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批大小姐在诡异末世杀麻了》 01 重生回末世前 云海市某私立医院高档病房内,女孩静静沉睡着,苍白精致的眉眼痛苦地拧成一团。

女孩的手指下意识想抓住什么却扑了个空,右手用力间,输液管内血液倒流。

“呼……”

顾绯睁开眼,急促地喘息着,漆黑的瞳仁望着天花板,瞳孔没有聚焦。

记忆落幕的那一刻,她被体积庞大狰狞的异种吞入口中。

腐臭的黏液从四面八方涌入挤压着她的耳鼻口,双腿不能动,手上也只有战斗力弱小的水系异能。

她拼命挣扎也无济于事,求救声淹没在异种震耳欲聋的吼声里。

顾绯很是不甘心。

她死在了异种入侵的末世第五年。

这一年,人类已经建立了五个大型基地,文明逐渐开始重建,秩序也在朝末世前靠拢。

顾绯好不容易攒齐晶核,可以兑换修复双腿的药剂,但都在异种的袭击下,化为泡沫。

心里涌现不甘。

为什么偏偏是今天!

听说人临死前人生中经历的所有重要的事情都会像放电影一样轮转,顾绯却什么都没看见,只见一阵白光闪过。

顾绯的视线里出现了一本……小说?

末世第三十天,网络信号全面瘫痪,科技倒退二十年,人类重新开始建设家园,别说电子书了,就是末世中期兴起的传播消息的纸媒,也像是初生的嫩芽,需要人小心维护,一不小心就会夭折。

顾绯已经很久没有看见这种东西,她愣了一下,书页却化作一串数据冲入她的脑海。

剧痛,像是有人拿了锯子在锯她的脑子,顾绯好一会儿才缓过来,那本小说的剧情缓缓涌入脑海。

书名是末世前常见的套路,穿成xx后我靠xx逆袭/暴富。

小说的主角叫顾芸柔。

顾绯看见这个名字,眼神暗了一瞬。

她往下看,几乎是一目十行,那些剧情化为一个个画面演变,而她也出现在其中。

顾芸柔原来不是顾芸柔,占据着这个身体的人原名叫施爱娟,是个普通的上班族,平时最大的爱好就是点开某小说软件追一些穿成女配逆袭的文。

某天她点开一本骄纵大小姐和忠犬的末世文,越看越不喜欢女主的性格,从小众星捧月性格骄纵就算了,居然还忽视忠犬竹马的守候。

人家痴情男主容忍这个骄纵女十几年,这女主竟然不识好歹,根本就不答应竹马的追求,原因是因为喜欢她的人太多了,从小到大,身边同龄人比她优秀的没有她美,比她美的没有她努力自律。

大小姐在读书时期是学校的风云人物,到了末世也是响当当的大人物,带领着队伍剿灭异种,杀死变异生物,到哪都受人尊敬。

可就算是这样又如何?

这个女人辜负了男主的痴情,还是个水性杨花的性格,随意和其他男人眉来眼去,完全没把官配男主放在眼里。

施爱娟立马就火了,这什么女主啊?

还不如让她去当女主呢,起码她会心疼忠犬男主,给他一份完美的爱情。

于是,她就穿了,穿到了大小姐参加十八岁那场芭蕾舞演出的时候,也是男主真正开始痴迷女主的时候。

书里描写大小姐就像高傲的白天鹅。

一舞落幕,台下的观众却久久追随她的身影。

男主景昱也是其中之一,作为女主的娃娃亲,女主一直对他态度冷淡,并表明不喜欢包办婚姻,要解除婚约。

景昱准备了一束鲜花,打算在后台求婚,却被女主当场拒绝。

好巧不巧有人偷看还录了视频,传到校园论坛上让男主被嘲笑了好久。

施爱娟哪能忍,虽然求婚还没发生,但她怎么能容忍自己的男人被人如此侮辱。

她借着自己这个身份的便利,怂恿了一个塑料姐妹花,也是原著里嫉妒大小姐的炮灰女配,去舞台做手脚。

事情的结果如施爱娟所愿,大小姐摔断了腿,短时间内不能再跳舞,也错过了保送名额。

但这还不够。

她要让大小姐失去所有,落入低贱的泥淖,到时候,她再携男主出现,在末世狠狠打脸这个薄情寡义的女人!

施爱娟穿越的角色,正是顾绯的继妹,顾芸柔。

顾绯看到这里,手指忍不住颤抖。

因为这荒唐的剧情,她浑身的骨骼都在疼,血液仿佛燃烧了一团火焰,令她浑身笼罩在一股热意之中,整个人如烈火焚烧。

原来……竟是这么可笑的理由!

就因为一个男人,穿越女就要对她下如此狠手!

她说怎么回事,从前胆小怕事的顾芸柔,居然性情大变,处处要和她掐尖作对。

明明她们在此之前完全是井水不犯河水,她不会去管父亲荒唐的情史,也不把那个女人带来的孩子放在眼里。

有没有继母和继母的孩子们,她都会是顾家唯一的大小姐,顾氏集团的继承人。

可一场事故,医生断定顾绯双腿在治疗过程中产生了病变萎缩,疗愈成功的概率很小。

顾正廷当即表示这个残疾的女儿从此不再是他承认的继承人。

因为不良于行,顾芸柔来挑衅她,顾绯时常落于下风。

更别说末世后许多人觉醒了异能,而顾绯只是没什么攻击性的水系,人人都能来踩她。

最可恨的是,顾芸柔屡屡在她找到希望后,又踩碎她的希望。

当时她只当这人太贱,想杀又杀不得。

现在知道了原因,新仇旧恨加起来,她恨不得立刻手刃了穿越女。

顾绯恨的牙痒痒,但身体的疼痛将她从小说剧情里拉了回来。

她看着这间熟悉的病房,这时候她十八岁快到末尾,腿已经断了,而且积郁成疾。

在学校被顾芸柔的小团体霸凌,在家被继母针对,只有住院才能消停。

这次也是被顾芸柔安排的人从陡峭的下坡推下去,直接摔进了ICU。

也因此,她醒来后,因为没有任何准备,加上身体虚弱,差点死在爆发的末世。

顾绯的视线聚焦落在右手回血的输液管上,现在这个时间点他们也该来了、

女孩长而浓密的眼睫垂下,眼尾的干涩被咸湿的水迹润过,碧绿的眸子宛如清澈的湖水,当她睁开眼看人时,这双眼睛很有欺骗性,看着人畜无害。

笑起来时,湖水泛起涟漪,闪烁着粼粼波光,美不胜收。

倏然,一个声音在她脑海响起。

“谁?”

顾绯眯起眼睛,肃杀地看向四周。 02 她是漫画配角 大量信息涌入脑海。

“这就是【一个村】大大新开的少年漫吧!打卡!”

“让我看看主角是谁……”

“顾芸柔,因为心疼原男主被辜负,于是穿越将原女主踩在脚底,身边美男环绕,但只钟爱原男主一人……不是,主角顾芸柔怎么一股白莲味儿?”

“说好的复古作品,没有任何机甲元素,甚至是远古蓝星文明背景的猎奇之作,我还期待了那么久,直接花了999星币预约,怎么剧情一股子古早狗血雌竞感。”

“太失望了!”

“【一个村】之前创作的《统治帝国从垃圾星开始》,主角也是古蓝星遗民,主角团各个有少年热血特征,剧情又燃又爽,怎么这本《末世之星》水平这么拉?”

“顾芸柔是末世星辰?不是搞笑吧,这剧情介绍里她后面就靠个治愈异能,身边有好几个男主,就是末世之星了?我们帝国刚退位的上任皇帝陛下,可是从平民杀出来的铁血将星,都没自称自己是帝国之星呢!”

“太垃圾了,退钱!【一个村】文案诈骗,严重影响我的精神海,如果哪天我患有精神紊乱,一定是【一个村】的垃圾作品害的。”

在一堆滚动的评论里,有一道声音打破了字母,让顾绯的脑海重回平静。

【恭喜《末世之星》炮灰恭喜《末世之星》炮灰女配顾绯、蓝星1035号试验品觉醒自我意识。】

女配顾绯、蓝星1035号试验品觉醒自我意识。】

【考虑到您在星际读者中的存在感较低,导致重生能量不够,请尽快提高人气值,维系重生后的躯体。】

机械音响起,顾绯看见虚拟的屏幕跳出了一个虚拟屏幕。

姓名:顾绯

年龄:18

性别:女

异能:无

天赋:???(您的天赋在E级到SSS级之间跳跃,无法定论)

属性:掠夺(您是个天生的丛林捕猎者,请尽快确定第一个猎物)

灵性:70(灵性的范围是1-100,您已经超过大部分人了哦。灵性太高也许会坠入深渊,看到一些不一样的东西呢。)

理智:85(您看起来情绪很不稳定,但谁能确定这不是理智的一部分呢?理智超过90将有异化风险。)

体质:10俨然半截身子入土。)

“……”你才半截身子入土。

她只是比较虚弱。

所以她在穿越女的视角里,是一本小说的女主,在这些奇奇怪怪的评论和系统的嘴里,她是一个漫画角色?

很好,反正她就不是一个真实的人是吧。

顾绯在体质上面停留得比较久,她对自己这幅弱得不像话的身体也颇有微词。

正想要继续看,眼前屏幕被强制关闭。

名为系统的家伙告诉她,它的能量已经耗尽,接下来无法陪伴她,希望她尽快提升实力反哺能源唤醒系统。

休眠前,系统不放心地嘱咐。

【这个世界并不是真的重生,而是读档重来,你的这具身体其实已经死了,是我用能源修复了一部分你才能继续喘气,所以给我悠着点,等我醒来。】

【你在读者中的人气值决定了你的力量。你现在的人气投票值为0,星际读者根本不知道你是谁,等你被女主顾芸柔虐的时候,就算有了人气值也来不及了。】

“怎样才能唤醒你?”

【接近主角顾芸柔,漫画围绕主角视角展开,你要尽可能地在剧情里露脸,吸引读者的人气投票。】

【如果没法做到,还有一条路可走。】

“什么?”

【立人设,所有即将出场的角色会出现在章末的角色栏介绍里,那里有人气投票按钮,人设足够新颖的话,读者看完后会投票让角色早点出场或者多一些戏份,对你来说是好机会。】

【我先休眠了,你保重好自己。】

顾绯若有所思。

要立什么样的人设才足够新颖呢?

不知道为什么,这系统好像对她很熟一样,说话语气很不见外。

虽然不知道系统的目的是什么,但顾绯直觉它对自己恶意,反倒是像认识了很久。

窗外的大槐树枝丫浓密,树叶繁茂,将明媚的阳光切割成一块块碎金一样的光斑,光斑跳跃到女孩脸上,落入她眼睛里,刺激出了一滴滴生理盐水。

恰好此时,门外传来熟悉的争执声。

顾绯艰难地抬起徐软无力的左手擦掉眼角的泪水,重新闭上眼睛。

“早就说了让这废物转学,离咱们柔柔远点,你非不听,现在好了,那天要不是咱们柔柔命大,就要被这废物连累了!”

说话的女人嗓音并不难听,但因为情绪激动,声音带上了几分尖锐,显得有些刻薄。

“柔柔不是没事么?谁让她莫名其妙去拉顾绯,明知道当时顾绯轮椅坏了一路往下滑……”

“你什么意思?你的意思是说我们柔柔有善心帮助姐姐,反而有错了?!我当初就不应该跟你,我真是造了孽了……”

中年男人皱着眉,对女人的抱怨似乎习以为常,一路上眉头紧锁,直到女人走到病房门前还在喋喋不休,他才开口打断。

“好了,怎么说顾绯也是我的女儿,你消停点。”

这句轻飘飘的话似乎戳在了女人的心窝上。

本就忍着怨怒,再加上病床上的那人是她多年的眼中钉,一听见丈夫维护的话,女人顿时炸了。

她一把推开门,指着病床上安静躺着的女孩,瞥到女孩恬静的睡眼,她控制不住内心的戾气,刻薄笑道:“顾绯这种双腿残疾的废物,你还管她做什么?顾正廷,她现在这么行事乖戾,六亲不认,谁知道她以后会干出什么事?”

“行了!你好歹是她名义上的母亲,干嘛跟个孩子计较!”顾正廷不耐烦呵斥。

“你看她认我这个母亲吗?顾绯每次见了我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她连一声妈都不叫,根本就没有把我放在眼里!”

顾正廷不理解:“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你是顾夫人,她就算不叫你一声妈,也影响不来什么,你老是揪着一点小事不放,有意思吗?”

“顾绯从小就没了母亲,你别这么小心眼。”

她小心眼?她揪着小事不放?

女人气得口不择言:“你还敢提她妈,她妈就是个疯子,当年你不就是因为那个疯女人不正常,才找我的吗?”

“行了,闭嘴!孩子面前说这些,你不要脸我还要脸。”顾正廷脸色阴沉,阴鸷地眼神吓了女人一条。

瞿闻芳意识到自己触了这男人的逆鳞了,他可以提起那女人,她却不能说那女人的事儿,因为顾绯的母亲,那个疯女人,差点杀了顾正廷。

瞿闻芳一看顾正廷生气了,立马唉声叹气示弱:“我怎么这么命苦啊,跟了这么个薄情寡义的男人,哎……”

顾正廷深吸一口气,压下眼里泛起浓浓的不耐,耐着性子哄道:“你不是说要来看看顾绯吗?现在人在这,看完了就回老宅,柔柔让我们早点回去。” 03 现在立刻来找我 说到祖宅,谢家,顾绯母亲的家族那边也来人了,说要见顾绯一面。

前十八年他们对顾绯不闻不问,断腿的时候也没见他们表示什么。

现在居然要叙旧了?简直荒谬。

可他又不能代替顾绯拒绝,不然那家人指不定会做出什么恶心人的手段。

他这些年在云海市虽然早就站稳了脚跟,跻身上流社会,但要跟谢家正面硬刚……顾正廷受不起这个代价。

谢家就是一群祖上积荫仗着老牌世家肆意妄为的疯子。

突然,一阵铃声响起,瞿闻芳接了电话,听到对面女儿的嘱咐,她软了神色,接连应声。

挂了电话,瞿闻芳说:“柔柔催咱们赶紧回去。”

“可是顾绯在这里没人照顾……”顾正廷倒不是良心发现,只是怕被谢家的人突击,找到医院来,要是发现顾绯现在这么惨,万一发癫怪在他头上就麻烦了。

瞿闻芳嫌恶道:“这不是有谢陨河那小子吗?他跟个狗一样跟在那丫头身后,连景昱这个未婚夫都没他那么腻歪。”

“就让那狗崽子照顾她呗。”

就在他们说话的间隙,窗外的阳光不知为何消失了。

槐树的枝丫被猝然的狂风卷起重重地砸在玻璃窗上。

正在说话的男女没有注意到,外面的天色变得格外阴沉,隐约有东西在云层间蠕动翻涌。

瞿闻芳打了个电话,语气很不好地命令那头的人赶紧过来,随后啪的一下把空调关了。

然后她把窗户打开,让外面闷热的空气涌进房间。

做完这些,她舒坦了。

“柔柔被顾绯连累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真巧,我们想到一块去了。”女孩嗓音偏沙哑,因为说话有气无力,便显得有些阴森。

“什、什么?”

瞿闻芳回头,意识到刚才是顾绯在说话,顿时勃然大怒:“醒了正好,现在就爬起来给我们柔柔道歉,柔柔被你害得手臂都刮伤了,现在还在学校忍着痛上课,你怎么有脸在这躺着的!”

顾绯眉梢微凝,她说:“手臂刮伤?”

迎上瞿闻芳要吃人一样的眼神,顾绯语含讥诮:“擦伤的那点小口子,再晚一点就已经愈合了,来医院治疗不是闹笑话?你不要脸,你女儿倒还知道给自己留点面子。”

“你怎么不去查查,到底是谁推我下坡的?”

“你什么意思?”瞿闻芳不信,她女儿打小就温柔胆小,哪像顾绯一样张扬,要不是这丫头断了腿,每天那么张牙舞爪的,她看了就难受。

“柔柔好歹是你妹妹,你怎么能恶意揣测她?”

顾绯却没理她,而是看向脸色沉沉的顾正廷,她意味深长道:

“我恶意揣测害我断腿的凶手,害我今天躺在病床上的罪魁祸首。爸,我相信你还没这么无能,查不出到底是谁在舞台上设,害我摔断腿的。”

顾正廷脸色一变,语气隐含威压:“小绯,你这是在指责我?”

顾绯按了旁边的遥控,将病床调到舒适的高度,背后垫上一个枕头,手边手机震动,她没有管,而是直直地望着顾正廷,仿佛要把人看穿。

“谁的电话?”顾正廷下意识觉得是谢家人。

顾绯正有此意:“谢家那边,已经联系我了。”

顾正廷下意识道:“你和他们说了什么?”

这么担心她告状啊?

顾绯觉得从前的自己有些可笑,那时她因为母亲生下她后就将她丢给顾家,谢家那边也从来没人来看过她,因此心里一直有怨恨,末世来临前,谢家提出想接她走,她没有同意。

如今想想,倒还不如让谢家接走她,虽然不知道那边的人打的什么主意,想从她身上得到什么,但至少,不会有更坏的结果。

顾绯说:“我没说什么,只是同意了他们的要求。”

她撒谎了,因为这个时间点,谢家人还没有联系上她,她的手机早就欠费了。

没钱充话费。

顾正廷在顾芸柔的撺掇下停了她的卡,她现在身无分文。

刚才的铃声只是她设定的闹钟。

顾正廷松了口气,佯装慈父道:“也好,你现在是该和你妈那边的亲戚走动走动了。顾氏将来还需要更多的合作伙伴,你也年纪不小,该懂事了,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你应该心里有数。”

“我心里可没数。”

顾正廷脸上的假笑快要维持不住,“什么?”

顾绯冷笑:“我会说什么话,取决于,你怎么做。后妈和继妹这么欺负我,我怎么可能忍气吞声。”

她理所当然地颐指气使道:“你现在打电话给谢家人,让后妈给我道歉,你们刚刚骂我废物,我可全听见了。我要她,给我道歉。”

顾正廷:“小绯,你不要任性。”

瞿闻芳:“小兔崽子,你算什么东西,也敢让我跟你道歉?”

顾绯看了一眼窗外逐渐变得湿润的树叶,她催促:“快点,你现在不打,之后我会说什么,你可就管不着了。”

顾正廷脸色僵硬,最终还是拨通了视频通话,电话那头很快就接通了。

那边似乎是在一个实验室一样的地方,有穿白大褂的青年戴着严丝合缝的口罩,戴着手套的修长手指从屏幕前一晃而过,手套上似乎染上了点点血迹。

青年侧过身,瞥了一眼手机镜头,说:“顾先生,有什么事?”

女孩的声音从屏幕那头传来,略微失真,带着一丝任性,“你就是我表哥?”

微卷的黑发随意披散,像上好的绸缎,头顶的头发有些炸起,增添了一丝稚气,女孩精致无暇的面容在屏幕里有些模糊,但她脸上恶劣的笑却鲜明得宛如泼墨。

她说:“你们要见我?那就现在派人来找我,立刻,马上。”

青年嗓音清冷道:“好。”

视频被挂断,顾正廷有些狐疑:“你这么着急见他们做什么?不是还有时间么?”

顾绯闭上眼,没理他,目的达成,她失去了耐性。

希望谢家人能赶在异种入侵前,找到她。

否则,以她现在不良于行的状态,恐怕又要和前世一样,少不了折腾。

顾绯脑海里想起之前看见的属性页面,掠夺是她的属性,可她的异能明明是最平平无奇的水…… 04 富婆顾绯 顾正廷见问不出什么,手机又响起顾芸柔的电话,他便匆忙撂下一句:“你好好休养,我先回老宅了。”

他按了呼叫铃,好歹是顾家的女儿,住院身边一个照顾的人都没有,让别人知道了像什么样?还以为他虐待女儿呢。

等院长过来安排了一个小护士,顾正廷才离开。

瞿闻芳落后半步,当着护士的面,还用那种恶狠狠的眼神警告她,护士同情地看了顾绯一眼。

顾绯眼神都没有变化半分。

小护士这才发现她输液管上还有一截回流的血液,忍不住惊呼:“不疼吗?”

顾绯看眼墙上的时钟,上午十点半,距离末世降临还有两个半小时。

她要快点离开这个地方……

“推我出去。”

顾绯对护士说。

顾绯伸出手搭在护士的推轮椅的手上,骨节修长的手指有些凉,护士小姐迷茫了一瞬,下意识低头看她。

顾绯仰起脸扯出一个笑:“……我要下楼,你陪我出去。”

护士有些犹豫,顾绯伸手摘下了脖子上的项链,那是她十岁生日时,顾正廷在拍卖会上用三百万拍下的蓝宝石项链。

她将项链塞进护士手里,唇角掀起的微笑宛如天使降临,她循循善诱:“姐姐,你在医院也是一天,陪我出去,有更丰厚的报酬,为什么不呢?”

顾绯扔下一个重磅信息。

“这条项链够你在市中心买一套公寓。”

安雪瞪大眼睛,眼睛里的挣扎逐渐少了,但还是扭扭捏捏道:

“可是……院长知道了会记过的。”

“你放心,我会和他打好招呼。”顾绯承诺。

反正末世来了,谁还有空管旷工啊。

安雪再三确认只需要她陪着出门一趟,就能得到这条项链,她立马开始给顾小姐收拾床铺,还去推了一个新轮椅出来。

没办法,她给的实在太多了!

顾大小姐是他们这所私立医院的常客,安雪没有怀疑过手里项链的价值,小心翼翼地把它收好,便对顾绯说:“富婆……哦不,顾小姐,我们要上哪儿去?”

顾绯笑而不语,随手旁边床头柜上的水果刀揣进口袋。

安雪也不敢问,以为是有钱人的怪癖。

在顾绯的指挥下,安雪在病房搜罗了一条毛毯,几盒消炎药,还去自己值班的地方取了背包,背包里面有水壶也有食物。

带包是因为眼看要吃中午饭了,顾大小姐要是在外面吃饭,安雪估摸自己的口袋是吃不起有钱人爱吃的食物,自带的能省下不少钱。

安雪抽空还给自己上学的妹妹打了个电话:“妹啊,你姐发达了,快别干你那个甜筒兼职了,回来吧,姐带你住大别墅。”

那边的妹妹安雅,看了一眼外边阴沉沉的天空,翻了个白眼:“姐,你上班上疯了?一会儿我给你带点店里剩下的奶茶和冰激凌甜筒,安慰一下你被病人折磨的神经。”

“不是,你这丫头,怎么就不信呢?你姐真的暴富了……”

安雅:“是是是,你暴富了。待会儿可能要下暴雨,记得带伞啊。”

“嘟嘟嘟”挂了电话。

安雪叹了口气,激动的心情难以抑制,她时不时摸一摸包里的项链,打定主意一会儿一定要让那丫头膜拜,到时候全家人都得管她叫祖宗。

因为她,发财了!

