一磴都由高一尺九寸的花岗石垒砌而成。看似其貌不扬,很多习武之人初见都不以为意,然而行至一半,便陷入上下两难的尴尬境地。

如此一来,便劝退了诸多资质平庸者。

周成翻身下马,环顾四下无人跟随,于是慢慢的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兀的一下纵身飞起,只见风伴流云、舞随浅影,一道白色的闪电快如疾风,瞬间便冲上云霄,只留下身后的几朵残影。

只片刻功夫,周成便登上天梯。再次警惕的环顾四周确认无人发现,便暗暗收回体内的真气,长长的出了一口气,然后稍微稳了稳心神,径直来在书院门口。

“站住,什么人?”

两名书院弟子在门口拦住了周成。

“在下周成,从都城而来。”

两名弟子仔细的盘问了周成的底细,确认没有问题后便给周成发了临时通行的腰牌。

书院的规矩是进门登记姓名领腰牌,出门销名还腰牌,以防有不轨之人将书院之中收藏的书籍私自带出。

“请问院长可在?”

周成将腰牌别在腰间,然后向两名书院弟子问道。

“院长今日并未外出,既然你是安王府来的,那便自己去后院寻吧!”

谢过两名小哥之后,周成走进院中,直接绕过藏书阁,径直奔向后院。

来到后院,只见一名教习正在指导五十余名学子在院中习武,见有陌生人进来,这名教习赶紧上前拦下了周成。

“站住,这里是书院后院,不对外开放,外人不得擅自进入!”

周成急忙对着教习抱拳施礼,说道:“在下周成,来自安王府,有事找院长。”

一听是安王府来的,教习的态度立马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语气温和了许多:“不知阁下来找院长所为何事?”

周成从怀中掏出一封信,在教习面前晃了晃,说道:“替王爷送信,麻烦教习给带个路,可好?”

教习闻听,立马双手一抱拳:“阁下不必客气。”

然后扭头对身后的弟子厉声训话道:

“你们继续练!谁也不准偷懒!”

“一会儿回来,我挨个检查!”

“不想中午挨饿,就给我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再转回头来,又立刻切换到刚才温文谦逊的表情,半猫着腰,一伸手对周成说道:“阁下请随我来。”

周成跟在教习身后,心中暗想,没想到堂堂的天下第一书院,里面的教习翻脸竟比翻书还快,同时也不由得感慨,看来这安王的势力,当真还真是非同小可。

又跨过两个院子,终于来到了一座小院门前。

“阁下请稍候,我先进去通报一声。”

周成微微点头以示答谢。

不多时,教习从屋中走出,对着周成说道:“院长请您自己进去。”说罢便转身回到了后院之中。

周成站在门口,赶紧整了整衣冠,掸了掸衣服上的尘土,然后轻轻的走进了房门。

“来送信的?”

房屋正中的太师椅上坐着一位中年男子。看样貌,应该四十多岁不到五十的年纪。头上匝着宝蓝方巾,身穿宝蓝色大氅,剑眉阔目,颌下三缕长髯,一脸的正气。

此人正是如今长林书院第八十任院长:欧阳正平。

周成紧走两步,来到欧阳正平面前,双手抱拳说道:“拜见院长,在下周成。”

“信呢,送上来吧。”

欧阳正平并未拿正眼打量周成。一个送信的而已,叫什么并不重要。

周成将安王亲笔书信双手呈上,欧阳正平慢慢展开书信,仔细的阅读起来。

慢慢的,欧阳正平脸上开始出现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看完之后,欧阳正平将书信放在桌上,终于抬起头,捋了捋须髯,开始上上下下的仔细打量着周成,一边打量一边不住的皱着眉头,心底里似乎有什么话想说,但又始终在犹豫,似乎此刻内心一直在做着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

最终沉吟了片刻,欧阳正平也未将心底之话说出口,只是微微的叹了一口气,然后缓慢的站起身来,语气中夹杂着几丝无奈对着周成说道:“随我来吧!”

二人就这样径直奔书院后山而去。

书院后山,人间禁地。

这里是武朝的皇陵。

历代的君王和王妃,以及诸多的皇亲国戚,都安葬在这里。

但是周成的阿娘并不葬在这里。

因为她没有资格。

至死她都没有等来一个应有的名分。

为了周成,她在相思灯下苦守了十年,最终换来的,却是油尽灯枯。

跨过皇陵,又往前走了很长一段,在小路的尽头一片隐秘的竹林之中,孤零零的伫立着一个没有墓碑的坟头。周围并没有杂草,一看就是平日里有人打扫过。

欧阳正平用手一指,说道:“就是这里了。”

周成呆呆的望着这座孤坟。

“当初王爷没有立碑,怕的是有人借此大作文章。这么做也是为了防止有人来打扰你阿娘的清静。”

“多谢院长。”

周成双手抱拳,对着欧阳正平深深的施了一礼。

看得出来,欧阳正平刚想伸手去扶,但瞬间又收了回来,嘴角也极不自然的跟着抽搐了一下。

“你在这里不要停留太久,祭拜完便自行下山去吧。”

说罢,欧阳正平一转身便回到了书院。

周成慢慢的从随身携带的衣袋中掏出黄裱纸钱,一屡檀香,还有两坛烧酒,跪在坟前祭拜起来。

一缕青烟袅袅升起,周成将草纸一张一张慢慢点燃,然后将一坛烧酒立在阿娘坟前,自己则抱着另一坛,坐在坟前大口大口的喝起来。

喝罢一口酒,周成对着孤坟说道:“阿娘啊,成儿来看您了!”

泪水从双颊缓慢滑过。

“孩儿不孝,这些年让您一个人孤苦伶仃的躺在这深山老林之中。孩儿不孝啊~~~”

周成怀中抱着酒坛,慢慢地哭弯了腰,眼泪犹如止不住的雨水一样,倾泻而下。

“阿娘啊!”

这个在军营中磨砺八载的堂堂男儿,从未在众人面前喊过一声苦、流过一滴泪,而此刻在这座孤坟前,却再也绷不住内心的情绪,在竹林中一遍遍的放声大叫着阿娘。

“阿娘啊!”

幽静的山谷中不停的飘荡着周成愤怒的呐喊,偶尔从枝头上飘下几片孤零的竹叶,似乎在对眼前这个伤心之人做着某种回应。

周成怀抱着酒坛,痛苦的倒在了地上。此刻他已哭不出了声音,只是不停的用一只手锤打着地面,鲜血从指缝间流出,慢慢的渗透进泥土里。

往事一幕幕地涌现在周成的面前。

这些回忆大多都是痛苦的,自出生就不被王府承认,幼时和母亲被当成下人对待,十岁以后离开都城投身军营,之后便跟着战连城和林孤儿在战场上杀敌搏命。

“凭什么?凭什么我的命运便该如此!”

周成将怀中的酒坛狠狠的砸在了地面之上,双眸中流露出委屈、不甘、愤懑的神色。

“阿娘啊......”

“终有一天......”

“我要让那个人......”

“为你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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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王府内。

安王闭着双眼,慵懒的依偎在侧榻上,右手不停的转着左手拇指上套着的乌兰玉扳指。

“那小子去了?”

“启禀王爷,这小子一早便去了,刚才欧阳正平飞鸽传信过来,已经领那小子去了后山。”大管家周便回复道。

“嗯......”

安王听后,微微点了点头。

“王爷,接下来该将如何?”

“不急!”

安王睁开了双眼,坐正了身姿,对管家叮嘱道:“军部那边你都打点好,千万别让事情出了岔子。”

“是,小人这就再去军部走一趟。”

说罢,周便转身而去。

安王从怀中掏出了那枚蒲牢玉佩举在面前,双眼不错神的盯着,脸上渐渐露出了一丝狡黠的笑容,口中低声喃喃的说道:

“九年了......”

“王兄啊......九年了!”

“这九年里每日您都日理万机,想必也累了!”

“如今这江山的位子,也该让兄弟我坐上一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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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周成在安王府用过早膳后,便前往军部报到。

按照管家周便之前的交待,周成来到军部,直接找到了负责守卫都城的校尉王思远。

“你就是周成?”

王思远看着手中安王的亲笔推荐信笺问道。

“正是在下。”

“既是安王亲自推荐,那便没什么好说的了,随我来。”

说罢王思远领着周成来到院中,边走边介绍道:“我们这里属都城禁军编制,分为十军十六卫。十军掌管内城,负责皇室安危,十六卫负责外城,管理整个都城的治安。”

周成点了点头。

“听说你原来是固阳郡的参军事?”

说着,王思远停住了脚步,转身问周成。

“不错,正是。”

“听说这秦国的主将王铭就是由你亲手抓的?”

王思远用略带质疑的眼神盯着面前这个长相俊俏酷似书生模样的后生。

“呃......这个......”

周成略一迟疑,想起了那日王爷对自己说的话,于是便含糊其辞的说道:“在下只是侥幸罢了,多亏营中将士们的齐心协力。”

一句话,未置可否,就这么搪塞了过去。

王思远点了点头,内心显然不信。

毕竟自己已经修炼至知行上镜,却压根感受不到眼前这个年轻人周身上下有一丝真气的存在。

但周成毕竟是安王的人,自己也不好多说别的,只能酸溜溜的回应道:“阁下年纪轻轻便有如此军功,来我这里岂不是屈才了些。”

周成赶忙客气道:“哪里哪里,还望王校尉日后多多点拨。”

王思远继续说道:“我这里掌管的是天羽卫,负责南城通济、曲池、芙蓉三个坊巷的治安。你既有军功在身,就先在这里做个虞候吧。”

周成听罢急忙施礼:“多谢校尉提携。”

武朝禁军的编制,五十人成一都,五都成一营都,五营都成一军都,十军都成一厢都,十厢都成一军卫。都城共有十军十六卫,分别是:左右羽林军、左右龙武军、左右神武军、左右神策军、左右神威军,左右监门卫、左右捧天卫、左右天武卫、左右骁骑卫,左右天羽卫,左右下屯卫,左右领军卫,左右边候卫。

虞候在军都中担任巡查一职,属丛七品。虽然跟西北军中的参军事无法相比,对于初到都城来说的周成,已是相当不错的选择。要知道,多少战功赫赫的二、三品将军,一生都无法立足于都城。

这王思远也还不错,毕竟拿了周便的好处,收人钱财,与人方便。整整一天都亲自带着周成熟悉军中各种事务。周成打小就聪明,再加上在军中历练多年,学起来自然也快。

晚上周成回到自己居住的跨院,关上屋门,躺在床上,思忖着接下来该如何是好。突然,脑海中又浮现出那个曼妙的身影、俊俏的笑脸。

“算一算已经半月有余,也不知绣娘那边如何了......” 第二十四章 怨种父女 明月花前照,父女情谊真。

寂寞庭前影,孤儿冷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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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日,林绣绣突然收到了都城的来信。

展开书信,绣娘便急急渴渴的阅读起来。

信中详细讲述了自那日与绣娘离别后,周成在都城所经历的种种遭遇,尤其是去书院后山祭奠阿娘一事。还说自己因为有军功在身,如今已经入了都城禁军,每日里的任务就是维护三坊的治安。不过信中并未提及任何与安王相关的内容。在信件的末尾处,周成言辞恳切的邀请绣娘尽快返回都城,与自己一起在闯荡一番天地。

望着几页厚厚的信纸,绣娘陷入了沉思。

从小到大,自己在山庄内养尊处优,娇生惯养。周成是她游历江湖第一个爱过的男人。但是随着深入的相处,这个男人总给她一种阴晴不定、捉摸不透的感觉。

这个男人的城府,加上他一直不肯直面自己坦白身世背景,让绣娘的内心始终感觉,周成并不是一个值得信赖且托付终身的男人。

“或许,他有他的苦衷?”

“又或者,他这么做是为了保护我吧!”

绣娘只能这样安慰自己,此刻她只觉得心烦意乱,想要出去走走散散心。

恰在这时,林世奇让下人来请绣娘。

“什么事,爹?”

来到前厅,林绣绣一见林世奇便开口问道。

“来,坐下!我有事与你商量。”

林世奇坐在椅子上不紧不慢的说道:“绣娘,还要辛苦你再走一遭,去固阳城把那小子给我接回来。”

“接到山庄?”

林绣绣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

“你这是什么表情?”

林世奇看着林绣绣,他想不通自己的宝贝闺女怎么会对这件事反应如此强烈。

“既然他是咱们林家唯一的香火,那我便有义务替大哥照顾好他。”

林世奇对绣娘耐心的解释道。

“哼,那黑厮肯定不会来!”

林绣绣坐了下来,对着自己的阿爷一脸笃定的说道。

“哦?这是为何?”

林世奇显得颇为不解:“难道是因为咱们山庄在江湖上的名声?”

“他是军,我们是贼,这本来就是水火不容!况且……”

林绣绣说到这里,停顿了下来。

“况且什么?”林世奇好奇的追问。

“这黑厮当初还骂你是个老贼......”

林绣绣突然回想起那日初见林孤儿时的斑斑情景,内心不由得暗暗发笑。

“哈哈哈……”

林世奇听完不仅没有生气,反而开口大笑。

“爹,他骂你......”

“你居然都不生气?”

林绣绣深知自己阿爷的脾气,基本上属于沾火就着的那种。没想到今天里居然一反常态,不由得啧啧称奇。

“不知者无罪嘛!况且你阿爷我的名声,在江湖上本来就不怎么好!”

看着林世奇一脸坦然的表情,林绣绣不禁在心中暗暗嘀咕,这还未见面,自己的阿爷就这么宠着这小子,万一将来这黑炭头真到山庄,那自己岂不是毫无地位可言了?

想到这里,绣娘顿时在心底里生起一股浓浓的醋意,然后跟个孩子一般,生气的撅起了嘴。

然而林世奇并未留意到绣娘的神情变化,依旧自顾自的说道:“你且再跑一趟,不管用什么方法,务必把那小子给我带回来!”

“他可是一名军人!”

“如今有军职在身!”

“阿爷你让我把他带到这来......”

“难不成这是要准备让他当逃兵吗?”

绣娘气鼓鼓的说道。

“对对对......”

听到绣娘的提醒,林世奇突然一拍脑门反省过来,逃脱兵役或私脱军籍在武朝可是重罪,搞不好要连诛三族的!

“还得是我宝贝女儿提醒的对,方才是为父欠考虑了......”

又思忖了片刻,林世奇突然眼睛一亮,对绣娘说道:“不如这样,从今往后,你就留着他身边,替为父我小心看管着他,时时护他周全......”

这下可彻底点燃了绣娘心中的怒火,“啪”的一拍桌子,不满的说道:“你怎么就知道我能护他周全?”

然后气冲冲的站起来,一扭身子,甩给林世奇一个后背。

林世奇这时才反应过来,肯定是刚才这番话让自己的宝贝女儿心生嫉妒了!

于是连忙从桌后站起身来,两步转到林绣绣面前,赶紧安慰道:“宝贝闺女,爹不是这个意思……”

林绣绣又一扭身,始终背对着林世奇。

“绣娘,你听我说,爹不是只疼那小子将来就不疼你了……”

还未等林世奇说完,林绣绣狠狠的跺了跺脚,然后一脸幽怨的瞪着林世奇。

林世奇急忙扶住绣娘的肩头,把她慢慢的按在了椅子上,然后蹲在绣娘的身前,苦口婆心的解释:“绣娘啊,你看你阿娘走的也早,也没能为咱们林家延续个香火......”

看绣娘并未搭理自己,林世奇继续解释道:“如今你大伯这一支有了后,那咱们自然得想办法保全他对不对?”

绣娘依旧没言语。

其实绣娘自己也奇怪,打从第一眼见到林孤儿起,内心就一直贯穿着一种说不出的亲切感。只是从小被娇惯宠溺的她,根本不懂的该如何表达自己的情绪,所以才总是在小黑子面前露出飞扬跋扈的一面,但一旦他真的遇到危险,自己又会毫无犹豫不假思索的冲在他身前。

所以当初在离开固阳城之时,绣娘特意将师父一天真人留在小黑子身边,想的是一来能教他修行授他功夫,以便今后能让他自己防身,二是万一这段时间秦军卷土重来,有师父在也好有个照应。

林世奇想了想,继续说道:“你大伯一家对我有恩,所以呢,我自然要护这小子周全。不过绣娘你放心,你才永远是爹的心头肉,这一点,爹可以对着你阿娘的在天之灵发誓!”

说罢,林世奇举起右手,三根手指冲天。

“哼!为了那黑炭头,你连自己的女儿都不要了!从小到大,我只要一想出山庄你都横竖阻拦,如今为了那黑厮,居然主动将我赶了出去......”

恰好此刻自己心情烦闷,本来就有心再出去溜达一趟。不过这话从自己的阿爷嘴里说出来,自己总听着感觉哪里不对劲。所以绣娘便佯装生气,看看自己的阿爷究竟是何目的。

“爹何时说过不要你的话了,爹只是让你去保护他,又没说不要你……”

林世奇不停的解释:“那小子本来就没修炼过,一个秦国不入流的武将就将这小子伤成那样......”

“那你就不怕有人将我伤了嘛?”

“你?!”

林世奇站起身来,突然反问绣娘:“你可知道,为何之前你想出庄,我都横竖阻拦?”

还未等绣娘回答,林世奇便一脸傲娇的说道:“那是因为我怕你这丫头下手没个轻重,在外面再给我惹一屁股祸回来!”

说完还觉得不过瘾,又补充了一句:“我自己闺女几斤几两我心里能不清楚?!如果真要出山那还不是马踏江湖?!”

听闻此话,林绣绣终于忍不住,噗呲一声笑了出来。从小到大,每每遇到绣娘生气,林世奇便狠狠的夸她两句。这法子百试百灵,屡试不爽。

“为了那黑厮,你倒真是连自己的亲闺女都豁出去了。”

绣娘故意把话甩给自己的父亲。

“手心手背都是肉,嘿嘿,都是肉。”林世奇连忙满脸陪笑。

这个叱咤江湖令人闻风丧胆的大魔头,唯一的软肋便是自己的亲闺女林绣绣。要说这林绣绣飞扬跋扈的脾气,有多一半是林世奇给惯出来的,剩下的则是山庄内众人给宠出来的。

“走一趟也不是不可以,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林绣绣想了一想,对林世奇提出了自己的想法:“不过依我看,还是暂时不要捅破这层关系比较好。”

“为何?”

林世奇满脸不解。

“你现在可是仇家满天飞,如果捅破了这层关系,那江湖上想找你寻仇又打不过你的那些下三滥,还不全都来找这小子来寻仇了?”

林世奇听林绣绣分析的很有道理,默默的点了点头。

“再说了,你也不想真把你的宝贝闺女搭进去吧!”

林绣绣看了眼林世奇,略带调侃的说道:“要真有那么多仇家一起寻上门来,我可打不了,到时候那黑厮就自求多福吧!”

林世奇一听,急忙又蹲了下来,问道:“这么说,绣娘你这是答应我照看那小子了?”

林绣绣一甩手说道:“本来这几天就心烦,打算出去转转的。”

林世奇听罢哈哈大笑:“我就说嘛,毕竟你们可是亲姐弟,你都把一天真人留在他身边了,怎么可能不管他!”

林绣绣没有说话,看着林世奇,用手指了指旁边的椅子,示意林世奇坐下。

林世奇急忙站起来老老实实的坐在了那把椅子上,双目不错神的看着林绣绣,温柔的说道:“有事您尽管吩咐......”

林绣绣不紧不慢的说道:“本小姐自幼在这片只有巴掌大的狂人山庄长大,迄今已有二十载,如今待腻了,之前在外游耍了一遭,碰到一些好玩的人、好玩的事,因此本姑娘打算正式出世,游历江湖!”

林世奇盯着绣娘,赶紧点了点头随声附和道:“好!”

“当然啦,也顺便帮忙照看一下你的大侄儿。”

林世奇急忙补充道:“也是你弟弟。”

林绣绣不耐烦的说道:“别打岔!”

林世奇吓的一缩脖,双手向前一伸说道:“你继续!”

绣娘稳了稳情绪,继续说道:“所以本姑娘这次出世,要跟你约法三章。”

“你说......”

“第一,本姑娘行走江湖,想在外面游历多久就游历多久,你不许催我,能否做到?”

林世奇低头想了想,脸上的表情颇为不舍:“行吧行吧,这个随你,有道是闺女大了不中留,留来留去留成仇......”

“第二,我在外面所做之事,无论对错你都不许管!”

这次林世奇倒是毫不犹豫,一摆手说道:“这个不叫事,如果真在外面惹了事,有爹给你兜底呢!谁要是敢欺负你,爹去给你揍他!”

“第三,我会尽力护住那黑厮的周全。但是咱俩人与他之间的关系,不到万不得已时尽量不要说破,这么做也是为了不给他添加不必要的麻烦。”

林世奇听完绣娘所说的三件事后,觉的没什么不妥,看来自己的丫头这段时间当真是成熟了不少,说话办事考虑的都很细致,自己心里顿时也安稳了不少,于是说道:“可以,不过爹也求你两件事。”

“说吧。”

林绣绣见阿爷对三件事都没反对,心里踏实了不少。

“第一,让你师父就留在你们身边,一来能教孤儿习武,二来关键时刻也能护你们周全。”

林绣绣露出一副不屑的表情:“本来我就是这么想的......”

