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大学,弹起棉花》 楔子: 女儿输给了情妇 引语:这上面的夜的天空,奇怪而高,我生平没有见过这样奇怪而高的天空。他仿佛要离开人间而去,使人们仰面不再看见。然而现在却非常之蓝,闪闪地?着几十个星星的眼,冷眼。

——鲁迅散文诗《秋夜》

我家里有两颗歪脖子树,一颗叫杜总,一颗叫那个女人。

“能不能给我一首歌的时间,紧紧的把那拥抱变成永远,在我的怀里你不用害怕失眠。”杜莳接起杜爸的电话。那头说:“小莳子,五一节要提前回来,老爸搞了个庆功宴请施叔叔过来,他上次和你见面很喜欢你,点名就让你来。”杜莳说:“不行,我答应同学要去爬武当山,车票都买好了,不去不去。”杜田增故作神秘地说:“等你知道在哪吃饭,爬山就不香了。”杜莳惊喜的问:“不会是楚天荟吧!”杜田增接道:“还不快退,买杜湾西的车票!照旧给老爸发车票信息,老爸去车站等你。”

父女俩顺利在出站口汇合,小莳子高兴地跑过去挽住杜田增的手臂,黑色的背包就往他身上一甩,杜天增打趣道:“小莳子,馋嘴猫,变成胖柿子了,哈哈。”小莳子跺脚,反驳道:“还不是你诱惑我。”就这样说说笑笑走向停车场。车站内摆卖新鲜水灵的荸荠串、白白净净的烤米粑,热热闹闹,挨挨挤挤。

拉开车门,杜田增转变严厉的语气说:“叫阿姨。”

静默无声。

清炖甲鱼汤、酸汤葱花鱼丸、开屏武昌鱼、糍粑鱼、蚝皇扒鲍贝、特色炸藕夹,泛着油光的糯米珍珠圆子、红彤彤的小龙虾、焦黄硬脆的蒸菜回锅地三鲜、莲子百合汤摆满了两米五的转台,令人目不暇接。杜莳看见丢在角落的中华和梦之蓝就知道今天的阵仗不简单,她只用做安静的胖美女就行。

施叔叔和杜田增谈论着杜湾一中修缮工程,吹嘘着此次收益不菲。突然施叔叔说:“你和你妈妈都喜欢吃藕夹啊。”饭菜的热气极速冻结成极端天气的冰粒、冰雹。杜莳沉脸说:“那是阿姨......”

施叔叔久经沙场,能观善察。转移话题说:“听老杜你可厉害,都不要生活费,自己养自己。”杜莳就把通过小广告面试,如何在武城边缘的农村吃苦受累开暑假补习班的事情侃侃而谈,讲解自己的不易与成长。杜田增也在边上担任捧哏的角色,时不时发出是啊,对啊,小莳子很懂事之类话。

饭局很快就散场了,五条中华和五瓶梦之蓝都放进了施中云的后备箱。杜莳长吸一口气,因为三个人的世界开始了。

黑色别克的气氛堆积成了无数条爬虫,杜莳觉得身上爬满长满绒毛的脚,直至血肉都要被啃食干净,杜莳发出绝望的声音:“我不要单独和她呆在一个空间里。”

别克终于停在杜家姑姑家门口,杜莳立马下车站在车前,冷冷的路灯落下来的芒刺,穿不透钢铁的车身,只有一大一小的黑影诡异射在前车玻璃。父女无声的对峙,主驾驶是父亲,情妇盘踞在副驾驶。杜莳走向车尾,立住。手里还端着留给弟弟的夜宵、晨光蓝白盒牛奶。

杜莳,1997年,香港回归之年所生,属牛,出生贫穷的农村女孩,在末流三本念大三。2010年之前家中务农,母亲金艾霞属于城镇户口,嫁给杜田增属于下嫁,两人感情不和于2016年10月离异,杜莳为母亲选择找寻自我而高兴,却不知道母亲背后的隐忍。情妇刘莺抛夫弃女于2016年10月入住杜家。杜莳在2017年的元旦意外看见家里有豹纹内衣。在弟弟的指认下,才知道事情始末。当晚杜田增带着姐弟找刘莺,此后杜家的安史之乱开始,在亲戚的指责里,她化成叛军首领安禄山,一举打破杜家安定,杜田增依旧和着稀泥。