安雪的兴奋,顾绯自然能看出来,但她并不点破。

她现在需要有人负责她的出行。

上辈子,顾绯摆脱瞿闻芳的纠缠时,外面已经风云变幻,所有的动植物都开始变异,甚至连平日里只敢躲在暗处的老鼠蟑螂都嚣张地爬出占据人类的底盘。

末世降临了,异种也已经入侵。

社会秩序逐次崩盘,道德沦丧,她一个残疾人,只能用美貌来引诱敌人靠近,等他们放下警惕便一刀捅死。

拜顾芸柔所赐,顾绯在末世后的五年里,过得很苦。

异种横行,生命安全得不到保障,人们的精神处于极度的紧张焦虑中,有点人就想通过把柔弱貌美的女孩圈禁为禁脔,来获取最后的快感。

而顾绯,就是那个不幸被盯上的目标之一,为了自保,她手上沾的人命数都数不清,有时候她午夜梦回都是在躲避那些变态的追杀,

可就算是这样,顾芸柔都没有想过高抬贵手,使人抢夺她的猎物,收买她的同伴,让她经历数次背叛,几次濒死。

一桩桩一件件,顾绯深呼吸几次,才压下心中暴虐的杀意。

“你要去哪?”

有人推门而入,打断了她的思绪。

少年嗓音沉冷,琥珀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凝视着顾绯,他重复道:“你要去哪?”

窗外的槐树似乎被狂风吹动,用力地拍打在窗户上,连带着玻璃窗都响起几近破碎的响声,似乎有什么东西要破窗而入。

见到故人,顾绯的手指抖了一下,她用力扣住轮椅扶手,语气尽量平淡自然。

“有事,我爸他们让你来的?”

少年点头,动作熟稔地绕后,就要接过轮椅的把手,身后却有人挤开他,热情地说:“顾小姐,咱们走吧。”

谢陨河语气不明,轻声说:“她是谁?”

他看似轻描淡写,但顾绯知道,这人心里想了很多。

前世她没有发觉谢陨河的不对,只当是兄妹之谊。

她没想到谢陨河居然能为她付出生命,这样沉重的感情,她负担不起。

谢陨河是谢家收养的孤儿,从小就被送到顾绯身边,作为雇主,她只要挥挥手,谢陨河就能替她解决那些麻烦。

哪怕是末世,他也会不顾自身为她阻挡异种的伤害,所以他也死在了末世降临的第一天,为她抵挡医院突然出现的一只异种而死。

这一世,她不能让他就这么死于非命。

顾绯抬头,撞入一双沉郁的狭长凤眸,他身上穿的还是校服,简单的牛仔裤显得他身形清瘦高挑。

他长了一张温润如玉的脸,但内里却是个白切黑,而且情绪极度不稳定,对她的占有欲多到她都受不了,要是她腿还好着的时候,会因为这家伙的粘人,而将他一脚踹开。

顾绯一看他面无表情的样子,就知道他已经生气了。

理由很简单,安雪抢了属于他的活儿。 05 电梯到了 安雪没有意识到氛围的不对劲,开心地说:“这是顾小姐的朋友吗?现在出发还是……?”

“现在就走。”现在没空安抚谢陨河了。

外面的天色瞬间暗了下来,宛如傍晚。

有那么一瞬间,少年的影子在病房白炽灯照耀下无限拉长,膨胀,覆盖一寸寸墙面,那双浅色的眼睛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没人哄他,谢陨河弯起唇瓣,说:“你还没吃饭吧,是不是想吃城西的那家麻辣烫,我去买。”

他说完就想走,但被顾绯叫住。

“从现在起,你跟在我身边,一刻也不要离开。”

顾绯满脸认真,怕这疯货一言不合真跑个几十公里去给她买麻辣烫,伸手拽住他的衣角,“先回我住的地方。”

顾绯在郊区有一座大别墅,但那里人口少,异种最开始是寄生在人身上,使人失去意识成为只会吃人的怪物。

后来进化得越来越高级,通过精神污染,异种会直接入侵人的大脑,接管人类的身躯,将人类的意识压制在角落的同时,通过扮演被寄生的人,在人群里大肆杀戮。

被发现后,还会放出受害者的意识迷惑对方的家人。

让人以为自己的孩子、丈夫、妻子、父母亲人没有死去,还有救,殊不知这正是高阶异种的厉害之处。

被放出的人类意识只是异种蚕食后的,很快就会堙灭在身躯之中。

给人希望又让人绝望的感觉,真是……恶心啊。

不过……

末世来临变异的不止是动物,第二阶段里,还有数不清的、往日里根本不会注意到的植物。

这些不起眼的植物,会在不经意间成为索命的怪物。

但现在只能去郊区那套别墅了,最起码能撑到第二阶段了,第二阶段是末世降临后的第三个月。

顾绯想到系统嘱咐她接近女主,

“滴——”

电梯停在了3楼,有人进来了。

从顾绯的视角看去,那人看起来就是个普普通通的路人,应该是来探望病人的家属,手里还提着一袋子水果。

男人身材中等偏胖,戴着口罩,口罩发黄,脚上的皮鞋不知道黏了什么东西,似乎是某种液体,呈褐色状,在男人抬脚间啪嗒落在了电梯内。

然后向四周流动。

“什么味道?今天没人打扫电梯吗……”

说话的是安雪,她做护士以来见识过病人的屎尿,那些脏臭的时候有时候都吃不下饭,但还从未闻到过这种奇怪的,仿佛充满着腐烂与死亡的腥臭。

地上的液体向暗血的帆布鞋上流去,她下意识退后,脚后跟踩到了什么坚硬的物体。

安雪有些疑惑,正要低头,忽然有人问:“你是想说,我很臭,对吗?”

循声回望,安雪对上了一双黑洞洞的眼眶。

“啊!——”怪物啊!

“咔嚓——”

怪物说话的声音像是破旧的风箱:“你刚刚……是在说我吗?”

“对不起,我不知道,我不是故意说你的……呜呜。”

安雪哽咽了,她没想到自己只是随口一说,真的没有针对谁的意思,谁知道眼前这个怪物突然咬住她说的话不放。

而且,自己好像拉起了这个怪物仇恨值。

穿着船袜露出来的脚踝一凉,有黏糊糊的东西攀上了她的脚,安雪一看,三魂差点吓飞。

那竟是一颗缩小版的头颅,与眼前问她话的怪物长相如出一辙,可以说是缩小版的怪物,此刻这头颅在啃食她的脚踝,而安雪竟然感觉不到痛楚。

下一秒,她的脚踝断了。

安雪站立不稳,直接撞向左侧的轮椅。

疼痛终于后知后觉,安雪发出惨叫:“啊啊啊——我的脚,我的脚。”

怪物惨白流脓的脸靠近了安雪,“你是在,和我说话吗?”

安雪看着不断靠近的恐怖怪物,真的崩溃,嘴里喃喃自语:“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怪物原本眼睛所在的位置变成了血窟窿,张开的大嘴里面,属于舌头的位置被一团脓液取代。

脓液顺着嘴巴流向僵硬的身体,往下滑落,落到塑料袋上,发出腐蚀的声响。

这还没完,它的脖子宛如拉长的橡皮泥,呈现撕裂的形状不断扭曲伸长,贴近安雪的同时,有腥臭的黏液滴在了电梯上。

安雪觉得自己有神经病,死到临头她想的是——她的大别墅啊啊啊!泡汤了。

她颤颤巍巍道:

“顾、顾小姐……我、我可能没办法完成一日游了。”

“我的腿,被吃了,被吃了呜呜呜呜。”

安雪抖如筛糠,没有哪一刻觉得这电梯进行的速度格外缓慢,她的世界观正在崩塌,为什么医院会有怪物?

为什么世界上会有这种奇怪的生物?

为什么……为什么她这么倒霉!

腿上的头颅像是蚂蟥,怎么都甩不掉,她的小腿已经被啃食殆尽,恐怖的是,怪物贪得无厌,似乎要将她整个人吃掉才肯罢休。

惨叫声中,女声冰冷而清醒。

“安雪,不要说话。”

“电梯还在三楼。”

顾绯出声。

怪物这时候注意到了她,虽然没了眼睛,但顾绯就是觉得他似乎突然眼前一亮,很兴奋的样子,拉长的脖子拖着那可怖的脑袋,怼到了她的面前。

问:“你是在,和我说话吗?”

谢陨河立刻就想动,被顾绯拽住了手腕。

她直视那双血窟窿,唇角露出笑意,缓缓道:“别自作多情了,不是在和你说话。”

怪物勃然大怒,疯狂甩动着脑袋,脖子几乎要撕裂开来,飞溅的脓液落到了顾绯的脸上,腐蚀了一大块。

顾绯和谢陨河的脚上,同时出现了一颗缩小版的头颅,正伸出舌头舔舐他们的脚,寻找合适的下嘴地方。

顾绯仿若毫无察觉,手已经摸到了口袋,脸上的灼烧感几乎让人晕厥,她却疾言厉色:“死肥宅,你挡我路了,懂不懂礼貌,让开!”

“什、么?你叫我……什么?”

顾绯深吸一口气,“我说……”

她大吼:“滚开,听不懂人话?”

她伸手就要扇人,在安雪看来,顾小姐简直是失心疯了。

这样危险的情况下,她不好好苟住,居然还主动挑衅怪物,简直是在找死。

可出乎安雪的意料,明明顾绯的手离怪物还很远,可一巴掌下去,她却扇到了实处,扇了怪物,她还露出嫌恶的笑,笑容讽刺,宛如蛇蝎。

她说出来的话,更是伤人:“欠抽是吧?废物就该好好待在垃圾堆里,跑出来吓人做什么!”

怪物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像是被她的话激起了什么可怕的回忆,巨大的音波响彻整个电梯,震耳欲聋。

怪物发出一声嘶吼:“为什么……你不怕我?”

“一个外强中干的废物,有什么好怕的?”

【您已杀死初级异种‘暴食者’。】

——电梯,到了。

电梯里哪还有什么怪物,安雪也没有被头颅啃食小腿,她茫然地愣在原地,“顾小姐?”

顾绯伸手,摸在了原本被脓液腐蚀、此刻却完好无损的脸上,若不是脚上还有一堆黏腻的东西,她几乎以为刚才只是一场幻觉。

“走吧。”

电梯门开了,门外一具仿佛吸水的海绵一样膨胀的笨重身躯,向外倒下,眼眶空洞洞的,里面冒出了几根黏腻的触手,路过触手,顾绯刚才扇怪物的手动了动。

触手彻底消失生机。

而她的属性面板上,出现了新的栏目。

06 陷害 姓名:顾绯

年龄:18

性别:女

异能:无

天赋:???(您的天赋在E级到SSS级之间跳跃,无法定论)

属性:掠夺(您是个天生的丛林捕猎者,请尽快确定第一个猎物)

灵性:70(灵性的范围是1-100,您已经超过大部分人了哦。灵性太高也许会坠入深渊,看到一些不一样的东西呢。)

理智:85(您看起来情绪很不稳定,但谁能确定这不是理智的一部分呢?理智超过90将有异化风险。)

体质:10(俨然半截身子入土。)

技能:制幻x1(在狭小密闭的空间里,您将可以制造一场梦魇,恐惧越大,您的力量越强。)

下面有一行小字:注意——被击碎心理防线后,技能反噬。

在头颅碰触到她的脚踝后,她的脑海就出现了一段不属于她的记忆。

“给你找了那么多工作,怎么都黄了?废物!你还要啃老到什么时候?”

“你居然敢猥亵小女孩,我打死你这个变态,我没你这个儿子!滚开,别挡路!听不懂人话吗?”

那一刻,顾绯忽然明白了这些异种的弱点。

异种入侵人体初期,会害怕宿主恐惧的东西。

私立医院外,暴雨倾盆而至。

直到走出医院大门,安雪还没回过神来,电梯里惊魂的经历,让她有点怀疑人生,

安雪试图用“上班久了难免会出现一点幻觉”来洗脑自己,可还没成功,耳边就响起好听的女声,

女孩的声音带着浓浓的人文关切意味。

“安雪,还能走吗?如果不舒服不要强撑着,我们可以休息十分钟再出发。”

卷发女孩坐在轮椅上,仰头看她,漂亮的眼睛里面是不加掩饰的担忧,此刻的她简直像一个善解人意的天使。

可安雪的脑海里却掠过,顾小姐在电梯里恶狠狠地怒斥怪物,把怪物骂破防的一幕。

她咽了咽口水,生怕顾小姐也会骂她废物,咬咬牙摇头表示没事。

顾绯不置可否地收回目光,垂眸掩盖眼底的漠然,右手手指在口袋里的水果刀上轻轻敲了敲,抬眸瞥见少年高大修长的身影准备步入雨中,就像她记忆里那样冒雨去找停在医院车库的代步车。

她出声阻止:“等等。”

谢陨河讶异地看她,有些不解:“大小姐,你不是要去郊外别墅么?来的时候我让管家把车开过来了,我有驾照,你可以放心。”

似乎想起什么,谢陨河有些懊恼,抱歉道:“对不起,我忘了,这车太小了,达不到您的出行要求。”

大小姐因为双腿失去知觉的缘故,很厌恶旁人把她当做生活不能自理的孩童,将她从轮椅上抱来抱去。

尤其是坐车的时候,她每次都会因为被人摆布而脸色不好,心情极差。

安雪还在和妹妹发消息,郑重其事地让妹妹快点回家去,锁好门,千万不要放任何陌生人进来。

刚熄灭手机屏幕,就看见俊美的少年像是自责的小狗,垂着头等待主人发落。

安雪忍不住咂舌:“原来真的和小说里描述的一样,有钱人出门从来不坐低档的豪车,啧啧啧,生活腐败。”

顾绯看过去,安雪就连忙作势打自己的嘴巴,念叨‘不好意思我没别的意思’,但眼睛里的八卦好奇欲望却还是很明显。

顾绯只好无奈解释:“等雨停,淋雨容易感冒。”

她望着眼前被雨幕模糊的世界,湿润的雨滴在掌心,又顺着掌纹滑落地面。

炎热的夏季里,这一场雨仿佛将所有的热气都斩断了干净,空气中泛起冰棱的寒意。

伴随着这股寒意,前世的回忆涌上心头。

如果记忆没出错的话,这个时候,顾芸柔派去给车做手脚的人,应该已经到了。

——

地下车库,染着黄毛的瘦高个青年手里提个盖着黑布的笼子,身后跟着个戴口罩背书包的黑衣男。

找到目标后,黄毛骂骂咧咧地去拧身上的水迹,为了腾出手,他直接将原先提着的东西往地上一扔。

“操!这鬼天气,淋老子一身。”

笼子被大力甩到地上,黑布顺势飘落到一旁,铁丝网发出哐当一声,笼子原本卡着的入口被撞开,里面掉出一只肥硕的大老鼠。

老鼠被甩到地上,一动不动,像是死了一样。

戴口罩的黑衣男吓了一跳,“诚哥,雇主说要保证活的放进去……”

“要你废话?老子不知道吗?!那耗子这两天啥都不吃,现在死了也怪不了我。”

黄毛本就因为淋雨心烦意乱,要不是为了那一千块的报酬当生活费,他才不接这个单。

两天前,在学校偷外卖被人查监控抓出来、报警扭送警局的黄毛,为了息事宁人,将一个月的生活费都赔给了失主。

这就导致他现在都吃不起饭了,只能勒索一下小学生。

恰好在他勒索市里重点高中附近的小学时,一个奇怪的女人找到了他,要他在今天这个点,把老鼠放进一辆车里。

那女人浑身包裹的严实,但从声音能听出年纪不大。

黄毛觉得可能是小女孩报复同学的把戏,这种无伤大雅的玩笑,就算警察来了,黄毛也损失不了什么,于是很爽快地接了。

只是这只耗子实在奇怪,养在他宿舍那几天,这耗子一到晚上,眼睛里泛着诡异的红光,而且牙齿跟铁做的一样,一天咬坏一个笼子。

真是邪门了,难道是什么实验室里变异耗子?

黄毛心里这么想,但行动上却没当回事,吩咐小弟道:“把车后备箱打开,我把这玩意扔进去。”

他正要随手捞起耗子的尾巴,地上的大肥老鼠却像是诈尸一样,突然跳起来狠狠咬了他一口。

“啊——”

黄毛吃痛之下用力将耗子甩进已经打开的后备箱,手指血流如注,他一边骂,一边将监控打坏,带着口罩男匆匆离开。

他们离开的时候,外面的雨已经停了,正好与走入车库的顾绯一行人擦肩而过,视线掠过对方冒着血珠的手指,顾绯了然。

07 出发 安雪与黄毛二人擦肩而过,八卦的本性让她忍不住嘀咕:“这两人怎么鬼鬼祟祟的。”

来到停车处,谢陨河正要开门,却觉得有些不对劲,他低声说:“这车……被打开过。”

顾绯讶然挑眉,手指不自然地蜷曲了一下,垂眸不经意问:“你怎么知道?”

难道他知道了?

谢陨河沉默了几秒,看她的眼睛,说:“味道不对。”

顾绯:“……”

原来是闻出来的。

她还以为谢陨河也觉醒了异能,知道她已经杀死了里面的变异鼠。

她没有怀疑谢陨河的话。

因为谢陨河不会骗她。

只是,他的嗅觉也未免太灵敏了,要不是他看起来很自然,她以为这人已经觉醒了异能。

前世这个时间点,顾芸柔雇人往顾绯的车里投放变异生物。

而顾绯因为瞿闻芳不依不饶地撒泼,心情极差,和顾正廷大吵一架。

等出发的时候末世已经爆发,她一点准备也没有,被已经进化完毕的变异老鼠狠狠咬了一口大腿。

因为没有知觉,一开始没发现,还是谢陨河发现不对,抱着她冲进医院想找医生处理,没想到撞上医院里的初阶三级异种而死。

想到这里,顾绯眼神冷然。

末世后人们将异种的强弱划分为初、中、高级大阶段,每个大阶段又有三个等级划分,分别是初阶一级,初阶二级……三级,但大多数人不经历一场生死决斗,根本摸不清楚怪物的实力处于初阶的哪个级别,所以都统称为初阶。

而每个大阶段是如何一眼就能区别的……大概是来自死亡的直觉,遇上中高阶的怪物,6阶以下的进化者,有去无回。

进化者分为1-9阶。

初阶三级的异种,只消遇上一点机缘,吞噬一些天赋出众的进化者(又称异能者),就能跨越到中阶。

按理说本不该出现在末世初期……可偏偏就是出现了,打了顾绯一个猝不及防,让她损失了最重要的副手——谢陨河。

后续她因为行动不便,需要付出更多代价进行逃亡,被老鼠咬伤的伤口没有得到及时地消毒处理,差点溃烂化脓,要不是危急关头觉醒了异能,她兴许要病死在去往基地的路上。

想到当时的求医经历,顾绯瞳仁中的碧色愈发浓郁、

钢铁水泥铸造的城市被庞大的变异植物扎穿,到处都是变异生物,绿化带里随便一只虫子都能要人性命,这种时候,医生和药物成了稀缺资源。

她的别墅里虽然有备用药箱,但特殊时期不会嫌药少。

顾绯道:“路过药店的时候停下把能用到的药,都买上五份。”

谢陨河的卡里有谢家给的钱。

谢家很有钱,谢家的生意范围很广,主打的是高端科技,利润巨大,就算是末世,谢家也不会立马就被打垮,而是成为基地的高层势力之一。

顾绯眸光一凝,秀气的黛眉蹙起,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轮椅扶手。

她能想到抱谢家大腿,借用谢家人的资源,顾芸柔难道不会想到么?

穿书文里大部分都是顾芸柔如何被团宠如何苏苏苏,但还是有额外的剧情,特殊人物的描写,比如顾绯的表哥,谢珏清。

谢珏清是万界生物科技公司的总裁,也是一名生物研究员。

书里描写顾芸柔对谢珏清求而不得,恼羞成怒直接害死了他。

她前世只知道谢珏清是在前往顾芸柔基地的路上,被助手出卖推进了变异植物的巢穴,却不知原来这也是顾芸柔设计的。

如果能和谢珏清打好关系,再加上末世里面有危机自然就有机缘,或许会有能治疗她双腿的东西,让谢珏清负责研发。

思绪飘飞,现实里却只过去了几个呼吸。

谢陨河让两人离远一些,他先打开了后备箱,又仔细检查了一遍车内,发现里面除了多了一只肥厚的死老鼠之外,刹车什么的都没什么异常。

也没人安装炸弹。

谢陨河面上表情松动了一些,处理完死耗子,想到车里一股耗子味,又露出自责的表情:“我……”

顾绯赶紧打断施法:“赶时间,快点。”

安雪迟迟没收到妹妹的回复,有些心不在焉,见车门打开,她过来就抱起雇主,塞进副驾驶,自己坐到了后座,直接给妹妹打了个电话过去。

顾绯系好安全带,车子发动的那一刻,顾绯轻车熟路地打开车内的小冰箱,就要从里面取出爱喝的酸奶,但想到现在是末世了,顿了顿拿出一瓶矿泉水。

又递给后座的安雪一瓶。

“谢谢顾小姐……”

安雪忧愁地听着电话的嘟嘟声,直到里面传来机械冰棱的英文对话,她才颓然地放下手机,整个人陷入巨大的焦虑。

安雪和安雅其实并不是亲生的姐妹,她们出身于同一个福利院,因为姓氏一样就以姐妹相称,两人租在离市中心市四十分钟通勤的小区。

这个时间点,安雅应该已经回到家里了才对,因为今天安雅休班,可她为什么不接电话?