“那还有一件呢?“

林世奇嘿嘿一笑,有些磨不开的说道:“算算这小子年龄也不小了,如果你发现他身边有合适的,就帮忙撮合撮合,尽早为咱们林家留个后......”

林绣绣听完气的一拍桌子,对着林世奇吼道:“我又不是媒婆,如何连这种事都要管!”

林世奇急忙安抚道:“那如果遇见合适的,你就找个媒婆,帮忙撮合撮合……”

“林世奇!!!”

绣娘气的站起身来,追着自己的阿爷就要打。

林世奇一见情况不对,扭头就窜出了屋门,一边跑还一边扭回头对绣娘说道:“这件事咱们就这么说定了啊!”

绣娘一路从前厅追到了后花园,边跑边喊:“林世奇,你给我站住!”

一路上经过的家丁和下人们,全都在捂嘴偷笑这对怨种父女。毕竟这样的事情,他们在山庄里早已见怪不怪了。 第二十五章 倾城美人 冰肌玉骨香凝露,绛口皓齿气幽兰。

玉趾逶迤凌波步,凤舞霓裳秀金莲。

春桃粉黛倾城色,荷花染翠羞玉颜。

百媚一笑风尘债,梦里过后终须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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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如梭,眨眼已是入冬时分。

无论是热闹喧哗的都城,还是宁静的边陲小镇,街上都开始渐渐的洋溢出一股喜庆的味道。

已经步入腊月,武国的百姓们都开始陆续的张灯结彩、筹备年货,准备迎接新年。

这个繁华的帝国,在一岁一岁的爆竹声中,默默的传承了千年。

每一位武国百姓,都为自己能够出生在这个强大富庶的国家而自豪。在这里,没有沉重的苛捐赋税,士农工商一律平等,男女皆可入仕同朝为官。当今的文渊阁大学士就是闻名天下的才女蔡姝君,这位被当今圣人钦点的无双国士,曾亲自主编修纂了《武朝志》、《离辞集》,被天下无数的读书人誉为文曲星下凡转世,受人膜拜敬仰。

而给这个国家带来千载太平盛世的,正是驻守在边境上的五十万热血儿郎。他们用满腔的鲜血,守卫着这个国家的每一寸土地,用坚定的信念,让百姓们能够过上幸福安康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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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打开门,瓦檐上的积雪便扑簌簌的跌落下来。莫莫走到院中,望向眼前这白茫茫的一片,顿时开心的像个孩子。

不,她本来就是个孩子!

只是这岁月的磨炼才让她显的比同龄的孩子更沉稳一些,如同一个小大人,让周围的人们都忽视了她真实的年龄。

莫莫弯腰蹲下,从地上抓起两把雪花,向空中一扬,然后张开双臂抬起头,闭着眼睛享受着雪花悠悠扬扬散落在脸颊上的感觉。

这一刻她的笑容是如此美好、天真无邪,两个灿烂的酒窝挂在唇边,雪白的牙齿慢慢的从温柔的红唇中崭露出来,整个世界在她的笑容中显得是那样的平静、祥和。

小黑子呆呆的望着屋外的莫莫,感觉外面的世界是如此美好,就如同是都城里面达官贵人收藏的画卷中的美人一样。

不,应该比那些画卷中的美人们更加娇艳动人。

看着雪花一片一片的拍打在莫莫身上,林孤儿不觉失了神,此刻他感觉莫莫已经和这天地一气融为了一体,他能清晰的感受到每一片雪花拍打在莫莫身上的感觉。

林孤儿缓步走向屋外,伸出手掌,将一团真气运用在掌间。伴随着真气的凝聚,一片片雪花在空中越飘越慢、越飘越慢,最后竟然在空中静止了下来。

这一刻,时间不再向前流淌,整个世界都仿佛是凝固了一般。

莫莫转过身,用甜甜的声音微笑着对林孤儿说道:“哥,你真厉害!”

这一抹微笑,瞬间融化了林孤儿的内心。

这样的笑容,林孤儿曾经看过了无数遍,但只要每一次莫莫对着他笑,他都觉的是如饴甘甜。

从嘤嘤学语时起,这个女孩便不停的用纯洁的笑容温暖着面前这个少年,让他的内心不再冰冷,也正是这一缕犹如阳光般的微笑,一路支撑着林孤儿背着面前的少女艰难的走到了今天。

换句话说,莫莫就是他的信念、他的唯一、他的全部。

少年迈步走向院中,将少女一把拥入怀中。少女被他粗壮有力的臂膀压的有一丝喘不过气来。

少年闭上眼睛,贪婪的呼吸着少女发丝散发出的桂花香气,那是他走了无数里山路,用采摘回来的桂花为她精心制作的发油。少年把脸埋在少女的发丝里,嘴里喃喃的说道:“真香……”

少女用力挣扎了一下,但无济于事。她只能默默地把头埋在少年的胸膛里,享受着少年身体给她带来的余温。慢慢的,她也伸出了双臂,死死的搂住了少年。

雪花纷纷扬扬的飘落在两人身上,不多时,便积了厚厚的一层。院中已经看不出被二人刚刚踩踏出的脚印。

雪地中的少年和少女,此刻已经和这广阔的天地融为了一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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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城的人们一早便将红红的灯笼挂了出来。今天是腊八,按照旧历,这一日家家户户都应该熬腊八粥吃。

林绣绣披着一件大红的斗篷,慢慢的穿梭在市井中。

沿路的行人从她身边经过,无一不被眼前这抹绚丽的姿色所吸引,纷纷停下脚步驻足观瞧,不时还有人交头接耳,聚在一起压低声音品头论足。即便是都城中那些穿着华丽、打扮娇艳、见过几分世面的贵妇,也都纷纷投来一丝嫉妒的目光。

绣娘款动腰枝、舞动金莲,视若无人的昂首阔步向前走着。她很享受这种被人羡慕、被人嫉妒的感觉。越是有人指指点点,她心中便越是得意。

当这一抹亮眼的红色带着几分傲娇穿街而过,两旁的路人纷纷成为了她美艳姿色的陪衬品,在绣娘强大光环的照耀下,所有人都显得淡然无光、黯然失色。

这次来到都城,绣娘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周成。她内心已经做好了盘算,先要解开困扰在心头的疑惑,然后再起身前往固阳。

从北门入城后,林绣绣径直奔向了南城。

在这偌大的都城之中,一直流传着东富西贫北贵南贱这样一个说法。即以皇城为中心,东边居住的多是有钱的甲贾富商,西边居住的则是贫民百姓。北边大多都是朝中的达官贵人,而这南城,都是一些在最底层谋生计的穷苦人。因此,这南城也就成为了一些蝇营狗苟的温床,很多见不得光的营生都暗藏于此。而周成所负责的三个坊巷,正是都城中最大的花柳聚集地。

不同于那些只卖艺不卖身,以吸引文人骚客、达官显贵为主要群体的青楼,这南城的妓院大多都是名副其实的花柳之地。院中的姑娘们以经营皮肉生意为主,所谓的吹拉弹唱,不过都是些幌子而已。

这里的女子,大多都是被人伢子贩卖、抢掠而来,在这不见天日的暗遥里,活的毫无尊严。

自武国建立伊始,便提倡男女平等。因此,武帝曾下令,青楼之地严禁皮肉交易。

然而,在巨大利益的驱使下,各级官员有组织有目的的形成了一张保护网,他们不但对这种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有些甚至还明目张胆的参与其中。

官府与这些地下势力相互勾结,形成了黑白相护的利益组织。白道为黑道保驾护航,黑道给白道孝敬好处。大家各取所需,彼此之间心照不宣。

就连圣人脚下的都城,也是如此。总有些人,为了巨大的利益甘于铤而走险。

周成所在的天羽卫,也不例外。

这一日,周成率领一都的人马来到曲池巷,按照惯例收取各“院子”每月孝敬的“份儿钱”。

暮云阁,南城之中最大最有名的妓院,与芙蓉苑仅一街之隔。这芙蓉苑是都城最大的园林,其中有一条人工开挖的小河径直通往暮云阁内部。

每当夜幕降临,那些挥金如土的公子哥们只要在暮云阁一掷千金,便可登上“秀船”,飘飘摇摇的驶入芙蓉湾中,在船中与美貌的佳人们在花前月下一沐春风。

即便行的都是些腌臜之事,附庸风雅的都城人也会以最文雅的方式将骨子里的这份浪漫体现的淋漓尽致。

周成翻身下马,示意其他军卫在门口等候,自己则单独走进了暮云阁中。

一进门老鸨便迎了出来,满脸堆笑:“呦,我道是谁大白天的便来寻乐子,原来是我们成儿来了。”

百姓敢直呼官家其名,在武朝虽算不上重罪,但也绝非普通的小事。看来这暮云阁里的老鸨并不惧怕周成,相反,二人的关系看上去还显的很亲近。

之前负责收份儿钱的军吏们,对这些倚门卖笑的女子哪有什么尊敬可言?在他们眼里,这些可怜的窑儿姐不过都是些供男人消遣娱乐的玩物罢了。因此每次在收取份儿钱之时,这些军吏们免不了要使出各种手段吃拿卡要,还要趁机对倌姐儿们好好的消遣一番。

然而自从周成管理三巷以后,这种情况便不复存在。周成骨子里自带一种高贵的书生气,言谈举止温文尔雅彬彬有礼,再加上自小在王府里受尽了周遭人的各种白眼,因此自然而然的便对这些混江湖的女子产生了一种怜悯之情。

“元妈妈,近来生意可好?”面对老鸨子的热情相迎,周成连忙客气的还礼。

“看您说的哪里话,有大官人您帮忙里外照应着,这生意哪有不好的道理?”

老鸨子满面堆笑,将周成请到了里面,然后冲一旁的两个小厮使了使眼色。

两个小厮得到了元妈妈的指令,顿时心领神会,一个转身奔向后院,一个脚踩碎步“噔噔噔”的上了二楼。

“来来来,我的成儿,快坐下。”

元妈妈搀着周成走到花桌前,上面摆满了各式水果。

虽然已经三十出头的年纪,但元妈妈雪白的肌肤依旧吹弹可破,弯弯的柳叶眉下长着一双勾人魂魄的双眼,笑起来虽然谄媚却并不轻浮。只这一颦一笑,便不知让都城多少男人拜倒在了她的石榴裙下。

据说元妈妈真名唤叫元锦锦,曾经也是都城平康巷里的头牌,只因得罪了朝中的某位大人物才被放逐到这贱窑之中。然而这样出落的美人岂能任由命运的摆布?不久之后,这元妈妈便得到了另一位神秘贵人的扶持,没几年便将这暮云阁经营成了南城最大的妓院,自己也顺理成章的成为这里的话事人。

元妈妈将手里的丝绢轻轻的搭在手腕上,轻舒玉臂拎起茶壶,然后慢慢的弯下身子,壶中的茶水倾泻而下,慢慢的填满了茶杯。

整个动作是那样的端庄优雅,落落大方。

“来成儿,喝茶!”

元妈妈将玉杯端起,缓缓的递到周成面前。

周成的神情有些恍惚。

从刚才开始,周成的目光便不自觉的被眼前雪白的风光所吸引,如此凹凸的景致让周成感到面红心跳,呼吸加速。诚然,他已经和绣娘共赴巫山有过云雨之约,但像元锦锦这样从身体里散发出的成熟女人才独有的魅力,自然是绣娘这种刚出闺阁的女子所无法比拟的。

周成呆呆的望着那两座伟岸的玉峰,感觉有些口干舌燥,不禁咽了咽口水。纵然是他身上自带了几分的书卷气,在如此娇艳的美人面前,也只不过是个没见过世面的痴儿罢了。

见周成如此憨呆的模样,元妈妈心中的一汪春水也微微掀起了些许波澜,于是轻捻玉指,缓缓的从周成脸上划过,脸上竟也露出了少女才有的几丝娇羞。

周成立马回过了神,急忙端起茶碗大口的喝了起来,借此来掩饰方才的尴尬。

就在这时,只听见楼梯上环佩铃铛,慢慢走下来一位身着翠绿长裙的窈窕美人,手中挽着云萝丝带,头发绾着双环忘仙髻,额头上点缀着一朵娇艳的海棠,两块玉玦从耳边垂到了锁骨之上,赤裸着玉足踩着一双镂空的绣鞋,周身上下散发着一股妖娆的媚气。

高高的眉骨、深深的眼窝、坚挺的鼻梁,眉宇间透露着数不尽的异域风情,正是:

肤如凝脂臂如霜,纤纤玉笋袖内藏。

纱照浣裙轻花转,玉卷袍带随风扬。

眉山紧锁海棠艳,耳坠珠环鬓花黄。

朱点玉唇风尘笑,春含秋水夜难央。

此刻美人正摇着一把合欢扇,轻摆腰枝款动金莲,风情万种的缓缓向周成走来。

元妈妈转到了周成的身边,一只手轻轻的勾住周成的肩头,另一只手指着这位美人说道:“诶呦我的成儿,快来看看,这可是我们这里新来的花魁姑娘,名叫余言。”

姑娘来到周成面前飘飘万福:“官人好。”

周成看了一眼姑娘,便慌忙的低下了头。

锦锦一看周成这般窘样,笑的更是花枝乱颤:“快来看看,我们成儿居然害羞了!”

可她哪里知道,自刚才她的手臂触碰到周成肩头的一刹那,周成的身体便犹如被闪电击中般,浑身酥麻,动弹不得。此刻他低下了头,偷眼观瞧元锦锦的玉指,真是指尖如笋,腕似白藕,手如柔荑,肤如凝脂,恰似:

纤纤软玉削春葱,长在香罗翠袖中。

周成按捺不住,竟欲伸手去触碰锦锦的纤纤玉手。就在这时,余言姑娘向前一步,一扭身姿,竟直接坐在了周成的大腿之上!然后款动双臂,勾住了周成的脖子,用手指轻轻的点了一下周成的下颌,用娇艳的红唇抵在了周成的耳边,娇滴滴的说道:

“怎么,难道我的姿色还不如元妈妈嘛?”

“为何公子眼里只有她的身影,却没有我模样?!”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着实把周成吓的不轻,周成连忙推开这位花魁娘子,站起身来连连摆手:“姑娘,使不得,使不得!”

花魁余言并未在意,向前两步轻轻的倚在了周成的身上,将自己娇嫩的脸蛋紧紧的贴住了周成的脸颊,手臂紧紧的勾住周成的肩头,然后用扇子遮挡住面容的下半部分,只露出一双勾魂夺魄的眼睛,火辣辣的盯着周成。

周成极不自然的将身体慢慢后仰。他让一寸,花魁便向前贴近一寸。

元锦锦见此情景不由得哈哈大笑,连忙上前解围道:“好了言儿姑娘,周公子不是那种轻浮浪荡之人,你莫要再逗他。”

余言这才撤回身子,用扇子轻轻的一拍周成,略带娇羞的说道:“没想到大官人原来还是个雏儿......”

周成臊的满面通红,急忙接过小厮手中装着份钱的锦盒,双手抱拳深施一礼说道:“妈妈,今日的份钱我先收下了,改日成儿再来拜见妈妈。”

元妈妈一伸手,拦住了准备慌忙逃走的周成,双手轻轻的搭在了他的肩头,身体向前紧紧的抵住周成说道:“何须改日,今日晚间就来妈妈这里叙上一叙,可好?”

周成只觉得自己的胸口犹如被万吨的巨石压住,顷刻之间便有些喘不过气来,只能怔怔的点点头,有些失神的说道:

“好......”

“好!”

“待我收完这趟街上的份钱......”

“便来寻妈妈!”

元锦锦这才莞尔一笑,收回身来。看着周成落荒而逃的背影,锦锦扭头笑着吩咐花魁道:“言儿,今晚定要拿出看家的绝技来,让这雏子好好品尝一下你忘情洞的厉害!” 第二十六章 一枚棋子 离别悲戚戚,相见两茫茫。

再会如陌路,一刀断愁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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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驾装饰华丽的双辕马车自南向北,悠悠的行驶在都城的大街之上。

在南城的街道上,能出现如此气派的车辕这并不多见,于是沿途的百姓见状纷纷避让,待车辆驶过后,又纷纷回头指指点点,交头接耳小声议论着这是哪家官人的车辕。

车子最终驶进了平乐巷,缓缓的停在了安王府前。两个小厮赶紧翻身下马,一个驾好车梯,一个打开辕门。

一个身披白色斗篷的人影缓缓从车厢内弯腰而出,看身形应该是个优雅的妇人。在小厮们的搀扶下,妇人缓缓走下马车来到了王府门口。

早有家丁通传了里面的管事。妇人刚走到门口,便由家丁引领了进去。两个赶车的小厮又回到了马车之上。

妇人缓缓走进内宅,家丁和丫鬟们见状都识趣的退了出去,并将门窗全部关好。

“事情办的如何了?”

安王此刻正闭着双眼坐在上等黄花梨木做成的罗汉榻之上,右手不停的旋转着左手拇指上套着的那枚翠玉扳指。

妇人羞答答的掀开了斗篷,衣衫款款落地,露出了倾国倾城的绝世容颜。

原来竟是暮云阁的妈妈元锦锦!

“鱼饵都已经撒好了,就等鱼儿上钩了。”

锦锦款动玉足,慢慢走到罗汉榻前,俯下身来缓缓的依偎到了安王的腿边。

突然,安王一把扯住了元锦锦的秀发,将她的脑袋拽到了胸前。

“记住,他叫周成,是我的亲侄子!”

面对王爷如此粗暴的行为,元妈妈倒是并未慌张,看神情她早就已经习惯了。此刻,从她娇羞的眸子里竟然还吐露出一丝享受的神情。

“王爷说的对,他是我们的成儿。”

安王微晗双目,低头嗅着元锦锦身上散发出来的香气,表情微醺,神情中有一丝说不出的陶醉。

“鱼饵的身份可查清楚了?”

“早已查过,不过是个被人伢子拐卖过来的西域女子。”

说罢,元锦锦站起身来,挺直身板侧身坐在了安王的双腿之上,露出一双宛若莲藕般的玉臂死死的勾住了王爷的脖颈,一条深不见底的沟壑赫然出现在安王面前。

“凡事终归要小心一些,你我所行之事,绝不能出任何纰漏!”

安王的双手开始不安分的在元锦锦身上肆意游走。

“奴家心里自然有数......”

还未等美妇人说完,安王便凶狠将她一把掀翻在罗榻之上。

屋内不停的传来妇人的哀嚎,似是求饶,更似享受,歇斯底里的叫声伴随着杯碟碰撞的声音传遍了院中的每一个角落。

大约一炷香的功夫,屋内终于恢复了平静。

“王爷你可知道,今日成儿见了奴家,竟好似丢了魂一样......”

元锦锦侧身依偎在安王的臂膊之上,娇滴滴的说道。

“哦?”

听罢此话,王爷不由得睁开了眼。

“如今他就住在府上的后院里,从今往后,你还是不要再来这里了,免得被他撞见。”

妇人听罢连忙翻身而起,面带几分嗔怒的责问道:“那今后我们又该如何见面?”

“我再安排周便另寻个别院吧......”

“虽然今后见面费些功夫......”

“但总比被他撞见我们的勾当要好!”

妇人听罢,这才满意的俯在了王爷身上。

眼看天色将晚,美妇人这才恋恋不舍的围起衣衫,披起斗篷离开王府,蹬上马车慢慢的消失在道路尽头。

丫鬟们紧忙进屋,收拾残局。

周便捧着刚刚熬好的参汤小心翼翼的放在了桌上。

两名丫鬟将一件蓝色对襟纹绮的敞袍套在了安王的身上。

“派人看好了她!”

安王缓缓转了个身,对管家说道,一名丫鬟急忙为安王整理领口,另一名在安王腰间扎好了蟒纹腰带。

“行了,你们都退下吧!”

几名侍女鱼贯而出,轻轻的关上了门。

“王爷,恕老奴直言,这个女人并不可信。”

这么多年来,周便始终没拿正眼瞧过这个勾栏出身的女人。在这位王府尊管的眼中,南城就是鱼龙混杂的腌臜之辈聚集之地,这个女人自然也不是什么上等货色。

“哼,一个北里女子还妄想做什么王妃!”安王听完老管家的话淡淡的冷笑道。

“老奴已经在暮云阁周围布满了眼线,只要一有风吹草动都会及时向王爷禀报。”

“嗯。”

王爷点了点头,面上的表情看上去十分满意。周便是自己的心腹,这些年来凡是他经手去办的事情,安王都十分的放心。

“王爷,接下来我们该如何?”

“不急,等等看。”

王爷端起了参汤,正准备狠狠的补上一口,突然又想起来什么事,连忙将玉碗放了下来。

“那个花魁的背景可有查清?”