牛蛙“孤呜”“孤呜”地叫着,响彻天际。杜莳理所应当的坚信着:“杜田增不会碾过来,会下车,继续和稀泥!”那是一条杜莳以为要回杜湾必须掉头的路,杜莳在赌。玻璃的葡萄糖溶液空瓶和塑料的医疗垃圾在池塘边堆着,乡村小诊所在暮色降临下,显得像被遗忘的坑口,被炸裂开采的是亲情。

别克踩下油门,往前走了,消失在了夜幕里。车窗飘下了五百块。

眼泪化成瀑布,像一张咸煎饼摊在杜莳脸上,被烫的狰狞。杜莳失去了理智,拔腿往相反的方向跑去。鱼米之乡,遍地是池塘,像是在荷海中漂泊一样,只是黑夜的池塘,高耸各异的荷杆多了几分聊斋的气息,生气地把手中的夜宵和牛奶大力一甩,满脑子全是不解与愤恨。

她赌输了。

2017年的道路还没有乡村改造,跑往公路的路第一次如此短暂,终于来到了两条车道的柏油马路。两旁的路灯有些昏暗,已是夜晚10点,路上行人甚少,杜莳脑子里只有找妈妈,美术电影《小蝌蚪找妈妈》是纪实故事。

此后,无论杜莳的成就有多大,走到何处,到了深夜,就变成可以被随意丢弃,在奇怪而高的天空下,在闪闪地?着几十个星星的眼,冷眼里,在黑暗荷海奔跑直至力竭尽被吞没的小石子。

在一片模糊里,成长遍布了泪痕,冲走了杜田增和的稀泥。他擅长虚假,却不擅于改过。 第一章 差点被强奸 栗栗危惧,若将陨于深渊。——《尚书·商书·汤誓》

杜莳疯狂在马路上跑着,路边的农田一点点退去,体力渐渐不支,在杜湾与玉湖村中间梅花山庄稍作歇息。突出的小山岩生了许多蒿草,灌木,寥无人烟,只能加紧跑到前方光明开阔的村落。

“轰轰轰”摩托车的声音离杜莳越来越近,心里发紧,不敢往后看,赶紧母亲打电话:“妈!快来梅花山庄接我,快!”

突然,一个赤膊中年男人与杜莳并行,上下打量着杜莳,看前瞻后,开到前方十米的距离,粗腿蹬下站立架,金属的声音脆响惊得人头皮发麻,他从摩托车上跨下来,往杜莳逼近。夜色太浓,杜莳看不清他的面貌,瞪大眼睛却只看到五花的肉。不知他是何目的,不敢天真相信是路过好心人捎一段。又不敢大声呼救,怕引火上身。

梅花山庄因经营不善,长年封闭,荒草丛生,赤膊男人走进,他的影子被月光斜钉的石墙上。蒿草密密麻麻,阴风吹过,发出沙沙的响声。她看清他的脸了,中年男人,面油眼突,巨大的眼睛不和谐的令人惊悚,途穷天地窄,世乱死生微。杜莳发疯似的喊叫,在地上拼命寻着坚硬的东西。“邪恶”的眼睛扫描着杜莳,“深渊”紧随其后。杜莳才明白电视剧里放危险的情况会失去声音,会双腿发麻的情况是真实存在的。

抓到一块石头,双手沾满了草腥味,往马路中央跑,杜莳无比庆幸这是一条主干道,随时都会有路过的私家车和收工的摩托车,周围寂寥无声。他故意放大呼吸,扯着嗓子咳嗽,“咳咳咳”。

杜莳穿的是灰色宽松的长裙,海军领,前后流苏耷拉着,如果微笑的话,脸圆圆地像佛像一样可爱。而此刻杜莳体会到世间再没有比穿裙子还要再恐怖的事情。杜莳只能拼命往回跑,跑向令人身心俱疲的池塘,跑回被抛弃的乡村诊所。

然而杜莳怎么会比禽兽快呢!他抓住了杜莳,拼命勒紧杜莳的脖子,汗臭味充斥鼻尖,坏人粗糙的手掌让人窒息,砂似的手掌,粗硬的胳膊,杜莳挣扎不得,杜莳拼命拿石头敲击他的大腿,可还是挡不住把杜莳往后拖的蛮力。