难道也遇见了那种可怕的怪物

车开得很快,路上的车流井然有序,此刻是正午,又是夏天,在路上乱逛的人很少,但车不少,柏油路面上还有大雨留下的水迹,一切看起来平静如初。

可阴沉沉的天让人不由觉得,这只是暴风雨来的平静。

空气中冷意与燥热交织,形成一种古怪的气流,忽然,路边的大树轰然倒塌,前面一辆白车被砸了个正着,车头立马凹陷了进去,车主摸着脑袋庆幸自己没事。

庆幸完了是破口大骂:“tmd,这种被蛀空了的树都不早点处理,是想砸死人吗?!”

响亮的骂声回荡在马路上,却没人关注,因为从那棵倒下的树干中,忽然迅猛地窜出许许多多的黑色生物,仔细一看竟然是——

成年人手掌大的蚰蜒!

密密麻麻,看得人密集恐惧症要犯了,但这还不是重点,路边的商店里的人闻声过来看热闹,倒吸一口凉气:“我从没见过这么大的蚰蜒!”

听到车窗打开的声音,顾绯转头厉声说:“关上窗户!”

话音刚落,前面的车子响起尖叫声。 08 变异得太快了 “啊——”

“好大的虫子!”

“妈妈——”

前车响起小女孩恐惧的哭叫声,撕心裂肺,听得人忍不住想要去查看情况,但很不巧,现场的人也开始自顾不暇。

“啊啊啊啊啊啊啊!”

“虫子——虫子爬身上了,啊!”

手掌大的蚰蜒在人们看热闹的瞬间,从地上爬到了人的身上,迅捷得像是一阵风,等到反应过来时,行人裸露在外的皮肤已经泛起大大小小的红色疱疹。

疱疹带来的刺痛感让人忍不住感到恐慌,人们用力拍打着还在往上爬的蚰蜒,将其拍落在地。

有人看着手上、腿上可怖的红色痕迹,怒从心头起,拍落后恶狠狠地踩死了这些在人类身上作恶的虫子。

但踩死一只,还有无数只密密麻麻地虫子重新从树干内涌现出来,宛如一道黑潮,带着令人厌恶的气息,不断朝周围蔓延、延展翅足……

“快跑——”

人们不禁一阵恶寒,纷纷远离,但这些蚰蜒像是成了精一样,不断地往人类身上靠近,将带毒的唾液遗留在人体表面皮肤。

直到有人从店里取出了杀虫剂,狂喷四周,这些虫子才安静了下来,很快有人警笛声响起,市民报了警,警察马上赶来处理。

看着这一幕,安雪悻悻道:“还好顾小姐你刚才叫我关窗,不然虫子就爬进我们车里了。”

前面那个车里也吹进了杀虫剂,虫子很快死在了车里,可小孩的情况却不算好。

中年女人怀里抱着小女孩,小孩裸露出来的胳膊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疱疹,双目紧闭,一看就是晕厥过去了。

母亲的手上、胳膊上、甚至脸上都布满疱疹,她却顾不上自己情况更严重,而是抱着孩子,声音惊慌道:“谁有过敏药!我女儿对杀虫剂过敏!”

路上行人都走散了,原本被挡路的车也绕道从旁边过去。

听说有虫子肆虐,更是不敢开窗查看一秒。

现场只剩下查看情况的顾绯一行,还有几个零星路人。

关心则乱,中年女人抱着孩子不住地叫她的名字。

小女孩却始终闭着眼睛,脸上出现热汗,伴随抽搐,女人崩溃之下,全身的力气仿佛被抽干,她抱着孩子跪倒在地,“囡囡……”

周围散落着虫子的尸体,还有残肢碎渣,风吹过一股恶心的味道扑面而来。

谢陨河只是看了一眼,便打算继续前行,顾绯叫住了他,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

“你去把这个药给她……”

少年弯腰侧耳倾听,满脸认真,眼神却不自觉变得迷蒙起来。

他微不可查地吸了吸鼻子,眼尾泛起一点嫣红,这点嫣红像是小火苗,一下子又窜到他的耳廓。

略长的碎发挡住了女孩的视线,她注意到谢陨河的走神,伸手在他胳膊上拧了一下,柳眉倒竖:

“你在走神?”

谢陨河慌忙下车快步走到那对母女身边,先查看了小女孩的情况,确定只是过敏反应没有其他的病后,将药和水都递了过去。

耳根的红还没有褪去,他微笑起来宛如邻家少年,这张人畜无害的面皮具有极大的欺骗性,女孩吃了药情况也逐渐稳定下来。

少年轻声嘱咐:“近期不要去医院,等车里通完风就回家吧。”

迎着中年女人疑惑不解的目光,他露出温文尔雅的微笑:“医院也有虫子,总之不大太平,为了孩子着想最好别去。”

“可是我家囡囡每次过敏都要打好几天点滴……”

谢陨河转身就走,脸上的笑容淡了下来,他只负责传达大小姐的命令,至于其他,他一概不感兴趣。

车子继续行驶,路上顾绯看着窗外,目露隐忧,她总觉得重生后的末世,和前世不大一样了。

不一样的点在于,最开始只是异种寄生到人的身上,至少要一个星期,变异动物才开始疯狂繁衍侵占人类空间,被人类察觉。

可今天这些疯狂爬往人们身上的蚰蜒,比正常的蚰蜒大五倍有余,留下的唾液毒性也分外明显。

而且最重要的是,现在才中午十二点,甚至离末世正式爆发的时间节点还差半小时。

从市中心到郊区,需要两个小时的车程,这两个小时,真的能安然度过吗?

这么想着,耳边弱弱的女声打断了她的思绪,“顾小姐,这个还你。”

顾绯疑惑地转头,对上安雪发白的脸色。

换上常服的安雪早就将头发散了下来,扎了个低马尾,她不安地抓了抓自己长长的发尾,从背包掏出蓝宝石项链,不舍但斩钉截铁道:“顾小姐,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我知道肯定是你在电梯里救了我。”

“不好意思,我想把项链还给你,因为我恐怕没办法陪你出行了。我妹妹一直联系不上,我有点担心她,所以决定去找她。你们在药店门口把我放下就行!”

顾绯的脸色有些不悦,她不太喜欢被人打乱计划,语气不太好地说:“你准备怎么去找她?”

安雪被问住了,打车?

可是怎么确定出租车司机不会是医院那种怪物呢?或者像刚才那样突然冒出让密集恐惧症当场晕厥的大虫子。

她还真不知道怎么办,可顾小姐去的地方和她不顺路,因为她们租的地方是大学城,妹妹还在上大学。

“我从药店打车去清州大学城,你们刚好要买药,不好耽误你们的时间,药店停下我就下车……”

听了安雪的话,顾绯神情冷淡,不说答应也不说拒绝。

窗外的天空又阴沉起来,恐怕还要下一场雨,每一场雨都是异种的养料和催化剂,她的目光泛起幽芒。

安雪有点踌躇,感觉自己好像做错事了。

她一向是个大大咧咧的性格,可面对顾小姐时却总是有种教导主任在面前的惊慌感,甚至对顾小姐说的话都忍不住盲从。

因此,在顾绯拒绝让她下车自己走后,安雪抿唇,只好在手机上不断地拨打电话,直到谢陨河去采购完药物,叫安雪下来一起采购,才反应过来,车内的导航竟然开始播报她家的方向。

“距离目的地还有18公里。”

刚把胡乱买的药塞进包里,妹妹的电话居然打了个过来,安雪激动地问:“你现在在哪?情况怎么样?有没有受伤?回家没有?”

问完没等回答,安雪抱怨道:“怎么一直不接电话不回消息,担心死我了!我现在坐别人的车来找你,你就在家哪儿也别出去。”

那边的女孩语气很不理解道:“姐,你咋了?我没事啊,没受伤,手机没电关机了所以没接到你消息。”

听到妹妹安然无恙的声音,安雪松了口气,但安雅的下一句话又让她提起了心。

09 变异老太太 安雅道:“今天不是星期五嘛,我打算去买点海鲜,下午吃个火锅……”

“别出门!”安雪着急道。

“姐,你今天怎么了?这么紧张干啥?我就去倒个垃圾,咱们小区安保可好,你别操心了。”

安雅穿白T恤牛仔短裤,脚下及拉着洞洞鞋,左手举着手机放在耳边,右手提一袋垃圾就要往小区楼下的大垃圾桶里扔。

垃圾桶前面有个伛偻的老太太,背对着她在翻动着里面的东西,一边扒拉一边念叨:“水瓶子……”

安雅脚步一顿,特意将垃圾袋里的水瓶子抽了出来打算递给这老太太,因为这一举动,她得把手机放进口袋才能腾空手来。

因此,她也错过了电话那头姐姐焦心得几乎破音的叮嘱:

“你就待在家里……外面不安全,有怪物,你听姐的,别出门,别出门!”

“姐你说啥,我扔完垃圾回你——啊!”

猝然响起的尖叫让车上的安雪整个心仿佛被一双大手捏住,有些呼吸不过来,她说话控制不住带上哭腔:“小雅,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电话那头传来手机碎裂的声音,安雪猛地抬头,焦灼万分道:“顾小姐!车能不能开快点,我妹妹出事了!”

顾绯垂眸:“好。”

另一边,安雅猝不及防被转过来的老太太吓了一跳,克制不住惊声尖叫起来。

翻垃圾找废品的老太太脸色青黑,双眼已经没了眼白,黑黢黢的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她,开口道:“给我……”

安雅手里的垃圾袋猝然落地,袋子里的垃圾洒了一地,还有些肮脏的汁水淋到了她的脚上,但她却无暇自顾,只因为,这一幕实在太可怕了!

如果只是眼白没了,安雅还能说服自己,眼前这经常来小区楼下翻找水瓶子的老太太,或许是得了什么怪病,可她……可她的手——

那双枯树枝一般的手无限延长,几乎是眨眼间便杀到了安雅的面前,掐住了安雅的脖子,嘶哑的声音仿佛从地狱传来,阴森森的目光流连在安雅稚嫩青春的面容上,那怪异地老太太裂开了血盆大口,声音夹杂着无边的恨意,仿佛透过安雅在看什么人:

“给我,给我……”

“你这个不孝女!把钱给你弟弟。”

忽然,她嘶哑的声音一转,变得慈爱起来:“儿子,妈给把乡下的房子卖了,给你凑首付钱,这下你能娶媳妇了。”

“可是你为什么?为什么要赶妈走?”

老太太发出扭曲的悲泣声:“妈为了你辛苦大半辈子,你为什么要赶妈走?!”

喉咙被巨力碾压,空气变得稀薄,安雅的脸涨成了猪肝色,面上泛起死灰,大脑空白的瞬间,她似乎听见了兜里手机那头,姐姐几乎破音的嘱托:“外面有怪物!”

怪物也听见了,因此一把将她的手机甩飞了出去,清脆的碎屏声仿佛悠远的蝉鸣,拉开了一片空白。

安雅无比后悔。

如果再给她一次机会,她绝对不会和姐姐唱反调。

她还没有……还没有偿还姐姐的恩情,姐姐上完高中就打工供她读书,她不能、不能就这么死去!

求生欲让她睁大双眼,奋力挣扎起来,电光石火间她想起来老太太的身世背景,这捡垃圾的老太太是个偏心眼,偏心自己的儿子,儿子在她眼里是命根子,女儿就是地上的杂草。

她把女儿的东西坑来给儿子,还在儿子的哄骗下将老家的房子卖了,就为了给不成器的儿子凑婚房的首付!

然而,可笑的是,儿子娶了媳妇有了孩子后,嫌小区三室一厅的房子太小,想把老太太赶走,乡下没地方住,女儿也对亲妈寒了心,老太太绝不能走,走了就无家可归了,于是只好每天苦兮兮地到处翻找垃圾,有时候还会乞讨,得来钱交给儿子作为“房租”。

曾经,安雪也觉得老太太可恨,但她看在对方年纪大了,平时也会把没用的纸箱子水瓶子给对方,谁知道这人不记恩就算,还想杀她!

没天理了!

安雅不知哪来的力气,手上还攥着水瓶子,紧张的过程中愈攥愈紧,已经把手心磨破,她蹬直了腿,用力将左手的水瓶子扔了出去,砸在了老太太的头上。

不是要水瓶子吗?不是要乞讨吗?

给你!去捡!老东西!

“咚”地一声脆响,她像个被提到半空的水桶,落地的时候东倒西歪。

“呼……咳咳咳——”

安雪以为那老太太去是去捡水瓶子,毕竟对方每天都要朝路过的人要水瓶子要快递盒,但当她睁开眼看清眼前的一切时,忍不住张大嘴巴,看着自己的双手,喃喃道:“我……我吃了大力菠菜?”

老太太倒在地上抽出,头顶的天灵盖被一个水瓶子穿透,脑浆迸裂。

水瓶子上还泛着破空而飞时冒出的火星。

等她连滚带爬地捡回自己手机,往小区电梯跑的时候,她没注意到,老太太倒地的身躯,被花坛里的灌木拖走了。

“嘟——”万幸手机还能用,安雅拨出去的电话被接通。

安雅惊魂未定,电话那头却不是她姐姐的声音,而是一道如珠落玉盘的女音。

对方冷淡地说:“半个小时内,收拾好衣服、药和食物,尽量找轻便的东西,钱不用带,我叫你下楼的时候,你再下楼,不要走电梯。”

接憧而至的活泼女声让安雅松了口气。

“小雅,你没事太好了,听顾小姐的,动作要快,我们马上来了!”

安雅来不及问为什么不能坐电梯,她在等电梯的过程中,周围大概有三个人,身边的邻居脸色有些苍白,走路摇摇晃晃地一直在碎碎念什么。

脑海中警铃大作,几乎是一瞬间,她在电梯闭合前冲出了电梯,往消防通道狂奔。

身后闭合的电梯里,响起了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

另一边,顾绯一行人的车到了小区,因为他们并非小区的业主,保安不放人,顾绯说:“撞断杆子。”

“砰!”

骂骂咧咧的保安被甩在车尾,安雪犹豫道:“保安追过来了,会不会遇到危险?”

顾绯睨她一眼,冷笑道:“你还有心思担心别人,你能确定保安现在是怪物还是人?”

安雪闭嘴了,另一边,安雅风卷残云一般收拾好了东西,这时,门铃响了,门外传来安雅的声音:“小雅,开门!”

她下意识觉得安雪他们来了,大喜过望就要去开门,走到门口按住了门把手,却忽然发现不对。

那个‘顾小姐’说,让她下楼的时候,她再下楼,所以门外很大可能不是姐姐他们。

毛骨悚然的感觉爬上后背。

外面,是谁? 10 你也配cos她 “小雅,开门啊,我今天出门忘记带钥匙了。”

通过可视门铃,安雅看见了熟悉的面孔,是她的姐姐,安雪。

‘安雪’浑身湿透了,看起来就跟平常下班的状态没什么两样,嘴里骂骂咧咧,还不忘跟她抱怨:“小雅,我们那个医院的领到可真不是人啊,天天加班,没完没了……”

要是昨天,安雅肯定哭笑不得地打开门,帮姐姐捶背,缓解一下工作上的怨气,但偏偏是今天。

恰好这时,手机里又响起电话,那头传来姐姐咋咋呼呼的声音:“我们来了!顾小姐真是个大好人,现在咱们这个小区估摸着也不安全,人多的地方容易乱,我们先去顾小姐家住一段时间……”

“姐,先别说这个了,你出门有没有带伞?”

“带了啊,咱们海城的天气多变我包里不是有你早上塞的折叠伞吗?你都放我包里了还要念叨让我记得带,我就是傻子也记住了。”

“行,知道了。”

不知道门外那个‘安雪’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但现在就是借给她一百个胆子,她也不敢和外面那东西硬刚,为今之计只有躲了!

依旧是可视门铃里面,她看见诡异的凶光从浑身湿透的‘安雪’双眼里一闪而逝,她几乎以为已经和门外那东西对上了目光。

不!这居然不是错觉,门外的东西,似乎真的能透过单向的可视门铃,看见她!

楼道内寂静了几个呼吸,‘安雪’开始扭动着脖子,像是在活跃关节,可只听‘咔嚓’一声,假安雪的脖子忽然裂开一道黑色的痕迹,脑袋往后翻,欲坠不坠。

那条黑色的痕迹一张一合,像是……人的嘴巴。

‘嗬——’

“小雅,开门啊。”

安雅盯着可视门铃,额角冒出冷汗,她看着那缝隙大概有七厘米长的缝隙,一双眼睛忍不住泛起迷茫,她把手搭在了门把手,满脸挣扎……

“小雪,开门啊。”

门外的怪物在呼唤她。

随着她的慢动作,怪物急了起来,裂开的黑色痕迹里面不断发出奇怪的声音,像是尖啸又像是某种动物的音波。

怪物说:“小雅,姐姐的话,你也不听了吗?你忘了是谁供你读书,把你从孤儿院里带出来的吗?”

安雅脸上的迷茫变为顺从,门把手的弧度一寸寸往下,眼看着,门就要开了,安雅却爆喝一声:“狗东西!装也不装的像一点,我姐是世界上最好的姐姐,她才不会挟恩图报!”

几乎是瞬间,安雅的动作快过脑子,她一把将门口玄关的鞋柜推到了门后,又不放心地把客厅的冰箱也搬了过来。

得益于她现在异于常人的力气,塞满零食蔬菜水果的冰箱被很快被推到了门口,就在她手脚并用抵住冰箱时,大门传来怪物恼羞成怒的怒吼,尖锐的鸣叫声几乎要刺破耳膜。

“砰——”

防盗门上印出了一个凹陷的人体。

安雅使出了浑身的力气,用肩膀狠狠地抵住摇摇欲坠的冰箱,才把门推了回去,只是,门锁也彻底坏了。

怪物不再怒吼,而是气定神闲地抚了抚自己往后翻的脑袋上的刘海,颇有一种猫捉老鼠的戏谑,它满怀恶意地说:“坏姑娘,不听姐姐的话,该死。”

安雅呸道:“你算我哪门子的姐姐?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就你那嘴歪眼斜的丑样子,你配吗?还有,我都不想说你,你看看你装的什么鬼样子,我姐貌美如花,你那副尊荣也配cos她,滚犊子!”

怪物彻底怒了,阴冷笑:“我倒要看看你能嘴硬多久。”

又一轮撞门声,回响在整个楼道,但奇怪的是,楼道里的住户却没有任何动静,这个毗邻学校的老小区隔音一向不好,连学校放个广播,屋里关上窗都能听到,其他的住户居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怪哉。

——

撞断了挡车栏杆,顾绯指挥谢陨河往安雪所说的居民楼开,到了楼下,安雪又要莽撞开门,但在一道视线下,她讪讪地收回了手,举着双手说:“我、我只是肌肉反应,绝不是要害你们。”

顾绯:“下车吧,我们从电梯上去。”

“啊?”安雪有些意外,她觉得眼前浑身散发矜贵气息的大小姐,是怎么也不可能陪她一块上楼的,更何况,她还……不能走路。

“快点,别磨磨蹭蹭的。”

“噢!”安雪连忙把背包里的东西清空,然后背着空背包出来,车门再次被锁上。

安静的小区楼下,只有电瓶车被碰到发出的警报声,不知什么时候,顾绯已经坐在了轮椅上,身后是像影子一样紧紧跟随的谢陨河。

电梯到一楼的时候,安雪脑子里不由得浮现出医院里的可怕经历,她吓得脸色发白,建议道:“要不咱们还是走楼梯吧?”

顾绯:“?”

按亮了18楼的电梯,电梯门却迟迟没有闭上,顾绯握着水果刀的手蠢蠢欲动,门外却忽然出现了一只苍白修长的手,抓住了电梯门。

“啊!”安雪吓了一跳,等看见那张染血的惊艳面孔时,她才镇定下来,对方冲她笑笑,颇为熟稔道:“安雪姐,你也回来了。”

少年跻身电梯,狭窄的电梯里,因为一辆轮椅已经有些逼仄,更别说少年硬要挤进来,谢陨河眯起眼打量着对方。

那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唇红齿白,长相精致昳丽,一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泛着狡黠的光,他像是知道三人中的话事人是谁,低头对着顾绯一笑,露出两个酒窝。

“安雪姐,这位姐姐怎么称呼呀?”

顾绯抬起眼眸,定定地看着对方,与此同时,脑海里的机械音响起。

【检测到可吞噬异能——控制·木偶术,重伤或可掠夺成功,注意,若反被敌人重伤,则‘掠夺’无效,同时剥夺现有的一切。】

碧色的眸子泛起兴味,在安雪介绍之前,坐在轮椅上的卷发女孩露出天真无暇的笑,她轻柔道:“我叫顾绯,东奔西顾的顾,绯红的绯。”

“顾予泽。”顾予泽脸上挂上开心如小狗的笑,他的手不自觉搭在了顾绯的轮椅扶手上,“顾绯姐姐,好巧,我们是同一个姓呢。”

“是啊,好巧。”巧到这整栋楼的异种,竟然都是眼前这个少年的‘提线木偶’。

11 要不要提醒一下别人 电梯在缓缓上升,安雪始终表现得很紧张,反倒是顾绯态度自然得像是在畅游自家后花园,闲庭信步的样子引得人不由得好奇。

顾予泽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血迹,见安雪在电梯里满眼防备的样子,他笑着缓解氛围:“刚才从外面回来,遇见了奇怪的人,现在脸上全是血。不知道今天这是怎么了,马路上的人好奇怪啊,疯狂得让人害怕。”

“是啊,简直跟末日降临了一样,太可怕了。”安雪接话:“你小心点,不要和陌生人接触。”

“好。”

在场的其他人都没有问是谁的血,现在外面乱成这样,不用去看,也知道人心惶惶,安雅还不知道在家怎样,安雪心想,外面有怪物,家里就她们姐妹俩住,应该没什么大事。

不过她还是有些担心,顾予泽和她住在一层楼,虽然知道他才刚回来肯定不清楚18层居民的情况,但还是忍不住问了句:“你出门的时候,有没有觉得咱们楼层有什么可疑人物?比如陌生人,或者行为举止有点像……emm,像丧尸!”

安雪将小说电影里的丧尸形象描绘一通,紧张地看着顾予泽。

顾予泽轻笑:“没有呀。”

电梯叮的一声,到了18楼,少年像只泥鳅,很快消失在拐角,留下一句:“下次见!”

“这孩子,知不知道现在的形势有多危险,整得跟春游一样。”

安雪掏出自己的钥匙,领着顾绯二人来到门口,惊恐道:“卧槽,这门怎么回事?”