“启禀王爷,老奴动用了所有的关系,居然都查不到一丁点关于这个女人的背景,只知道她是被人伢子从西夏拐卖过来的。”

“嗯~~~”

安王沉吟了片刻慢慢说道:“看来这个花魁的来历果然不简单啊……”

“王爷,那要不要……”周吉祥用手一抹脖子,做出了一个“杀”的手势。

“暂时留着,既然不远万里的来到都城,那咱们就躲在一旁静观其变好了。”

武国与西夏虽有小规模的商贸来往,但彼此之间,并未对彼此完全开放。尤其自西夏国君摩罗丹登基以来,两国已经有十几年没有互通邦交来往。因此,安王对这个西夏女子的身份十分怀疑,觉得她并非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

“老奴知道了,会差人盯紧她。”

“另外,现在还是每月初一十五对账么?”安王品了一口参汤,这里面不仅有高贵的滋补药材,更辅佐了一些虎狼之器,此刻的温度及口感都刚刚好。

“没错,每月初一十五都是元锦锦亲自将账簿送到府上来。”周管家如实禀报。

“今后每隔五日,你亲自去坊间盘账。无论是台面上的,还是私下里的,都不要漏出破绽。今后坊子里的生意你要逐步的从她手中接掌过来。”安王显得心思缜密,事无巨细。

“五日一查么?”周便小心翼翼的问道。

“对,五日。”安王继续品了一口药汤,缓缓将手中的玉盏放下,又继续把玩起那枚扳指:“这个女人我始终都信不过。”

“是,老奴明白了。”周便脸上露出了一丝得意的神情。

“终究只是一枚棋子而已!”

安王摘下扳指,眯着一只眼从扳指中望过去,说道:“就像这枚扳指一样,需要时可以摘下来把玩把玩,不需要了时平日里就这么戴着它也无碍。到了关键的时刻,它还可以护住手指的周全。”

绣娘在后窗外听到这里,不由得感觉从自己的后背冒出了一股凉气。

这几日林绣绣一直在暗中跟踪周成,今日恰好目睹了暮云阁中的一幕。林绣绣见此场景气的差点冲入屋内把周成大卸八块。冷静下来之后,绣娘心中又好一阵庆幸,通过这几日的观察,自己总算大致摸清了周成的为人,看来他并不似往日在自己面前伪装的那般乖张单纯。

午饭后元锦锦从暮云阁一出来,绣娘便一直尾随其后。元锦锦进入到安王府,绣娘便偷偷的藏匿在后窗处。刚才屋内之事,皆被绣娘听的是一清二楚。

周成如今居住在安王府的跨院,与安王叔侄相称。而安王却在利用这位暮云阁的元锦锦给周成下套,他们之间究竟玩的是什么把戏?

绣娘抱着双膝蹲在后窗,托着下颏摇晃着脑袋却百思不得其解。

而且一切都如屋中这位王爷所料,那个从西夏拐来的花魁确实不简单。自那花魁一露面,林绣绣隔着一条街都能感受到一股异样的真气存在。如此内力高强的女子,怎么会被人伢子所拐卖?

想到这里,绣娘觉得此地不可久留,还是要赶紧赶回暮云阁看一看。而且她心里也十分好奇,周成今晚到底会不会赴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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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灯初上,都城幽美的夜色被万家灯火所点亮,世居在这座城池的百姓们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自永清年间,都城便取消了宵禁制度。集市自由开放,店铺随时营业,这一切都得益于武国的当今的太平盛世。

维护市井安全便是禁军的主要责任之一。因此,这支护卫都城的军队全年无休,军士们实行的都是轮班制,可以说是都城内最辛苦的军队。

周成辰时先去禁军衙内点了卯,然后便率领一队人马在通济和曲池两个巷子里挨个收份钱。好不容易挨到了戌时,周成便急急忙忙的交了差,先回到王府的跨院中舒舒服服的烫了个热水澡,然后又换上了刚刚购置的全套雨花阁的新衣,临行前还特意的熏了熏香,然后急急忙忙的赶往南城。

进入曲池巷来在了慕云阁门口,周成翻身下马,门口的小厮急忙过来接过周成手中的缰绳。周成从怀中摸出几枚铜钱打赏给了小厮,然后站在门口整理了一下衣襟,这才心情忐忑的迈步走入慕云阁中。

然而他万万没有想到,此刻的慕云阁周围正暗流涌动,有无数双眼睛正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周成刚一走入门口,元妈妈便迎了出来,满面堆笑的对着周成撒娇道:“我当你小子不敢来了呢!”

这娇滴滴的声音温柔的传入周成耳中,顷刻间令他浑身感觉酥麻。

再看元锦锦,娇羞的脸蛋犹如刚煮熟剥了皮的鸡蛋,一掐能嫩出水来,一头秀密的浓发高高的绾起,梳了一个高高的美人髻,额头之中点了一个鲜艳梅花钿,丹眉凤眼、烈焰红唇,哪里能看得出这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妇人,分明比十六七岁的少女还要娇嫩动人。

周成忍不住咽了咽口水。没来都城之前,他以为绣娘便是这人世间最美丽的女子,可见到元锦锦之后,他方才明白了什么叫做天外有人、人中有天。

“妈妈亲自邀请,成儿哪有不赴约的道理?”

周成紧走几步,来在元锦锦面前,抱拳施礼。

“看把你这小嘴甜的,快随我来,花魁娘子已经等候多时了。”

元锦锦一把拉住周成的衣袖,便往中厅走去。

此时的暮云阁内已经是人头攒动,南城的恩客们来逛窑子大多都只为图的一时快活,自然不比那些流连青楼的文人骚客们风雅,周成跟在元妈妈身后放眼望去,这里大抵都是些市井凡侩,口中念着一些淫词浪语挑逗着烟花阁中的女子,偶尔有几个挥金如土的五陵少年,言谈举止也是低俗不堪,让人觉的俗不可耐。

看到眼前的情景,周成竟莫名的多了几分自信,身体也不似刚进门时的那般紧张局促,腰身也挺直了一些,抬头挺胸、昂首阔步的穿过花楼。

勾栏之上的美艳娇娘们看见妈妈领着一个气宇轩昂的少年,不禁收起了对来往恩客们的谄笑,全都扭头好奇的居高临下观瞻这位风度翩翩的公子。

周成能隐隐约约的感觉到四处投来的爱慕之色。这一刻他内心无比享受,享受着都城才能拥有的锦绣与荣华,享受着自己才配拥有的敬仰与瞩目。

在花楼的后面,修建着一个水亭连廊,尽头上停泊着无数只花船。元妈妈带领周成径直登上暮云阁中最大的那艘花船,只听见身后的花楼之上立刻传来一片羡艳之声。

只有当今的花魁娘子才有资格夜寐在这豪华的花船之上,而恩客们要想登上这艘船中之船,不仅要有一掷千金的魄力,更要看花魁娘子的眼缘。

更何况,今夜一同登船的,还有暮云阁的掌事,这位能够让所有都城男人都垂涎三尺的风骚美人:元锦锦。

要知道,元妈妈已经很多年都不再亲自侍客了。这让大家都忍不住猜想,这位书生模样的俊俏小生,到底是何方神圣。 第二十七章 西夏花魁 朱翠浣纱碧萝裙,斜凭勾栏醉霓衫。

孤影摇曳月上舞,好似嫦娥落尘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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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牌的花船摇摇晃晃,慢慢驶离了慕云阁,向芙蓉苑深处游去。

船舱内灯火通明,花魁余言将头上的三千青丝绾成了一个飞天仙女髻,几朵零碎的花瓣飘落在发丝之上,勾勒出一丝放荡不羁的气质。粉嫩的脸蛋上罩着一枚琉璃华胜,双目似火含春,右边的眼角还特意的勾勒出一笔眉彩,恰似凤凰摆尾摇人心曳。娇弱的上身仅罩着一抹窄窄的裹胸,露出两枚娇如凝脂的美人骨尽显万般妩媚。在薄纱织成的长裙之下,一双如同玉箸一样笔直硕长的大腿隐匿其间,赤裸的玉足如同刚刚萌土的玉笋,被蔻丹指染的红甲散发着一股别致的妖娆。

乐工们款动琴弦,激扬的乐曲奏起。只见余言婀娜的身姿随着舞曲款款起舞,翠绿的衣裙微微摆动,腰间两根桃红的丝带也随之飞扬,举手投足之间,将骨子里的风骚妩媚都散发到了极致。

元锦锦陪在周成身边,斟满了一杯春酒递到他的唇边。

周成见状并未伸手,而是向前微微探头,将酒杯含入口中,然后用火辣辣充满渴望的目光直勾勾的盯着元锦锦。

元妈妈何许人也?作为曾经叱咤都城的头牌,风月场里的老人,心里自然懂的周成这点小心思,于是一手轻抚周成的下颏,一手轻轻的托起酒杯,周成这才一仰脖,心满意足的一饮而尽,然后又将目光转向正在船央卖力起舞的花魁余言。

看她折纤腰以微步,呈皓腕于轻纱,含春眸盼清波,舞玉姿似嫦娥,周成不禁暗暗感叹,好一位美貌绝伦技压群芳的花魁娘子!

此刻,余言也用炙辣的目光盯着周成。

看到周成如此讨巧的吃过一杯元妈妈的春酒后面带芬芳,这位小娘子顿时面露不悦之色,跟随节拍紧踩几个碎步来到二人面前,一撩衣衫露出了洁白修长的大腿,然后一抬玉足直接踩在了周成的肩头之上!

这一豪放的举动,不仅将周成与元锦锦分隔开来,还将自己的满园春色毫无保留的袒露在了周成面前。

周成不禁瞪大了双目,恶狠狠的咽了咽口水,另一只手则抄起桌上的酒壶,将里面的琼浆慢慢的淋在了面前雪白的莲藕之上。

元锦锦一看时机已然成熟,悄悄的站起身来向花魁使了个眼色,然后便带着乐工们偷偷溜下花船,乘坐小舟回到了慕云阁之中。

周成还在兀自沉迷那秀色的味道,再抬头时,早已不见了元锦锦的身影。于是左顾右盼的刚想询问元妈妈的去处,岂料话还未出口,就被这位花魁娘子一把扑倒在了云萝裙下。

此刻林绣绣正躲在湖中的一叶扁舟之上,双目死死的盯着这艘二人幽会的花船。望着花舟开始在湖面上有节奏的律动,船身之下泛起的一圈圈涟漪,两行秀泪也缓缓的从绣娘脸颊上划过。

“他终究还是没能抵过这繁华都城带来的纸醉金迷、娇奢纵淫的生活。”

此刻,她只觉的呼吸困难,内心竟有种说不出的心痛感觉,这种感觉里夹杂着些许失望,更多的则是心死的悲戚。

“算了,由他去吧!”

绣娘自言自语道。

都城错综复杂的形势和周成深不可测的内心,已经让她这个情窦初开、未经世事的女子心力憔悴、疲惫不堪。

此刻她只想逃离这里,逃离眼前这虚无缥缈的繁华景象,回到那个能够带给她快意恩仇的江湖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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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一抹刺眼的阳光透过纱窗打在了花船的地板之上。

周成迷迷糊糊的睁开眼,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这是哪里?”

周成睡眼惺忪的支起身来,锦被从他身体上缓缓滑落。

“啊!”

周成这才发现自己居然周身上下赤条条的躺在罗床之上,整个人瞬间清醒了不少。再扭头看,花魁余言同样一丝不挂的躺在自己身边,一只玉臂还盘在自己腰间。

“你!”

“我?”

周成大惊失色,连忙从床上弹身而起,一把扯过锦被遮住了自己的身子。

“还挡它作甚?”

被周成这么一折腾,余言也醒了过来,斜眼看了看周成的窘样,满脸不肖的说道:“昨夜你我二人不是都已经坦诚相见了嘛~~~”

“你?”

“你!”

“你……”

周成只觉的此刻大脑一片空白,完全回想不起昨夜究竟发生了何事,面对此情此景,竟一时语塞,紧张的说不出话来。

“周郎昨夜好生威风!”

余言站起身来,双手盘弄着秀发,整个玉体毫无保留的从周成面前经过,脸上竟没有一丝波澜。

“这……”

“这……”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周成急忙将头扭转,面对余言如此泼辣豪放的行为,自己反倒羞的面红耳赤。

余言缓缓的坐在了梳妆台前,望着铜镜里倒映出自己的绝世容颜,十分陶醉的微微一笑,然后打开胭脂盒,认真的梳妆打扮起来。

“周郎,这裤子还未提上呢,就打算不认账了?”

余言坐在那里压根都没用正眼看周成,只是自顾自的开始描眉打鬓,风轻云淡的说道。

“这……”

“我……”

“唉!”

周成恶狠狠的对着自己的脑袋猛捶了两拳,无奈的瘫坐在了罗床之上。

待花船缓缓驶进暮云阁,周成便急冲冲的落荒而逃。

余言望着周成的背影,冷笑了一句:“周郎可要记得,闲时便来寻奴家......”

回到王府,周成一头栽倒在屋中,仔细回想昨夜发生的事情。

“只是饮了一杯酒而已,如何就醉成这样?!”

周成百思不得其解。虽然自己的酒量不及老战和小黑子等人,但毕竟也在军中和这帮糙人摸爬滚打多年,怎么着也不至于一杯就倒。

再细细回忆,只想起元妈妈亲手喂自己吃了一杯酒,然后便感觉整个身体气血翻涌,由内到外狂躁不安,再之后的事情便想不起分毫。

可眼下最要紧的,是如此腌臜之事,万一被绣娘知道了该如何是好?

想到这里,周成便感觉百爪挠心,身上犹如万只蚂蚁爬过,浑身激灵灵打了一个冷战。

“不行,绝对不能让绣娘知道!”

周成赫然而起,双手掩面,此刻他只觉得万分对不住林绣绣。

诚然,自己被元锦锦周身上下所散发出的成熟魅力所吸引,但自己去暮云阁,无非也就是想跟这元妈妈在灯前月下讨两杯花酒喝,共游一船借明月聊聊心事,除此之外并无其他肮脏的想法。

如今自己酒后乱性竟和一个完全不熟知的西夏花魁搞出这样一个破烂摊子,真不知接下来的局面该如何收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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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府花园内,安王正在凉亭内安坐。面前架着一支鱼竿,旁边的小桌上摆放着各式的瓜果梨桃。

一名丫鬟将刚剥好的雪白荔枝放入玉盏之内,另一名丫鬟则端起玉盏小心翼翼的将鲜美的荔枝送入安王口中。

周管家一路小跑穿过花园,快到王爷身边时,放慢速度轻轻压低了脚步。

“王爷......”

大管家俯首弯腰,将身子凑到了安王身边。

安王一摆手,打断了他,眼睛死死的盯着水面上的浮漂。

突然,浮漂微微动了动,然后猛的向水下一沉。

安王瞅准时机,猛然甩杆上提,一条浑身泛着金光的锦鲤随之跃出水面。

安王终于难得的面露喜色,将鱼儿脱钩,轻轻的捧在手中仔细端详,还不时的拍打几下,直到把玩够了,才将鱼儿又扔回湖中,慢慢的对管家说道:“什么事,说吧!”

丫鬟又急忙将一枚荔枝送入安王口中,安王津津有味的品尝着。

“启禀王爷,周成回来了。”周便不敢惊着水中的鱼儿,小声的禀报道。

“嗯......”

安王双颊微微一用力,将口中的荔枝核吐到了湖中,吓的鱼儿们四散逃退。

“今日没去衙门报到?”

“回王爷,那小子一回来就把自己关在了屋中,到现在还未出来。”

“哈哈哈哈哈~~~~”

安王突然开口大笑,话中有话的说道:“看来这位西夏花魁还是有点本事的嘛!”

“王爷说的极是。”

周便在一旁附和道。

安王又冷笑一声:“不过还得感谢元锦锦偷偷下的这一副猛药!那可是我专门差人从宝月国求来的阳春神方,就算是牲口吃了,怕也顶不住。”

周便连忙说道:“不过这元锦锦下手也忒狠了一点,第一次就下这么大剂量,那小子身体不会吃不消吧!”

安王盯着水面平静的说道:“不下重饵,又岂能钓的上大鱼?”

然后猛一提杆,果然,一条黑色的大鱼挣扎着脱离了水面。

周便急忙接过鱼竿,将黑鱼摘下。送到安王面前。

安王接过来,双手死死的卡住鱼鳃,这黑鱼不停的甩着尾巴痛苦的挣扎。

“从今日起,每日在饭菜里给他加少许剂量的春方。”

安王盯着手中的黑鱼幽幽的说道:“他会慢慢开始享受这鱼水之欢带给身体的愉悦感觉的!”

说罢,安王双手一用力,竟将手中的黑鱼活活掐死!

“这条鱼就赏他了!”

安王将黑鱼扔在了地板之上,然后接过丫鬟递过的丝帕擦了擦手:“好好给他补补身子。千万别累坏了......”

周便向身后的家丁使了一个眼色,一名小厮急忙跑过来捡起地上的死鱼,送往后厨。

“有空将那位西夏的花魁带来。”

安王此刻对这位来历不明的花魁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王爷不可,这花魁来路不正......”

大管家以为安王是想和这位花魁娘子共沐春风,于是连忙劝阻。

安王摇了摇头,微微冷笑道:“本王倒要切身领教领教,这位西夏来的花魁,身上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第二十八章 当朝宰辅 落玉娇莲惹人醉,闭月羞花俏娇娘。

豺虎难过美人计,蛇蝎最毒妇人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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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城北城,辅兴巷,当朝太师的府邸便坐落于此。

这座深宅大院外红墙环绕,垂柳摇摆,宽阔的街道十分干净然而却空无一人,游走在府邸周围都会给人一种极其强烈的压抑感。

从当初的平王太傅一步步熬到如今的当朝宰辅,现在的王进忠可以说是权倾朝野,绝对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六部中除军部外的所有奏章,都必须先交由太师过目。

就连当今的左右二丞,做任何有关朝堂的重大决策也得先知会这位学识渊博的宰辅。

甚至在当年轰动整个都城、协助圣人一步登天的安王与萧王,在朝堂之上遇见这位权臣也要敬他几分薄面。

暮云阁的花魁娘子余言在太师府家丁的引领下,穿过了长长的连廊,来到了会客前厅。

不多时功夫,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便走了进来。

余言对着老者飘飘万福,娇滴滴的说道:“奴家见过太师。”

“罢了!”

老者眉头紧蹙,满脸的不悦,一挥手屏退了手下。

“昨夜之事,你为何没有得手?”

太师毫不客气,一上来就直截了当的质问余言。

余言并未急着回答,而是款动腰枝缓缓向前踱了几步,凑到太师近前,用让人浑身酥麻的声音说道:“奴家大老远的从南城赶到贵府中,难道您老就不给奴家让个座么?”

太师盯着余言没有说话,表情中流露出十分厌恶的神色,冲着花魁一摆衣袖,然后生气的一转身,甩给了余言一个冷漠的背影。

余言微微一笑,倒也并不在意,款动身资在客厅正中的圆桌前坐了下来,双腿一翘,将一双雪白的芊芊玉足毫无保留的展现出来。

“奴家顶着炎炎烈日登门拜访,难道老太师就不赏一口茶汤给奴家么?”

王太师扭头恶狠狠的瞪了一眼余言,见她言语轻佻举止浪荡,心中更加不悦,用极不耐烦的语气冲门外喊道:“来人,看茶!”

不一会功夫,就有丫鬟将茶水奉上。

余言掀起茶盖,对着茶碗气吐幽兰,待微微凉时端至唇边细细的抿了一口,脸上露出极为享受的表情。

此刻王太师的脸色变的愈加难看,转身死死的盯着余言,看看她不请自来的目的到底是想要做些什么。

“一个堂堂宰辅、当朝太师......”

“居然跟一个禁军衙内的小头领过不去......”

“甚至还要买凶杀人!”

“我很想知道......”

“这究竟是为了什么?”

看着王进忠满脸怒气的样子,花魁娘子倒是并未展现出丝毫害怕的神情,一边慢慢的品着茶,一边对着太师满脸的嬉笑。

王太师气的一扭身子,背对着余言,十分不耐烦的说道:

“你无需知道那么多!”

“总之,应你的黄金一两都不会少!!”

“之后你便可赎身脱了你的贱籍!!!”

余言轻轻的放下茶碗,缓缓的站起身来,走到太师近前,伸出宛如莲藕一般的玉臂勾住了太师的脖子,另一只娇嫩的玉手则缓缓移到他的胸前,将面颊轻轻的贴在了王进忠的肩头之上,娇滴滴的说道:

“可是奴家好奇嘛!”

一个高高在上贵为当朝的太师,一个是混迹于勾栏里的窑姐,王进忠见这个下贱的娼妇竟然胆敢抱住自己,顿时怒不可遏,仿佛自己高贵的身躯犹如被玷污了一般,想要拼命挣扎甩开余言,怎料使劲摇晃了几下身子,肩头上的女子竟然纹丝不动,反而将自己缚束的更紧了!

“你给我撒手!”

王太师扭头用近乎咆哮的语气瞪着余言喊道。

余言将头扬起,粉嫩俊俏的脸蛋与太师的这张布满皱纹的老脸贴的极近,语气中充满了挑逗之意:“太师可以喊人啊!”

余言深知,王进忠没这个胆量。

万一下人们闯进来看见当朝太师和一个青楼女子搂在一起,这幅美艳的画面倘若传到都城的市井巷里,那他这个“儒相”的名声可就毁于一旦了。

“你!”

王太师此刻被余言用双臂死死的缠住,连呼吸都感觉困难。

“你这个下贱的娼妇,究竟要对老夫做什么?”