脑海里想起被关起来的男朋友,已经交了手机,杜莳找不到他,也找不到解救的出路。

四周不再寂寥无声,杜莳的喊叫声回荡在空阔的天边马路,杜莳的肉体快要变成地里的大西瓜被人随意踩踏,血色的汁水四溅,眼睛快哭出血液。

奔跑与挣扎使杜莳的力气流失殆尽,只能被任意拖行,杜莳紧闭上双眼,栗栗危惧。人生由此刻变为穿不透的黑夜将陨于深渊。就在杜莳快被拖到马路下面的田埂,杜莳看见一道白色的灯柱慢慢驶来,越来越亮。

手上的石头早已被夺走,杜莳只能用力蹬双腿,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往马路中间跑,杜莳看见一个微胖的身形,下一秒,金艾霞凌乱的头发,沙哑的嗓子,还有杜莳的胖舅舅飞奔追中年男人。

生活之所以有偶像剧,是因为有母亲的疾驰和时刻的守护。

记得初三那年,放学下晚自习回家,和逆行的电动车相撞,杜莳与被撞同时倒地不起,路边的商铺老板过来看热闹,居然是小时候的同乡张叔叔,他怎么不似从前帅气了?被抱起来,坐在烤肉店边,等着叔叔通知母亲过来接杜莳,处理事宜,就这样坐着坐着,昏黄的路灯,车水马龙,平凡的小镇路边盖满三层楼房,鳞次栉比。杜莳一点儿也不害怕,心里还回味着电视剧《放羊的星星》里林志颖的帅——夏之星,没有你的人生杜莳才会毁灭啊!

一辆骑的飞快的湛蓝自行车呼啸而过,像极了王家卫的电影截图,也在杜莳心里永刻着这副抽帧的画面。母亲穿的外套是深蓝色,黑白条斑马的帽子,有两根帽绳。杜莳大声喊:“妈妈,妈妈——我在这。”

命运多舛的初三有崴脚、韧带拉伤、车祸。因为父母送杜莳的玉佛红绳项链而转运。

这条红绳项链杜莳一直带着,初高中的毕业照里都有它的身影。

而被禽兽禁锢住的杜莳,也带着玉佛。

母亲穿的是很普通的短袖,只有一抹同样的蓝色留着深刻的印象,穿着深蓝外套和穿着蓝色短袖的母亲在时空下重叠。杜莳想,杜莳不会成为喜欢的阿星,因为铁打的夏之星没有父母。而杜莳确有偶像剧一样时刻来拯救杜莳的妈妈。

坐在舅舅的五菱小面包车上,堆积着很多碎布片,满当当的车厢里挤满杜莳和母亲的哭声,杜莳把给弟弟带的夜宵和牛奶甩在了池塘,把玉佛甩在了田埂。 第二章 物流分拣 有人说:钱可通神。有人说:金钱万恶。但无论怎么说,钱也是任何人都不能缺少的。一个人若是没有钱,就好像一口空麻袋,永远都没法子站得直。——古龙《欢乐英雄》

金艾霞单薄的肩膀,勤劳的双手庇护不了杜莳的生活,母女俩唯一能做的就是对坐哭泣,因此杜莳只能肿着眼睛说:“我回学校了。”

坐在自己的单人床上,关起蚊帐,用床头铁架挂的崔始源海报静默疗伤。《我们相爱吧》恋爱扮演综艺,迷上了大表姐刘雯和欧巴崔始源,那场在海边的演唱会,欧巴黑黑的额头冒着粗汗,天蓝色的露背长裙的维多利亚女神,波西米亚风格罩到脚踝,如果天使有模样,应该就是不长不短的头发,只到肩膀。不大不小的眼睛,刚好迷人的刘雯。

六龙刚刚回驾,万物兴歇皆自然。黄色的风吹拂起民族风长裙,崔欧巴布置了花园的秋千,座位上放着手账——被回忆的照片塞得饱饱的,留下一根长长的红线。大表姐边走边挽着红线。原本盖起的脚踝,随着衣裙绽开的纹路,足下生莲。颇有荣耀里法师甄姬的韵味。杜莳磕的就是在磨合中愈发真诚的一份相知呀!崔欧巴唱着:“能不能给我一首歌的时间,紧紧的把那拥抱变成永远,在我的怀里你不用害怕失眠,哦!如果你想忘记我也能失忆。”在相拥中完结美好的故事。