顾绯:“应该是有怪物来过了。”

门锁坏了,钥匙自然成了无用之物,顾绯的目光却并不落在颤颤巍巍仿佛随时会倒下的防盗门。

她偏过头,看向楼道尽头,那里的窗户破破烂烂,不像是被从里面砸烂的,玻璃碎片离窗户大概半米,大部分的碎片呈现飞溅落地的状态,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十八楼外破窗而入。

这个高度……

“小雅,你在家吗?给姐开门。”

安雅正打开冰箱从里面掏出一袋酸奶,咬破了往嘴里倒,听见熟悉的声音,被酸奶呛到,怒从心头起,冲外面吼:“嚷嚷什么?还有完没完了?!滚!老娘不想跟你这种神经病废话,要杀就杀,不杀就滚。”

“……”

安雪的脑袋上缓缓升起一个问号。

难道她妹因为她来晚了,就恼羞成怒不认姐姐了?

还是顾绯轻轻扣了扣门,言简意赅道:“收拾好了没?”

“考虑到楼道和电梯都不安全,我们三个过来接你。”

“姐!你真是我姐啊!”安雅像是一只大马猴,一把推开冰箱,门被她唰一下拉开,激动不已地将目光先投向了坐在轮椅上的顾绯。

安雪:“?”谁是你姐?

虽然顾小姐确实人很好,但也不至于让你这臭丫头六亲不认吧!

安雪撸起袖子揪住这臭丫头的耳朵。

“啊——疼疼疼,姐,误会!误会,我刚刚那是被奇怪的东西迷惑了,才误以为你也是假的,绝对没有僭越之心啊!”

误以为安雪也是假的,什么意思?

安雅在日常生活中是个逗比,安雪也看出她确实没撒谎,这才放手。

注意到客厅散落着大大小小四个包裹,她拎起两个道:“事不宜迟,咱们赶紧走。”

顾绯垂着眸子,听见脑海里的机械音不断播报。

【检测到可掠夺天赋——控制·木偶术,是否进行吞噬?】

【检测到可掠夺天赋——控制·木偶术,是否进行吞噬?】

【检测到……】

机械音因为目标的靠近而不断触发播报,顾绯烦不胜烦,倏然抬头,盯着安雅家客厅的窗户,冷声说:“滚开!”

这话却不是对机械音说的,她暂时将系统自带的检测器关掉,死死地盯着窗外,那里并没有什么东西,可她就是感觉到了窥伺……

那种目光,让她觉得恶心。

面上表现出了厌恶之色,她刚要开口,谢陨河就已经意识到了问题。

他将她的轮椅推到安雪手中,大步上前,抄起窗户上的多肉花盆,打开窗户就往外砸。

“砰!”

“诶……别高空抛物啊!”安雅说。

花盆砸在了空调外机上,精准地将一只麻雀砸晕,他伸手一捞,把那被砸得晕死过去的麻雀捉了上来,扔到了客厅的地板上。

安雪姐妹俩就这么看着对方又站回了顾绯身后,道:“大小姐,这只鸟不对劲,看起来像是刻意在盯梢我们。”

安雪姐妹俩脑子刷屏看过的电影:乌鸦替它的主人监视敌人,将敌人的动向随时传给主人……

不是吧,虽然知道现在的世界变得很是诡异,但谁也没想到,还有人能操控鸟类啊。

这也,这也太奇怪了!

安雪觉得奇怪,安雅却忍不住盯着自己的手心,她感受到自己的力量在蠢蠢欲动。

那麻雀被掼了一下竟然没死,只晕乎乎地站起来,漆黑的眼珠子直勾勾地望着轮椅上的少女。

充满了挑衅的意味,倏然,这只麻雀的眼睛里泛起红光,拍动翅膀朝着顾绯的眼睛冲了过去,顾绯抬手就是一刀,直接将麻雀割喉。

她看向谢陨河,谢陨河会意,小心地接过水果刀,送到厨房清洗后,又问:“有湿巾吗?”

“有……”

谢陨河半跪在地上,仔仔细细地帮顾绯将染血的手指擦拭干净,他的脸上浮现出轻微的潮红,像是美人痨一样,一双眼睛也氤氲起了克制的疯狂。

直到有人不耐烦地拍开他的手指,谢陨河才回过神,说:“要解决那个人吗?”

谢陨河没有异能,顾绯可以确定。

但她看着对方认真而虔诚的神色,忍不住头疼,不管是前世还是现在,这小子总是把她的事儿看得无比重要,但凡谁冒犯她一下,谢陨河那眼神黑化得像是电影里的凶手。

“他会主动出现的。”

安雪姐妹不知道他们打的什么哑谜,默默跟在身后,这两个人看着就很靠谱,反正这里也待不下去了。

门坏了,可她们现在真不敢叫人来修,谁知道上门的师傅是人是鬼?

还不如跟着有钱人去大别墅。

“真有别墅啊?”

“那当然,我手里这条项链可是值几百万呢,要不是现在这情况,我已经发财了,不知道末世了钱还有没有用?”

安雪的话落在楼道里,响起一阵回身,她们身上各自背着两个大书包,装满了物资,手里还攥着菜刀,菜刀只有一把,被安雅握在手里,一马当先把姐姐护在身后。

安雪迟疑了一下,她说:“我们要不要,提醒一下其他的居民?”

12 你看看门口说话的是谁? “都这时候了,还管他们干啥?姐,你又不是不知道,平时那些人看我们两个女孩子独居,总是占我俩便宜!”

安雅愤愤不平:“那天我只是把还没包装好的快递箱放在门口,里面还装着我要寄给朋友的礼物,上了个厕所,我的快递盒直接被人偷走了,去物业,他们竟然说监控坏了!”

“这都什么人啊。”

安雪迟疑了一下,内心的善良还是趋势她来到一户人家门口,敲门。

很快门被拉开,露出一张绮丽的少年面孔,对方已经换了一身衣衫,额头上还有汗水,似乎在收拾家务。

安雪皱眉:“你怎么还在打扫卫生,你家人呢?他们又把活儿都丢给你干了?有了后妈就会有后爹,我早劝你住在学校里,少回家,等以后考上大学了工作了就不用受这气,你这小孩就是不听,每次他们一哄又回来当牛做马……算了,现在不说这些。”

“我是来劝你早点做准备,这里可能不安全了,我家防盗门被人打烂了,你家这个门和我家一样,估计也阻挡不了危险,自己做好防护。”

她说话和机关枪一样,语气虽然不好,但是关心之意溢于言表,顾予泽有感激道:“安雪姐,谢谢你关心我。”

少年面容稚嫩,脸颊上还有婴儿肥,一双桃花眼里泛着水光,感动得邀请他们进门,说家里饭已经做好了。

虽然外边危险,但不能不吃饭,午饭时间已经过了,你们应该都饿了。

饭菜的香味飘了出来,客厅的地板被收拾的一尘不染,上面还有未干的水迹,顾予泽眉角眼梢都透着喜悦,他热情地邀请四人进家里。

安雪不知道怎么了,她突然觉得很饿,不由自主咽了咽口水,嘴上推辞道:“那多不好意思啊。”

顾予泽眉眼间露出受伤的神情,他本就生的好看,委屈巴巴的时候,上挑的桃花眼氤氲出水雾,长长的鸦青色睫毛微眨,便染上了湿润的云雾。

他什么都不说,只是哀切地看着安雪,喃喃道:“果然,你也嫌弃我。”

安雪一看这小孩怎么还哭了,心里一软,就要说话,却被打断。

顾绯冷冷地看着半大少年露出勾引的样子,她有些倒胃口,这家伙装可怜的样子让她想起某个人。

顾芸柔就特别喜欢这样以退为进,让人不得不答应她的请求。

她嘲讽笑道:“好心提醒你注意安全,你怎么还恩将仇报,耽误恩人的时间?是不是想害死我们!”

安雪宛如被雷劈了一样,混沌的脑袋又恢复了清明,眼中露出迟疑:“我刚刚怎么了?”

“你……你,不对劲,你也变成怪物了?”安雪退后半步。

眼见伪装被识破,少年昳丽的面容忽然变得扭曲,怨恨地盯向顾绯。

“!——”

怪物弹射而来,安雪瞪大眼睛,身体反应不过来,幸好有人抬脚一脚将怪物踹入客厅呈抛物线的状态飞出,直到撞到墙上才停住。

怪物发出不甘的嘶鸣,嘴里还不断说些下流的话。

她右手边的安雅淡定的收回脚,看向姐姐,一副不忍直视的样子,“姐,你刚刚简直就像是被妖精迷住的好色书生。”

这是什么比喻?安雪一头黑线。

“妹啊,你什么时候有了这么大力气?”

“就今天。”

又听安雅说:“要不是刚才大小姐让我别打扰你,我真想给你一肘子让你清醒清醒。”

“你再看看门口说话的是谁?”

安雪顺着妹妹的话再次朝门口看去,一声尖锐的长啸从门口的少年……脖子上发出?!

裂开的黑线,往后翻的脑袋朝着天花板,一张脸上长满了腐烂的锈斑,五官丑陋无比,哪还有刚才少年那种楚楚可怜的样子。

不对,他当然没有那种楚楚可怜的样子,因为根本就不是顾予泽!

不是所有人都长了一张颜值爆表的脸,安雪遗憾地摸了摸自己的方圆脸,又不经意地瞟向身后的女孩,对方发丝精致,难道谢管家还随身携带梳子吗?

“你是……1804的那个猥琐男?你怎么在顾予泽家?”安雅问道。

猥琐男发出桀桀桀的怪笑,狼狈地从地上爬起,他的动作不如电梯里的肥宅敏捷,慢吞吞地将只差一层皮就要往下掉的脑袋复位。

嘴巴没有动弹,但脖子上裂开了血盆大口,里面不干不净道:“又来个坏事的贱女人。”

“你们这群贱人,长得一副水性杨花的样子,还装的挺清高,打扮得那么好看,不就是想让人玩的吗?”

安雪大为震惊,他怎么还倒打一耙?

以前只知道这人喜欢盯着女孩子的裙摆下面看,看在邻居的份上,抬头不见低头见,勉强忍了,但没想到这人这么龌龊,居然觉得别人打扮的好看就是在勾引他?

什么脑回路。

安雅听了后悔没有一脚把他的狗头踢爆。

顾绯脸色阴沉下来,她忽然理了理自己病号服上衣的衣领,对这种有碍观瞻的社会臭虫一刻也不能容忍。

“小河,你推我过去。”

谢陨河不会说‘不’,但是对她以身涉嫌的行为并不赞同,他说:“不然还是我来动手。”

顾绯表情愈发冷如冰霜,水果到在她手中转了转,她说:“我要把这家伙的舌头割下来喂狗。”

猥琐男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笑话,他扶着墙壁起身,将卫生间的门打开了,得意地说:“你杀的了我吗?就你这样站都站不起来的废物,要不是长着一张好脸,勾得男人帮你,你能走到这里吗?”

猥琐男默认了谢陨河才是主事的人,他今天因为调戏女同事,被老板开了,满脑子愤恨地走到大街上,就发现世界变了。

诡异的虫潮,路边无风自动的植物,狂躁的动物……

他曾亲眼看见路边有只流浪狗被人踢了一脚后,疯了一样直接将那人腿上的肉撕了下来。

这还没完,流浪狗咽下嘴里的肉,那双泛着红光的眼睛涌现出满足、贪婪还有绵延不断的食欲,宛如潮水,一波又一波涌来,不只是流浪狗,还有主人手里牵着的宠物,也都垂涎地盯着路边的每一个人类。

疯了!这个世界疯了!

猥琐男惊恐地发现自己脖子很痒,痒得像是有什么东西要钻出来,他用力挠用力挠,还是解决不了这股痒意。

直到他用随身带着的剃须刀割开了喉咙,这股痒意才得以平息。

奇怪的是,他明明割破了脖子,却没有流出一滴血。

剃须刀原本用海绵包裹着放口袋里。

他今天打算在海城最繁华的街道,在下班后的时间段,人最多的时候,随机挑一个人杀掉泄愤。 13 收起你泛滥的同情心 但他还没来得及实施能够震惊社会,让众人恐惧他的杀人计划,世界末日就来了。

即使是这样,他并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在路上惊慌失措,大声尖叫,开始和家人打电话报平安。

或者报警。

在警笛声中,他反而觉得莫名的兴奋。

那种感觉就像是热血从头一路到脚底,一颗心扑通扑通直跳,他握着剃须刀片的手指都忍不住发抖,背后已经被汗水打湿。

猥琐男长长的舒了一口气,他回了小区。

小区的居民还不知道外面已经变天了,见到他,虽然不喜欢他总是畏畏缩缩,还色眯眯的样子,但年长的人有的总会觉得年轻人暂时不懂事,也会和他打个招呼。

他的房东就是那种盼望他有一天改邪归正,变回老实本性的老人。

房东七十岁,和他是远房亲戚关系,拎着钥匙,正要说这个月要是交不上房租的话可以给他宽限一段时间,毕竟是亲戚的孩子。

但房东老太太还没说话,就被猥琐男用刀片割喉了。

猥琐男将人拖进自己的屋子,觉得腥味太重,将门关好后,又若无其事地走到18层其他住户门口,一一敲门。

有的住户早就知道他什么德性,根本不带理他,但总有人会在他不断敲门请求下,好心打开门问他遇到什么麻烦了。

那是一个男大学生,他将刀捅进对方的肚子时,兴奋又更上一层,大脑皮层格外的活跃,浑身上下舒畅无比。

他成了掌控人类性命的主宰者!

他站在尸体上俯视着那些没有防备被他杀死的人,还有痛苦挣扎拼死反抗他接近的年轻女孩子。

看着这些杰作,猥琐男的血液在沸腾,他从未有这么快乐的时候,那种感觉……那种感觉,就像是随意可以将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上位者,比如他们公司的大领导,一个眼神,别人就得点头哈腰。

这层楼,很快就只剩下了安雅。

这就是为什么安雅回来后,没有听见别的住户活动的声音的原因。

猥琐男不知道是自信一个双腿残疾的废物不可能伤他,还是觉得一切尽在掌握中。

他居然就这么等着顾绯的轮椅缓缓朝他驶来,他做出一个绅士手的样子,指了指卫生间,似乎想让人欣赏他的作品。

恐惧吧!

尖叫吧!

柔弱的女孩子,看见被虐杀的尸体,第一时间应该会是花容失色,然后躲进男人的怀里哭泣,这时候他就可以欣赏对方的靠山被杀死后,在他面上压抑着恐惧,苦苦求饶的模样。

他都有点迫不及待想扯住这女人的头发摔在地上,看着对方拖着残疾的腿,在他的裤子下摇尾乞怜。

可惜,他注定不会如愿。

因为他碰见的是从末世杀回来的顾绯,就这点血腥程度,甚至不如她有一次被变异后的寄生虫啃食双腿差点变成白骨的样子。

顾绯顺着他手指地方向看过去,感受到那道殷切的视线,她望着厕所里倒着的三具尸体,一对中年男女,还有一个小男孩看起来七八岁的样子。

她什么反应也没有,仿佛只是看见了路边的尘埃,反而有些奇怪地转回脸,疑惑地看着怪物:“就这?你也太容易满足于这种低趣味的杀人游戏,难怪会被老板骂得狗血淋头,也不敢回骂一句,生怕对方浑身肌肉的样子会把你打成猪头。”

猥琐男脸上看戏一般的得意戛然而止。

“你说,什么?”他眼中的怒火几乎宛如实质,被戳到痛楚,他第一时间不是“这个女人是怎么知道的”,而是“连一个女人也敢嘲笑我”,她该死!

猥琐男扑了上去,他觉得不就是个残疾人,对现在的他来说,动动手指就能杀死,可他扑了个空。

轮椅与地板的摩擦声在他身后响起,猥琐男怔怔地看着心口那把水果刀,不可置信地张大嘴:“你……”

怎么可能?

她是怎么做到的?

心脏被贯穿的痛让他一瞬间无法动弹,但很快,那种被比自己弱小生物反抗的愤怒不断翻涌,贱女人应该想不到,他的弱点并不是心脏,而是大脑!

“噗嗤!”

刀子扎入脑仁的声音响起,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握着刀柄,用力地搅动,她还是那种嘲讽意味十足的语气,像是在俯视臭水沟的老鼠,施恩一般道:“难道就你知道怎么杀人么?”

谢陨河伸腿踹开往顾绯这边倒下的猥琐男,那张可怖的脸上凝固着不可置信的神情。

顾绯看也没看这臭虫一眼。

方才她使用了制幻的能力,让猥琐男以为她还在原地等着他去杀,等猥琐男发觉心脏被刺穿时,愤怒的同时又是得意,因为他的心脏已经不是弱点,脑袋都可以翻开脱离血管,那么心脏不过是个摆设。

可他能想到这一层,顾绯自然也能想到,她要的就是自作聪明者的绝望。

你以为自己还有机会反杀,却没想到对方正像看跳梁小丑一样,等着你所谓的反杀,沉浸在杀死对手的美梦中,殊不知大脑已经被对手贯穿。

“啧,真脏啊。”

虽然躲得够快,衣服上还是溅落了几滴血。

在接触到对方的脑袋时,顾绯的脑海里多出了一段记忆。

她在吞噬对方能力的同时,会附带掠夺对方的记忆,之前在她看来是百分百实用的,毕竟能看见记忆说不定就能找到弱点,但现在她觉得,有时候也不用太实用。

因为那些记忆实在太恶心了!

无论是杀死一向对他慈爱的房东,还是无辜的学生,或者辛苦为了生活奔波的打工人,猥琐男那种小人得志的样子,都让她觉得反胃。

异种入侵,人类进化,适者生存,衍生出一大批有能力的人为了重建人类文明社会而殚精竭虑,但阴暗的角落里,社会蠹虫也进化出了具备毁灭性的能力。

今天过后,还有无数这样的垃圾如雨后春笋一样涌现。

她对安雪说:“收起你泛滥的同情心。”

一行人终于踏上去郊区的路上,但最快捷的一条路,要路过一座桥,这座桥竟然被横空折断。

他们只好绕道穿过附近的一所大学。

大学里面到处散落着学生的尸体,这所学校正是安雅就读的大学,她脸色发白,紧咬牙关,再看见路边熟悉的同学正在被怪物啃咬时,忍不住干呕。

这时,有人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14 去第四食堂 因为路边有不少尸体,车子行驶地磕磕绊绊,时不时会撞到什么东西,速度也就慢了下来。

这给了车后的人追赶的机会。

有人惊喜地大声叫道:“安雅!安雅,是你吗?是你对不对,我看见你了,你就在车上!”

“救救我!救救我啊。”

“安雅!他们要吃人!”

“救命——”

顾绯透过后视镜往后看,安雪也闻言转身,从透明的玻璃往后使劲张望,看见一张被血染红的女孩子的脸,对方穿着吊带碎花裙,上半身那件颇有设计感的短衫已经被红红白白的东西染得看不出本来的颜色。

女孩追着车跑,她身后是一连串只有眼黑,没有眼白的人,那些人发出一致的嘶吼:“学生会的臭虫,该死!”

“杀了你——”

只有安雅没有回头,她把背包抱得很紧,一只手探过来试探她的体温,安雅突然抖了一下,就听见姐姐说:“好像是你同学在喊你,咱们……还是不要管了吧。”

安雪经过上次好心差点被怪物迷惑心神的阴影,有些心有余悸,她对妹妹的同学没有印象,只远远见过几面,却没打过交道——她实在太忙了,好不容易靠着吃苦耐劳(做牛做马)进了有钱人专用的私立医院,根本没空去社交。

安雅像是没听见一样,她从听见那道声音后,不知道为什么,浑身就冒起一阵寒意,一股不易察觉的痒意从她的心口蔓延,安雅皱起了眉,一道冰雪般冷淡的嗓音打断了她出神的状态。

顾绯说:“他们追上来了。”

与此同时,前面飞来一句血肉模糊的尸体,挡风玻璃直接被撞出一个大洞,车子不得不急刹车。

炽热的空气席卷着碎玻璃,飞入车内,在恐怖的撞击下,碎玻璃扎入了人体皮肤,很快大片的血蔓延了出来。

顾绯却不感觉疼,因为在前车挡风玻璃碎裂的刹那,有人比她还快,率先将她护在身下。

安雪姐妹在发觉不对的瞬间就已经互相抱头趴下,但还是被碎玻璃扎穿了手臂,发出哀嚎。

谢陨河一声都没吭,只在顾绯让他赶紧起来时,他才有些委屈地起身,底下空格抽出毛巾,却不是包裹自己的双手来止血,而是给顾绯取下身上落下的玻璃碎片。

车已经不能用了,顾绯一把扯过谢陨河手上的毛巾,瞪他一眼,“还不取绷带止血,不要命了?”

谢陨河扔给后座一卷绷带,麻溜地给自己身上的伤口包扎,徒手取出扎进肉里的玻璃,那种感觉并不好受,他额际已经开始冒冷汗,手臂上被划开一条超过七厘米的口子,背上也大大小小的伤口,狰狞而可怖。

安雪正要给妹妹看伤,不知道看到什么,声音里已经带上恐惧,她颤颤巍巍道:“后面,植物……植物人。”

安雅掰掉身上的玻璃渣,龇牙咧嘴问:“什么?”

她顺着姐姐的视线看去,五十米外,巨大的植物扭曲遒结成人形,比楼房还高,在路上歪歪扭扭地走着,当你觉得很有喜感的时候,巨大的‘植物人’忽然从身上的树干上分裂出一根藤蔓,贯穿了路人,并将路人身上的血全部吸干。

一具干尸落下,又被‘植物人’踩碎成齑粉。

柏油路上发出的动静仿佛要把马路踩穿。

安雅只在去旅游时看见的象群身上,感受过这种会把人踩死的震撼与恐惧。

这一刻人类在自然面前的渺小无比的清晰。

“顾小姐,有怪物……不,植物,三米高。”

“跑!”顾绯当机立断下令。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植物怪物?人类被异种入侵后的怪物?

不管是什么,都不重要,因为她感到久违的战栗,那种感觉就好像草原上的捕食者遇见了体型和力量都碾压自己的天敌。

整个人控制不住心跳加速,肾上腺素狂飙。

谢陨河说:“车子开不了了,车胎好像爆了。”

顾绯暗骂一声。

重生回来的末世还给她上强度了,自己这运气也没谁了。

脑海内的机械音还要添乱,刺耳的警报让她听了头晕想吐。

【警告,检测到与您同属性生物靠近,您将有被吞噬的风险!】

【警告……】

“你背我,轮椅不要了,跑!”