“太师......”

“别这么称呼奴家嘛......”

余言趴在太师身上继续撒娇道:

“奴家方才都说过了,只想知道您为何要我杀他!”

“太师您何必大动肝火呢!”

“万一气坏了身子,小奴家可是会心疼的......”

余言依旧满脸媚笑,看似全身并未发力,但此时的太师已在她怀中动弹不得分毫。

“我死也......”

“不会......”

“告诉你!”

“总之......”

“他......”

“不能活!”

王太师此刻已经被余言勒的气喘吁吁,连说话都变的十分困难。

“哦?”

“死也不说么?”

余言笑着问道。

“死......”

“也不说......”

王进忠的脸已经憋的跟猪肝一个颜色。

“既然你不说,那咱们便换个法子来沟通......”

“奴家来问,你来答,可好?”

余言似乎并没有放手的意思,看来她今天一定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这小子,他是宫里的人!”

余言趴在太师的耳边,轻轻的说道。

王太师顿时惊讶的瞪大了双眼。

看到王进忠吃惊的表情,余言顿时感觉心满意足,向前一推,放开了这位当朝的太师。

“原来如此......”

“小奴家知道了,多谢太师不吝赐教!”

说罢,余言又缓缓的坐下身来。

王太师双手揉着脖子,大口的喘着粗气,在原地缓了好大一阵,然后才直起腰,气急败坏的指着余言说道:“你,你究竟是什么人?”

“太师何必明知故问?”

余言满脸都写着无辜二字。

“奴家贱名余言,西夏人士,被你们武国的人伢子拐卖至此卖入妓院,这您老人家可都是知道的呀!”

“我呸!”

堂堂一个宰辅此刻已完全顾不上斯文。

“你若是一个普通女子,如何能有如此气力困住老夫!”

“我们西夏女子,从小便逐犬放牧、骑马打猎,身上自然有的是力气!”

说罢,余言站起身来走到太师面前,用嫩如削葱的手指托起太师的下颏,双眼中透着一丝鄙夷和不屑:“要怪,就只能怪你们武人太过孱弱,手无缚鸡之力!”

“你!!!”

听着余言一番羞辱国体的话语,王进忠气的怒目圆睁,一摇头甩开了余言的玉手。

“你这贱人,不得无礼!”

面对太师的大发雷霆,余言忍不住用衣掩面,从轻纱之后发出一串银铃般的笑声。

看着眼前这个身落贱籍的女子竟敢如此嘲笑自己,王进忠不禁勃然大怒,伸出手来抡圆巴掌,直奔余言的面颊而去。

怎料,余言轻舒玉臂,不费吹灰之力就抓住了太师扬起的手腕。然后伸出另一只手对准他的喉咙就是轻轻一击,王进忠当时便岔了气,身子不由分说向后仰去。

余言将玉臂收回,把王进忠一把又扯了回来,然后伸手在胸前的沟壑中取出一枚早已备好的红色药丸,“啪”的一下就扔进了太师的嘴里。

王进忠根本毫无防备。

这枚药丸入口即化,顺着喉咙便滑入了体内。

老太师顿时就觉得胸膛发热、气血上涌,五脏六腑犹如翻江倒海一般。

“你,你给老夫吃了什么劳什子?”

余言一摆衣袖,一把牵住了王进忠的胡须,满脸得意的说道:“当然是能让太师乖乖听奴家话的宝贝!”

王进忠一把拨开了余言的手腕,咬着后槽牙恶狠狠的说道:“你且死了这条心吧,老夫就算死,也不会任由你这娼妇摆布!”

言语之间,态度显得十分的决绝。

“哦,是嘛?”

余言对王太师轻轻的抛了一个媚眼:“太师要是不听奴家的话,三日之内必定肝肠寸断哦!”

“你!”

“你!!”

“好恶毒的妇人!!!”

王进忠颤颤巍巍的指着余言,嘴角微微发抖,想说些什么,可是已经被气的完全说不出话来。

余言款动金莲缓缓走向屋外,快要出门时突然停了下来,扭头看向屋内浑身发抖的老太师,悠然一笑,说道:“今后每隔三日,你亲自来慕云阁里寻我拿解药,否则……”

说到这里,余言刻意停顿了一下,脸上的表情瞬时由晴转阴,露出了她本来的真实面目,眼露寒光恶狠狠的对王进忠说道:

“到时候......”

“我会让你阖家上下......”

“全部给你陪葬!!!”

说罢,余言头也不回,径直出离了太师府。

看到余言前后这判若两人的面孔,王太师方才醒悟过来,自己从一开始便被这个烟花女子玩弄于股掌之中!

看来她绝非是被人伢子拐卖,而是有目的的潜入武国,寻找机会刻意的接近自己。

想到这里,王进忠不禁瘫坐在了座位之上,不停的用拳头敲打着桌面。

想自己清廉一生,最终辅佐平王荣登大雅,不仅换来这锦袍玉带,还被世人奉为儒相。

而今自己已年逾古稀,却做出如此愧对圣人之事,还有何颜面苟活于世?

然而自己一死是小,万一真如这娼妇所说,要拿自己全家陪葬,那又该当如何?

想到这里,太师不由得怒发冲冠,一把掀翻了面前桌子,桌上余言刚刚用过的茶碗也随之滚落一地。

屋外的下人们听见动静,急忙闯了进来,不知老爷为何如此生气。

“把这桌子,还有这椅子,以及这几个杯碗,全都给我烧了!”

老太师一脸嫌弃的指着方才所有被余言碰过的家什说道。

他觉的这些家什既然已经被这个娼妇接触过,那就变成了污秽腌臜之物,不配留在自己府里。

几个下人面面相觑,盯着这上好的鸡翅木做的家什,脸上都流露出了十分惋惜的表情。

“还愣着干什么,去啊!”

下人们很少看见老爷如此动怒,纷纷不敢言语,急忙拖着座椅、拾起地上的茶碗碎片向外走去。

“等等!”

下人们听见呼喊,以为老爷变了卦,赶紧停住了脚步,回头看向老爷。

王进忠一把扯下自己身上这件雨花阁新定制的大氅,恶狠狠的扔在地上:“连这衣服,也给我一起烧了!”

下人们不知道今天老爷抽的是什么风,怎么刚刚会见完一个绝色女子,现在就发这么大的火。

“还有这地毯!也统统给老夫烧了!”

几个下人急忙揽着东西,奔向后院,一路上还在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唉,你说刚才那个美人会不会是老爷年轻时欠下的风流债,如今本主的后人找上门了?”

“别瞎说,咱们老爷不可能是那种人。”

“你们知道什么啊!刚才那姑娘我可看着眼熟,好像是暮云阁的花魁,叫......”

“哦对,叫余言!”

“你又没去过暮云阁,怎么知道人家花魁娘子长什么样!”

“行了行了,都别瞎说了,这话要是传到后宅,让老夫人知道,怕是又得闹得天翻地覆了!”

一想到这位权倾朝野的股肱之臣在家也惧内,几个家丁不由得心中暗笑。

“唉,你们说,咱们老爷是怎么和这南城的花魁勾在一起的?”

“是啊,以咱们老爷的脾气秉性,怎么可能贵足踏贱地!他压根就不可能去南城!”

“所以这花魁小娘子今日才亲自登门了呗!”

说到这里,几个下人又忍不住偷偷的笑了起来。

前厅之内,王太师依旧站在原地,望着屋外呆呆的发愣。

此刻自己的情绪已经稍微的冷静了一些,于是开始细细的回想起整个事件的缘由。

“这个所谓的暮云阁花魁究竟是何许人也?”

“她是何时开始盯上老夫的?”

“又是何时开始着手布局,给老夫下套的?”

要想弄清楚这一切的根源,恐怕还是得找自己的两个儿子细细的问清楚。

想到这里,老太师急忙吩咐道:“来呀,把王熙和王晖给我叫来!” 第二十九章 弄巧成拙 磊落不羁如皓月,莫忘初心把刀横。

一生坦荡无愧事,但凭真心问前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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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时,王太师的两个儿子王熙和王晖依次来到了前厅。

“拜见阿爷......”

“拜见阿爷!”

二人走入屋内,对着王进忠拱手施礼。

偷眼观瞧,发现今日阿爷的神情不似往常,此刻正面带愠怒,倒背着双手,死死的盯着二人。

二人不明所以,低头不敢大声说话,只是相互对视了一眼,各自揣测发生了什么事情。

老太师望向自己的两个儿子,胡须气的微微抖动。还未等两人回过神来,王进忠紧走几步,来到次子王晖面前,抡圆了胳膊,只听见“啪”的一声,一个大耳贴子结结实实的烀在了王晖的脸颊之上,顿时将他扇出了几步开外。

王晖只觉的面前金星直闪,左腮肿起来大约一指多高,鲜血顿时挂满了嘴角。

王晖在原地踉踉跄跄的转了几个圈,慢慢稳住了脚步,然后捂着腮帮,一脸懵逼的问道:

“阿爷,您这打的,可是我啊?”

长子王熙在一旁不动声色的看着一切。原来这次是二弟惹得阿爷如此生气,心里忍不住万分的庆幸。再瞧此刻二弟狼狈的模样,于是在一旁偷偷的笑而不语。

老太师指着王晖怒气冲冲的说道:“你个逆子,我不打你,难道是在打狗不成?”

王晖听罢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急忙往前跪爬了几步说道:“孩儿不知又犯了何事,惹得阿爷如此动怒。”

王熙也急忙过来,搀扶着老太师坐下,轻轻摩挲着后背说道:“阿爷,有什么事情慢慢说,您先消消气。”

然后又转过身来,从袖兜之内掏出一枚丝绢甩在了地上,一脸嫌弃的对着自己的弟弟说道:“还不赶紧擦擦!”

王晖急忙拾起地上的丝绢斩了斩嘴角上的血迹。

“我且问你……”

老太师指着跪在地上满脸困惑的王晖说道:“暮云阁那个花魁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

王晖听罢不由得心里一惊,脑海中不停的快速盘算着该如何应对阿爷的提问。

王府家教极严。

作为当朝的一国太师,曾经的圣人太傅,王进忠时刻都在向世人标榜自己为天下读书人之楷模,因此不仅严以律己,对两个儿子更是如此。

从小王进忠便教导王熙和王晖要饱读圣贤之书,以夫子为尊,不得耍钱酗酒,不准斗虫遛鸟,更不许寻花问柳。

王家的这位大少王熙一直谨遵太师的教诲,不仅博览群书,而且为人颇于心计,再加上自己嫡长子的身份,因此很受王进忠的器重。

而这位二少王晖,则活脱脱一个纨绔子弟,不仅吃喝嫖赌无一不做,还整日拉着一群狐朋狗友在外厮混,因此平时没少被太师训斥。

再加上他又是二房姨娘庶出,因此平日里和自己的这位大哥也是面和心不和,经常在暗地里勾心斗角。

“阿爷您莫要生气,二弟正值血气方刚的年纪,想必肯定是寂寞难耐,加之被周围人怂恿,才会背地里偷偷的去暮云阁约会了这位花魁娘子。”

王熙表面上貌似在替王晖解围,实则句句都是在给他穿小鞋。

“你放屁!”

王晖急忙解释道:“阿爷,我没有!我只是想替您分忧而已……”

王熙此刻并没有意识到阿爷如此动怒是另有其因,于是指着王晖继续说道:“你这厮,犯了家规还不赶紧认错!”

王进忠看到自己的两个儿子居然在自己面前开始互掐,心中不禁更加烦躁,于是对着王熙怒斥道:“你给我闭嘴!”

王熙见状,不敢再言语,默默的退到太师身后,等着看这一出好戏。

“说,到底怎么回事?”

“你是如何认识这个花魁的?”

“又是如何知道那小子昨夜会去暮云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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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前。

这日府间用膳之时,王熙主动与太师聊起了明年春闱之事,并张罗着看阿爷能不能为自己在礼部寻个差事,到时候也好替阿爷分忧解难。

武朝科举制度,在武国诞生伊始便建立,分秋闱与春闱两科。

秋闱每年一次,于各州、郡的驻节地举办,立秋开科,凡年满一十六岁者,不分男女,皆可报名。凡中试者,赐功名,推为举人。

春闱每五年一次,于立春时节在都城恩科,每年秋闱的中举者方能参加,前三甲可直接入朝为官,其余中试者入吏部登记,待等实缺,便可走马上任,报效国家。

坊间一直流传着一句老话:秋闱选才,春闱选材。有才者,成器也;有材者,栋梁也。

因此每一届的春闱恩科,都是朝堂上下的头等大事,毕竟牵扯到未来的国行之运,所以丝毫马虎不得。

见长子王熙这么一说,老太师不禁欣慰的点了点头。

的确,上次恩科之时,自己受圣人嘱托亲自主持大局,前前后后忙下来差点累吐了血。待一切结束之后,居然在家将养了一月有余身体才算慢慢恢复,真是可叹自己年老不以筋骨为能。

如今距离明年恩科还尚早,王熙就已经提前未雨绸缪,替自己分忧。自己也正好借这个机会,提携一下长子,让他多在官场上走动走动,尽早与其他同僚混个脸熟,为将来入朝为官,早做准备。

再斜眼观瞧王晖,此刻正摇晃着脑袋撇着嘴,用筷子不停的挨个扒拉着盘中的吃食,似乎对今天的菜品相当的不满,脸上写满了厌弃之色。

“啪!”

老太师生气的一拍桌子,吓得王晖一激灵,手中的筷子也随之落地。

“不想吃你就给我滚出去!”

看着王晖不成器的样子,王进忠自己也不禁纳闷,俩人都是自己的孩子,怎么竟会有如此大的差距!

王晖呆呆的坐在椅子上,一时竟不知如何是好。

王熙夹了一口刚被扒拉过的蔬食送入嘴中,慢慢的品尝着,微微的点了点头,脸上还流露出十分享受的表情,似乎是在称赞后厨的手艺。

无声的攻击才最为可怕!

果然,老太师见状,用手一指王晖说道:

“出去!”

“今后不要再出现在这个餐桌之上!”

王晖灰溜溜的从太师府溜了出来,走在大街之上,一肚子的憋屈。他早就看不惯王熙这副阳奉阴违、绵里藏针的嘴脸了。

“哼!”

“无耻小人!”

王晖恶狠狠的朝地上啐了两口,借此来抒发心中的怨气。

恰在此时,迎面也摇头晃脑的走来一位。

“哟,二少!”

来者看见王晖,急忙招手示意。

王晖定睛一看,原来是自己的死党,户部侍郎家的公子,柳相元。

“柳兄!”

“二少!”

二人见面打过招呼。

“二少为何脸色看上去不太好?”

“唉!别提了......”

王晖长叹一声,柳相元对王晖家中的情况了如指掌,见此情形心中已然猜到了八九分,于是一勾王晖的肩膀劝解道:

“二少何必如此惆怅?有道是人生苦短,纵情享乐!走走走,我这就带你去好好的玩耍一番!”

“不知柳兄要带我前往何处?”

王晖一听,顿时来了兴致。

“去了你就知道,其他两位仁兄,估计已经到了,我本来正要去寻你,谁知在这里恰好撞上了!”

太师次子王晖、户部侍郎之子柳相元、禁军卫都统之子秦宜、监察御史长子尉迟源,被都城中的百姓们冠名:都城四少。

不过这“都城四少”的名号,可并不是什么好雅称,更多的则是市井们对这四位不学无术的官家子弟戏称与调侃罢了。

不多时二人抵达暮云阁,秦宜与尉迟源早已在二楼的雅阁内等候多时。

四人围桌而坐,一个个左拥右抱,吃着花酒,聊着心事。

“听说了嘛,这里新来了一位花魁......”

“据说还是西夏人......”

“这西域来的女子,咱们还从未品尝过,不知是何滋味......”

几人聊着一些不入流的话题,唯有王晖闷闷不乐,一杯接一杯的喝着姑娘们喂到嘴里的花酒。

“二少,想开点!如此良辰美景,岂能辜负?”

柳相元见王晖一直苦瓜着脸,不禁觉的大煞风景,于是主动开解。

“哼,一个斯文败类,怕他做甚?王兄您只要一句话,今夜我就让禁军营的兄弟们好好的教训他一番!”

四人之中秦宜有头无脑,说话做事完全不计后果。

尉迟源急忙摆了摆手,制止了秦源:“毕竟是一乃同胞,岂能使用如此粗鲁的手段?!”

“那依尉迟兄,有何高见?”

王晖急忙请教道。四人之中,尉迟源主意最多,有小诸葛之称。平日里几人若是捅了篓子,都需要靠着尉迟源的鬼点子才能蒙混过关。

“嗯......”

尉迟源略一迟疑,缓缓的说道:“依在下之愚见,二少还是要摸准太师的心头好,才好使出些手段......”

“心头好?”

王晖陷入了沉思。

“哎,几位,我突然想到一个......”

秦源突然一嗓子,把几人吓了一跳。

王晖一脸的不可思议:“你居然会知道我阿爷的喜好?”

“喜不喜好的,我可不知道!不过,这几日我与几位禁军营的兄弟们吃酒时听他们提起,最近你阿爷让他们在暗中盯一个人!”

“谁?”

听秦源这么一说,几人的好奇心顿时都被勾了起来。

“叫......”

“叫什么......”

“哦对!叫周成!”

秦源一拍脑袋,终于想了起来。

“周成?”

几人面面相觑,都没听说过这个人。

“据说是个边军,前段时间抓了个秦军将领,授了军功,因此被安排在禁军营中做了个虞侯,咱们现在所处的暮云阁,就是这小子管辖的地盘!”

秦源把自己知道的,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一个堂堂太师,怎么派人盯着一个小小的禁军?”

尉迟源听罢,觉的此事十分的不合情理。

“这就不知道了,我也没细问。”

秦源说道。

“就是派人盯着,然后呢?”

王晖总算开窍了一次,问到了点子上。

“太具体的也没说,不过听兄弟们的意思是......”

说到这里,秦源用手掌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下。

“啊?!”

“啊?!”

“啊?!”

三人听罢,不禁异口同声的喊了出来。

尉迟源急忙把依偎在众人怀中的姑娘们支了出去,然后压低声音问道:“当真?”

“量这几个小子,也不敢欺骗老子......”

屋里鸦雀无声。

沉默了一会,尉迟源对王晖说道:“二少,你看这机会不就来了?”

“你的意思是让我?”

王晖听罢连连摆手:“我哪有这个胆量?尉迟兄莫要说笑......”

柳相元也在一旁附和道:“二少,难道你想一辈子都被这个嫡子骑在头上么?”

王晖听罢,久久未语。

此刻他内心中无比挣扎,平心而论,他无比渴望能够得到一次阿爷的认同,既然王熙能做到替阿爷分忧解难,那自己自然也不想错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但是,若以杀人作为代价,自己怕是还没有练就出这个胆量。

尉迟源看出了王晖的担忧,摇了摇手指说道:“二少,欲除此人,又何须亲自出手!”

“不知尉迟兄有何妙计?”

“二少可是忘了,这里不是新来了一个花魁么?”

“你是说假借此人之手……”

尉迟源一脸坏笑:“有道是:美人裙下死,做鬼也风流!自古这风月场里就多不堪云雨之荷的裙下之鬼,即便传扬出去,人们也只当是一个笑谈罢了,谁会深究!”

然后一指秦源:“回头再让秦兄知会一下禁军中几个不错的兄弟,想法设法将那周成领来慕云阁,事后再将其描画成一桩风月案,相信也出不了什么纰漏!”

“至于这个花魁,许她些金银,自然能使鬼推磨,实在不行,就运作下关系,找户部脱了她的贱籍,相信她定能从命!”

“妙哉!”

王晖听罢不禁连连称赞。

“关键时刻,还得仰仗尉迟兄!”

就这样,王晖花二十两黄金收买了花魁余言,让其寻找机会除掉周成。

谁成想没过几日,天上就突然掉下来个大馅饼,元妈妈竟鬼使神差的替自己安排好了一切。

昨日晚间从暮云阁里传出消息,周成顺利的登上了花船。

王晖又岂是心里能藏得住事儿的人?一收到消息便迫不及待的跑到太师那里将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太师听罢觉得此事太过风险,但难得王晖一片苦心,所以即便心中忐忑,也还是破天荒的夸赞了王晖几句。

今日阿爷招呼自己来前厅,王晖本以为是自己的计谋得逞,想好好的在大哥面前炫耀一番。没成昨日还夸自己大有长进的阿爷此刻竟变了副嘴脸。

看来,肯定是哪里出了岔子,才引得阿爷如此动怒。

王晖一脸的冤枉,急忙表示自己很无辜,只是好心办了坏事,希望阿爷能够原谅自己。

“哼!你知不知道那个花魁到底是什么人?”老太师质问道。

王晖一脸懵圈的摇了摇头。

“这个娼妇,定是西夏派来的细作!”

王进忠气的顿足捶胸,恨不得亲手撕了眼前这个不中用的废物。

“如今我们的把柄,全都落到了这个贱人手中!”

“啊?!”