遍体鳞伤的小孩也曾拥有过普通的生活,不平不淡,期待白马王子,想到运动就发懒,最爱秋天剥柚子看生活大爆炸,就着小麻花一人分着一根省王辣条之双胞胎。除了紧缺的生活费,也没有什么大的烦恼。

杜莳不能不算一个贫穷的小孩,从各种经历上来看都看不出物质的优渥。成长的往事,倍感艰辛,一路及格爬进三本经贸学院,混出一个本科在心里是最重大的事情。直到枯坐到天黑,陷于悲伤的日子也无法自救。

能让自己不去想的,绝对不是对波西米亚长裙美好的期盼,而是车窗飘下的五百元所剩无几。一个人若是没有钱,就好像犯心脏病,没法呼出没有压力的气,没有办法站的直。在各种兼职群里面爬灰,杜莳想找到靠谱且能立马上岗的兼职。群里的一个黑色动漫头像的成员发布招募公告:武城物流园,地址就在明湖山,男女不限,包吃包接送,75元一天,名额有限,速来。杜莳赶紧联系,很快就加上QQ,通知周六上午8点经贸大学后门集合。

第二天一早,杜莳很早就在食堂买了2块的鸡蛋饼边走边啃,后门已聚集了三四十名学生,顿时心里有底了。只有一个组织者,负责登记姓名电话,登一个,上车一个,天已经很亮了,有些晒,大家快速的登记着,没有什么交流,只有三两个,三两个聚集在一起,说说笑笑,像是常客。

男生多于女生,大家穿着普通,短袖长裤居多,很快大巴车发动了,到了物流园大门,有一名中年人穿着灰色的工服,让我们在不锈钢桌子上堆着的蓝色马甲里面找一件穿上。马甲堆溢出酸臭的味道,脏污的多,干净的甚少。没有人发声,也没有摆明嫌弃,默契地无声的穿着,戴上鞋套、头套。进去消毒的设施,每一面都有四个吹风喷淋的风口,共有16个。吹出的风很大,噪音很响,八人组队,一组一消,把手机锁在相应的柜子里,就能进去了。

杜莳感到新奇更感到害怕,一进去就看到了高耸的货架,一望无际,都用物流底板托着,外面紧裹好几层透明的膜,有大型的升降和叉车不停在忙碌着,男孩子被叫去拉货,用叉车奋力地拉着穿行着在硕大的物流园里。“常工们”很快就找到组织开始找熟悉的工人套近乎,拿物流清单。

灯光很亮,宽阔的地方不能说话。

杜莳被分到了美妆区,货架像快递架一样,不高,伸手能拿到最高的物品,这一块的面积等于篮球场大小,靠右边的地方是物流底板上面装着一堆一堆不同品牌的洗发水,靠左边的就是快递货架的小件商品。拿到五张单子,分别找五个塑料篮,一个单子一个单子寻找着,速度很慢,不时有大姐过来督促,9点到12点,3个小时的时间,像陀螺一样不停止的旋转着。

工人们通知可以开饭了,大家三三两两脱掉鞋套、头套慢慢地走出去,杜莳终于有空闲跟身边的女孩子搭话,杜莳问:“你是哪个学院的?”扎着高丸子可爱女生说:“数计学院的”。紧接着问:“你第一次来额,没见过你。”说:“是,第一次。感觉有点累呀。”

两人并肩走着,先去柜子里找到自己的手机,再去食堂,食堂不大,像一个凌乱的教室,杜莳跟着刚刚接识的女孩拿了一个GD省省碗——不锈钢盆,木块就去打饭打菜了,三个菜,扁豆、青菜、辣椒炒肉。虽然不好吃,大家还是快速的吃着。杜莳也跟着大口吃的,很快12点15分就没人在吃饭了,杜莳有些不理解,有女孩子拿出纸巾擦着饭桌,有些就直接在桌子上趴着了,天气很热,黑色的工业扇吹出的热风不好受,杜莳有些不适应玩着手机,打开微信,非常干净。也跟着人群,趴下去养神。