“安雪安雅,你们各自背一个轻的包裹,跟上!”

顾绯抓起一个装满药物的袋子,甚至顾不上抓食物,谢陨河已经背上她在学校的主干道狂奔。

安雪和安雅姐妹的反应也锻炼了出来,当机立断两人一人一包高热量食物,安雅说:“往第四食堂方向跑,那里还没装修好,植物少,人也少!”

不用多说,四人都已然清楚,人多的地方就是致命的地方,安雅从小到大体格就格外好,她在校运会上总是被拉去跑三千米,因此她扯着姐姐的手,不让姐姐落后,一边有扯着嗓子说:“右转!小心植物。”

原本种在校园里,在夏季璨然盛开的花树都成了沉默的捕食者,虎视眈眈地盯着每一个路过的人类,找准时机拖走那些已经受伤气息微弱的人。

血肉的啃食声让人头皮发麻。

悠闲的星期五下午,一路上本来有很多学生,他们有趁着放学,在路上花树下拍照的长裙女孩,也有操场上挥洒汗水的球衣男生,本该青春肆意,渡过大学生涯,却在此刻都成了路边植物的养料。

只有一些体力好,跑得快的,捡了球拍、铁棍、钢筋、雨伞等武器与植物对峙,边跑边惨叫。

从前静谧的校园成了人间炼狱。

可为了生存,他们还是要在这炼狱里杀出一条路。

顾绯一行人终于左拐右拐来到了一处被铁皮围棋的地方,那里的入口被锁上了。

张牙舞爪的植物,在炽热的阳光下,植物身上的血迹干涸成一种充斥着血腥味的颜料,身后也追来了几个学生。

学生们宛如无头的苍蝇,听见安雅说往第四食堂走,就一股脑地跟了上来。

植物们吃不到新鲜的血肉,也不肯罢休,无风自动,一棵树接着一棵树,一个灌木丛接一个灌木丛,有规律地舞动着,发出沙沙的声响,仿佛在窃窃私语密谋着什么。

他们看着铁皮包围的、还没修建好的第四食堂,露出遇见救星的眼神,滚烫的铁皮内是生机,也是安全的庇护所。

在植物发生变异的时候,他们早该想到的,没有植物的地方才是安全的。

他们要解救了!

破空声在背后响起。

铁皮墙一米外的泥坑里,路边没开花的,平时都不起眼宛如杂草的蔷薇花藤蔓,抽长了荆棘,刺破了一个最外围学生的眼球。

“啊——” 15 猫学长 蔷薇藤蔓刺破了一个戴眼镜的学生的眼球后,那位学生脸上很快泛起绿色的线条,像是血管要被撑破了一样,‘砰’地一声,脑袋爆了。

软倒下去的尸体上长出了一朵鲜艳如雪的蔷薇花。

又是一朵,从学生的手臂长出。

在风中舒展花瓣,宛如晨起梳妆的美人,掩面打了个哈欠,枝叶疯狂生长,衬托得鲜红的花朵愈发美艳。

人们不由得看得痴了。

这样妖冶的风景,在别处可不常见。

反应过来后,则是背后盗汗,浑身发抖。

这是、这是……什么可怕的繁殖速度!

好恐怖!

两朵……

三朵……

蔷薇花宛如雨后春笋,开遍了路边所有的尸体。

花朵弯了弯腰,倏然,又是一根藤蔓贯穿了一个女生的后心,女生的男友是个穿黑色T恤小麦色皮肤的男孩,男孩发出绝望的惨叫,不死心地伸手抱住女友的双腿,不肯让藤蔓将她拖走成为养料。

“慧慧!不要啊……走开,你这怪物——”

眼见蔷薇花藤蔓要连带着男生一块拖走,他兄弟当机立断一把将他打晕。

一个手刀下去,黑体恤男生晕倒在地。

兄弟女朋友戴银边眼镜,圆脸上满是不赞同,像是在看蠢货:“你神经病啊,把他打晕干啥?扯开不就行了,这下我们还得再背一个人。”

黑T恤的兄弟汗颜,电视剧电影里不都这样演的么?

圆脸女友翻了个白眼:“你也知道是演的啊,你要不是体育生,可能还打不晕他,也亏你是体育生,得,把他背起来吧。”

他们斗嘴的片刻,其他人都在试图开门。

“锁上了?不对,是被抵住了……里面有人是不是?开门啊,开门!外面有植物追杀我们!”

放在今天之前,他们说出这句话,别人只会以为是在玩什么cos扮演游戏,但今天之后,植物追杀会人类会成为生活的常态。

铁皮内传来警惕的声音:“不可能,你想害死我们?只有第四食堂没有植物,开门的话你们进来,植物也进来了!”

顾绯忽然觉得浑身发烫,她一摸额头发现是一片濡湿的痕迹,黏糊糊的,顺着眉骨已经刘进了眼球,刺痛感并不明显,她以为是汗水,没想到是血。

可她没有受伤啊?玻璃碎渣都被谢陨河挡住了。

顾绯想到什么,她脸色变了变,这血不会是刚才撞上车窗玻璃的东西,身上的吧?

异种的血具有传染性,会引发高烧不退,浑身无力,伴随晕厥,但这对于残肢与头颅起飞的末世只是饭钱开胃菜,根本不值一提。

在末世前,体质好的人服用退烧药就行,稍微差一点的也可以去打点滴加速退烧,但现在末世!哪来的点滴?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她感觉到了前世那种能量——她觉醒了前世的水系异能,成为了进化者。

可她如果扛不住这场高热,很有可能会被体内异种的毒素直接入侵大脑,成为异种的寄生备选。

没错,是备选,异种入侵也是要挑选身强力壮的好苗子的。

顾绯的汗水落在了谢陨河的锁骨上,烫得他眼皮一颤,女孩的呼吸都带着炽热的温度,她说:“我发烧了,如果我情况不好,像那些变异的动植物一样,不要留情,直接杀了我。”

重活一世,顾绯没有想到还没复仇就可能要死在这场高烧下,她的身体实在太孱弱了。

“它杀了……杀了老师……”

跟着学生跑来的还有在下课后在路上散步的老师,此刻也成了花下亡魂,蔷薇花藤蔓又卷起两个学生狠狠掼倒在地上,把人砸晕。

它似乎并不急着再次吸食人类身上的营养,而是开始沉迷于虐杀人类,人类的尖叫让它花枝乱颤。

学生们瑟瑟发抖,一个个呆滞无光,还有几个则铆足了劲在推门撞门。

安雪也想过去,她力气大兴许能把门撞开,但众人挤挤挨挨在一块,疯了一样往铁皮墙上挤,安雪一时间竟然无法过去,只能看着最里面的人憋红了脸在推门。

他们遭遇了一路上的追杀,情况最好的也是浑身汗水头发凌乱,身上还有在地上滚过的尘土。

论精神状态,俨然是顾绯四人要更好,顾绯脸色发白,而谢陨河被扎成了刺猬身上的伤口还没包扎后就跑路,脸色也不太红润,只有安雪姐妹俩看起来像是蔫巴巴的菜地里,水灵灵的小白菜。

她们容光焕发的样子引起了蔷薇花藤的注意,叶子兴奋地在路边的尸体上纠缠,和荆棘枝丫一起卷成粗壮的蔓。

蔷薇花藤刺破空气,杀向了安雅姐妹,安雅推开姐姐,闭上眼睛,伸手拽住了不满荆棘的藤蔓。

藤蔓被安雅强化后的力量掣肘,尖锐地刺开始生长,刺穿了安雅的手掌心。

“啊——”安雅发出惨叫,却不敢放手,因为姐姐和顾小姐他们在她身后,她怎么能退?

可藤蔓不止一条,另一条猝然腾空,冲向安雪。

“姐!”

安雅绝望地喊道。

顾绯撑着头晕就要使出异能。

水系对植物并没有克制作用,除非到高阶,有水漫金山那种程度才能对植物造成威胁,她只能冲开藤蔓却不能杀死它们。

而且这一下也可能会透支她所有的力气。

突然,一声凄厉的猫叫声响起,蔷薇花藤蔓宛如遇见了天敌,缩了回去。

一只脏兮兮的橘猫从另一边的小洞钻了出来,呲牙发出充满敌意的低吼。

学生们见了这只橘猫,惊喜道:“是猫学长,学长来救我们了!”

顾绯松了一口气,手中的水球洒了自己一身,无力地垂下手,她想起什么,叫安雅:“我晕倒后,守着我不要让任何陌生生物靠近。”

脏兮兮的大橘猫卖着骄傲的步伐,走到安雅面前,傲娇地看了她一眼,仿佛在说——“惊呆了吧?没想到吧?本喵可厉害了!”

安雅也惊喜道:“咪咪!”

“喵——”橘猫看了一眼这个经常给自己投喂自制猫饭的两脚兽,纡尊降贵一般走了过去,尾巴蹭蹭对方的腿,又示意人类蹲下。

安雅早已经松开了藤蔓,她看了一眼被吓退的蔷薇花藤,蹲下身想摸一摸猫咪,橘猫却伸爪子拍开她,舔了舔她鲜血淋漓的手心。

神奇的是,被橘猫舔过的手掌心居然不再流血。 16 踹门的时候,不要犹豫 其他人显然也看见了这神奇的一幕,有人凑上来喊:“咪咪,给我也舔舔呗,我也受伤了。”

“我也要,我也要!”谁能拒绝小猫咪呢。

橘猫挨个过去,先从自己认识的气息开始,陌生的都靠后。

但凡它经过的地方,响起‘咪’声一片,它甩甩尾巴,神气极了,对于那些从口袋里掏出猫条感谢它的人,橘猫回以蹭蹭。

“喵——”带着疑惑语气的猫叫声从墙后传来。

铁皮墙底下的小洞里,又钻出一只猫咪,是一只长毛三花猫。

橘猫身体一僵,从人类手心了站直身体,义正言辞地拍开了求摸摸的人类。

三花浑身很干净,脖子上还有个项圈,项圈上刻着名字——茗幽。

三花猫迟疑地走了过来,想蹭蹭橘猫,又顿住,脸上露出了嫌弃的表情,一张可爱的猫脸上写着大大的疑惑,仿佛在说——“他们为什么叫你咪咪啊,你不是叫丧彪吗?”

橘猫雄赳赳气昂昂,见危险解除,蔷薇花藤蔓也不敢再作祟,就大摇大摆地钻回铁皮墙内。

顾绯怕那蔷薇花藤在猫走后会发动攻击,便喊道:“让开!安雅的力气大,让她来!”

“谁是安雅?”

“不认识。”

“我们自己推门吧,管他们呢。”

眼见这群人还在毫无秩序地挤铁皮门,门后一定是有人在看守着,用东西挡住了,铁皮门并非纹丝不动,而是推开了一条缝隙又被人推回来,这样的拉锯战,顾绯可等不了。

她当即抽出刀子,冷笑道:“不让开,是想找死吗?”

谢陨河接过刀子,嘱咐:“抓紧了。”

他本来就是练过的,先伸手扯开最前面的人,顽固不化的直接一脚踢开,然后把刀架在了最里面的一个男生身上,说:“让开。”

对方不情不愿地让开,嘴里骂骂咧咧:“你行你刚才怎么不去杀那些植物,在同胞面前逞起能来了,都是大学生,欺负同学算什么本事。我们在争取生机,你在这添乱,万一害死人谁负责?你吗?!”

顾绯:“你们欺负高中生又算什么本事?你在这里耽误一分钟,我们就多死一个人,这些人命谁负责?你负责吗?推不开门就滚一边去!”

“妈的,一个高中生,逞什么能!”

“安雅!”顾绯的嗓音经过刚才那一通掰扯,已经有些哑,她气若游丝地对安雅说:“我让你踹门的时候,不要犹豫!”

她回头,一张布满红晕的苍白面孔看向四周的人,“不想死的话,和她一起推门。”

顾绯伸出手,手心汇聚的水球越来越大,她抬着头,趴在谢陨河身上,咳出了一口血,手中的水球啥时间变为数道水柱。

【检测到可掠夺异能——力量。】

【检测到可掠夺异能——速度。】

【检测到生命体……】

万幸这系统的吞噬检测功能,竟然还包含了一个人的生命力。

所以她在感受到那追过的来“植物人”时会那么紧张,因为对方的生命力明显强于她百倍。

她用力伸手,水柱腾空而起越过两米多高的铁皮墙,砸在了墙后的那些人头上、身上。

重力加上势能,两米多的高度,足够把人砸晕。

但后面的进化者也只是头晕了一瞬间,摸着身上被水淋湿的衣服,大喊:“有人袭击!”

“安雅,踹门!”

在铁皮墙后的人自乱阵脚的时候,安雅这一脚的巨力直接将门踹开,顺带踹倒了一个高大的铁皮架子。

“轰——”

“门开了,大家快进去!”

人们争先恐后的进去,里面守着的人来不及关门,已经被这群人涌了进来。

守门的人只好快步进入食堂大门,咔嚓一声,厚重的玻璃门被人从里面锁上。

有人快步走到门边,在里面抱起一只戴着项圈三花猫,修长的涂着红指甲的手爱惜地摸了摸三花猫的头。

而橘猫,被关在了门外。

“喵?”橘猫看了身后狼狈得宛如难民一样的学生们,身形灵活一闪,就消失在了一面墙后。

眼前是一座五层的食堂,大门是玻璃门,三楼有许多的窗户,里面探出来很多脑袋,好奇地看着他们。

“他们是刚逃进来的吗?”

“还好我们宿舍离这边近,早来这里保住一条命。”

“他们身上不会也有那种病吧?感觉是细菌感染,有可能是病毒,我看了咱们大群里的视频,被怪物咬过的人很可能也会变成怪物。”

“啊?”

“那他们岂不是……会变成怪物?谁放他们进来的?”

“嘘,负责人说,不要喧哗。”

楼上的声音由嘈杂变为寂静,楼下刚进来的人已经筋疲力竭,简直比跑八百米还要累,没空去听他们说什么。

被掏空身体的大学生,一个个像咸鱼一样躺在了地上,有的一边发出哀嚎:“我的毕业论文还没改好——”

“这时候还管什么毕业论文啊,你没看新闻没刷视频吗?大家都说末世来了,人类完蛋了。”

“那也是,可我马上毕业了,我念了四年大学,就等着拿文凭呢,世界末日了,那我岂不是白受那些官僚主义的鸟气吗?!”

大学生的痛苦嘶吼,顾绯共情不到,她只是一个即将毕业的高三生,为了学业,手机都很少玩。

自从双腿不好后,她很少去学校,都是在家里自学,平时除了保姆就是谢陨河来看望她,很少和人接触,看这群人还算闹腾,而安雪姐妹也很活跃,她终于撑不住晕了过去。

——

“我在哪儿?”顾绯在一片迷雾中的废墟中醒来,她看着不远处倾倒的山,被污染后到处都是鱼虾尸体的大海,觉得这一幕有些熟悉。

可她没有来过这里。

前世今生,都没有。

她往前走了几步。

“?”

顾绯瞪大眼睛,迷雾中,她那双碧绿宛如森林里蛇类一般的眼睛,泛起不可置信的喜悦,喜悦如星光在她双眸炸开,泛起一阵涟漪。

她良久才平静呼吸,穿过一大片东倒西歪的建筑,她走到了一座小山丘附近。

迷雾似乎在这里变得稀薄起来,这让她看清了,那并不是一座小山丘,而是一座……

人头堆铸而成的京观!

17 有没有兴趣加入我们 “你来了。”

轻飘飘的声音像是随时会消散在风中,有人坐在高高的人头山上,轻叹了一口气,“你不该来这里。”

顾绯皱眉:“装神弄鬼。”

她没事的时候也会看小说,小说里经常描述那种世外高人背对着主角,叹息一声说出陈年旧事,句式都是“你不该xxxx……”“命运弄人”“我年轻的时候……”

眼前这个人,不对,也不一定是人,顾绯看见了她身上宛如触手一般的扭曲的植物,不由得往后退。

坐在山丘上的女人忽然道:“你还是这么嘴硬。”

明明就是强弩之末,走在这片废墟里,浑身也冒着冷汗,却硬要强撑着身体,使用可以走路的双脚丈量这片陌生的土地。

一阵风打着旋儿拂过顾绯的发梢,她像是被刺了一下,踉跄地扶住了身边的废墟中凸起来的石块。

“你是谁?”

山丘上的女人缓缓转过头,顾绯只看见一双毫无人性的竖瞳,她脑袋嗡鸣一声,悠长的蝉鸣占据了她的心神,双眼被迷雾蒙住,双手触摸的石头突然化为虚无,下一瞬她直接踏空,坠入无底深渊。

“咳——”

“你醒了?!”惊喜的女声在她耳边响起,顾绯感觉到有湿润的布料在她的额头上擦拭,她睁开了眼睛,看见的却不是谢陨河,而是安雪。

“谢……谢同学也发烧了。”安雪不知道谢陨河的名字,因为他一向少言,一双眼睛看人总是视若无物,只有在面对顾绯的时候才活了过来,眼睛里有色彩。

但顾绯习惯叫他‘小河’,安雪和他们二人没混到叫小名的份儿上,自然就比较拘束。

顾绯察觉自己睡在地上,身下躺着的是一件牛仔外套,眼前的安雪穿着纯白的T恤,那外套一看就是安雪身上的。

她道了声谢就要起身,一阵天旋地转,她又被安雪按回地上,对方用手背试了试她的温度,责备道:“你烧还没退,这里针筒,只能吃退烧药,幸好你退烧了,我还以为……算了,没事就好,你现在要好好休息,我去排队打饭给你。”

“小雅,你过来守一下顾……顾同学。”

“叫我顾绯就好。”顾绯注意到周围有许多打量她的陌生视线,瞬间会意安雪不想太出格。

毕竟在医院她叫顾绯‘顾小姐’还能说是工作关系,但到了陌生地盘,最好还是泯然众人比较安全。

“谢陨河呢?”

“谢同学他……”安雪欲言又止,有些小心地瞥了一眼食堂另一边的入口。

顾绯注意到他们已经进入食堂,就是不知道是几楼。

看出顾绯的疑惑,安雪起身,解释道:“这里是三楼,幸存者聚集的地方,谢同学……他有点异常,所以被这里的进化者小队带走了。”

‘幸存者’‘进化者’。

在此之前,他们从未在口头上把大家分为什么人,这里的负责人居然已经开始以领导者的姿态给人群划分种类和地盘,甚至能随意把人带走。

意识到谢陨河情况不妙的顾绯,不得不拖起病体,安雅似乎刚和别人说完话,过来时忍不住小声抱怨,“我也是进化者,刚还过去干了体力活,居然分到的只是普通人的伙食,这跟我的劳动完全不对等!”

安雪瞪妹妹一眼,早就成为职场老油条的她,很清楚这种场合看似大家窃窃私语,实际上隔墙有耳,她道:“你看着顾绯,我去打我们两个人的饭。”

安雪说:“原来她叫顾绯。”

她继续道:“先吃我的那份吧,你饿了一晚上,继续补充能量,我还吃了食堂的午饭,这群狗……这群人只提供两餐,但每个能动的人都要去干活。”

“他们在做什么?”顾绯问。

安雅挠了挠头,她其实不清楚,只知道这群人在食堂的后方捣鼓什么东西,需要不断派人出去娶植物的标本。

要知道现在可不止是植物可怕,动物也可怕,让人出去不就等于让人送死吗?

进化者小队规定用小程序抽签的方式来抽选出门的‘幸运儿’,顾绯因为晕厥,逃过一劫,剩下的健全人必须参与抽签,否则就会被赶出去。

说到这个,安雪说:“我拉你进群吧,他们建了一个群。”

顾绯说:“我没手机。”

手机早在车窗爆炸的时候弄丢了。

安雅同情地看她:“没有手机的人,抽签是采用在盒子里抽纸条的方法,这种方式做手脚比较容易。”

这种抽签方式,很看负责写纸条的人的心情,对方可以在概率上做手脚,如果代表‘出门’的纸条比‘留下’的纸条多,那被迫出去的概率就很大了。

虽然说小程序也可以做手脚就是了。

顾绯眸光一冷,对这种做法真是熟悉的要命。

放权给底下的人,让底下的人生出怨气,如同养蛊一般。

不想被送出去采集植物标本信息,那就要讨好做抽签盒的人,如果做签盒的人和登记抽签的人是同一个人,做手脚就更方便了。

得到的利益越多,贪欲也就更旺盛。

为了博取更大的‘留下’概率,有人会直接破坏别人的手机,毕竟越多人用签盒,代表主观性的增大,没能力收买的人,自然而然会成为替罪羔羊。

那么这部分替罪羔羊,会不会想反抗呢?

顾绯却没有时间深究这里面复杂的利益关系,她现在只担心谢陨河,谢陨河也发烧了,说不定已经觉醒异能,上一世他没活到觉醒异能的时候,她无法预判会觉醒什么异能,只希望是杀伤性比较强的异能。

被顾绯忧心的谢陨河,此刻正被绑在了一架简约的手术台上,说是手术台,实际上是厨房里的长推车,上面刚好可以躺一个人,下面还能存放各种工具。

一个青年身上穿着白大褂,俊朗的脸上浮现亲和的笑,他看着醒来后就不断挣扎想要冲破束缚带的谢陨河,摇了摇头,取下了厨房专用手套。

“你的能力很好,有没有兴趣加入我们?”白大褂青年长着一张正气英朗的脸,他满脸真诚的伸出手,想把谢陨河从推车上拉起来。

在他身后,有几个青年男女呈现众星拱月一般将他的各个方位护住,生怕有人伤害他。

谢陨河面无表情地仰头看着白大褂青年,唇角扯出一抹冷笑:“你们邀请人入伙,就是把人绑住威胁么?”

18 有点东西 趁着安雅去打饭的功夫,顾绯吃完了盘子里的饭菜。

第四食堂提供的伙食非常简单粗暴,煮的像糊糊的米饭,还有一勺大锅菜。

这座食堂还没完工,外面摆放着不少木头架子,钢筋水泥被胡乱扔在空地上,有的木板上钉子外翻。

食堂的新工作人员还没招好,索性厨房用具都备齐了,而且有开火的痕迹。

仓库里储存着部分粮食,有一袋大米,还有几箱子拆开后没吃完的泡面,香肠,里头的冰柜里还有一些肉和蔬菜,但都不多,被最开始到食堂的那一批人吃完了。

顾绯猜测那些食物应该是原先在这里的工人们的伙食。

食物和食堂里的刀具都由进化者小队统筹调度,所有在这里避难的人,都必须听候进化者小队的人员进行差遣,这里陆续有一些人发烧,有的人觉醒了一些神奇的能力,有的人则始终昏迷不醒。

昏迷不醒的人被进化者小队隔开,而觉醒的人则全部加入进化者小队。

顾绯吃饭的功夫,安雅的嘴就没停过,两姐妹都是外向活泼的性格,安雅要更单纯一点,顾绯问她什么她就说什么,丝毫感觉不到顾绯是在套话。

“就没有觉醒者拒绝加入队伍吗?”