王晖万万也没想到,自己难得主动一次帮阿爷分忧,最后居然捅了这么大的篓子。

王熙在一旁也大概听明白了事情的前因后果,于是一边替阿爷摩挲着后背,一边指责王晖:“瞅瞅你干的好事!如果这件事传出去,阿爷的一世英明就全被你给毁了!”

王晖彻底瘫坐在了地上,怔怔说不出一句话来。

王熙伏在阿爷的耳边,小声的说道:“阿爷,要不然我们趁其不备将其……”

还未等说完,王进忠便无奈的摇了摇手。

如果真的除掉余言,那三日后自己肯定也活不了,所以暂时还不能轻举妄动。

但眼下这番情景自己也不能将刚才发生之事和盘托出,如果让两个儿子知道自己被一个妓女下了药,那这张老脸更没地方搁。

“罢了,静观其变吧!要是能从这个女子身上套出点敌国情报,将来万一事情败露面对圣人,说不定也可将功抵过!”

王晖一听,急忙爬起来说道:“阿爷,这件事就交给孩儿去做,您再相信孩儿一回,孩儿保证这次……”

“你住嘴!”

王进忠此刻对王晖已经失望至极,一拍桌案打断了他:“从今日起,你哪都不许去,就老老实实的给我在府里待着!”

然后又扭头招呼王熙。

王熙转过身来,蔑视的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王晖,冲着老太师说道:“阿爷,有事您尽管吩咐,孩儿保证完成任务!”

“好好查查她的来历,就算掘地三尺,也要给我挖出来,一有消息便来回我!”

“是!”

王熙转身走后,王进忠看着依旧跪在地上王晖骂道:

“还愣在这里干什么?滚!”

王晖听罢急忙连滚带爬的逃了出去。

看着自己两个儿子的背影,王进忠无奈的摇了摇头,长叹了一口气。 第三十章 重返固阳 不期而遇乃天意,从此相依度风寒。

倘若江湖无余路,吾愿替汝荡穷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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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日下,一匹高头骏马正在在官道上疾驰飞奔,翻滚的马蹄卷起了一人多高的尘土。

终于在太阳落山前,一人一马赶到了固阳城前。

“开门!”

马上之人一勒缰绳,冲着城墙上的官兵高喊。

早有眼尖的士兵,一眼便认出了城下之人正是多日前帮助武军大破秦兵的林绣绣。自那一日起,林绣绣生擒王铭的事迹便不胫而走,在固阳城内传的是沸沸扬扬,无论城中的百姓还是驻守的军兵,大家都对这位巾帼不让须眉的女英雄敬佩不已。

“快开门!是林女侠回来了!”

“林女侠回来了!”

“快看快看,是女英雄回来了!”

平静的城头上顿时躁动了起来。

消息迅速传遍大街小巷,城中的百姓和驻守的军卒听到风声,纷纷向主道涌来,大家都想亲眼看看这位生擒敌军主将的女侠风采。

城门打开,林绣绣牵着马匹缓缓走入城中,放眼向道路两旁望去,大家纷纷挥舞着手臂,口中高声呼喊着她的名字,向她投来极其崇拜的目光。

此刻,在这群百姓心中,眼前的这位集美貌与武功于一身的女子,就好比有着战场女武神之称的开国王妃杨芙蓉投胎转世一般。

林绣绣被眼前炽热的呐喊声包裹着,顿时觉得,这些日子在都城中积攒的愤懑被一扫而空。

这些西北糙汉们脸上洋溢出的真挚笑容,竟是如此的淳朴,犹如一杯陈年老酒,芳香四溢。

在这漫漫黄沙之地,他们流露出的眼神竟是如此的清澈,犹如一汪纯洁碧泉,甘之如饴。

绣娘频频向道路两旁的人群点首还礼,用甜蜜的微笑回馈百姓们的热情。

这种瞬间的美好,不禁让这个刚刚二十出头的少女有些飘飘然。

林绣绣满心愉悦。

跟都城的暗流涌动、勾心斗角相比,和这些单纯质朴的战士们一起在刀口舔血的战场上冲锋陷阵,最终赢得百姓们的敬仰,这,才是她渴望已久的江湖生活。

正当绣娘若有所思之际,人群内突然钻出来一个四、五岁的孩童,颤颤巍巍的跑到绣娘脚下。

“你就是阿姐说的女侠嘛?”

孩童仰起瘦弱的小脸目不转睛的盯着林绣绣,奶声奶气的问道。

绣娘见状,急忙蹲了下来,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的刮了一下孩童的鼻梁,满脸微笑轻声细语的问道:

“你是......”

孩童并未回答,而是从怀中掏出一只用秸秆扎成的蝴蝶结递到绣娘面前,用稚嫩的声音一字一顿的说道:

“阿姐让我把这个给你!”

绣娘接过来捧在手中仔细观瞧,虽然编制的粗糙了些,但依旧能够看的出是一只蝴蝶形状。

就在这时,人群中又挤出来一位神色焦灼的妇人,冲过来一把搂住孩童,轻声呵斥道:“你这孩子,一会儿看不住就到处乱跑!”

语气中满是责怪,但脸上却又写满了担心。

“阿娘......”

“我没事……”

“阿姐临走之时……”

“让我把这个交给侠女姐姐......”

孩童一边抬头对妇人说着,一边指了指绣娘手中的蝴蝶结。

林绣绣听孩童提到阿姐走了,不明所以,于是站起身来问妇人:“孩子的阿姐......”

“没了......”

“前几日刚走的......”

妇人说着,已经开始擦拭眼角的泪水。

绣娘突然想起,那日曾在将军府中,解救出来的一群尚未成年的姑娘。

“难道......”

绣娘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不忍再刺痛妇人的内心。

“这群杀千刀的!!!”

妇人此时再也忍不住悲伤的情绪,搂着孩童当街抽泣起来。

再看人群中的百姓,也都收起了刚才的笑容,有的哀声叹气,有的满脸愤怒,更多的则跟这位妇人一样,躲在人群中偷偷擦拭着眼角的泪水。

原来百姓们迎街相望,并非是崇拜自己本领有多高强,而是因为自己亲手抓住了害得他们妻离子散、家破人亡的仇人!

此刻绣娘心中突然明白了,为什么林孤儿和他所率领的阎罗营,在西北边境的百姓心中会有如此高的威望。

“他们用自己的鲜血和生命捍卫的,不正是此刻站在自己面前这一张张纯真而又善良的面孔吗?!”

想到这里,绣娘的情绪不禁有些微微激动,泪水也缓缓的在眼眶中开始不争气的打转。

道这一声“侠”字,这其中又包含了多少百姓真挚的期盼!

从古至今,老百姓都渴望身边能有一个,或者一群侠义之士,护自己安居乐业,守一方幸福安康!

自己在百姓眼里是“侠”,行“侠义”之事,而似林孤儿和老战这样的边军,又何尝不是“侠”?他们默默的守卫着西北一隅,保护着百姓们的平安!

此时脑海中又突然回想起这几日在都城中的所见所闻,那些沉迷在权利与欲望的沟壑里,不停挣扎的王权皇贵们,他们又曾几何时真正关心过天下的黎民苍生?!

此刻林绣绣已经暗暗的下定决心,从今往后要远离都城这个是非伤心之地,踏踏实实的守护在林氏兄妹身边。

穿过了拥挤的人群,林绣绣终于来到了将军府门前。

老战接到消息以后早早的就迎了出来,直到从人群中看见了绣娘的身影,堆满皱纹的一张老脸才缓缓舒展开来。

“回来了?”

“回来了!”

“路上可还顺利?”

“将军无需挂心,途中虽有波折,但我已顺利将他们一行安全护送到了都城!”

林绣绣将手中的缰绳交给了军卒,左右望了望,没看到林孤儿的身影,于是问道:

“那黑厮呢?”

“怎么也不出来接我?”

老战一边把林绣绣让进府里,一边回答道:“唉,你有所不知,自打你们一行离开这里以后,那小子就跟魔怔了一样,每天都跑到城外的荒林中去练功,直至天黑才回来。”

“怎么?城里装不下他了?”

绣娘一脸的狐疑。

“听莫莫说什么怕他把房子给劈了?”

“具体的我也不清楚……”

“回头自己去问他吧!”

林绣绣听罢心中颇为满意,心中暗想:这小子总算不枉我一番苦心。但是当着老战,脸上却不露声色。

“我先去见见师父。”

老战将绣娘送到了跨院门口,说道:“好吧,我手头还有一堆事,先去忙了。”

林绣绣冲老战施了一礼,转身迈步走入院中,远远的就闻见一股饭香扑面而来。

“原来是阿嫂回来了!”

莫莫听见院中有动静,以为是小黑子,扭头一看,没想到竟然是林绣绣。

“谁是你阿嫂?!”

绣娘一听顿时黑了脸,对着莫莫说道:“从今往后,你要叫我阿姐,听见了么!”

看着绣娘冰冷冷的表情,莫莫吓的吐了吐小舌头。

“我师父呢?”

莫莫抿着嘴,没敢说话,掂起手中的锅铲指了指正房的方向。

“快点做饭,我饿了!做好了赶紧送到屋里来。”

绣娘对莫莫的语气仿佛是在吩咐一个使唤丫头。

莫莫只能撅着小嘴委屈巴巴的继续做饭。可她哪里知道,此刻的绣娘,心里早已不再把她当做外人,所以才让她从今往后叫自己阿姐。

林绣绣径直来到正房,一把就推开了屋门,口中大声的喊道:“师父,我回来了!”

一天道长此刻正在屋中参禅打坐。

林绣绣还未进跨院,老道便已感觉到了自己宝贝徒弟身上散发出来的嚣张真气。

看着林绣绣推门而入,一天道长缓缓的睁开了双眼,仔细的打量着风尘仆仆的绣娘,满脸宠溺的说道:

“嗯~~~”

“瘦了!”

林绣绣紧走几步,扑倒在老道面前。这些日子满心的委屈就要爆发出来,但又竭尽全力强忍着,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不让泪水掉落下来。

“受委屈了?”

老道一眼便看了出来,伸手摸了摸绣娘乌黑的秀发。

绣娘抿着嘴,望向师父,十分用力的点了点头。

看着自己的宝贝徒弟已经红透的眼圈,老道温柔的拍了拍绣娘的脑袋轻声说道:

“受委屈了没关系!”

“告诉师父!!”

“无论是谁......”

“师父都给你一个个的打回去!!!”

此话一出,绣娘紧绷的情绪再也控制不住,趴在师父的双膝上,“哇”的一声大哭了起来。

从小到大,林绣绣不管遇到什么样的委屈和困难,都从未哼过一声。哪怕是因为不好好练功,被师父拿着柳条抽到满山跑,她也只是一笑而过。

而且林绣绣有一点特别随她的阿爷林世奇,就是有仇必报,从来不带着委屈与怨恨过夜。如今绣娘竟在自己的师父面前哭的如此凄楚,着实是破天荒头一回。

看着徒弟哭的如此伤心欲绝却又绝口不提是何原因,老道心中已然猜到,绣娘中的应该是情伤。

如果是其他的缘由,一天真人绝对可以为了自己的徒弟大杀四方,可这一个“情”字,此刻也让老道感觉有些无能为力。

哭了半晌,林绣绣终于直起身来,霸气的一抹眼泪说道:“师父,我没事了!”

“嗯……没事就好……”

老道满脸慈祥,眼神中充满了对绣娘的溺爱。

“来,坐下给师父讲讲,这些日子你都经历了何种境遇。”

林绣绣便把自那日离开固阳城后的前后始末,一一的向师父婉婉道来。

即便是跟自己的阿爷林世奇,林绣绣也不可能做到无话不谈的地步。

可是面对自己的师父,自己则可以做到言无不尽,毫无保留。

这种开诚布公的坦诚是源自于骨子里对师父的一种无条件信任。

可能自幼时起,自己便跟着师父天天在后山学艺,跟师父在一起的时间要远远超过和阿爷在一起的时间,也可能是师父对自己毫无保留倾囊相授,将一身的绝世武学都传给了自己,也可能是只有自己的师父才会在闲暇时对自己敦敦教导,教授做人处事的道理。总之,在林绣绣心里,师父就如同是自己的阿翁一样,和蔼可亲。

听罢林绣绣说完所有的经过,老道捻了捻胡须,说道:“既然在外面受了委屈,那明日为师便带你回山庄,不再受这世俗困扰!”

“不,我要留下!”

绣娘语气十分坚定:“受了这点气便灰头土脸的回去,我不甘心!”

老道默默的点了点头。

这才是真正的绣娘,无论何时都绝不会被一丁点挫折打倒。相反,她只会越挫越勇,就如同一朵带刺的玫瑰,傲立在寒风之中,不需要任何人给予她保护。

“而且,出来时我也答应了阿爷,要护住这小子!”

“他有他自己的路要走,谁也代替不了他……”

一天道长语重心长的说道。

经过这些日子的朝夕相处,老道基本上也对林孤儿有了大致的了解。

这孩子幽默、风趣,有头脑、有胆识,讲感情、重义气,做事说一不二、行为杀伐果断,为兄弟两肋插刀、为同伴舍生入死,的确是个性情中人。

而且他身子根骨也极好,领悟东西又快,在极短的时间内,就连破两境,的确是个修行练武的好苗子,倘若加以正确的指引,将来或许能达到绣娘的水平也未可知。

但要说缺点也不是没有,这小子唯一的执念就是对于过去的仇恨太过执着。

这种流淌在血液里的仇恨一旦爆发出来,可能会让他丧失所有的理智,最终陷入疯狂。

只怕将来的某一天,他会因为这个执念而命陷荆棘。

“可他既是我亲弟弟,那以后他要走的路,便由我来守护。”

“可是要想守住他,只怕是将来你要承受更多的委屈……”

一天道长觉得绣娘为了一个十几年未曾谋面的弟弟,如此付出究竟值与不值。同时也在心底里多多少少有些埋怨林世奇,觉的他为了偿还自己大哥一家的人情竟搭上了自己的亲闺女,这么做多少有些厚此薄彼。

“我不怕!”

林绣绣的眼神突然变的凌厉起来,语气也坚定无比:

“如果前方没有路,那我便替他杀出一条血路来!” 第三十一章 林氏孤儿 身上衣衫褴褛,怀中婴儿啼哭,蓬头垢面沿街乞,谁知腹中饥苦。

躲过豺狼虎豹,又遇洪水猛兽,请教老天指条路,前方去往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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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这时,忽听院中有人高呼:“莫莫,莫莫!饭好了没有?我要饿死了!”

莫莫一听是小黑子的声音,急忙跑到柴房门口,对着林孤儿朝正房的位置使劲的一努嘴。

小黑子没明白什么意思,呆呆的看向莫莫。

莫莫急的直跺脚,用小手指了指正房,脸上的表情显得十分焦灼。

“这丫头,搞什么鬼,是不是整天做饭做傻了?”

小黑子十分不解的摇了摇头,顺着莫莫的手指看向正房,只见林绣绣正双手抱肩倚在门框上,一双杏眼死死的盯着自己。

林孤儿万万没想到林绣绣居然回来了,差点惊掉下巴,手中拎着的武器行囊也掉在了地上。

林绣绣款动腰枝,迈步走下台阶,缓缓来到了林孤儿近前。

林孤儿刚想转身回避,却感觉身体犹如被施了符咒一般,无论如何使劲,都动弹不得。

绣娘踮着脚尖围着小黑子转了几圈,不住的用双眼从头到脚仔仔细细的打量着林孤儿。

这还是她第一次近距离的观瞧自己的弟弟。虽然二人也相处了有些时日,但大部分在一起的时间都在吵架拌嘴。况且之前自己也并未想到,这货居然跟自己还有血缘关系。

“啧啧啧,真是够黑!”

绣娘曾经向阿爷问起大伯大娘的容貌,二人虽相貌普通,但肤色却与常人无异。

“怎么就生出这么个黑炭头来?!”

绣娘不禁心生疑惑,这黑厮莫不是故意编造了个身世诓自己?但是定睛观瞧,眼前之人的确与阿爷年轻时长的半点无异。

“像,真是太像了!”

“不仅容貌像,就连眉眼之间透露出的这股煞人目光都一般无二!”

“倘如粘上胡子,画上几道皱纹,再把肤色描白点,这不就活脱脱的林世奇嘛?”

绣娘心中不禁暗暗称奇,血缘这个东西,有时候真的是很奇妙。

就比如眼前这黑厮,虽然每次见到自己都崩不出半句好话来,但打第一眼见到他时起,就始终有一种莫名的亲切感萦绕在心头。

甚至自己还会不假思索的为了他孤身犯险,生擒王铭。

虽然最后的好处都让周成得了去,但自己的本意却是不想再让林孤儿独自一人面对一切的危险。

林孤儿见林绣绣一直盯着自己,不禁抖着嘴唇颤颤巍巍的说道:“女魔头,你要干嘛?小爷我可至今还未开过荤,你千万别乱来……”

莫莫此时也紧张的站在柴房门口望向院中的这对欢喜冤家,小手死死的握着锅铲,吓得不敢大声呼吸。

绣娘一听面前这货居然又口无遮拦,不由分说照着他的后腰就是一脚,口中生气的骂道:“你这黑厮,天生没长一张好嘴!再要胡吣,仔细姑奶奶撕烂你的嘴!”

林孤儿向前噔噔噔几步摔了一个狗啃屎,再起来时感觉浑身上下已没了缚束,便知道刚才肯定是林绣绣运用真气定住了自己。

“你个臭婆娘,小爷跟你拼了!”

林孤儿虽然明知自己不是林绣绣的对手,但是每次撞见都被她百般戏耍,自己又怎能咽的下这口恶气?况且这次还是她先主动招惹的自己。

林绣绣看到小黑子行事如此易怒冲动,无奈的摇了摇头,甩起玉腕轻轻的打了一个响指,小黑子便又定在了原地。

“莫莫,饭好了么?”

绣娘转头看向莫莫。

莫莫征征的点了点头。

“嗯,那咱们就开饭!”

说罢,林绣绣抬脚准备回屋。

“那......我哥他怎么办?”

莫莫满脸委屈的看着小黑子,小心翼翼的试探着问绣娘,仿佛犯错的就是她自己一样。

“在这晾着!等什么时候学会说人话了,再给他饭吃!”

林孤儿一听气的是龇牙咧嘴,奈何身体已经动弹不得分毫,于是便对着绣娘破口大骂:“你这泼妇,放开老子!老子问候你全家十八代祖宗!”

林绣绣一听这话顿时怒不可遏,转身照着林孤儿恶狠狠的抽了一个大嘴巴,清脆的响声吓的站在柴房门口的莫莫一激灵。

“你这黑厮,说话就不知道嘴下留德?当心问候到自己祖宗头上!”

说罢林绣绣一甩罗裙,走入屋内,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端起桌上的茶盏一饮而尽,然后不停的摩挲着胸口。

“这臭小子,真是气死我了!”

一天真人对着绣娘微微一笑:“这才刚刚开始,从今往后怕是有你受的。”

莫莫一趟一趟的往屋里端送着饭菜,每次经过小黑子身边时,都只能投来心疼的目光。

三人落座之后,绣娘便开始狼吞虎咽的大快朵颐起来。

从都城到固阳,这一路上绣娘归心似箭,几乎是马不停蹄、昼夜奔波,一路上都没怎么休息。

莫莫瞪大了眼睛,惊讶的望着眼前这个长相甜美却丝毫不顾及吃相的女子,简直如同饿虎扑食一般,还未等自己反应过来,桌上的饭菜便如同风卷残云一般被一扫而光。

“嗝~~~”

林绣绣端起茶壶,直接对着壶嘴一通猛灌,然后十分满意的拍了拍肚皮,打了长长的一个饱嗝。

看着桌上的杯盘狼藉,莫莫略带哭腔的小声嘟囔道:“就一点都没给我哥留么?”

林绣绣将身子侧扭,把脚抬到了椅子上,然后一边剔着牙,一边对莫莫说道:“你去问问这小子现在知道错了么?”

莫莫急忙跑到外面,对着小黑子大声的喊道:“里面的女侠问你知道错了吗?”

小黑子刚才挨完那一耳光后,已经无法说话。此刻正面目狰狞的拼命摇头,意思是告诉莫莫自己死都不会认错。

“女侠,我哥说他知道错了!我这就去给他下碗面。”

莫莫狠狠的瞪了小黑子一眼,扭头大声地冲屋里喊道,然后一溜小跑钻进了柴房。

林绣绣在屋中一听,叩了一个响指。屋外的小黑子顿时感觉全身上下如释重负。

林孤儿揉了揉脸颊,几个大步跨到屋中,然后站在门口气鼓鼓的瞪着绣娘,可是又不敢肆意妄为。

绣娘甩了他一眼,继续剔着牙说道:“知道错了?”

林孤儿知道自己的目前的功力还远不是面前这个女人的对手,但心中又几百个不服气,于是干脆一扭头坐在门槛上也不说话。

绣娘知道他心里不服,但是以他的性子又不会轻易的服软,索性就卖给他个台阶,于是拿牙签指了指面前的椅子说道:“滚过来坐!”

林孤儿起身识趣的拍了拍屁股然后坐到绣娘面前,抱着肩膀歪着头,意思是你能奈我何。

不多时,莫莫端着一个面盆走入屋内,里面盛满了拉条子。

“哥。饿了吧,快吃!”