被高丸子女孩拍醒,13点了,要进去了,统一洗手,重复一遍上午进去的消毒流程,下午的工作就开始了,分拣的是口红、面膜居多,眼线笔和眉笔就少一些。时间很漫长,杜莳看到有一同来的人,在角落里聊天,或背靠背,或挤坐在一起。杜莳不敢,只是做完五个物流清单就继续接着拿。

时间在流逝,杜莳的脚仍在旋转。

杜莳时不时就会瞥一眼墙上的钟,17点、18点时间非常难熬,饥寒交迫。终于熬到19点,有人通知可以下班了,大家都开心地去拿手机,杜莳发现自己的脚像被磨盘碾过,走一步地上硬的疼。在门口等大巴车,大巴车先去武城学院,最后才到经贸学院。下车的时候,已经19点45分,杜莳和高丸子女生飞奔去二食堂吃饭,交换微信道别。杜莳一个人走在回宿舍的路上,昏黄的路灯,杜莳今天不觉得浪漫了,有些累的发昏,这时谈光的电话打来了。 第三章 谈光说:高考加油 云中谁寄锦书来,雁字回时,月满西楼。——李清照《一剪梅·红藕香残玉簟秋》。

大三末的气氛就已经开始凝重,考研的同学在图书馆,考证的同学也在图书馆,考公的图书在培训班,不考试的同学在兼职,而不兼职也不考试的同学鲜少。

杜莳是既兼职又考证的同学,一个人的学习实在太无聊,杜莳拉上了室友老肖、基友老陈考证,都变成教资战壕的战友。

老陈陪坐在一食堂一楼大厅四座餐椅一起学习教师资格证的内容,她看杜莳在背《高中文言文全解》,感叹一问:“你为啥不考化学呀?专业还能对口点。”杜莳用乡音回复到:“化学莫什都不会,天天在图书馆五楼文学那层呆起,只有语文还能试下。”老陈是给排水考数学,杜莳是化学考语文,半斤对八两。高中数学和高中语文有没有看进去不知道,倒是瓜子和麻花没少买,体重不少涨。

老陈最喜欢《学科知识》这一科,数学题刷起来嗖嗖嗖,高考分数四百她数学就占三分之一多,最不喜背诵。杜莳就故意在她身边放声背文学常识。杜莳俩学渣不爱图书馆,觉得压迫。饭堂是个好地方,连上插座坐上一天,再压压操场,备考的时间就在嬉笑打闹中消失了。

武城传媒学院的樱花粉粉嫩嫩很漂亮,帅哥美女也如云,人面桃花相映红恐怕说的是传媒的妹子。在继续摸鱼时光中,这场跨过长江考的试,挂了,挂在了《学科知识》。老陈来杜莳宿舍拆开双胞胎辣条,拿起一根调侃说:“老杜,你还说你背书第一名,结果语文不及格,哈哈!”。杜莳就搬出杜莳的杀手锏——陈翔,说:“陈翔唱歌一点都不好听,还不出名。”她就会发挥作为一名香橙的攻击力了,开始揍杜莳了。

老陈也挂了,挂在了《教育知识与能力》,关于中学生的心理发展,班级管理、德育等知识点杜莳们没有阅历不能理解,只有背诵的妙招,杜莳抽出写满口诀的A4纸,故作高贵递给她,从此一楼食堂瓜子麻花都是老陈包了。一食堂的角落,有数不清的回忆,因为有WiFi蹭。

某个静谧的下午,二战使单纯热爱语言的行为有了期待就添了许多沮丧,必修背到选修,清楚知道每个单元内容设定的学习目标有些遥远,编辑文字:“好累呀。”再配一张语文题目的图片,带上委屈的符号发到了老禹推荐的树洞平台。收到了一条陌生人的留言:“高考加油!”他的图片是一双军靴。那杜莳可是二开头年龄的人了,气鼓鼓地回复到:“杜莳都大学了!”