顾绯问。

安雅皱眉,这个问题她没有想过,但顾绯问出来后,她立即感觉到了不对。

偌大的第四食堂,里面避难的人少说也有数百人,五层楼的空间,根据她打听来的消息,居然只有她和顾绯没有加入。

安雅是拿不定主意,怕加入后受到制约,或者被卖队友,毕竟某些大学里的学生会可没少干这种丧良心的事儿。

她想等顾绯醒来问一问,但其他人呢?都那么信任进化者小队吗?

也许是这个小队的人手里有什么好东西吧。

安雅这么想着,还是觉得不对。末世来得突然,大家都匆匆忙忙的,第四食堂也只有一些工人们吃剩的食物,进化者小队能给什么好处呢?

想不明白索性不想了,安雪把饭端来后,两人狼吞虎咽吃完了简陋的晚饭。

周围有一些人仍旧在打量她们,其他人大多结伴而行,用外套铺在地上坐着,有的身上背着包,警惕地看着四周,害怕有人抢包。

顾绯咽下最后一口难吃的糊糊,将饭盘放到了地上,道:“既然进化者小队接纳每一个觉醒异能的人,那应该也不会抗拒我的加入,安雅,你要一起吗?”

安雅没有犹豫,她从刚才开始也察觉到了一些人盯着她们的视线过久,不像是对她们好奇,刚像是在……盯梢!

或许是那个进化者小队的人呢,不服从他们,就来搞你。

安雅撇撇嘴,她对这种事深恶痛绝,却还是不得不屈服于淫威之下。

顾绯却不打算就这么低调,她是个残疾人,双腿不能动,要是还表现得这么无害,岂不是在告诉别人“我弱小好欺负”。

负责登记异能的人惊喜地说:“早就听说当时有个水系异能的人冲开了门,原来是你。这下我们不缺水源了。”

他想让顾绯加入异能者队伍的小群里面,顾绯接过周磊的手机,看了一眼手机上满格的信号,她注意到,对方的手机上干干净净的没有一条新出现的讯息和广告,和安雅的一样。

安雅加了群。

顾绯坐在椅子上,说:“我想见你们的头领。”

“这……”

登记的人迟疑了一下,他是这所大学的学生,汉语言文学专业,在这里没找到什么适合的活计,但靠着有个生物学院的好兄弟,在避难所第四食堂捞到了一个闲职。

男大学生叫周磊。

周磊面露难色:“这地方的负责人原本是学校的一名研究生,末世后他也没有放弃自己的课题,所以平时很忙,根本不见人。”

“他的课题是什么?”

“好像是有关生命科学方面,基因突变还是啥,我也不懂。”周磊说完,忍不住偷瞄眼前的小妹妹,对方看起来年纪就比她小,颜值惊人,属于大街上会被人挂表白墙上找人的那种颜值。

绿色的眼睛,不知道是美瞳还是什么,五官偏深邃,眼窝有些像西方人的长相,又融合了东方人的典雅,她看起来就像是从画中走出的美人。

她好像是被人背过来的?

从刚刚到现在,她的腿没有活动过。

周磊的视线停留在顾绯的腿上太久,安雅要忍不住怀疑眼前这个男同学是什么变态,站起身将顾绯护在身后。

他们正在食堂另一边没有装修和的角落,要是发生什么不好的事儿,她怕来不及叫人。

顾绯伸手拍了拍安雅的肩膀,这个人没有异能,对她没有恶意,不足为惧。

她说:“如果我说,我觉醒了两个异能,一个是水系,另一个比较特殊,和你们头领是同系的能力呢?”

——

顾绯再次被安雅背着,不过这次安雪也跟来了,她原本在食堂的空地上看着包裹,现在把包裹背在了身上。

一个是顾绯当时从车上带下的药物,还有两个则是安雅姐妹俩背着的食物。

她们三人被带到了一间员工休息室,里面有刚被拆封的沙发,沙发前面是一个不太干净的茶几,茶几对面是一个真皮长椅。

他们在这里等了好一会儿,门口才传来脚步声。

“咚、咚、咚——”

顾绯听见了不急不缓的脚步声,对方迈步沉稳,似乎并不急着见人,推开门后也没有打招呼,而是脱下了身上的白大褂,挂在了门口的衣架上。

当他转过身,顾绯呼吸一凝。

安雅则是惊呼:“曲风学长,居然是你?”

“你认识我?”

安雅有点羞赧,她当然是不认识的,但以前宿舍关系还好的时候,舍友们熄灯后总会讨论学校的八卦,一些帅哥美女,其中比较频繁提起的就是曲风学长。

曲风成绩优异长得还帅,经常在学校拿奖,还总参加一些省级的比赛,学校的讲座他也会作为优秀学生代表出息,对讲座老师发起提问,是学校的风云人物。

不过女生宿舍讨论这个人,多少还是会从这人的八卦出发,毕竟这人身上有点东西。

19 PUA的可怕 曲风就很有意思,他从来没有交过女朋友,但身边的红颜知己不断,女性朋友大多数暗恋他,甚至还有男生……

曲风真正出名的时候是去年。

学校一个男生因为对曲风爱而不得,自杀了。

大家提起来都唏嘘,那个男生有抑郁症,加上课题没有完成后,被老师踢出了队伍,又被曲风知道他的畸形暗恋。

曲风虽然没有拒绝但疏远了他,于是这个男同学受不了,当天晚上就跳湖了,留下在岸上的手机也已经彻底毁坏。

回过神来的安雅不好意思地说:“学长,你应该不认识我,我也是生物科学专业的,我们老师经常提起你,说你本科阶段结束后,为了深造,继续在读研攻读这个专业,获得了很多优秀的研究成果。我本来也打算在考学校的研究生。”

曲风和颜悦色地接话:“原来是小师妹啊……”

“算不上,我这还没考上呢。”算算日子,考研结果也该出来了,可末世来了,一切都失去了意义。

安雅表情变得失落,曲风注意到后,说了几句玩笑话逗得她又展颜笑开,两人像是老朋友寒暄一样说起了近况。

旁边顾绯始终冷眼看着这一幕,眼见安雅可能要说更多,兴许会暴露她早就知道人类会变成怪物的事情。

她咳嗽了一声,抬起眼睛,注释着曲风,语气和睦中带着一丝锋芒。

她道:“曲学长,我可以这么叫你吗?”

曲风像是才注意到她的存在,讶然地看着她,露出一个略带歉意的微笑,就要说话,顾绯打断他:“我的同伴,被你带到哪去了?”

曲风想了想,仿佛在整理杂乱的记忆,像是良久才从记忆里拎出这么一个人。

他温和地看着女孩,唇角的笑意如春风:“哦,你说那个小兄弟,他受了很重的伤,我让人把他带过去疗伤了。”

他炸了眨眼,补充说:“我们队伍里有治愈系异能,对他的伤势会有帮助,不过他本人对我们比较戒备,所以刚醒来那会儿伤口裂开了,还在修养。”

“你是他什么人?”

他简直是在睁着眼睛说瞎话。

安雅姐妹不清楚眼前这个人是什么德性,顾绯还不清楚吗?

曲风,这本穿书末世文里面,顾芸柔的后宫之一,生性多情,对女孩绅士有礼貌,对男生比较冷淡,书中写他曾经被男生x骚扰所以留下了阴影。

但顾绯知道,根本就不是什么狗屁的心理阴影。

书中那个骚扰他的男生,其实根本就不喜欢他,而是被他pua了。

对方认为曲风是自己最好的朋友,两个人平时形影不离,男生对曲风没有防备,让曲风知道了他的课题。

曲风当时正好因为要发SCI拿奖没有灵感,就直接窃取了男生的创意上报,等这个男生知道来质问他的时候,曲风直接把人约在了小树林湖边,把人推到湖里淹死的。

可能有人就要问了,怎么他都不呼救的吗?

天知道这个小说什么逻辑,两人根本没有私情,全凭曲风一张嘴,朋友死后还要被背刺过他的人,泼脏水。

顾绯看见这种伪善小人就想作呕,但现在还没轮到她吐的时候,她回以一个同样友善的微笑。

在装善良无辜这方面,她这张脸只要不冷着,根本就不在话下,她抿唇,眨了眨眼睛说可怜兮兮地说:“他是我家里从小为我订下的未婚夫,我现在很担心他,能让我见见他么?”

一旁的安雪震惊地瞪大眼睛,怎么同为大小姐的朋友,你谢管家突然就升咖了?

开玩笑开玩笑。

她其实也没怀疑顾绯的话,毕竟这种有钱人从小就订下娃娃亲,长大后对亲事不满意带回来一个陌生小白花,男方母亲甩出一张三百万支票‘离开我儿子,你不是我看中的儿媳妇’……

扯远了。

所以他们今天能见到谢管家吗?

“不可以。”曲风眸光闪了闪,语气为难:“那位谢……你的未婚夫,伤势很重,外人过去容易引起伤口感染,我们这里没有杀菌的设备。”

顾绯睫毛微动,豆大的泪珠顺着脸颊滚落,她本身皮肤就白,两道泪痕留在脸上,瞧着格外楚楚可怜,曲风都被迷惑了一瞬,可他眼睛里却闪过遗憾。

曲风站起身,伸手似乎想拍拍顾绯的肩膀安慰她,顾绯一拍桌子,崩溃地说:“所以你们这是什么意思?扣着人不让我见是吗?现在只是末世刚到没多久,你们就可以私自囚禁公民,要是再过一段时间,是不是可以随意杀人了?”

“你说啊!”

“我要见他,我不管!我今天,一定要见到他。”

顾绯开始撒泼,她坐在椅子上,茶几上还有一个烟灰缸,她直接抓起烟灰缸砸烂了茶几,碎片飞溅,顾绯脸上被划出一道红痕,里面有血珠渗出。

曲风离得近,烟灰缸砸过去的方向似乎是瞄准了他的位置,砸烂的玻璃茶几碎片崩了他一身,脸上出现伤口的时候,曲风一直保持的温和笑容忽然碎裂了。

门外有人敲门问:“曲学长,发生什么事了,需要帮忙吗?”

门外的人似乎是曲风的熟人,他调整了一下语气,扬声说:“没事,你继续值班,注意维护食堂的秩序。”

等人走了,曲风的眸子阴沉下去,脸上的神情压抑着怒火,想发作又顾忌道什么,良久忽然笑了一声,说:“别装了,顾绯。”

“谢陨河是你的谁,我还不清楚么,你的未婚夫,难道不是叫景昱吗?”

顾绯伸手,轻而缓地擦拭眼角,唇角勾起笑,她歪头,有些不解道:“曲学长,你在说什么,景昱又是谁?”

顾芸柔认识他之后,可没少和他抱怨这个继妹的霸道凶戾。

她将家中的一切都视为她的所有物,性格自私自大,把弟弟妹妹当成奴隶一样使唤,还时常露出不屑的眼神,仿佛他们这些重组家庭,嫁入高门后带来的孩子,是什么拖油瓶,寄生虫。

曲风平生最恨这样高高在上的人。

20 恭喜宿主获得新能力 她笑得无辜,像是纯然不知道危险一般,面露不满,看他的眼神略带轻蔑。

“曲风学长,你不是最擅长讨好别人吗,为什么就不能讨好讨好我呢。”

“你给顾芸柔撑腰报仇,捧她的臭脚,得到了什么?还不如讨好我,我能给你更多,我有两种异能,另一种呢,不是自己觉醒的,而是谢家帮我研发的武器。”

“你要是愿意给我当狗,我倒是可以帮你再开发一种异能。”

她说的好像异能觉醒是烂大街的东西。

顾绯胜券在握,她眼角上挑,百无聊赖地抠指甲,似乎笃定他会答应她的招揽。

可他怎么可能答应这种恶毒的、不把人当人的女人!

曲风说:“我和她的事,和你无关。”

“是与我无关啊,不过我这人有点恶趣味,最喜欢看你这样的小丑,讨好别人连个名分都没有。”

“你给她辛辛苦苦培育变异老鼠,她可是转头和景昱在一起了呢,哦,我说你怎么知道我在撒谎,原来你是景家的私生子,你哥哥景昱,可是景家名正言顺的婚生子……”

“闭嘴!”

曲风表情阴鸷:“你再多少一个字,我就撕烂你的嘴。”

顾绯故作惊讶,捂嘴,又捏着鼻子,像是闻到了臭味,干呕了一声。

她说:“好可怕哟。”

她表情一变,满脸厌恶:“你别说话了,你那股穷酸味让我闻着难受。我那个好妹妹和你相处时很难受吧?忍受着你那种骨子里的自卑劲儿,还要哄着你,啧啧啧。”

曲风拳头硬了,语气渐渐染上疯狂:“我说,让你闭嘴!”

顾绯确实闭嘴了,但看他的眼神还是难掩嫌弃,鄙夷的神态,让他想起景夫人。

她们在高贵什么?

仗着有个好家世,有这么值得骄傲吗?

曲风想到自己在景家受到的不公待遇,想到顾芸柔那个女人,朝三暮四,说他是她生命里最重要的朋友,转头又和景昱亲亲我我,难道他还比不上那种优柔寡断的男人吗?

还是说,顾芸柔也觉得他骨子里就很低贱,配不上他们那种人。

曲风,=捏紧了拳头,青筋暴起。

原本还想留顾绯一命,送给顾芸柔邀功,现在不必了。

他冷笑一声,眨眼间出现在了顾绯的身前,一把掐住了她的脖子,将她高高提起,“不是很能说吗?你现在说啊!”

“放开她!”安雅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一把水果刀,她将刀抵在曲风的腰侧,要她放开顾绯。

顾绯被掐着脖子提在半空中,呼吸困难,生理盐水大滴大滴滑落。

她伸手用力地掰曲风的手,等到获得一丝喘息后,她哈哈大笑,像疯了一样,曲风以为她被吓疯了,眼中流露出轻蔑。

他就说嘛,这女人只不过是个纸老虎,两种异能?呵呵,那又怎样,还不是要死在她的手中。

却听顾绯边咳嗽边说出了一句诛心的话:“曲风,你母亲要是知道,你这么讨好qj她,让她被迫怀孕的男人,讨好把她当小三一样毒打折磨的景夫人,她泉下有灵,会不会后悔生了你这个混账儿子?”

“你说什么?”曲风惊愕不已,心神大乱。

她怎么会、怎么会知道他母亲……

“你到底是谁?”

他从没跟别人提起他的过往,被接入景家前,他母亲就病逝了。

临走前不许他和景家接触,可他上大学后需要的钱越来越多,只能不得已接受了景家老爷子要求的认祖归宗,不得不仰人鼻息,经常被景夫人嘲讽作践。

长时间的隐忍和讨好,景夫人也逐渐对他改观,似乎开始把他当成景家的一份子,他以为他已经被这个家接纳了。

可顾绯刚刚说,景夫人曾经折磨过他母亲。

小时候一群黑衣大汉将他母亲拖出去毒打的场景一闪而逝,那竟然是景夫人派来的。

而他,一直在对一个曾经折辱他母亲、把他当成取乐玩意的女人献媚,还叫那个女人一口一个‘妈’。

曲风精神有些崩溃。

“不可能,不可能……”

“妈妈,不可能,这是假的,她说的不是真的。我没有讨好仇人,我发誓要给你报仇的,我发过誓的,啊——”

“安雅!”

一把刀差点穿透曲风的后心,曲风还是察觉到了,他将顾绯摔落在地,回过头,满眼都是受伤,“你为了一个外人要杀我?”

他们刚才聊得那么开心,这女孩早就把他当成偶像一样崇拜,刚才那些钦佩的眼神不能作假。

安雅厌恶地呸了一声:“你个中央空调,都这时候了还勾搭人呢。”

“我要杀了你。”曲风说完,眼睛蒙上一层阴翳,他站在原地不动,安雅所在的瓷妆地面开始出现裂纹,安雅来不及呼叫就直接坠落。

她落入一片白色的密密麻麻的网,很快被裹成了一个茧,从剧烈挣扎到不再动弹。

安雪本来捡起了烟灰缸想偷袭曲风,看见妹妹消失,她目眦欲裂,忽然想起什么,她扑向了曲风。

曲风说:“以卵击石。”

他一脚踹在安雪的肚子上,安雪被踹到还死死抱住了他的腿,盯着他的眼睛,嘴角流出血丝,她说:“你这个……私生子。”

曲风再次被刺激到,伸手搭在安雪脆弱的脖颈就要扭断,忽然,有一双柔软滑腻的手,掐住了他的脖子。

这双手力气不大,还在发抖,手上还有鲜血,是顾绯。

这点力气对他来说不过是挠痒痒,他轻嗤,打算先杀了顾绯,再扭断这个敢叫他私生子的可恶女人。

可他忽然发现自己不能动了。

“这是……怎么回事?”

他看见安雅安然无恙地出现在了他面前,接过姐姐掉落的烟灰缸,砰地一声砸在了他的头上。

血流如注,他倒在了地上想要挣扎,却感觉自己无法呼吸,他掉入了黑不见底的湖水中。

“救、救我——”

曲风大声呼救,他搞不清楚,这是怎么一回事,他明明还在食堂的休息室,怎么突然落水了。

一双青白浮肿的手抓住了他的脚,将他狠狠地往下拖拽。

曲风惊骇不已,竟然忘了挣扎往上游。

因为,湖水底下,竟然是被他推入湖里溺毙的那个男生!

男生朝他咧嘴,露出怨恨地表情,用力且狰狞:“为什么要杀我?我们不是朋友吗?”

“谁跟你是朋友,你这种懦夫也配做我的朋友,我只是想要你的课题、你的那些创意,不然我才懒得理你这种人。你这样毫不起眼的人,怎么会有这么多奇思妙想,那些本该是我的,我的!”曲风大吼。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水下还能说话,他看着湖底的男生,即使他偷了对方的东西,他也依然瞧不起他,认为自己是理所当然。

他死也不会承认自己有错。

“原来如此,曲风,你这个伪君子,下地狱吧!”

曲风眼前一黑,彻底归于沉寂。

他恍惚听见了一道声音,“为什么不直接杀了他?”

“活着的人,才是最痛苦的。”

【恭喜宿主,获得精神系异能——‘蛛网’。】

【‘蛛网’已变异,您的新能力是——织梦。】

21 指纹动了一下 吞噬过来的异能还会变异?

曲风身上的能量像水流一样,从她扼住对方脖颈的手,不断汇入她的躯体,困顿疲乏的感觉一扫而空,顾绯重重地呼出一口气。

这掠夺能力……也太好用了!

四肢百骸宛若被温暖的圣泉冲刷,她一把推开曲风,身体依靠在了沙发侧面,暖洋洋的困倦感后知后觉袭来,她打了个哈欠,真想在这好好睡一觉。

从医院出来到现在,她没有睡过一个好觉,就连昏迷,都要做一些奇诡的梦。

想到那个梦,顾绯倒是不敢放任这股倦意,她掐了自己胳膊一把,莹白的肌肤很快红了一块。

顾绯随手在身上擦干溅上的血,她没有杀曲风,是不想惊动这里的异能者小队。

她的能力只能附带掠夺一小段记忆,而且需要触碰对方才能实施成功,但一旦掠夺开始,这段记忆一定是对方记忆深处恐惧或者厌恶的东西。

她最擅长在别人伤口上撒盐了,顾绯露出恶劣的笑。

所以曲风其实是恐惧那个被自己害过的同学?

新得到的能力,织梦是永久的,她可以肆意编织梦境,让曲风困死在她编织的梦境里面……

不过,救谢陨河要紧,她伸手搭在了曲风的胳膊上,不一会儿,曲风忽然站了起来,双眼无神地‘看’着顾绯。

“我草!他又活了?顾小姐快让开!”安雅抄起姐姐手里的烟灰缸就要砸烂曲风的头,被顾绯一个动作叫停。

顾绯说:“我的异能是精神控制,先留着他带路,探探这个食堂其他异能者的情况。”

“酷!”安雅竖起大拇指,表情生动精彩,朝姐姐挤眉弄眼。

精神控制?听起来很牛逼轰轰的样子。

被人控制着,无知无觉地把自己卖个干净,那种感觉,如果是敌人,安雅绝对要坐立难安,生怕自己也成为对方手里的提线木偶,但这能力要是己方的,安雅回说——太棒了!

简直是最强的外置大脑。

安雪还在懊恼自己一点忙也没帮上,想偷袭还被打飞出去,太没用了,被妹妹这搞怪的样子一逗,也顾不得伤春悲秋,她上前想把顾绯抱起来放沙发上。

顾绯婉拒了,她双手撑着地面爬到了沙发上,坐下后,那种暖暖的感觉很快就消失了,能量仿佛泥流入海,杯水车薪。

点开属性面板。

姓名:顾绯

年龄:18

性别:女

异能:无

天赋:???(您的天赋在E级到SSS级之间跳跃,无法定论)

属性:掠夺(您是个天生的丛林捕猎者,请尽快确定第一个猎物)

灵性:70(灵性的范围是1-100,您已经超过大部分人了哦。灵性太高也许会坠入深渊,看到一些不一样的东西呢。)

理智:85(您看起来情绪很不稳定,但谁能确定这不是理智的一部分呢?理智超过90将有异化风险。)

体质:20(亚健康)

技能:织梦(蜘蛛的天赋是编织一张巨大的网,等待猎物坠入网中,力竭而亡,您的技能织梦止步于造梦,平平无奇而已。)

平平无奇?

顾绯真是要被这个属性面板整无语了,显示数据还要嘲讽她一下,有意思么?

再看体质,更挺无语了。

“……”没达到正常人身体素质水平。

末世刚刚降临,大家的异能都不太强,曲风的精神系异能在里面反倒更有威胁性,这恐怕是他成为这个地方领导者的原因之一。

补给不够啊……

她看着自己孱弱的没有肌肉的手臂,洁白的手掌,因为多次握刀终于被磨出了茧子,修长的指尖在灯光下晶莹如玉,她看着看着,忽然蹙眉。

她的指纹,好像动了一下?