莫莫坐了下来,双手托腮,看着林孤儿开始狼吞虎咽。

“你哥他一直这么能吃么?”

看着这个比自己腰还粗,如同脸盆一样的“巨碗”,绣娘也着实吃了一惊。

“嗯!”

“我哥的饭量一直挺大的!!”

“可能是因为从小就没吃过一顿像样的饱饭吧!!!”

莫莫在回答绣娘提问的时候,眼神始终就没离开林孤儿。看着哥哥终于吃上了热气腾腾的面条,莫莫心里无比开心。

这番话成功的勾起了绣娘的好奇心。

之前她只是从周成那里零零碎碎的探听到一些关于这对兄妹儿时的情况,现在正好借此机会,好好的了解一下他俩。

“听说你哥从小就带着你四处流浪?”

“嗯。小时候我们村子被秦军屠了,就我哥和我活了下来。然后哥就背着我四处乞讨,所以我俩从小就是吃百家饭长大的。”

“你跟她说这些做什么?”

小黑子一边大口的往嘴里扒着面条,一边瞪了莫莫一眼。

林绣绣也没搭理他,继续问莫莫:“那这些年你们是怎么活下来的?”

“那个时候我刚出生,哥就抱着我,挨家挨户的讨米汤,遇到好心人就能施舍一点,就这样一点一点将我喂大。”

这些事情都是莫莫小时候睡不着觉,小黑子哄她时讲给她的。

“要不然,她怎么会长的这么瘦小!”

林孤儿撇了一眼林绣绣。的确,莫莫看上去是要比同龄的孩子瘦弱许多。

“后来,我慢慢的长大了,哥每次讨来东西,都是先把我喂饱,然后他自己才吃。”

关于这一点,莫莫始终记忆犹新。要是没有小黑子的细心呵护,自己怕是早就冻饿而死了。虽然两人并无血缘关系,但是他们之间的兄妹情意,早已超越了普通的血浓于水。

“所以在你心里,一直都把他当做是自己的亲哥哥?”

“嗯!”

莫莫十分用力的点了点头,望向林孤儿的眼神里,满是崇敬。

“你听她乱讲,她屁大点个小丫头才能吃几口东西?我随便从手指缝里抠点,就能喂饱她!”

小黑子虽然表面上显得对此不以为然,但林绣绣知道,他越是刻画的轻描淡写,就说明他心里越是在意。

“那如果你们乞讨不到的时候怎么办?”林绣绣继续追问道。

“啃树皮,吃树叶!”

说话间,林孤儿已经将整整一盆的拉条子喝的连滴汤都不剩,然后满意的抹了抹嘴,继续说道:“有一年西北大旱,方圆百里寸草不生,我就只能在干涸的土地里挖地龙来喂莫莫。”

“呸呸呸!”

莫莫一听,顿时觉得五脏六腑都在翻涌。那时候自己还小,什么都不懂,要是放到现在,就算饿死估计也下不去口。

“所以这些年,你们兄妹俩就是这么熬过来的?”

虽然林孤儿将一切都描述的风轻云淡,泰然自若,但这些话却让绣娘感到极为震惊。

想想自己从小到大,何时吃过这样的苦?!真的无法想象眼前这对兄妹,究竟是靠怎样坚强的意志力才顽强的活到了今天。

“我听哥说过,有一年冬天,天气异常的寒冷。哥就抱着我躲到一户人家的牛棚里。等被人家发现的时候,哥全身都已经冻僵了,但却始终将我死死的抱在怀里,无论如何都不肯撒手。后来人家将我哥抬进屋里暖了大半天才缓开……”

“这算什么?”

看着林绣绣脸上露出的惊讶表情,林孤儿知道这位狂人山庄的千金大小姐肯定从未经历过这样的事情。此刻心中居然感觉总算赢了她一次,因此十分的得意。

“我们还曾被狼追过!”

说着林孤儿脚踩凳子撩起裤腿,露出了左脚小腿上那一道触目惊心的疤痕。

“这是......”

林绣绣惊讶的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好端端的腿上,居然少了一块肉!

“有一年冬天,在荒原上遇到了一群狼,我就抱着莫莫拼命的跑、拼命的跑。记不清跑了多长的时间,终于甩开了狼群,这才发现自己的腿上已经被那群狼崽子叨下去一块肉......”

“难道你当时就不感觉疼嘛?!”

“当时光顾抱着莫莫跑了,根本就没注意......”

林孤儿尴尬的挠了挠头。

林绣绣望着林孤儿腿上大约一尺左右的伤疤,竟忍不住伸玉手想去抚摸这道伤痕。

林孤儿见状,急忙将腿缩了回去。长这么大,除了莫莫以外,他还从未触碰过其他女人。

绣娘的手就这样悬停在半空中,心中五味杂陈,百感交集。

就这样,小黑子和莫莫又对绣娘讲起了好多他们在进入军营前流浪的事。然而在他们的脸上,根本就看不出有丝毫的悲伤,更多的反而则是对过往生活的忆苦思甜。

林绣绣越听越震惊,越听越心痛,呆呆的坐在一旁,情绪久久难以平复。

这傻小子居然为了一个跟自己毫无血缘关系的小丫头,这十几年来尚能做到牺牲如此,那自己这个亲姐姐今后又该当如何?

望着这对兄妹脸上开心的笑容,绣娘忍不住在心中暗暗下定了决心:往后余生,要对这对林氏孤儿,做到不离不弃! 第三十二章 奇遇幻境 孤峰悬梦映寒雾,云锁深渊思难眠。

刀舞狂风问天阙,谁引我至此崖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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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怎么又来到了这里?”

林孤儿站在巍峨高耸的悬崖之上,四周云雾缭绕,脚下是深不见底的万丈深渊。

林孤儿从背后拔出双刀,双臂在胸前愤怒的乱舞,想要劈开眼前的层层迷雾,看清前方。

“你究竟是谁?为什么要带我来这里?”

林孤儿怒目圆睁,脸上的青筋暴起,黝黑的双颊涨的通红,眼中喷射的怒火似乎要把崖底望穿。

“回答我!”

“为什么带我来这里?”

愤怒的声音在脚下的深渊里不停的盘旋回荡,穿过一团团的迷雾,最终被深不见底的谷底所吞噬,再也听不到一点声响。

“啊~~~~~~”

林孤儿望天长啸。

他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总是会反复出现在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地方。

就在林孤儿绝望的垂下双臂,神情呆滞的望向前方时,从谷底缓缓传上来一个雄壮而又浑厚的声音:

“年轻人,愤怒只会让你丧失理智;仇恨只会蒙蔽你的双眼!”

“你究竟是谁?”

林孤儿双刀杵地,弯着腰气喘吁吁的问道:“有本事你就给小爷出来!别总躲着当缩头乌龟!”

“年轻人啊!”

这个声音再次从谷底飘荡而起:“等你什么时候能够静下心来,我自然会现身与你相见!”

说罢,这个声音就渐渐地消失远去。

“你别走!”

“给小爷我回来!”

林孤儿拾起双刀,在面前发疯似的不停地挥舞着。

“哥!哥!哥!”

莫莫推醒了正在被窝里不停胡乱挥手的小黑子。

林孤儿蓦然惊醒,额头上早已沁出了一层汗珠。

“哥,你是不是又做那个奇怪的梦了?”

莫莫仔细的为林孤儿腋好了被子,然后十分乖巧的依偎在了林孤儿怀中。

“嗯……”

林孤儿淡淡的答道。

从小到大,他已经不止一次做过这个相同的梦。

梦中的情景反复的出现,这让他一直很困扰。

“这个奇怪的地方究竟是哪里?”

“跟自己说话的又是谁?”

“我为什么会重复出现在这个地方?”

林孤儿此刻睡意全无,心里不停的盘问着自己。

“哥,别想了。”

看着林孤儿心烦意乱的神情,莫莫忍不住伸出小手摸了摸他黝黑的脸颊。

当这只热乎乎的小手抚摸在自己脸上的一刹那,林孤儿瞬间觉得心情平复了许多。他伸出自己的大手握住了莫莫的小手,侧身将莫莫紧紧的抱在了怀里。

“算了,不去想它,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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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无话。

次日清晨,林孤儿同往日一样,依旧去城外练功。他觉着这次林绣绣回来应该待不了几天,而且十有八九会带着自己的师父一天真人一同回狂人山庄,因此自己要抓紧这最后的日子,努力的练功,多得到一些老道的指点。

将军府内,林绣绣和老道正在跨院中围桌而坐,绣娘一边斟着茶,一边和一天真人聊着天。

“老神仙!”

莫莫此刻也端着一个菜篮子走过来坐到了石桌旁。

“我哥他从小到大一直都在做一个奇怪的梦,老神仙您见多识广,能否为我哥他解解梦。”

“哦?竟有这稀罕事?且说来听听!”

一天道人放下了手中的茶盏,绣娘脸上也露出了好奇的表情。

“我哥他总是梦见自己站在一个悬崖之上,眼前是深不见底的深渊,周围是层层的迷雾,看不清自己是在哪里……”

“而且,那个谷底似乎还有人在跟我哥说话……”

莫莫一边摘着菜,一边娓娓道来。

“可曾听清说了些什么?”

莫莫呆呆的摇了摇头,说道:“醒来以后就忘却了,不过......”

“不过什么?”

“我哥说,那个声音倒是瓮声瓮气的,说话的时候震的人脑子疼!”

“除此以外呢?”

见莫莫的描述里能提供的有用信息少之又少,绣娘忍不住追问。

“嗯......”

“我哥醒来以后能记住的,只有这些......”

绣娘听罢无奈的摇了摇头,仅凭这些信息,即便是自己的师父见多识广,怕也未必能够帮的上忙。

“这个场景每隔多长时间便会出现在你哥的梦境中?”

“不一定......”

“一开始只是偶尔出现一次......”

“最近这两年,好像出现的越来越频繁......”

“两三个月就会出现一次吧......”

听完莫莫的回答,一天真人不禁陷入了沉思......

“怎么了,师父?”

看着一天道长久久未语,绣娘觉得没准师父还真能知道些什么。

“丫头,你可知,你手中的朱雀剑从何而来?”

一天真人突然反问绣娘。

“这不是您给我的嘛?”

被老道这么一问,绣娘忍不住一愣,心中暗想,师父这是老糊涂了?怎么连这种事都忘记了......

一天道长一捋须髯,哈哈大笑:“那你又可知,我是如何得到这把上古神器的?”

“这个......”

绣娘开始拼命回忆,她隐约记得,自己小时候跟随师父在后山练功,有一次休息时师父好像跟自己提过一嘴。

“好像是从什么朱雀岛得来的......”

绣娘回想了半天,奈何时间太久远,而且当时师父所讲之事自己也并未放在心上。

“嗯......”

“不错!”

“的确是一个叫朱雀岛的所在!”

“那你可知,为师是如何知道这朱雀岛的?”

“唉呀师父,您就别在这卖关子了!赶紧说吧......”

绣娘这急脾气,哪受得了这个,直接开始催促师父。

“哈哈哈......”

“说来也巧......”

“为师年轻之时,也曾遇到此般梦境......”

“啊?!”

绣娘和莫莫异口同声的喊了出来。

“老神仙,你梦到的,跟我哥是一样的场景么?”

莫莫问道。

一天真人摇了摇头。

莫莫顿时犹如泄了气的皮球。

“虽然梦境中出现的场景不同,但老夫的经历就如同你的兄长一般,一开始偶然会梦见,之后便越来越频繁......”

“那师父最后您?”

“贫道一开始也不明所以,但既然如此梦境反复出现,那必是上天有所指引,只待一切契机成熟,便可直登仙境......”

“哦......”

绣娘和莫莫两人听的是一头雾水。

“莫急!”

老道见如此困惑,于是继续解释道:

“想必是这小子心魔难除,因此还未得到仙人指引,待一切契机成熟,通往仙境的历练之门自会对他敞开!”

“原来如此!”

绣娘点了点头,心中已经明白了七八。

莫莫则一脸呆滞,显然根本没听懂一天道长方才之话。

“没关系!”老道摸了摸莫莫的小脑袋,温柔的说到:“这是老天在考验你哥哥呢!”

“哦!”

莫莫根本听不懂老道所讲,索性也不再追问。

反正只要能确定小黑子没事,其他的都无关紧要。

于是莫莫起身拎起菜篮子,对着老道深施一礼:“谢谢老神仙,我先去做饭了!”

“去吧!”

“不过今日之事,先暂时不要对你哥提及!”

“嗯!”

莫莫转身,一蹦一跳的离开了。

“师父,方才您所说的,究竟是何种境遇?”

绣娘这半天一直都在琢磨一天道长方才所说的仙境与历练到底是为何物。

“既是仙境,就代表并非每个人都能遇到......”

“而终究能遇到此番境遇的大德之人,所经历的历练也不相同......”

“想你阿爷林世奇,年轻时不也偶入蓬莱仙境么?”

“没错!”

绣娘突然想起,小时候阿爷确实跟自己说过这件事,不过自己当时还以为阿爷是在逗自己胡乱编排的故事呢。

“所以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才会有幸碰到这种境遇?”

“一切都只是机缘巧合罢了!”

“此番境遇,可遇而不可求也......”

“冥冥之中,都是天意......”

绣娘脸上露出了失望的神色。

自己的阿爷,在得到仙人指点后,直接从普通人进入太乘境,而自己的师父,在经历过仙境的历练之后,更是得到了上古神兵朱雀神剑,因此绣娘也渴望,自己能有机会进入仙境历练一番。

老道看出绣娘心中所想,摆了摆手说道:“如今你已与朱雀合而为一,融为一炁,本身便已通过了神兽的试炼!只是你本身还不自知而已......”

“原来如此......”

绣娘这才反应过来。原来自己在如此年纪便达到了同龄人根本不可能企及的无相境,都是因为自己早已与这朱雀神剑融为一体。

“那如此看来,这黑厮,将来或许也能如我一般......”

老道听罢摇了摇头,忧心忡忡的打断了绣娘:“上天垂怜,才让这小子得够得到如此机缘,但他的仙门久久未开,说明心中一定是心魔难除,只怕是错过了如此契机,便再难得到上天的怜爱!”

“就算此时能开仙门,以他现在的功力,只怕也很难通过历练!”

“所以最终结果如何,外人都很难干预,一切终究只能靠他自己......”

绣娘听罢点了点头,然后问道:“师父,那你说他的心魔是什么?”

“之前我就同你讲过,这小子对仇恨的执念太深......”

“恐怕这不仅仅是他的心魔,还会成为他今后人生路上的绊脚石!”

“可是,难道有仇就不报了么?”

提到仇恨,虽然绣娘并未亲眼目睹当年是何场景,但是毕竟当初被秦军所屠的林家堡,那里居住的可都是自己的族人。

既然当初自己不知道,那便罢了。可如今自己已然知晓了一切,自然也对秦军产生了深深的恨意。

想到这里,绣娘忍不住摸了摸那枚佩戴在腰间的蝴蝶结。

那些少女被折磨的惨无人道的样子,自己今生今世都过目难忘。

当初要不是因为周成横加阻拦,自己真恨不得直接当着那些少女和她们亲人的面,把王铭砍成肉泥,方才解心头之恨。

所以此刻绣娘完全能理解林孤儿想要报仇的心情。

一个孩童亲眼目睹全村人在自己面前被屠杀殆尽,任谁这辈子都不可能摆脱这样的心魔。

就算是换成自己,也一样。

“这人世间的一切,都有它的命数。如此冤冤相报,这仇恨何时才能终止?”

一天道长反问绣娘。

“况且,究其根源,都在当年下令屠村之人。”

“所以为何要把这笔帐,算在所有秦人头上?”

绣娘被一天道长问的哑口无言。

的确,师父说的在理。

冤有头,债有主。

既然想要报仇,也得找对正主。

不能因为一竿子,打死身边所有人。

就如同祸害这些少女的,是王铭。不能因为他一个,就将所有的秦人都定性为一类人。

“况且,当年两国一直都相安无事,已经几十年未在边境起过战事。秦军为何要突然一夜之间对武国做出如此挑衅?”

一天道长继续反问道。

“这......”

如此深奥的问题,绣娘又哪里想过。

不过师父分析的并不是没有任何道理。

那一年,武国上下的确发生了很多大事。

“师父,您是说?”

绣娘试探性的问道。她不确定这一切之间,到底有没有什么关联。

“如果解开当年的真相,或许会帮他真正的解开心魔吧......”

绣娘觉的师父这是话里有话,难道当年的事,远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

再想多问几句,老道已经合上了双眼,不再言语。

看来,师父这是让自己想办法拨开迷雾,窥见真相。

既然如此也好,反正自己总得找个合适得由头,留在林孤儿身边。 第三十三章 燃眉之急 乾坤浩荡风云变,烽火连天战鼓传。

铁骑踏破山河碎,金戈映日血光寒。

忠心报国心如镜,视死如归泪如烟。

豪情壮志天地鉴,丹心一片耀青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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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日,老战一直都愁眉不展。

朝廷对固阳百姓的战后抚恤,一直都未下来。

之前圣人派来的给使说,军部只负责对军队进行犒赏,百姓的抚恤应由户部派发。

给使走后,老战立马上书,陈明前后,但户部又将此事推给了军部,理由竟是:若不是之前守军不利,丢失固阳,百姓们也不会横遭劫难,因此这笔抚恤应由军部承担。

究其原因,无非又是朝堂里的明争暗斗在作祟。

六部之中的军部,由当今圣人直接管辖。而其余五部,隶属三省,再之上,由当今左右二丞负责诸事的定夺。据说如今的左丞王彦龄和太子走的颇近,而下面的三省五部之中也有大部分人和太子相交甚密。

就连军部之中的镇北军统帅涠州刺史施世朗,也是太子的武学老师。

如今的这位太子,早已今非昔比,在不声不响之间,已然掌控了半个朝堂。

太子在六部之中皆有人脉,又是整个镇北军的背后实际操控者,这样的权力,当然也会被圣人所顾忌。

此番抚恤之事,只怕背后便是太子一党从中作梗。镇北军与西北军向来水火不容,看来是有人故意在拿固阳城的百姓将圣人的军。

朝堂之事,老战无心过问,更不想卷入其中。但眼下已然接近立秋,如果朝廷的抚恤再不到位,只怕这城中的上千百姓,很难熬过这个冬天。

如今自己代理着整个固阳郡的长史,要论带兵打仗,自己毫不含糊。无论是排兵布阵,还是攻城略地,都不在话下。可眼下要让自己行这文官之职,对于一个生在军中的糙人来说,的确是有点赶鸭子上架。

每逢此时,老战心里都会想到周成。

这些年他跟在自己身边,的确是帮自己解决了不少骑马打仗以外的事情。而且周成做事心细,做事又思虑的周全,的确是难能可贵的人才。

“要是此刻他还在自己身边,一定会帮自己想到解决之法吧!”

老战抬头仰望天空,内心极为矛盾。

要说这些年来,自己和周成,不是没有一点感情。毕竟也是自己从小看到大的孩子。

可这小子特殊的身份,成为了二人感情上一道无形的隔阂。

老战一方面希望周成能够远离林孤儿兄妹,以免将来给他们带来不必要的麻烦,一方面又希望他能留在自己身边,帮自己出谋划策。

但这小子从踏入军营的第一天起,心就没在这里。他做梦都渴望能够回到那个出生的地方,因为只有在那里,他才能够寻找到属于自己的梦想。

“金鳞岂非池中物,一遇水来便化龙,说的大概就是这小子吧!”

老战看着盘旋在天空中的雄鹰,此刻正振翅高鸣,飞向远方。

“也不知道,他此刻在都城,一切可还安康?”

老战正在低声喃喃自语,恰在此时,绣娘从门口经过。

“怎么了老战?脸摆的跟个苦瓜一样?”

见老战正独自在院中倚着门廊发呆,绣娘便信步走了进来。

“原来是林姑娘,快,屋里请!”

老战急忙将绣娘让进了屋中。

“怎么了老战,一脸闷闷不乐的?”

绣娘倒是见谁都不当外人,跟老战也从不拘泥于礼数。如此直爽的性格,反倒让她在军中与这帮大老爷们儿建立了不错的关系。

“哎~~~~~~”

老战长叹一声,把朝廷一直迟迟未发抚恤一事一五一十的都告诉了绣娘。

战连城也从未把绣娘当作外人,尤其是她先救了小黑子,又协助武军夺回固阳城,老战心中一直对绣娘有说不出的感激。

听罢老战的叙述,绣娘不禁柳眉倒竖,杏眼圆翻,再联想到之前自己在都城中所见的种种,忍不住破口骂道:“这帮狗娘养的东西,在其位者不思其政,每日里只忙着勾心斗角,真是枉穿了这身官皮!”

“谁说他娘的不是呢!”

见院中没有外人,老战也忍不住大倒苦水。

“一千多口子都在眼巴巴的等着过冬的口粮呢,可这帮狗官却相互推来推去,根本就没一个人关心过这一城百姓的疾苦!”

“想我等边军,舍生忘死,才从秦军手中将这一城的百姓解救出来,然而他们却拿马将军守城失利的事情大作文章,真他娘的叫人寒心!”

老战越说情绪越激动,一张老脸也涨的通红。

“可这么一直拖下去,终究也不是个办法......”