放大他的头像,是一双军靴,内心原本就藏有不纯净的念头,缘分之奇令人可怕。杜莳被迫听了很多辛苦悲催却伟大的军恋故事。训练很苦、文化课有多难、好几个月不能出校、晚上还要轮班站岗。当杜莳前一天晚上跟发小大米打电话说:“军人有责任心,时间很少不会青草出墙。也让你家教官给我也费费心。”宿舍的学姐小静与武警学院男友蜜里调油,身边的恋爱氛围让杜莳产生不对的情感价值观,对日常平淡的校园情侣生出了许多不屑。就像风靡一时的电视剧《来自星星的你》一样,众人都喜欢着都敏俊,杜莳却白眼相待。不喜欢大部分人人谈论的事物,不愿吃饭上课的恋爱,追求与众不同的独特。所以老陈和老禹经常说:“少看点书!尤其是那些文文艺艺书。”

杜莳其实也想,少点文艺的想法,少点“林黛玉”似的多愁善感。生活会不会快乐。

如果能像老陈的坚强一样,是不是就不会做那个池塘、那个马路的噩梦了。

只要你有一件明亮新鲜的事物去转移,去关注,新的生活便像稚嫩的草木一样萌芽。

因为他的图片是一双军靴,才带有一丝好奇打探,问出了第一个问题:“你是不是在里面的啊?”

他似乎对杜莳也有好奇,问杜莳为什么背着高中的书。一来二往下,彼此知道了名字——谈光。这个头像是军靴的男孩,是95年生人,籍贯在南城,那是屈原汩没的地方。他投进杜莳世间,就像往平静的湖水扔了一块锇——号称地球上密度最大的物质,之所以泛起最不起深层次的涟漪。只因他回消息的速度如同杜莳背书的速度一样缓慢!

谈光告诉杜莳在拉练,打靶打了46环,帐篷里的战友喝牛奶,把牛奶全泼在床头,冻了一夜,第二天天一亮就走了二十公里,对杜莳来讲,这是一种充满吸引力另一个杜莳不曾企及,只在电视和别人口中的军旅生活。

谈光告诉杜莳要去军乐团训练,中巴车上在放谭维维的《如果有来生》,对杜莳来说,很难想象谈光吹小号的样子,很难描绘自己的幸运,谈光可是出现在阅兵的天安门广场上的骄傲。

于是中午和晚上成了等待的日子,一边充满警惕,一边期待微信弹窗。 第四章:学习怎么才能过上着自洽和谐的生活 怎样写出一个女孩漂亮呢?《诗经·卫风·硕人》里“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qiú)蛴(qí),齿如瓠(hù)犀(xī);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用排比铺陈,动静结合高超的手法以及精妙的巧思描摹庄姜高贵、情态美丽的形象。

用一句话就可以概括杜莳长不算好看,从小到大没有男孩子当着她的面说过喜欢,也没有“不怀好意”地与之接近。如果说有男生的冒头观望,杜莳也能反应过来:又是找我当跷跷板的。发小大米身高一米七,有梨涡肤白大眼睛女孩,最可爱的是声音还是甜甜的。初三大米每次来家门口等的时候,杜妈金艾霞就喊:“比大米矮一个头,你每天和人家玩,脖子仰的累不累呀?”小石子只能气鼓鼓喊:“艾霞,再说就真的长不高,你就有个矮菇凉。”

杜莳已经习惯啦,自己不是漂亮女孩,而是给大米收情书,蹭大米饭的一枚绿叶。

绿叶女孩一般长相普通,身材普通,厚厚的刘海,大大黑框的眼镜。但是金艾霞给杜莳配了一个大大的红框眼镜,原本长得中等偏下的女孩更加普通了。

婴儿肥的大圆脸笑起来像弥勒佛,弯弯的眉眼就变成眯眯,苹果型身材。除了被长辈夸:“长的好好呀!”还有同学:“你的腿好细好直。”就没有其他关于长相的评价了。关于这点,老陈很有发言权,她是典型的梨形身材,从来不穿裤子,只穿长裙显腰身的衣服。杜莳的大粗胳膊和老陈的肥腿子使二人相互勉励,所以大学三年了也没有减成肥。

今年有些特殊,老陈突然很努力,因为看到90斤的宋芷君了。唐僧老陈已经絮叨三天:“天啊,完全变了一个人,整个人的骨头都突出来了。”“脸变得好小”“还没有我手大”“腿比我的胳膊还细”“听说鞋子都跑烂好几双了”。