错觉?

“笃笃笃——”

“队长,今天还是和往常一样抽签么?今天又加入了新的幸存者,里面都是无异能的普通人,是否要进行筛选?”

门外的人没得到回答,似乎也不奇怪,曲风这个人一向很装,众人面前表现出一副开朗阳光好说话的样子,但私底下派头摆的很足。

担心露馅,安雪用气音说:“怎么办?”

安雅摇摇头,她也不知道,曲风被顾绯控制了,可在场的人都不知道曲风对外是什么表现,万一说的不对,异能者小队叫人来把他们突突了咋办?

安雅想得太多了,学校里面可没有末世文那样,随手就能搞到木仓支。

在安雪姐妹俩紧张的眼神下,‘曲风’声音里含着怒意,对外面的人说:“该怎么做,还用我教你吗?滚!”

“好的好的,这就滚。”门外的人碰了一鼻子灰,弓腰驼背生怕里面的人给他变成智障,战战兢兢地离开这地方后才挺直腰板骂了句:“操!”

“有什么了不起的?就是个贫困生,虽然是他最早发现末世来了,但异能者小队里面又不是没有强者,他傲气个啥?就是个精神系异能,用个一次两次就透支了,要不是有人守着,一棍子就能敲死……”

“哼,等老子觉醒了异能,曲风,你这狗东西,还不乖乖跪下叫爹!”

这人是异能小队里面异能者的亲友,仗着关系在抽签盒上做手脚,写上他讨厌的人,让人出去送死。

女孩子怕被他报复推出去送死,因此在抽签时,他上下其手揩油,女孩子们也不敢反抗,因为反抗的人早在第一天,被外面的植物洞穿了心脏,现在尸体已经风干了。

对此这人很是得意,掌控一个人生死的感觉实在太美妙,更别说他还掌控着那些曾经瞧不起他、看轻他的同学们的生死,不管是富二代还是好学生,都得跪下来乖乖求他别把人投出去。

不同于顾绯重生回末世降临这天,曲风早已经从顾芸柔那里得知,末世即将来临,他也靠着这个信息差成了第四食堂的老大。

只可惜,他辛辛苦苦打下的基业,很快就要归她了。

只是……

顾绯注意到安雪摔落出去的手机,上面一大堆新消息涌了出来。

她让安雪把手机拿来,看见上面一堆垃圾信息,短信、xx中文网,还有某音某手上面各种资讯冒了出来,都在讨论——末世!

这个节点,通讯和网络居然还没断,那这里的人又是为什么没人发觉这一点?

抽签小程序!

顾绯突然想起这玩意也是要网络支撑的,那原本食堂里面的人所用的网络该不会是曲风这狗东西自己编织的吧?

这可就糟了。

她还没玩一出木偶人,异能者小队的人应该已经意识到不对劲了。 22 和你的主人一样胆小 果然,门外再次传来脚步声。

女人高跟鞋的声音踩在瓷质砖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来人停在了门口,似乎不急着敲门。

安雪和安雅互相对视一眼,没有很慌,再让‘曲风’把人赶走就好,等人走了她们就出发去找谢陨河。

但这次注定糊弄不了。

来人直接推门而入。

白色的高跟鞋,红裙子,大波浪卷发用一根木质发簪别在脑后,来人面容艳如桃李,一双眼睛柔媚多情,她眼波流转间,那里面漾出来的风情几乎要把人迷得醉倒。

安雅擦了擦口水,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完蛋,被曲风的同伙发现了,她会不会告发我们?

顾绯怎么一点都不慌,这就是大佬的世界吗?

顾绯其实并不是不慌,她只是在思考,越紧张的时候,她的大脑高速运转,寻求最佳的方案,但她很快发现,进来的这个女人,比她强大。

来人瞬间就出现在了她面前,在破碎的茶几和黑色真皮沙发狭窄的空间里,女人修长白皙的双腿碰潘碰顾绯无知觉的腿。

“?”

她弯腰,仔仔细细地打量着顾绯,狭长的狐狸眼眯起,脸上的表情迷人又危险,让人想到山林里面的女妖精。

顾绯任由她打量,表面镇定无比,但她的手已经搭在了病号服口袋里的折叠水果刀上。

“小朋友,别紧张。”

“我没有恶意的。”女人笑眯眯的,她看也不看杵在原地双眼无神的曲风,仿佛他是一坨垃圾。

女人盯着顾绯,语气温和:“我叫孟芙,你可以叫我阿芙。”

“你是这个学校的学生?”

孟芙看起来很年轻,她说自己今年26岁,顾绯觉得可能是这个学校的博士生?但孟芙却否认了。

她盯着顾绯的视线,顾绯伸手,搭在孟芙的手臂上,隐含威胁,孟芙很可惜地收回露骨的眼神,“我是学校的宿管阿姨。”

“宿管阿姨?!”安雅震惊。

学校啥时候有这么好看这么年轻的宿管阿姨了?她穿着打扮气质看起来就不像很穷的样子,怎么会去做宿管阿姨。

安雪则是觉得,现在干宿管阿姨这一行,已经卷成这样了?!

“安雅同学,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不要有职业歧视啊。”

“安雪同学,干咱们这一行,不需要美貌,只是我个人比较貌美而已。”

“你……”安雪瞪大眼睛,她没说话啊,这人怎么、怎么知道她的名字,还有她的想法?

“读心术!”安家姐妹俩脱口而出一致的话,两个人大骇之下纷纷退后,恨不得立马逃出这个房间。

有人能知道她们的心声,那岂不是掌控着她们的所有动向,一举一动都在监视之下。

安雪想上去挥拳的手像是失去了力气,有些犹豫不决。

孟芙伸手,似乎想触摸顾绯的脸,“多好看的眼睛,你戴的什么牌子的美瞳,颜色真自然。”

顾绯伸手钳制住孟芙的手腕,不许她再靠近一步。

身后‘曲风’虎视眈眈,孟芙笑眯眯地说:“这位同学,你叫什么名字呢?”

【检测到可吞噬异能——心语者。】

顾绯垂眸,她的手按在了对方脉搏上,心脏跳动强劲有力,一点儿也不慌张。

难道这人有同伙接应?

可门外,只有一只猫啊。

那只猫的速度很快,确实能抓伤她,但还达不到杀死她的程度,何况猫咪并没有进门的念头。

孟芙皱眉,茗幽在干什么,怎么还不进来帮她?

“问别人名字前,麻烦收敛一下自己的能力。”

无形的波动宛如透明的触角,在顾绯的四周不断地荡漾着,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兴奋,对方的精神波动中,很是迫切想知道她的心声。

“好,颜之有理,你长得好看你说了算。”孟芙看起来脾气温和的不像话,但顾绯知道,这人明显没把她放在眼里。

否则,怎么会一而再再而三使用精神触角,想要窥探她的想法!

孟芙嘴上答应了不再窥探心声,但那些无形的精神触角仍旧伺机而动。

顾绯不耐烦了,伸手,无形的水波在空气中震荡着。

“嗡——”

“她情绪波动了!”

“一定要知道她在想什么!”

“好奇怪为什么听不见?”

“想听见想听见想听见!想听见啊啊啊——”

各种嘈杂的音波汇聚在一起,顾绯被吵得露出厌恶的神色。

她说:“没有礼貌。”

孟芙脸色变了,风情万种的脸上浮现苍白,她勉强笑道:“这位小同学,在说什么呢?”

“在说你,没有礼貌。”

“一点武力值也没有,也敢单枪匹马过来吓唬人。”顾绯冷笑,她猝然收紧手掌,空气中无形的波动被她纤细的手掌拉扯,宛如绷紧到极致的弓弦,发出嗡鸣。

孟芙这才感觉自己有点托大,产生退意,但已经晚了。

随着顾绯伸出的手掌忽然收紧,孟芙喷出一口鲜血。

“咳咳咳咳……不想告诉我名字,也不用这么伤害人吧?”

孟芙委屈地站起身,拍拍裙子上的灰尘,就转身要走,她看见了三花猫,喊道:“茗幽,你这个坏家伙,不进来帮帮你主人我!”

门外一只三花猫‘喵呜’一声,不太敢进来,它瞪着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两脚兽,生气地撇开脸。

孟芙听见它在说‘你才不是我的主人,我的主人他还在医院,不知道怎么样了,会不会遇见了危险’。

孟芙有些牙疼地说:“蠢猫,跟你主人一样胆子小,还记仇。”

她想走过去抱起猫咪,忽然一把刀架在了她的脖颈上。

白皙如天鹅般的脖颈出现一道红线,刀子在往她的脖子倾斜,

“有话好好说。”

将背部对准敌人,是最危险也是最愚蠢的行为。

顾绯坐在沙发上,安雪和安雅没有表露对她的杀意,那就只有——‘曲风’。

‘曲风’手里的刀子没有手软,顾绯以为她会求饶,但她只是尖叫一声,“手拿开啊啊啊,我不要死在中央空调的手里!” 23 找到她,杀了她 海城,谢家。

一队不速之客闯入了谢家老宅,为首之人穿一身白裙,长发披散,手上还背着价值不菲的奢侈品包包,脸上化了精致的妆容。

她一身打扮悠闲的像是来度假。

事实也正是如此,她掌握了顾家的话语权,金钱从她手里流转出去,全部都被她用来购买走私武器和供养雇佣兵。

现在手里有人有木仓,何止是度假,她甚至都觉得自己是末世里人人都要仰望的公主殿下,挥挥手就有人将忤逆她的人杀死。

她现在是来找原文中重要的男配,谢珏清。

顾芸柔看着空无一人的大厅,挥手让身后跟着的一大堆黑衣壮汉停下。

她皱了皱眉,环顾四周,没看见一个谢家人。

原文里面谢家人丁凋零,老的老,小的小,现在当家做主的谢珏清是个科研疯子,平时除了去公司视察,大部分时间都泡在自己一手创建的实验室里。

她在就收到线人的消息,这个节点谢珏清明明已经回到谢家老宅才对。

人呢?

谢家老宅空空如也,大厅里只有植物爬行的痕迹,连一只动物的尸体也没有,难道谢家人都不养宠物吗?

还是说这些人早就听到了风声,所以早早做了准备?

早做准备也没用,没有人会像她一样得天独厚,知道所有剧情。

她不免有些自鸣得意,身边的瞿闻芳跟了一路,柔儿不是说临省s市有个武装基地可以避难么,怎么突然半路停在这了。

瞿闻芳不解道:“柔儿,现在赶路要紧,咱们先找到那个基地安顿下来,等社会稳定了再来找谢家人算账好不好?”

瞿闻芳认为谢家肯定是欺负她宝贝女儿了,不然柔儿为什么冒着被怪物攻击的危险来这个破地方找谢家人。

毕竟谢家人可是那个小贱蹄子的外祖家,肯定使了什么下作手段。

顾芸柔不耐烦和一个无知的妇人多解释什么,便敷衍道:“我要找一个人,妈你要是害怕的话,就和爸爸去车上等着,那里有人守着,怪物不敢过来袭击。”

“妈也是担心你。”瞿闻芳搞不懂女儿要做什么,她觉得女儿和以前不太一样了,心里不知道为什么有点毛毛的,她忽略这种感觉,心想,说不定就是被顾绯欺负了,才不像以前一样乖巧听话了。

瞿闻芳:“现在外面那么乱,咱先不跟顾绯那小贱蹄子计较,柔柔,听话,先去基地。”

顾芸柔面上不显,心里已经开始不耐烦原主这个啰啰嗦嗦的妈。

她正要让人出去等着,忽然,啪嗒一声,窗户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关上了,大厅的门也同样关闭。

大门是木门,这边又没有安保,顾芸柔完全不带怕,她以为是风吹的原因,就没太在意,耳边瞿闻芳还在啰嗦,她莫名感觉到无比的烦躁,大声打断瞿闻芳的话,说道:“我让你出去等,你听不懂人话吗?”

瞿闻芳目瞪口呆,被吓了一跳,也来了火气,“你这丫头怎么回事,我是你妈,怎么没大没小的……”

母女俩争执期间,顾芸柔身后的黑衣保镖突然说:“戒备!”

大厅里的灯坏了,光线昏暗。

此刻已是黄昏,谢家老宅并不是现代建筑,而是由祖上传来下的木质结构老宅改建的,因此灯光一坏,光现便格外的昏暗。

瞿闻芳本就是提着一颗心跟着来的,她担心女儿,一看周围暗得可怕,她就有些唏嘘:“这地方鬼里鬼气的……”

她不说还好,一说话,原本还能看见大厅里家具布置的亮度,像是忽然一刹那被黑暗吞没。

“这是怎么了?”

瞿闻芳没忍住害怕,伸手去拽女儿的胳膊,但还没碰到,她整个人就弹射而起,被撞飞了出去。

“妈?”

唠叨的声音戛然而止,顾芸柔不知道瞿闻芳出了什么事,喊她也不应。

白雾从木质窗棂缓缓飘入,大厅内的监控运转中闪过幽绿色的光芒,幽光在白雾的渲染下泛起森森鬼气。

整个中式厅堂像是阎罗殿里的幽冥鬼域。

忽然一团绿色的鬼火冲顾芸柔袭来。

“啊!救命——”

顾芸柔身后的保镖应声而动,木仓声密集,子弹没入大厅里的各种家具,就是没打中什么实体的生物。

“什么东西?”

顾芸柔好险没把手里的包包甩飞出去,意识到有人在装神弄鬼后,她恼怒道:“把这里全烧了!”

身后有人立刻点火,照亮了客厅,还有保镖一把将大门往外踹开,瞬间客厅亮堂起来。

什么幽冥鬼域,就是心理作用而已。

顾芸柔让人上楼去搜,突然感觉自己浑身凉凉的。

她下意识摸了摸脖子上昂贵的帝王绿翡翠项链,方才项链随她的动作打在锁骨,有点痛。

耳朵上同款的祖母绿宝石耳坠爬上一层阴冷的雾气,像是有人在她耳边吹气。

顾芸柔感觉身后的呼吸带着阴冷的温度,她整个人牙齿在发颤。

到底是什么时候,那怪物来到了她身后?

她怎么也没料到,自己只是想装逼显示自己的实力然后把男配哄到她的队伍,让顾绯众叛亲离,却没想到装逼没装成,居然不知不觉被怪物盯上了。

怪物悄无声息地注视着她。

顾芸柔不敢回头,怕看见什么恐怖的东西。

这群保镖在干什么?吃干饭的?还好意思说自己是国际雇佣兵。

顾芸柔有点喘不过气,疑心自己随时可能性命不保,她着急大喊:“你们还在等什么?救我!”

保镖们从楼梯上一跃而下,武器对准顾芸柔的身后,扣动扳机,子弹命中了柔软的物体,一声闷哼,钳住顾芸柔的手猛然松开,顾芸柔立马往侧面一滚,剧烈的火力压制朝着她原本站立的位置扫射,但却扑了个空。

“柔儿!柔儿!你没事吧?”

瞿闻芳刚才滚入了一个桌子底下,爬起来后还没搞清楚状况,就见雇佣兵保镖们走出一个脸上带疤的异国男人,他叫罗斯,是这对雇佣兵的老大。

罗斯有一双棕色的眼睛,长得痞里痞气,他说:“要继续找人,还是追上那个东西?”

顾芸柔看着寂静无声的谢家老宅,她想知道谢珏清是不是藏在某个角落,只要找到他,将来就可以利用对方在科研上的天赋垄断各种药剂。

她有点不甘心,可又害怕这个地方还有其他怪物,咬咬牙说:“去s市内基地。”

她想到什么,拿出一张照片,指着上面的人说:“派几个人,看见这个女孩就杀了她,她身边的人也一起杀了。”

“这是谁?”

顾芸柔狞笑:“我的继姐。”

罗斯道:“你们国家有句古话,最毒妇人心,果然说的没错。”

顾芸柔恼怒,罗斯却调笑:“不过,我喜欢。” 24 不能这样去见她 顾芸柔那边的动静,顾绯完全不知晓。

就是知道了,也巴不得谢家出现的怪物赶紧把顾芸柔给杀了。

她只知道安雪手机里的消息炸了,有各种信息和未接电话,都是在她们进入这所大学后中断的。

率先印入眼帘的是官方的短信,提醒广大民众不要在外面逗留,一大堆信息中,顾绯提取了几个关键信息。

第一,官方表示会派人救援,但没说清楚什么时候能到。

第二,怪物似乎并不是她重生那天才出现的,一些新闻报道说早在末日降临那天之前就已经有了怪物,最先出现怪物的地方是海洋,但被压了下去。

第三,最多再过一周,通讯会全面瘫痪,不可逆转。

所有的一切都比上一世要快。

不管是通讯还是生物变异的速度,似乎像是被人拉了进度条,以2倍速演变。

顾绯并不寄希望于官方的救援,毕竟在上辈子,上层还忙着窝里斗,国家临海的部分多。

末世前有十三个区,顾绯所在的城市是第九区。

末世后人类领土沦陷,变异动植物霸占领土,人类只能在夹缝中生存,重新划分领地,只剩下五个大基地算得上是安全区,其他大大小小的基地只能算庇护所,全部需要服从于五大基地。

如果怪物真的是最先在海里出现的话,那就糟糕了,因为五大基地中,只有一个基地不临海,那地方在沙漠,其他地方都靠海。

海洋生物本就种类繁多,许多物种还未被人类发现勘察,要是那些海洋巨物变异了,人类基地沦陷不是早晚的事么?

不过顾绯现在暂时还想不了那么长远,走一步看一步。

她命令曲风揪住了孟芙精心打理的头发。

孟芙立马脸色大变,刀子架在脖子上她没怎么害怕,可有人要薅她的头发,她是真的怕了。

孟芙求饶:“错了错了,我就是来看看是哪个高手把曲风这个狗东西给拉下马的,真没恶意。”

她使眼色给小三花幽茗,期望变异后的幽茗能够施展能力救下自己,但幽茗只是无辜地喵呜几声,没管她死活。

孟芙感受头皮的刺痛,她真的要跪下了,“放过我的头发,让我做什么都行!”

——

第五食堂的异能者小队住在一楼。

虽说楼高,植物没那么容易爬上高层,但是一楼跑路快啊。

一间房间内,男人手上火球跃动,在他身前是一个被绑的严严实实的人,对方腹部破开一个大口子,上面还有火苗在灼烧,火苗灼烧血肉,本该是必死无疑的场景,可那具身体却在火苗的灼烧下逐渐产生抗体,慢慢开始愈合。

男人一边恐惧地念叨“怪物,怪物……”一边忍不住继续把火球丢出去,想知道怪物愈合的极限。

被他称作怪物的人,是谢陨河。

谢陨河痛的浑身抽搐,但他没有呼痛,因为在场的两人,一个是个没主见的学生,还有一个据说是学校的职工,三十多岁,平时憨厚老实,但现在却没完没了地释放火球试图烧死他。

“老大好像去见新人了,要不别烧了吧。”男生穿着黑色的球服,他是学校的学生,觉醒了速度异能,被派来监督火系异能者测试那个不肯加入小队的人。

说是测试,其实就是折磨。

但曲风只是说让这人松口加入异能者小队,没说要在人肚子上划开一个口子放火去烧啊。

人肉的焦香味传来,手持火球的人咽了咽口水,他偷偷从袖子里掏出一把剪刀,趁着身边站岗的人没注意,随手就剪下一块焦香的肉,就要送入口中。

“你干什么?”黑球服男生难以接受,一把拍掉男人剪刀上的肉,指责道:“张财,你疯了吗?居然吃人肉!”

张财阴狠地瞪了这毛头小子一眼,从喉咙里吐出一口唾沫,“关你屁事,臭小子,干好自己的活儿就行,管那么多干什么?”

“老子好几天没吃肉了,自从那些动植物疯狂变异,谁还敢吃肉啊?杀死的动物,谁知道会不会有毒。天天吃素,那些废物普通人能忍,老子是异能者,每天为了维护这里安全付出多少,吃点肉怎么了!?”

“问题是……你吃的人肉啊!”

张财看着被绑在餐车上,一动也不动,像是死了一样的年轻男孩,他不屑道:“这就是个怪物,根本就不是人,哪个人会在割掉肉后又很快长出新的,他这种古怪的能力,就是生来应该被吃的,我现在是在给你们试毒!”

“等我发现没有毒,到时候所有人都能吃上肉,还是源源不断的肉!”

“你疯了,我不想和你扯,你快放开他。”黑球服男生本来就忍受良心煎熬看着这个男人折磨别人,现在发现这人还想吃他的肉,整个人要吐了,没忍住和张财扭打到一起。

两人打翻了房间里的各种道具,一把刀掉在了餐桌附近。

谢陨河睁开眼,系带绑住了他的手脚,他用力一拽,以手腕骨折为代价成功解开了双手,他翻身,餐桌便倒在地上,伸手够到了刀子隔开了脚上的束缚带。

此时房间里打斗的两人也注意到谢陨河已经挣脱。

张财骂了句脏话,对上谢陨河眼中疯狂的杀意,他心里一寒,扔出火球就要开门逃跑。

哪知道谢陨河居然不按常理出牌,直接带着身上的一团火扑向了张财,火苗很快吞噬了张财。

谢陨河浑身被烧伤,他想起身出门,却倒在地上,伤口在迅速恢复,但身体却很虚弱,很容易被人趁虚而入杀死。

忽然一个苦涩的东西被塞进了他嘴里。

黑球服男生满脸害怕,但还是鼓起勇气说:“对不起,是我助纣为虐,这是补偿你的,我、我先走了,你别恨我。”

大概过了一小时,谢陨河睁开眼睛,身上的伤已经恢复,烧伤的痕迹也在缓缓消退。

身上的衣服烧光了,还好头发还没点着。

他扯出一块沾着血的白餐布裹在身上,就要去找顾绯,但在一个大屏幕前停下,上面滚动着新闻,但他只是在看玻璃墙上的倒影。

他的脸上还有烧伤的瘢痕,还在恢复,大概还要半小时。

谢陨河进了一间员工淋浴间,不能用这幅尊荣去见她。 25 初级异种正在接近 “我记得曲风那狗东西是把人关在这儿了啊?”

“人呢?”

趴在安雅肩上的顾绯闻言眸光一冷,对‘曲风’说:“烧了她的头发。”

“别!有话好好说!”