绣娘沉思了一下问老战:“军中的军需还有多少?”

“军需都是按人头发放,眼下的粮草也只够维持三月,下次补给,怕是要挨到立冬前后才能补上......”

老战掰着指头算着日子。

“先匀一些给百姓们出来吧,至少先不能让他们饿着。”

“那将士们怎么办?万一秦军哪天突然攻城,总不能让前线的士兵们空着肚子上战场吧......”

绣娘的提议老战早就想到过。

并不是老战舍不得,也不是因为私放粮草是重罪。

俗话说的好,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军粮对于前线作战的士兵而言,至关重要。

如今老战的军队,已经顶在了武秦边境的第一线,万一被秦军抄了后路,那城里的军粮可就是唯一的食物。马将军的前车之鉴可还历历在目。

“放心吧老战,剩下的我来想办法!”

绣娘信誓旦旦的向战连城保证。

“你?”

老战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这个二十来岁的奇女子。

“我刚才粗略算了下,如果要挨到年后,恐怕至少还需要五千石左右的粮食。”

“不错!这五千石,你又如何能够解决?”

“眼下唯一的办法,就是回山庄去借点。”

绣娘对老战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这......”

老战犹豫了一下。

如果真能从林世奇那里借出些粮草来,确实能解眼下这燃眉之急。

但是这狂人山庄,被武、秦、燕三国所不容,几国曾经多次派军队围剿,结果都无疾而终。

可以说这山庄和朝廷之间形同水火,天地难容。

而且来回经过山庄之路,恰恰又是镇北军的地盘。

如果林世奇真的答应借粮,那此事要是被镇北军知道,怕是要在圣人面前参自己个军匪勾结。

“怎么,怕了?”

绣娘早已经看穿了老战所想。

老战难掩面上羞愧之色。绣娘如此诚恳的帮助自己,而自己却在这里瞻前顾后。

“放心吧!有我呢,出不了纰漏!”

“五千石粮草若一次押送的话,太过引人耳目。”

“届时可以分几批次,装扮成走商的车队,如此便应该可以鱼目混珠......”

老战惊讶的望着绣娘。

一惊是她瞬间就能看穿自己心中所想;

二惊是她行事如此缜密,如此短的时间就能考虑到所有的细节;

此刻老战对面前这个年轻女子佩服的五体投地,甚至都有心让绣娘补了这参军一职。

绣娘急忙摆了摆手,对着老战说道:“我可是大贼人林世奇之女,让我留在军中,只怕老战你将来要吃不了兜着走!”

老战听罢心中又是一惊,难不成这绣娘会读心术?

绣娘一努嘴解释道:“都写在脸上了!”

老战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这群身经百战的将士,战场之下心思却极为单纯。所有的喜怒哀乐都溢于言表,不加修饰。

率真、直爽是烙在这些西北汉子们骨子里的印记。

绣娘打心底里喜欢和这些人打交道。和他们相处,根本就无需拐弯抹角,只要你以真心待人,那每个人都会对你交付真心。

这一点周成就比不了。

和他相处的这么长的时间里,绣娘对他每一天都是绝对的真心实意,然而这个男人在这西北军营历练了这么多年,也终究没学会与人坦诚相处之道。

“不过老战,我可有一个条件!”

“姑娘但说无妨!”

老战对绣娘充满了感激之情,只要能救得了这一城的百姓,此刻就算是让自己上刀山下油锅也在所不辞。

“借粮之事,我需要一个人的协助。”

“没问题,你说吧,需要谁?”

老战也没多想。

“林孤儿!”

“啊?!”

老战一听,吓了一跳,万万没想到,林绣绣居然会让林孤儿同她一同前往。

“这小子不是和你一直不对付么?”

“所以才要借此机会,好好的缓和一下我们俩人的关系啊!”

绣娘当然有她自己的考虑。

想着自己的阿爷既然一直对这个侄子心心念,倒不如正好趁这个机会,撮合让二人见上一面。

而且林孤儿始终对自己和阿爷这个“贼”的身份存在刻板偏见,那就不如亲自带这小子去一趟山庄,让他亲眼看看,世人口中的贼窝,究竟是否如他所想。

“我这里肯定是没问题,就怕那小子不愿意......”

老战知道小黑子的脾气,怕自己也说服不了他。

“那你就想办法帮我好好劝劝他!”

“实在不行,就依军令行事,难不成他还敢抗命不成?”

说罢,林绣绣站起身来,对着老战说道:“我先回去和师父准备了,这黑厮这边,就交给将军了!”

望着林绣绣离去的背影,老战自顾自的言语道:

“你以为军令就能拴得住这小子?”

“你可真是太小瞧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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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将黑,老战拎着两坛上好的高粱红来到小黑子房中。

“呦,这是闻着味过来的?”

桌上刚刚摆好了饭菜。

小黑子一见老战进来,也没客气,而是赶紧夹了一块滚烫的豆腐放入嘴中。

“老战,快来坐!”

莫莫赶紧起身招呼着,顺手接过了两坛酒。

老战探头看了看桌上的饭菜,一大盆子烩菜,边上放着几个馍。

“我说,这也没个下酒菜啊!”

老战说罢扭身坐在了炕沿上,一把抄起莫莫的碗筷,挑了一筷头的粉条子。

“你也没说要过来!有的吃就不错了!”

小黑子白了一眼老战。

“等着,我去给你们弄两个凉菜。”

莫莫说罢,起身去外屋又忙碌起来。

“说吧,什么事儿?”

老战不停的往嘴里秃噜着粉条子,一时烫的说不出话来。

“怎么,老子没事还不能找你来喝口酒?”

老战放下碗,一摩挲嘴,含糊不清的说道。

“黄鼠狼给鸡拜年,等我喝口你的酒,再看看你安的什么心!”

待莫莫端上菜来,小黑子抄起酒坛拔出酒塞,便嘴对嘴的大口大口喝了起来。

“哥,你慢点!”

莫莫赶紧端过来两个酒碗,给二人满上。

“酒也喝了,菜也吃了,现在能说了么?”

“你这小子,真是越来越没大没小!”

老战嘴上这样说,但却早已经习惯了小黑子的脾气。

“朝廷上的赈灾粮到现在还未发放下来,咱们这大西北不比中原,过了立秋就一天比一天凉,在这么下去,城中的百姓们日子怕是不好过......”

老战一边喝着酒,一边缓缓说道。

“城里没粮,那你去想辙啊!跑我这来发什么牢骚......”

小黑子心中已经猜到,老战这是有意的拿话在领自己,索性就先顺着他说下去。

“屁话!老子要是有办法,还至于跑你这来絮叨!”

老战恶狠狠的瞪了一眼小黑子:“你帮我想想办法!”

“我能有什么办法?这又不是在战场上杀敌,老战,你这不是为难我么?”

“哼!我就知道指望不上你!”

说罢,老战直接收起了两个酒坛,下地佯装要走。

“唉,唉,唉!”

“咋还说急眼就急眼了呢!”

小黑子急忙抢过酒坛搂在怀里:“我还没喝够呢!” 第三十四章 运筹帷幄 破风斩浪笑长空,天地浩渺心自宽。

剑指苍穹意难平,醉卧云端歌阑珊。

浮生若梦事难料,心胸似海纳百川。

长风破浪踏万里,豪情满怀天地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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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黑子此刻心里犹如明镜一般。若真是有军务与自己商量,老战一定会把自己叫到前厅,绝对不会拎着两坛酒亲自跑到自己屋里来说。

看眼下的情景,八成是筹粮的事情有了些许眉目,但眼下还需要自己的协助才能完成任务。

虽然此刻还不知道老战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小黑子觉得,一定是和林绣绣有关,否则老战也不会如此煞费心机,拐弯抹角。

见老战又一脸怒气的又坐了回来,小黑子眼珠一转,拿话试探道:

“虽然我这儿没什么办法,但或许有人能替你想出办法......”

老战一听这话心说有门,看来这小子已经上道了。

“要不然你去那边跨院里问问那个贼婆娘?”

老战一把从小黑子怀里抢过酒坛,说道:“行,我现在就去找那贼婆娘喝会子去!”

“你过去不得拿坛新酒啊,这个我都喝过了!”

小黑子死死的搂着酒坛不撒手。

“哥,好歹人家也救了你,还帮助咱们抓了秦军主将,你能不能别总一口一个的贼婆娘叫人家?!”

莫莫在一旁实在有些看不下去了,从小到大,小黑子没少因为这张损嘴惹祸吃亏。

而且通过这几日的朝夕相处,莫莫发现绣娘就是典型的冷面热心。

虽然看上去有些冷若冰霜,但她这几日对自己倒是很贴心,不仅主动帮自己打水劈柴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体力活,还亲手将自己一件上等绸缎面料的衣衫改成了莫莫能穿的尺寸。

从小到大,莫莫都没穿过这样华丽的衣服。虽然在军营中,每一个人都很疼莫莫,但这帮糙汉们又哪里可曾想过,也许是时候该为这个小丫头添置一件美丽的衣衫了?

所以莫莫如获至宝,小心翼翼的收了起来,生怕弄脏了舍不得穿。平日里干活,依旧穿着那件粗布麻衫。

正所谓拿人手短,所以此刻莫莫心里也向着绣娘说话。

“没错,莫莫说的对!”

老战也随声附和道:“人家没招你没惹你的,你干嘛老是诋毁人家!”

“我哪里有诋毁,这是实话实说而已,再说你刚才不也叫了?”

小黑子理直气壮的回怼道。

“你?!”

老战一看说不过小黑子,于是便坐下来耐心的劝解道:“什么贼啊匪啊的,你看人家可是真心实意的帮助咱们,所以你也没必要总是纠结她们的身份!”

“道不同,不相为谋!”

小黑子听罢老战的话一卜楞脑袋,不以为意的说道:

“我是军,她是匪,一个保家卫国,一个烧杀抢掠,二者之间有着本质的区别!所以今生今世,我们也不可能同路为伍!”

“更何况,救我命的是一天老道,又不是她林绣绣!”

老战被小黑子呛的半天说不出话来,只能闷闷的喝着酒。

小黑子偷偷的观察老战的表情,心中不禁暗暗发笑。

他只是故意在拿话激老战而已。其实在他心中,虽然和绣娘有些不对付,但也不至于上升到什么江湖道义的程度。

“可眼下,能帮助我们解围的,恐怕只有这狂人山庄!”

老战眼见别无他法,倒不如跟小黑子实话实说,免得再节外生枝,弄巧成拙。

“我就说嘛,你老战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需要我做什么!”

小黑子见老战终于对自己说了实话,索性也不再跟他磨叽。

“我需要你替我走一遭,去狂人山庄借些粮草,帮助城里的百姓们熬过这个寒冬!”

“好!”

小黑子十分痛快的就答应了下来。

“啊?”

老战万万也没想到,小黑子答应的竟是如此爽快,没有一丝半点的犹豫。

“你?”

老战一脸惊讶的盯着林孤儿,早知道自己就不费那么多弯弯绕了。

“我什么我?”

林孤儿十分不屑的瞥了一眼老战。

“在大是大非面前,小爷我还是拎得起这点是非的!”

“是官是匪不重要......”

“重要的是......”

“谁能在关键时刻救老百姓于水火之中!”

“如果这林世奇真能答应借粮解这固阳城之困......”

“小爷我首先敬他一个!”

说罢,林孤儿抄起桌上的酒坛,一饮而尽!

老战惊喜的看着林孤儿,突然觉得面前的少年似乎一夜之间变成熟了不少,不再像以前混浊闷愣,遇事只知道死钻牛角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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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你真要去狂人山庄么?”

莫莫一边铺着床,一边问小黑子。

“不去又能怎么办?”

小黑子的双脚泡在木桶里,不停的相互揉搓着。

“本来这些事情,都应该是小四帮老战去做的......”

林孤儿一脸无奈的说道。

莫莫铺完了床,乖巧的依偎在了小黑子身边,把一双小脚也伸到了木桶里。

林孤儿顺势搂住了莫莫,将脸颊温柔的贴在了莫莫的小脑瓜上。

“哥,那你心里想去么?”

“傻丫头,当然不想去了......”

“我又不是小四,人情世故这种东西,我打死也学不会......”

“要不然,也不会一直得罪那个贼......婆.......”

“林绣绣!”

小黑子突然想起莫莫方才说的话,于是急忙改了口。

“哥,既然你不想去,而且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办好这趟差事,不如明天就跟老战辞了这趟差事吧!”

莫莫仰起小脸,心疼的说道。

“唉......”

小黑子长叹一声。

“本来我和小四一文一武,这些年辅佐在老战的身边,各司其职,我负责战场杀敌,小四帮着老战出谋划策......”

“如今小四离去,我只能尽可能的帮老战多分担一些......”

“毕竟老战这些年拉扯着咱俩,也不容易......”

林孤儿一边说着,一边轻轻的拍了拍莫莫的脑袋:“要不是有老战在,这些年来你又怎么可能一直留在军中......”

“所以说,老战就是咱俩的救命恩人!”

“他的恩情,咱俩怕是这一辈子都还不完......”

小黑子心里万分感慨。

如果当初不是老战力排众议收留自己,自己又哪会成为这西北军营里的一名军人。

“所以,哥,你这么做就是为了报恩?”

“也不尽然,报恩只是一方面,更为重要的是,不能让这一城的百姓们跟着挨饿啊!”

说到这里,林孤儿心中莫名的升起一团怒火。

朝堂之争,竟然可以拿百姓作为代价。

在那些高居庙堂之人的眼里,这天下苍生的性命居然犹如蝼蚁一般。

克扣军恤也就罢了,眼下居然拿一城百姓的抚恤当作儿戏,这样的朝堂,真的还是那个屹立千年的大武帝国么?

林孤儿越想越气愤,终于没能控制住情绪,狠狠的一跺脚,一股真气自体内而出,“砰”的一声,将大木盆生生的轰成的各种碎片!

滚烫的洗脚水溅了二人一身。

二人坐在炕边,犹如两只落汤鸡一般。

“哥!”

莫莫扬起拳头,对着小黑子就是劈头盖脸的一顿猛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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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

林孤儿同往常一样,正准备出门练功,突然有军卒来报,说老战请自己到前厅议事。

小黑子知道老战这是为了昨晚之事。

刚一进门,就瞧见林绣绣正坐在椅子上,抱着肩膀看着自己。

经过几次交手,小黑子知道面前这婆娘不好惹,所以能不招惹她就尽量离她远点,于是径直来到老战面前深施一礼。

“行了,坐吧,屋里又没外人,跟我这还假模假式的!”

老战一指旁边的椅子说道。

还未等老战继续,绣娘便抢先说道:“听说你昨晚答应的挺痛快啊!”

“那是,小爷我深明大义,所以暂时先不跟你们这帮贼......人......”

话说到一半,突然觉的不合适,毕竟眼下是有求于人,说话措辞还是得客气点。

正当林孤儿卡壳之时,绣娘微微一笑,接过了话茬:“我们这帮贼人怎样?”

“嗯~~~没什么~~~”

小黑子觉得十分尴尬,于是急忙低头坐了下来。

“行了二位,今天请你们过来,是想商议一下看看何时出发,毕竟这时间不等人啊!”

老战见此情形,急忙岔开话题,免得二人又掐起来。

“我这随时可以!”

绣娘说罢,将眼神抛向林孤儿。

小黑子并未着急回答,而是反问老战:“此次前去借粮,你打算派多少人马前往?”

“呃......”

老战略一沉思,然后说道:“给你两百人,是否适合?”

林孤儿刚想说话,就被绣娘打断:“最好一个都不带!”

“啊?”

二人吃惊的看向林绣绣。

“一个都不带!”

绣娘又斩钉截铁的重复了一遍。

“一个兵都不带,你是想自己推回来吗?”

林孤儿终于忍不住,反呛绣娘。

绣娘都懒得用正眼看小黑子,对着老战解释道:

“一,守城军卒不可擅自离城,万一秦军此时反扑,无形之中是给自己削弱了战斗力;”

“二,带两百多兵卒大摇大摆的去借粮,你是生怕镇北军不知道还是怎样!”

说着,林绣绣狠狠的白了一眼林孤儿。

“可是不带兵卒,那这粮草,又该如何运回固阳城?”

老战问道。

“自然是用山庄里的人。”

看着老战面带焦虑,绣娘又补充道:“放心吧,都是经过专业训练的,战斗力可不比你们武军差!”

“那倒是,要不然这么长时间,三国围剿这么多次,也不可攻不下来......”

老战对着林孤儿恶狠狠的一瞪眼:“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林绣绣也没理林孤儿,继续说道:“让山庄里的兵丁分几批次装扮成来这里经营的货商,悄无声息的将物资运进城内,这样将来万一有人借此事做文章,老战你也能脱了干系不受连累!”

话说至此,老战不禁在心里暗暗称赞:“好一个巾帼不让须眉!”

不仅帮自己解决了燃眉之急,还处处都设身处地的为自己着想,这前前后后加起来的人情,自己怕是这辈子已无力偿还。

不仅老战这样想,就连一旁的林孤儿此刻也心生敬佩。

面前这个姑娘,要功夫有功夫,要智慧有智慧。不仅才貌双绝,胆识过人,行为做事也比一般男子更有魄力。

“如果她要不是匪该有多好!”

林孤儿不禁在心里暗自嘀咕,如果她不是匪,说不定就能同自己一起斩将搴旗,纵横沙场。

绣娘斜眼偷瞧着林孤儿脸上流露出来的钦佩之情,心中忍不住暗自高兴。

老战起身走到绣娘身边,一躬到地,激动的说道:

“战连城代表固阳城这一千多百姓,谢姑娘大恩大德!”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顿时把绣娘吓的不轻,急忙倒地搀扶:

“老战,快起来,你这样可真是折煞我了!”

林孤儿见状也急忙从身后扶起老战:“哪有长辈给年轻人行如此大礼的?!”

老战连连摆手:“我这一跪,代表的并非是我自己,而是这身后的芸芸众生啊!”

二人急忙把老战搀扶回了座位上。

绣娘对着老战一抱拳,一脸严肃的说道:“老战你放心,绣娘定不负重托,将过冬的物资送回固阳!”

小黑子沏了一杯茶,递到老战面前,不停的拍打着他的后背说道:“都这么大年纪,别总这么一惊一乍的!”

“这筹粮之事,就有劳二位了!”

说罢,老战再次对二人抱拳施礼。

“那我们就这一两天便动身!” 第三十五章 七道天险 久别重逢喜若狂,亲恩似海意难忘。

梦里依稀容颜在,醒时泪眼望故乡。

千山万水梦归远,万言千语诉衷肠。

今朝相见情难尽,他日别离泪满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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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

一名小喽啰神情焦急的跑进聚义大厅。

“启禀庄主,大小姐和一天道长回来了,如今已经过了劈风谷!”

“什么?”

林世奇听罢心中一惊。

不是让绣娘和她师父待在固阳城吗?这才过了几个月,怎么就突然回来了?

“就她二人?”

“回禀庄主,大小姐还身后还带着一个黢黑的刀疤脸以及一个小丫头!”

林世奇听罢慕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脸上充满了惊喜之色。

不用问,小喽啰口中的这个刀疤脸一定就是自己整日里心心念、林家的血脉、大哥林世峰之子:林孤儿!

而这个小丫头,一定就是隔壁李婶家之后。

想当初,自己正是因为失手将李婶的儿子推到了井中,才慌乱逃离了村子。

如今看来,李婶的儿子当年一定没有死,所以这才有了林莫莫。

原来一切在冥冥之中,早有天意!

“快!通知所有的庄客们,随我到寨门外一起迎接!”

“通知......”

“所有庄客?”

喽啰满脸上都写着不可思议。

之前大小姐回来,也没见庄主摆过这么隆重的架势啊?

“对,所有人!”

“都给我通知到!”

“谁他娘的要是敢不来,就给老子直接逐出山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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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匹高头大马正在劈风谷里缓缓的前行。

林孤儿抬头仔细观瞧,一座大山竟好似被一劈为二,中间一条不足丈宽的小道,径直通往大山深处,两边的壁崖犹如刀砍斧剁的一般齐。

一阵狂风呼啸而过,山崖内顿时回响起犹如厉鬼般的啸叫,凄厉悲怆,恐怖如斯。

莫莫吓的赶紧依偎在小黑子怀中。

林孤儿一手搂紧莫莫,一手抓稳了缰绳,生怕胯下的战马也受到惊吓。

“好天堑!”

林孤儿不禁连连赞叹。

难怪之前武、燕几国轮番进攻山庄,都始终未曾将其拿下,仅依靠这一道天堑,便易守难攻,任你有几万大军,在这里也无法施展出其威力。

“这算什么?!”

林绣绣看了一眼小黑子,一脸傲娇的说道:“入我山庄,需过七道天险。这里才是第一道,唤作:劈风谷!”

“哼,明明就一贼窝,有什么好臭显摆的?”

林孤儿白了一眼绣娘,心中暗想道。

前行了大约百米左右,终于穿过了阴森的山涧,摆在几人面前的,是一道巨大的峡谷。

几人翻身下马,林孤儿仗着胆子上前探头观望,只见下面深不见底,前方飘飘摇摇的悬挂着一道看不见尽头的浮桥。

“走吧,看好莫莫,小心点!”