杜莳实在忍不住好奇,相约老陈坐晚班校车去湖东校区找四九和姗妹。爬了四层环形楼梯到了她们宿舍。新搬的住宿环境不好,不到10平的宿舍,住了6个人,三个上下铺床以外就没有其他多的空间,再摆上桌子走路就有些困难。相比之前,大三的女孩子爱美了些,满眼的化妆品、卷发棒、小皮鞋、漂亮裙子。杜莳和老陈与旧同学打招呼,第一次亲眼看到减肥成功的宋芷君,四个人晚饭只有“MD好瘦了啊”飘来飘去,贯穿始终。姗妹说:“是因为一个学长才每天早晨起来跑步的。”四九:“床都不摇了现在。每天爬上爬下。”杜莳、老陈、姗妹、四九刚好组成信号塔,最高的是杜莳一米六二,最矮的是四九,四九是因为只有一米四九才被叫四九的。大家最喜爱的也是四九。

外貌的改变,不会影响周遭的关系,待人以情,真意浃洽。与外表的高矮胖瘦无关。

鸡汤的道理众人都明,但是无妨碍杜莳和老陈看着上半身的肥腻和下半身的粗壮而自卑,且又没有巨大的毅力迈开脚步改变自己,普通之所以普通,伟大之所以伟大,就在于自我控制的能力。

经历军训锻炼出的姐妹团,感情坚固,即使是两两组队的异地恋。杜莳和老陈,姗姐和四九。四位友善的女孩,因为彼此内心都泛着光彩,四位友善的女孩,都在向往爱情。

面对谈光的时候,杜莳的意识还没有开始自卑。因为还不谈上喜欢。

谁会只凭网络上关心与问候就产生巨大的喜欢呢?但是没有谈过恋爱的男女,会对第一次的暧昧对象有放大般的自我想象,会把以往空中楼阁的想象与现实看到会跑的猪都投射到那个暂时还不了解的人。这就是第一次的魅力。充满想象与期待,期待太大的事物大部分会受伤。

杜莳依旧和谈光每日聊着,谈光说:“这里聊天不方便,加个微信呗!”打出了自己的微信号play021790。杜莳想着哪有女孩子主动加男孩子微信,才不要。谈光有些误会,以为女孩子不愿意有过多接触。两个人就这样继续在树洞不方便的聊着。

每天中午、晚上成了杜莳最期待的时候,养成了和谈光聊天的习惯。

谈光说:“今天体能测试,跑步没有落在后面,现在没有以前那么躺平了。”“有个大学生机器人比赛,已经过了复赛了,决赛在武城的武科大哟。”“现在要努力备赛了。”

杜莳开心的回着:“真的吗?真能进的话,请你吃小龙虾,热干面。”

两人聊到星座、谈到最爱的作家安妮宝贝,提到宫崎骏的所有电影。

一个文艺女孩,哪能抗拒与自己一一分析哈尔王子、可爱宗介、飞行员红猪、侧耳倾听的天泽圣司啊,她动摇了,把自己微信留言给谈光。晚上谈光回消息:“ds132994672是什么意思呀?”读书发晕,什么笨蛋呀,回:“爱加不加。”很快就收到了好友提醒。

距离谈光发高考加油正好一周,杜莳在床上蛄蛹,滚来滚去,痴笑,蹬腿,用腿敲打的床,发出“砰”“砰”“砰”的声音。坐起来又躺下去,侧过去再翻过来就差站在床上蹦了。平静的湖水里的锇——号称地球上密度最大的物质,泛起深层次的涟漪。今天是2017年5月31日,杜莳非常激动,因为那个叫谈光的男孩发了句语音。怎么形容他的声音呢?

不是漂浮的柳枝,随风摇摆没有力量,也不是粗壮的木锤敲打大鼓的中厚低闷。而是安心的钟声暮鼓,夹有清脆,不失磁性。他会讲《悬崖上的金鱼姬》波妞的故事,嘴巴里流露出的宗介、波妞像动画一样可爱,是磁性的可爱。

杜莳终于有喜欢的东西了,比起图书馆里泛着旧灰的老书、绘本印刷的油墨味,谈光的声音如他的名字一样更能让蒙尘的世界由天寒地冻化做秋日暖阳。尽管萧瑟是生命的底色,却已足够缤纷绚烂。毋庸置疑,每个人的心里都需要一个中意的事物、一抹亮丽的光彩。

发芽的春心、疯疯闹闹的朋友、枯燥的打工、不容易的学习,内心的缺失与寂寥、不幸的不被爱。在不断的失衡中,才能达到微妙的平衡,青春年少的心需要打磨方能粗粝。过上这自洽和谐的生活是一生学习的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