绣娘顺手牵过了小黑子的马匹,第一个走了上去。

“哥,我怕!”

看着这道在半悬空中不停摇摆的浮桥,莫莫紧张的拉住了小黑子的双手。

“别怕,有哥在呢!”

林孤儿提起莫莫的双手顺势一甩,将莫莫背在了身后,于是紧跟着绣娘,也跨上了浮桥。

一天道人牵着马匹走在最后,小心翼翼的护着身前的林孤儿和莫莫。

“放低重心,下脚要稳!”

看着身前的林孤儿背着莫莫走的踉踉跄跄,老道赶紧提醒道。

“将你的身体,调整到跟桥一样的摆动频率!”

“不要顶力而行,要顺势而为!”

林孤儿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卸下腰部的力量,放松上半身,将全部的真气凝结于小腿,摸准浮桥的摆动规律,以蛇行的姿态,慢慢前行。

果然,身体一下稳了许多。

“这便是第二道天险,落雁峡!”

待走到对岸,林孤儿扭头回望,身后的浮桥犹如一条百米长的巨蟒摇曳在云中,不禁惊出一身的冷汗!

“这哪里是天险,分明是鬼门关还差不多!”

林孤儿将莫莫抱在马背上,嘴里嘟囔道。

“走吧,前面还有你受的呢!”

三人牵着马匹前行,走不多时,就瞧见几洼大小不一的潭水,错落有致的排列在面前,拦住了前方的去路。

“绕着走!”

林绣绣飞身上马,一扯缰绳。

“这看着也不深啊,骑马趟过去不就行了?干嘛非得绕一圈?”

林孤儿环顾四周,若想绕开这几汪潭水,至少又得半炷香时间。

绣娘没有说话,俯身从马鞍上的干粮袋里摸出半块酱牛肉,一抬手扔进了潭水中。

平静的潭水霎时间风起云涌,无数只鼍龙从潭底的泥泞中翻滚而起,共同去争夺这近在咫尺的美味。

小黑子吓得连忙捂住了莫莫的眼睛。

“你若想穿过去,我也不拦你!”

说罢便和老道策马扬鞭,绝尘而去。

“这死婆娘,吓唬谁呢?!”

“要不是带着莫莫,小爷我还怕这几只鸟物?”

尽管被眼前的场景吓的不轻,但小黑子依旧嘴硬。

“赶紧走吧哥!绣绣姐她们都走远了!”

“得嘞!”

小黑子急忙翻身上马,紧追绣娘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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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哪了?”

烈日下,林世奇带着一众庄客们焦急的等待着。

身后的众人也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三三两两的聚成一堆,压低声音议论纷纷。

“今个庄主是怎么了?怎么搞这么大阵仗?”

“不知道啊,听说是大小姐和一天真人回来了......”

“不对啊,就算是给大小姐接风洗尘,也没必要把所有人都请到这儿来啊?”

“可说是呢!”

“报~~~~~~”

一名小喽啰健步如飞,冲到近前。

“启禀庄主,大小姐她们已经过了紫竹林,进到千石阵了!”

庄里的壮丁们一趟一趟的来回飞奔着,不停的向林世奇禀报着绣娘几人的行程。

“再探!”

“是!”

壮丁转身飞奔而去。

“终于要见面了!”

林世奇的心情越来越激动,紧张的搓着双手,盼星星盼月亮,林孤儿终于要出现在自己面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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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方才经过的那片竹林也没什么特别的啊?”

在安全穿过了紫竹林后,小黑子有些疑惑的问绣娘。

“不是说个个都是天险嘛,怎么这么轻松就通过了?”

“这紫竹林中布满了各种机关埋伏,稍有不慎就会跌落陷坑,或是被各种伏网钉板击中……”

绣娘不紧不慢的解释道。

“原来如此……”

小黑子这才明白过来,原来这紫竹林就是一个巨大的机关阵,若是不熟悉道路的人闯入这片竹林,怕是要竖着进去横着出来!

“眼前这一片巨石是什么?”

莫莫指着矗立在眼前的一片巨石问道。

“千石阵,跟紧了别落下,否则丢在这里怕是十天半月都出不来!”

“绣绣姐,你记性可真好,这么复杂的路线都能记得住!”

听莫莫这么一说,林孤儿也很好奇,从紫竹林一路过来,这娘们儿是依靠什么记号来识别正确的路线的。

“任谁也不可能有这么好的记性,一定是在什么关键的地方留下了特殊印记!”

林孤儿心中暗自思忖道,于是开始偷偷的留意起沿途经过的各种细节。

几人跟在林绣绣身后转来转去,不多时便出了这千石阵,眼前又映出一片沼泽地。

“这里倒是没什么特别的,就是会产生有毒的瘴气!”

“啊?!”

小黑子一听这话,赶紧捂住了自己和莫莫的口鼻。

“瞅你这点出息!”

林绣绣对着小黑子嘲笑道:

“这里名唤朝夕泽,顾名思义,就是只有在清晨和傍晚的时候才会产生毒瘴!”

说罢,林绣绣牵起马匹径直走入沼泽中。

“不会陷进去嘛?”

林孤儿呆呆的愣在原地,没敢轻举妄动。

“跟着我走便没事!”

绣娘头也不回的大步离去。

见林绣绣往前走了好大一截都安然无恙,小黑子这才拉住莫莫的小手试探性的伸了伸脚。

“原来如此!”

一脸踩下去,小黑子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原来在这泥泞之中,密密麻麻的铺满了竹排,彼此之间靠着绳索紧密的连接在一起。

“我说这婆娘怎么没陷进去呢!”

莫莫一听小黑子又把绣娘叫的如此难听,便在他胳膊上狠狠的扭了一把。

“行了行了,我以后尽量注意!”

小黑子疼的龇牙咧嘴,一把扛起莫莫,向前追去。

“一、二、三......”

“四、五、六……”

待穿过这片泥潭之后,莫莫开始掰着指头仔细数起来。

“哥,就差最后一个了!”

莫莫兴奋的喊道。

眼前赫然出现了一座几丈高的石壁,林孤儿挠了挠头一脸困惑的问绣娘:“路呢?”

“你猜?”

绣娘站在原地抱着肩膀,一脸坏笑的看着林孤儿。

“嗯……”

小黑子这次不但没有着急,反而突然来了某种兴致。

“待小爷我好好观察一番!”

说罢,便来到石壁下,撅着屁股仔细观察起来。

这道石壁犹如一堵巨墙挡住了前方所有的去路,上面爬满了各种藤蔓,小黑子趴到近前这摸摸那敲敲,似乎在寻找着什么机关。

“难道是要从这里爬上去?”

林孤儿使劲扯了扯藤蔓,抬头看向石壁上方。

突然从上面探出一排脑袋,个个手里都端着弩箭,齐刷刷的瞄准了林孤儿。

“你要想从这爬上去,我估计他们几个应该是不答应!”

绣娘说着向上面挥了挥手,几个脑袋又全都缩了回去。

“这还真是难为小爷我了!”

林孤儿单手托着下巴,两眼死死的盯着面前这道石壁,此刻任凭自己空有一身蛮力,但面对如此深奥的机关,却也无可奈何。

“或许这世间的一切并没想象的那么复杂!”

“很多时候,把眼前的事物看简单点......”

“事情便自然会出现转机!”

一天真人在身后提醒林孤儿。

但这番话听上去,似乎却更有一层深意。

绣娘自然明白师父这是假借眼前之事,在对林孤儿进行着某种提点,于是对着老道点头微微一笑,表示谢意。

“看简单点?”

林孤儿低声喃喃自语,于是闭上双目,将真气汇聚于掌心,慢慢的移动身体,感受着石壁后面的共鸣。

“就是这里!”

林孤儿突然睁开双眼,此刻他清晰的感受到石壁内部有一个空腔,将自己掌心传递出去的真气无限的放大,最后形成一个无限循环的波动!

再近距离仔细观察这个遮挡在空腔前面的石壁,似乎并没有什么暗销之类的机关。

“看简单点......”

林孤儿反复斟酌着这句话,突然犹如灵犀一点,茅塞顿开,于是探身向前轻轻的一推,石壁就拉开了一道缝隙。

再一用力,石门便豁然敞开,只见里面是一条蜿蜒的山洞,两边挂满了火把。

“就这?”

林孤儿扭头不可思议的看向林绣绣。

本以为这最后一道天险肯定会由什么难以发现的机关来控制石门,没想到这里竟没有任何掩饰。

“都如你这般想,倒也省了我们不少事儿!”

绣娘说罢,带头走入洞中。

林孤儿难以置信的连连摇头。

说实话这一路走来,自己一直都在暗中观察,直到此时此刻,也没整明白这狂人山庄到底玩的是什么路数。

“这里洞洞相连,宛如一个巨大的迷宫。跟方才经过的千石阵一样,都是为了将敌人困住罢了。”

林绣绣一边走,一边给小黑子和莫莫介绍道。

“那这最后一道天险叫做什么?”

莫莫好奇的问道。

“迷魂洞!”

“好家伙,这名字还真够贴切的!”

林孤儿听完直咂舌。

穿过迷魂洞,眼前不禁豁然开朗。

在群山环抱之中,伫立着一个巨大的山寨。

一座巨石垒砌的城墙,将这座寨子牢牢的包围起来。城墙四周,还有一丈多宽的护城河环绕。

这个山寨看上去庄严肃穆,犹如一个牢不可击的城池。

“看,这里就是狂人山庄!” 第三十六章 叔侄相逢 静夜相思人独坐,月华如水照无眠。

思君不见潸然泪,唯有落珠滴心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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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世奇站在山庄门口,远远的望着林孤儿向自己走来,内心激动无比,双手和嘴唇微微直颤,大脑竟一片空白。

“爹!”

看着阿爷列出如此大的阵仗,绣娘内心十分不爽,不禁在心底里暗暗埋怨林世奇,这是生怕身后的众人不去猜疑。

之前父女二人就已有过约定,一定要将此事牢牢隐瞒,避免节外生枝,给林孤儿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如今阿爷竟如此大张旗鼓,已经引得身后众人议论纷纷。

“爹!”

看着林世奇直着眼睛呆呆的发愣,绣娘上前狠狠的推了一把阿爷。

“啊?”

林世奇这才从恍惚中醒悟过来,也没顾上搭理绣娘,径直来到林孤儿面前,一把抓住他的双臂,上上下下的仔细端详起来。

“像,真是太像了!”

“除了肤色,这容貌简直跟大哥一模一样!”

看着林孤儿,林世奇不禁想起了自己的大哥大嫂,想起大哥对自己种种的舐犊情深,想起阿嫂对自己百般的体贴入微,泪水不禁在眼眶中微微打转,一时哽咽,竟激动的说不出话来!

“这就是天下第一匪首林世奇?”

林孤儿此刻被眼前这个中年男子直勾勾的眼神盯的心里发毛,心中暗想:这林世奇怎么上来也不说话,而是死死的抓住自己,果然这父女俩都是一个德行,性格如此古怪离奇!

不过透过林世奇的表情及眼神,小黑子发现这个贼头儿好像对自己并无恶意。

再盯着林世奇的脸细细观察,怎么感觉此人竟和自己长的好像!

就连一旁的莫莫也看出了些许端倪,于是忍不住扯了扯林孤儿的衣角偷偷问道:“哥,这人和你长的好像!”

绣娘见阿爷竟然无视自己,已是气上加三分,再看眼前的场景再这么僵持下去,非露馅了不可,于是薅住林世奇的后脖领一把将他扯了回来,然后对着林孤儿微微尬笑道:“这位便是我们狂人山庄的大当家林世奇!”

然后一指紧跟在林世奇的身后的二人:“后面这两位是山庄的二当家樊稔和三当家蓟泽!”

樊稔和蓟泽双手一抱拳:“见过这位小英雄!”

林绣绣又说道:“后面这些位,都是我们山庄的庄客,人太多我就不一一介绍了。等回头有机会我再带你一一认识。”

林孤儿放眼一瞧,面前站着一百多位,有的英姿飒爽、气宇不凡;有的獐头鼠目,贼眉鼠眼,高的、矮的、胖的、瘦的;奇形的、怪状的、人模的、狗样的,老的、少的、男的、女的;念佛的、信道的、穿红挂绿拿宝剑的,真是各式各样的人物应有尽有!

虽然林孤儿不喜欢交际应酬,更厌烦人情世故这虚妄的一套,但眼下毕竟有求于人,还是应该假模假式的客套一下,于是对着众人抱拳深施一礼:

“见过各位......”

“英......雄?”

“好.......汉?”

虽然说这话时觉的有些昧良心,但也算勉勉强强说出了口。

在林孤儿心里,始终认为这狂人山庄犹如坊间传闻的一般,占山为王、打家劫舍、杀人越货、无恶不作,因此这帮人在自己心里根本担不起英雄二字,更配不起这绿林好汉的名声!

所谓的英雄好汉,要么应该是劫富济贫、周济天下;要么应该保家卫国、守护苍生。

如此,才担得起一个“侠”和一个“义”字!

而眼前这帮歪瓜裂枣,一看就不是什么好鸟!要不是为了固阳城的黎民百姓,自己今生今世也不会和这帮人站到一起!

林绣绣眼见着林世奇依旧在原地呆呆的发愣,只能继续说道:“诸位,这里并非说话的场所,大家快请到寨中一叙!”

众人呼呼啦啦的簇拥着几人,往寨中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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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世奇!”

绣娘怒目圆睁,指着阿爷的鼻子说道:“当初我离开山庄时怎么跟你说的?你是生怕别人不知道跟这黑厮沾亲带故么?”

在将小黑子和莫莫暂时安顿好以后,绣娘带着一腔的怒火回到前厅,一推门就指着林世奇破口大骂。

“林世奇!”

见阿爷此刻正呆若木鸡一般静静的坐在椅子上,完全没有听见自己讲话,绣娘更加怒不可遏,于是上前两步一抬脚,直接将林世奇身边的圆桌踢飞!

“啊?”

“怎么了绣娘?”

林世奇终于回过神来,抬头看见绣娘正双手掐腰,恶狠狠的瞪着自己。

“爹又惹你不高兴了?”

林世奇的思想犹如脱节一般,丝毫不记得刚才发生了何事。

绣娘此刻真想狠狠的扇林世奇两个耳光,把他抽醒。

但眼前之人毕竟是自己的阿爷,就算再怎么生气,也不能僭越伦理纲常。

绣娘气的开始在林世奇面前不停的踱步。

“你能告诉我你方才是怎么想的?”

“带领全庄子的人跑到寨门口去迎接那黑厮?”

“你知道不知道此刻庄里已经有人开始在底下议论纷纷?”

一连串的连珠炮问的林世奇反应不过神来。

“方才听喽啰讲你带回一个刀疤脸,我想肯定是林孤儿,于是情绪一激动就没想那么多......”

“你是没想那么多!”

“现在的情况是全庄的人想的都比你要多!”

绣娘站定在自己阿爷面前,气的不停用手点指:

“我说没说过此事一定要保密?”

“万一走漏了风声......”

“将来你要我怎么护她周全?”

林世奇被绣娘追问的哑口无言。

自己的宝贝丫头说的每一句话都在理,方才之事,的确是自己欠考虑了。

但眼下木已成舟,再多说也无益,于是林世奇一拉绣娘的双手,站起身来反身将她摁到了椅子上,轻声说道:“爹知道错了,乖女儿,莫生气了......”

绣娘一甩手,推开了林世奇的双臂,坐在椅子上生闷气。

眼下最要紧的,是如何当着众人的面,把这个谎给圆回来。

而且还一定要圆的天衣无缝,让所有人都不再起疑。

如果要当着所有人的面去圆谎,那就还有一个难办的点:这俩人长的实在是太像了!

就连莫莫这榆木脑袋都看出来了,庄里这帮久经江湖的老炮儿们又岂是那么容易糊弄过去的?

“唉~~~~~~”

想到此处,绣娘不禁长叹了一声。

林世奇此刻就蹲在绣娘腿边,一个大气都不敢出。

江湖上赫赫有名的血炼屠刀林世奇,在自己女儿面前居然温柔的如同一只灵宠一样。

“晚上召集所有的庄客们,在聚义厅给这黑厮摆宴接风!”

绣娘犹豫了半天,也实在想不出太好的办法,索性只能冒险一试。

“不是说保密么?怎么还要当着众人的面去给他接风洗尘?”

林世奇有些不解。

“与其让他们在背后胡乱猜疑,还不如大大方方的给他们编一个像样靠谱的理由,如何?”

“嗯......”

“最重要的一点,你俩确实长的太像,到时候还是要想办法掩盖一下!”

林世奇低头略一沉思:“好吧,那晚宴的事情就由我来安排!”

“还有!”

“最重要的一点!!”

“到时候你给我收敛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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绣娘将小黑子和莫莫安排在了之前周成待过的房间。

推开窗子向外望去,此时节正值秋高气爽,外面一片金灿灿的景色。

常年生活在西北之地,满眼都是风土黄沙。面对眼前悠悠的树木琅林,小黑子突然起了兴致。

“走,莫莫,转转去!”

“好嘞!”

莫莫开心的拽着林孤儿的大手,屁颠屁颠的跟在小黑子身后。

二人沿着那日周成走过的路线,一路来到了水廊的尽头。

“啊~~~~~~”

林孤儿慵懒的伸了一个懒腰,然后坐在石凳上面,面向湖水,背靠石桌。

“想不到这里竟有如此秀丽的景色!”

看着微风轻轻拨动着湖水,泛起一圈圈的涟漪,阳光均匀的洒在湖面上,与四周金黄的秋叶交相呼应,林孤儿只觉的此刻心旷神怡。

没想到换个环境,自己的心境也随之发生了改变。

此刻的自己已经不再去想那些战场上发生的残酷杀戮,狂躁的内心也随着面前这汪清澈的湖水慢慢平静下来。

自己今年一十八岁,居然已经在军营里戎马八载。

人生几乎一半的时间都在军营里度过,让这个本该肆意挥洒青春的少年,慢慢忘记了这个大千世界本来应有的模样。

或者人世间的景色本该如此?

清静、宁逸、轻松、祥和。

为何世间会有这么多的战争与仇恨?

为何世人会有那么多的纷争与困扰?

如果一切都能如面前这平静的湖泊一样,有容百纳,恢廓大度,那这世间又将是一番怎样美妙的景色?

秋风轻轻扫过脸颊,竟然如此温暖。而此刻的西北边陲,已经寒风侵肌。

一百多公里的路程,竟造成了如此大的差距。

而此刻都城的百姓,是否还穿着夏日里的轻衣薄衫?

林孤儿的思绪慢慢飞向了远方。

他想到了自己的兄弟小四。

如果当初自己没有遇到他,如今又该是怎样的境地?

是否依旧沿街乞讨?是否还在遭受白眼?是否还在忍饥挨饿?是否还在躲避狼群的追赶?

如果没有遇到周成,或许自己根本就无法将莫莫养大。

除去记忆中的那个小村落,西北的军营就是自己的第二个家。

一晃已经半年多过去,这臭小子居然没给自己和莫莫写过一封信!

也不知道此刻他在都城过的怎样。

想到这里,小黑子轻轻叹了口气,脸上的神情似有几分埋怨。

其实关于周成的身份,自己早已猜到。这小子不仅来自都城,身上还流淌着皇家的血液。

这就是他一直心心念想要回到那里的原因。

他本就不属于这片西北贫瘠之地,流浪也好,放逐也罢,这八年来他一直在蛰伏,在隐忍,在寻找任何一个可能将自己带回都城的机会。

一旦让他在那片龙潭虎穴里施展开拳脚,只怕......只怕这都城的方向,会风雨交加......

“唉,或许这就是他的命数吧!”

小黑子无奈的摇了摇头。

这些年,的确也是难为他了,在自己和老战面前,伪装的好辛苦!

其实他身上是会功夫的,小黑子曾不止一次亲眼看到,有两个宫里装扮的人,在三更半夜时分偷偷的传授周成武功。

只有伪装成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才不会引起身边人的注意。

这就是他的生存法则,也是他想要在充满纷争的都城中能够立足的手段之一。

“由他去吧!”

樊笼困不住雏鹰,泥潭锁不住蛟龙。

是不是真龙,只有时间能够验证。

“哥!”

正当小黑子思绪放飞的时候,莫莫悄悄的爬到了石桌上,从背后搂住了他的脖子。

“我觉的你和那个大当家,长的好像!”

莫莫调皮的骑在了小黑子身上。

“是啊!”

被莫莫这么一提醒,林孤儿突然想起方才的情形。

“哥,你们该不会是什么亲戚吧?”

“怎么可能?!”

说着,林孤儿站起身来,背着莫莫在连廊里来回奔跑戏耍。

“你看,你也姓林,他也姓林,绣绣姐也姓林......”

莫莫掰着指头挨个给小子细数道。

“凑巧罢了!你不也姓林?”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小黑子心头也难免一颤:“天下该不会真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吧?!”

再想想之前绣娘看自己奇怪的眼神,以及说过的那些奇怪话语,以及林世奇今天种种奇怪的表现,小黑子不禁放慢了自己的脚步。

“这天下第一大贼头,该不会真和自己沾亲带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