孟芙真是怕了她了。

做人真不能太八卦,她只是想看看曲风是被谁杀的,却没想到进了办公室,一直讨厌的狗男人没死,还成了别人膈应她的武器。

她宁愿死在外面那些变异动植物手中,也不想窝窝囊囊死在曲风手下。

因为这家伙,实在太low!她当时只想自己的工作岗位这么便利,趁机占据着一栋宿舍楼,到时候等官方的救援来了,或者自己没等到救援,就带着茗幽去找前男友……

想到前男友,孟芙脸上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像是头痛又像是不想面对,可她越不想面对,别人就越会哪壶不开提哪壶。

安雪就好奇地问:“这只猫不是你的吧?”

“当然……”

“喵呜!!!”

孟芙瞪了一眼配合的三花猫,有些牙疼,没法再嘴硬,只能承认:“这猫,是我前男友救助的流浪猫。”

“那你前男友呢?”

“姐,你忘了上次好奇心这么重的下场了吗?”安雅背着顾小姐,一点儿也不觉得累。

说实话,觉醒了能力后,安雅觉得自己扛着顾小姐应该就像扛棉花一样轻松,何况是背着,就更轻松了,而且顾小姐身上挺香的,香香软软的。

她姐就是好奇心重,末世之后好奇心就更重了,安雅没觉得不对,她现在有能力保护姐姐。

顾绯拽住孟芙的头发,“人在哪?”

“你问我,我问谁啊……”孟芙是亲眼看着这群不要脸的男人把新人绑了带走的,当时她对这种大型逼供现场没什么兴趣,所以没问具体转移到哪儿去了。

但茗幽和她一起见到了那个新人,应该记住了他的味道,按道理这人应该在这?

“茗幽,你没搞错吧,你再这样我就要变成丑八怪了,到时候你主人要是恢复正常,回来的时候发现他那么大一个老婆没了,肯定会生气的。”

“你也不想让你主人生气,对吧?”

茗幽不赞同地看了红裙子女人一眼,颇有些厌烦的感觉,它在这间房间里面闻到了那个人类的气息,很重,似乎到处都是那个人类的味道,但就是不见人影。

往外看,都是火烧过的痕迹,它不知道那个人去哪里了。

可它确实不想让主人生气,于是跳上窗户,从一楼打开的窗户中一跃而出。

“诶!你去哪?”孟芙慌了,这只猫要是走了,她留下来挨打的可能性又上升了,她刚想走,头皮传来刺痛。

漂亮得不似真人的女孩子,纤纤玉指正将她的秀发拢在掌心。

“嘶——”

轻轻一拽,几根发丝就脱落在地。

这对一向爱美的孟芙来说,简直比杀了她还难受。

“带我去找他。”顾绯松开手,她不怕孟芙逃跑,因为还有曲风在这里,曲风虽然是个战五渣,可最起码是个成年男人,体格方面就有优势,而孟芙的异能,对她无效,自然也无法窥探她的所有动向,以此见招拆招。

孟芙真的服了这些小情侣了。

“好好好,我去找人问问。”

她在这个地方的人缘还是不错的。

一楼没有普通人,其他的异能者不知道是听到了风声知晓曲风这边出了问题,还是有别的任务出去了,一个人影也没瞧见。

孟芙上了三楼,叫住了一条长长的队伍后,坠在后面的一个年轻女生。

女生回过头,以为她是想要插队,连忙让出位置。

“你先,你先。”

抽签这种时候,当然是排后面被选出去送死的概率小啊。

盯着女生感激且愧疚的眼神,孟芙在顾绯的示意下,她站到了队伍中开始排队。

顾绯看着这条队伍,以及不远处的负责人,脑海里机械音又开始播报。

【检测到异种入侵——】

【检测到初级异种——舔食者!】

抽签负责人才尝了没几天的甜头,每天坐在一张长桌后,等着别人提着物资来讨好他的日子,简直不要太滋润。

今天排队抽签的人似乎有些异动,不过这没什么,他一向很喜欢拖延时间,保证自己能占到每个漂亮女孩子的便宜。

突然人群骚乱起来,有人大喊:“我收到了官方的短信!”

“是6月13日,今天是6月16日,为什么我现在才看到这条信息?”

“我朋友说让我去第五区,在咱们国家的西北部,那里有一个基地……好像是军事基地?”

“有救了!官方说会派军队过来救我们!”

一时间幸存者们无法遏制激动,有的相拥哭泣,还有人离开了排了一早上的队伍,既然国家会派人来救援,那还听这边的管理人员干嘛?

这些觉醒异能的人,不就是仗着觉醒了能力比他们普通人有优势么?

在绝对的火力压制面前,也得认怂。

反正他们才不要继续忍受这种随时会被派出去送死的日子,就算等不到官方,他们也可以去别的地方啊?为什么要困死在这个食堂里?

“我之前好像鬼迷心窍一样,收不到新的讯息,我竟然一点都没觉得不对?现在科技这么发达,不可能末世一来,网络就直接断层了啊。”

“是啊,真奇怪……”

孟芙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但她现在不敢说话,生怕身边这阴晴不定的小祖宗抽出刀给她脸上来一下。

为什么她的异能这么鸡肋?要是和这个姓顾的女孩一样就好了,还能控制别人,这逆天的能力。

顾绯的能力并不逆天,也不是无限制的,她现在整个身体就亏空的厉害,要不是安雅靠谱一直牢牢背着她,她现在都没力气环住安雅的脖子。

因为没有能量供给,手上用刀划破的伤口并没有愈合。

顾绯在队伍后方,听着机械音的播报,肚子里泛起饥饿感。

她现在像是饿了三天三夜,安雪看出她的不对,递过来一根巧克力吗,但没用,她需要能量供给……

眼前一阵眩晕,机械音再次播报。

【警告,初级异种舔食者正在接近。】 26 柿子挑软的捏 顾绯抬起头,她额头上滚落豆大的汗珠。

前方的队伍议论纷纷,一两个人走出队伍后,中间大部分人都跟着离开。

抽签负责人是个戴着眼镜的黑瘦男生,他摸了摸脸上泛起痒意的痘痘,这里没有水果供给。

从外面带回来的物资里是有一些水果的,但都被异能者们挑选完了,轮到他的时候只剩下几颗烂桑葚。

王斌觉得自己嘴里也开始发痒,他好像口腔溃疡了。

但口腔溃疡不应该是火辣辣的那种疼吗?为什么会很痒呢。

正好此时,他突然发现已经很久没人继续在抽签盒里拿纸条了。

“怎么回事?”

“你们干什么?今天出去搜救的队伍还没确定,你们怎么能随意离开?”

有人说:“我们收到了官方的短信,还有亲人……”

“跟他说干啥?还不快走,免得被这种人盯上,他就喜欢拿着鸡毛当令箭,要是惹了他一会儿又要让他那个火系异能者哥哥来收拾咱们了。”

“知道我背后有靠山,你们还敢这么不把我放在眼里!回来,都给我回来,继续抽签!”

王斌对这些普通人擅自离开的举动感到愤怒,他认为自己制定的秩序被人轻易打破,是对他的轻视,便一把掀翻了抽签盒。

踹开眼前的桌子,他抡起桌子底下藏着的棒球棍就上前揪住了一个排在前面的女孩子的衣领。

王斌特意观察过,在这个女孩之前,是几个人高马大的男生,这种不好惹,他一般对这些人作弊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孤身一人的瘦小女孩,就没什么需要注意的了。

他直接用棒球棍敲在了女孩的腿上,促使对方被迫跪倒在地,就恶声恶气说:“你们,都给我回来!”

“不回来的话,就和她的下场一样!”

离开的人本来就在那种朝不保夕的高压环境里面已经有些崩溃,所谓的异能者,不过就是借着能力肆意欺负弱者的豺狼!根本就没有人性!现在一看,这人居然还敢折磨普通人,整个人就怒了。

一个一米八以上,浑身肌肉的男生冲上前去,一把夺过王斌手里的棒球棍,怒视道:“只会欺负女人的玩意,你有这个逞能的时间,不会看手机里的信息吗?”

王斌这才掏出手机。

这一看不要紧,知道外面还有军事基地,甚至还有其他求生者发出的各种信息和帖子,这个世界不止这几个异能者后,王斌知道,他的好日子要到头了。

他其实是清楚这个世界不可能只有这食堂里的十几个异能者的,但在这里,对于没有异能的普通人来说,那些人根本不敢离开食堂,因此只能任由他摆布。

那种随意掌控他人人生的感觉,给了他莫大的刺激。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他无法放手这种权势,而离开这里去做逃亡大军里的一个渺小的、没有异能的普通人。

王斌一双眼睛里泛起血丝,宛如蠕动的红线,他一双眼睛亮的惊人,大吼道:“回来!都回来!”

“你们不听话是吗?”

“非要逼我……”

王斌觉得自己的嘴巴很痒,痒的抓心挠肺,在高个子男生惊恐的眼睛里,他看见自己越来越高,脑袋直接撞上了天花板。

张开嘴,里面流出恶臭的黏液,落在被他敲着腿跌倒在地的女生身上。

女生忽然大叫:“啊!”

她扯着自己的裙摆,那里仿佛被硫酸腐蚀过,她的大腿上出现一片灼烧的痕迹。

再抬头,一个巨人,不,那已经算不上人了。

还没离开大厅的人都震撼地看着这一幕。

他们在这个学校里,只见过杀人的植物,逃到这里后,就对外界一无所知,那些被送出去的普通人,回来的很少,侥幸活下来的也不肯多说外面到底变成什么样了。

他们都不知道,人也会变异。

——我说,回来。

无形的波涛在整个大厅回荡,震耳欲聋的吼叫声震碎了四处的玻璃,人们纷纷抱头尖叫,寻找遮蔽物。

顾绯立马命令安雅把她放在一个长椅上,她看着乱糟糟的大厅,整个人都不好了,她只知道舔食者在附近,但没想到,那玩意居然是在她面前变异的!

一点预兆也没有。

安雅迅速出击,她伸手挡住了化身怪物的王斌扔出来的塑料椅子,椅子腿砸在她的手臂上,皮肤立马就青了,她感觉胳膊剧痛,但万幸没有骨折。

“没事吧?”

安雅伸手提起抱着腿哭泣的女孩,看见对方腿上一大片灼烧的痕迹,知道这人是跑不快了,怪物似乎也注意到了逆着人潮的她,正往这边赶来。

天花板上的灯泡被一个个拍碎,怪物浑身长出了毛发,乌黑的体毛宛如扫帚成精,一只巨大的长满黑毛的脚踩下,碾碎了在变异时掉落的眼镜。

怪物晃了晃脑袋,他对人群的离开有执念,奋力拍碎了靠近他身边的大门,又一拳砸烂了地面,让那些想趁机从消防通道逃走的人直接掉到了二楼。

惨叫声此起彼伏。

孟芙倒吸一口凉气:“这还当什么异能者啊,变成怪物就能干碎水泥石砖地面了,我干脆还是去外面变成怪物算了。”

“回来。”一句冷喝制止了她想溜走的行为。

顾绯对安雪说,“你待在我身边。”

“好……”安雪以为顾小姐是害怕,直接伸手抱住了顾绯,护住她的脑袋,声音颤抖地说:“跑不掉还是待在原地比较好,你别怕,有东西掉下来我先挡着。”

顾绯从椅子上下来,找了一张铁桌子爬了进去,她招手让安雪躲进来,眼睛却没有看安雪,而是紧紧盯着三花猫。

她说:“我需要你帮助我们,事成之后,我会帮你找主人。”

三花猫敏捷地避开一块破碎的石砖,歪头看着她,似乎在考量什么。

顾绯知道安雅一个人最多只能救下几个子普通人,那怪物现在还沉浸在执念中,似乎并没有吃人的打算。

人类被异种寄生后并不会像动植物一样迫切渴望人类的血肉,而是会依据生前的记忆和性格,完成执念。

所以,这个怪物的执念是想要掌控在场的普通人。

顾绯闻到一阵恶臭的味道,她抬头,就见安雅从反方向跑来,张大嘴说:“你身后——”

“轰——”

怪物巨大的手掌,朝着顾绯藏身的地方恶狠狠地拍了下来。

就算是变成了力大无穷的怪物,还是喜欢找软柿子捏。

顾绯闭上眼,蛛网展开了领域,黑暗中巨大的网络在眼前铺展。

她在找——怪物的弱点。 27 变异冰系异能 空气中的腥臭味很重。

人类的惨叫,桌椅碰撞瓷砖地面的巨响,还有……血肉被拍碎声音。

像一部惊悚片,还是荒诞没有逻辑的那种。

顾绯紧闭双眼,额角的汗珠滑过挺拔的鼻梁。

她的心扑通扑通地跳,她伸手,无形的音波从她周身荡开,舔食者往下碾压的手掌顿了顿。

木屑翻飞中,顾绯拉过身边的安雪,大声说:“往右边走!”

“那你怎么办?”

安雪透过铁皮桌子的一边探出头,看见了那悬于半空中巨大的手掌,整个人瞪大眼睛,僵坐在原地。

这……这真的能逃掉吗?

安雪有些绝望,她在慌乱的人群中搜寻妹妹的身影,她只看见了人类的残肢。

幸存下来的人们抱头鼠窜,像屠宰场中的牛羊到处寻找庇护所,一张张惊恐的脸上还带着学生的天真。他们本该坐在教室里百无聊赖地思考着今天晚饭吃什么,放假要去哪里玩,可在今天,这些学生们发出的哀嚎几乎要震碎心灵。

人人都想活下去,活着去见亲朋好友,可活下去,对末世来说是多么奢侈的选择。

“喵嗷——”猫咪凄厉的声音打破了安雪的哀思,她忍不住流下了绝望的泪水,伸手试图将猫咪抱在怀里,等怪物将他们碾碎的时候,几人一猫还能留个全尸。

又是一声猫叫。

顾绯吐出一口鲜血,肉眼看不见的网被舔食者震碎,怪物带着被弱小人类愚弄的愤怒,抬起沾满鲜血的脚,这一脚带了十足的力道。

“砰——”

铁制的桌子就像是橡皮泥一样被踩得扁平,但桌子底下躲藏的人类却没有死,而是转移到了一根柱子后。

三花猫浑身毛发竖起,眼瞳缩成针尖,它晃动尾巴,身边那些散落一地的铁桌子椅子就呈直线冲向怪物。

张斌睁着那双猩红的眼睛,他只能看出那是一团毛茸茸的东西,就是这东西在阻挠他杀死那些不听话的人。

他伸手,宛如钢刀一样的指甲在地上刮过,将瓷砖地板掀起,露出底下裸露的水泥

尖锐的、有人类手臂长的指甲险险地刮过。

不同于三花猫的灵活,顾绯有些狼狈地往旁边滚去,在她的右手边有一个巨大的深坑,底下就是二楼,下面摔死了好几个人。

她双腿无法借力,手上还有伤,往旁边滚过去的时候差点刹不住车直接落入二楼,顾绯用力地往前拖动,才抱住了一根柱子,用指甲抠住了柱子上缠绕的装饰物。

只是肩膀这边的衣服也被地上的各种碎渣给割破,鲜红的血液往下流淌,顾绯明白现在这个情形容不得她再拖延。

她让安雪快跑,从消防通道那边往楼下去,随后就用尽力气撑起身体,背靠着石柱,她大口大口呼吸。

“舔食者……”

“这名字可真恶心。”

似乎回应她的吐槽,怪物抓不到三花猫,立马朝她这个软柿子奔跑了过来。

劲风呼啸而来,带着势不可挡的杀意,顾绯迎着怪物的咆哮,不躲不避,伸手擦掉嘴角的淤血,空气中的水汽在震动。

但因为人们的惨叫,怪物不间断的怒吼,震荡的空气并不引人注意。

顾绯感受到自己的体力在极速流逝,她嘶声道:“茗幽,你还在等什么,控制住他!”

刚才那阵将她和安雪移除桌椅下的风,就是三花猫茗幽做的。

不用说,顾绯知道它是答应了她们之间的交易。

顾绯伸出右手,手掌上冒血的伤口开始凝结出一层白雾,水流从她的手中涌出落在地上,很快凝结成冰霜。

顾绯的眉眼都开始蒙上了一层霜,霜雪被她的皮肤温度融化成水流,打湿她的眼睫又再次重新凝结成冰霜。

睫毛冻结成霜的感觉如何?

当然是不好受,整个人就像是掉入了冰窟,她浑身都开始冒出白雾,接着整个人被雪覆盖,可她却不敢闭眼,生怕自己在身体的困乏中永远沉睡过去。

手中的水越来越多,在结冰之前疯狂向四周涌动,像是有生命一样,朝着怪物的脚下流动,很快凝结成冰。

嘴角的血液像是流逝的生命,汇入雪中,溅落成点点红梅。

这些血珠助长了冰块的凝结速度,水流像是调皮的孩子,顺着怪物的躯体,恶作剧一般凝结出一根根冰棱,冰棱扭曲着往四周环绕,很快缠绕住了怪物的双脚。

怪物试图抽身离开,却发现双腿好像粘在了地面。

“喵——”三花猫跳上了怪物的脊背,风刃对着怪物薄弱的脊骨用力划下。

“吼——”鲜血四溅,从怪物身上流出的却不是红色的血,而是绿色的汁液。

这些汁液在降至冰点的空气中很快冻在了半空。

眼前1一切成了一副奇景,无数不规则冰块覆盖了怪物所有可以逃生的方向,冰棱拔起而起环住了怪物,尖锐的刺仿佛要扎穿怪物的皮肤。

怪物被彻底激怒,尖啸着试图砸碎身边所有凝结的冰块,拖住他双脚的冰却越来越厚,整个三楼仿佛成了一座巨大的冷藏仓库。

三花猫不知疲倦地将风刃刮向怪物所有薄弱的地方。

脖颈,膝盖,眼睛,还有脊背。

它甚至跳上了怪物的脑袋,在对方用力之下想将它拍死时,又灵活地爬上另一边凸起的冰块,控制了打滑,然后就看见怪物收不住手中的力道,把自个儿拍的头晕转向。

“喵嗷——”三花猫发出嘲讽的叫声。

怪物晕头转向,恨不得将所有接触到的东西统统砸烂。

这也给了三花猫机会,风刃以刁钻的角度刺入怪物的眼球,接连不断的风刃让怪物身上出现了大大小小的伤口。

顾绯伸手,缠住怪物双脚的冰块顺势扎根在怪物的血肉中,寒意渗入骨髓,怪物的动作变得缓慢。

张斌眼前一片漆黑,他陷入在美梦中,梦里所有人都向他俯首臣称,就连他一向敬畏的觉醒了火系异能的表哥,在他面前都夹起尾巴当孙子。

他觉得自己坠入了幸福的海洋。

而现实里面怪物的躯体也轰然倒下,一道巨大的冰棱刺穿了他的心脏。

藏在角落里面被冰块覆盖的人们惊恐得瑟瑟发抖,即使知道怪物已经倒下,仍然不敢动弹,任由冰霜覆盖住自己。

顾绯觉得很累,她即将陷入黑甜的梦乡。

眼皮像是有千斤重,她慢慢,慢慢地阖上。 28 顾绯被寄生 “顾绯……”

有道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是一道温和的女性声音。

音色裹挟着温柔,宛如春日的湖泊被风吹动,让顾绯忍不住恍惚。

就像是隔着遥远的时空,在母亲的子宫中听见的温柔的呢喃。

“顾绯……别睡。”

一双布满伤痕的手从虚空中伸出,拂过她的脸颊。

顾绯睁开眼,眼前什么也没有,她心里有些失落,自嘲自己居然像个幼稚的孩子,还渴望妈妈的怀抱。

她的母亲在她没记事的时候就抛弃了她。

顾绯想离开这里,去查看被杀死的怪物,最好是能趁着对方没死透吸收怪物身上的能量。

但她动弹不了。

困住怪物的冰,也画地为牢将她困住,要不了多久她就会死在自己制造的牢笼中。

顾绯干脆摆烂了。

脑海里的属性面板已经更新,她的水系异能变异成为了冰系。

但体质却下降为了-1。

该庆幸自己现在居然还没死么?

顾绯闭上眼睛,决定用织梦控制剩下的幸存者来救她。

孟芙躲在一个角落,看着背靠着柱子浑身霜雪覆盖的女孩,嘀咕道:“她不要命了,居然这么透支自己的异能。”

正要认命地走出去帮忙把人挖出来,就见一道身穿食堂白色员工服的修长身影出现,直奔角落里浑身无力,像是被折断双翼的玩偶一样的女孩。

“大小姐!”

顾绯睁开眼,来人的手上还带着烧伤的痕迹,她看见那些痕迹在消退,一张白净俊秀的脸庞出现在她眼前,她终于放心的昏了过去。

昏迷前,她说:“怪物的脑子……”

再次醒来,窗外炽热的阳光洒了进来,像是一片碎金落在地板上。

顾绯惊讶自己身上还盖着一张白色的布。

这是cos太平间尸体么?

“顾绯身上的病号服上都是血,她吐了很多血在身上。”

“咱们带的衣服早就落在路上了,身上穿的也都一股腥臭味,没衣服换了。顾绯醒来嫌弃怎么办?听说豪门大小姐都是有洁癖的。”

“孟芙好像有很多衣服,她刚刚不知道去哪里换了一件白T恤牛仔裤,还有防晒衣呢!”

一道柔媚的嗓音满是拒绝:“别想,我的漂亮衣服不能分给别人,每一件都是我精挑细选搭配好的,你们休想!再说了,姓顾的那么瘦,也穿不来我的衣服。”

安雪说:“嘘,顾绯好像醒了……”

顾绯张开眼睛,头顶的吊扇居然还在转动,现在电力系统还没瘫痪。

她睁开眼第一件事就是问怪物的去向。

谢陨河从外面进来,他之前拿了食堂工作人员采购好的工作服,除了没戴厨师帽,一身白色的上衣和黑色的长裤,腰间还系着个围裙,简直像是春游安排家庭成员晚饭的贤妻良母。

漆黑的眸子,线条流畅的下颌被口罩包裹,修长的脖颈上还有一些红痕,要不是知道那是烧伤的痕迹,她都要以为这家伙出去被人欺负了。

谢陨河不知道从哪弄来了鸡蛋,还专门拿了个盘子,做了一顿爱心午餐。

孟芙嘴馋道:“没有我们的份儿吗?”

安雪立马说:“我和小雅都吃过了,小雅受了点伤,好像现在在和同学叙旧。”

谢陨河面无表情地看向期待的孟芙,从口袋扔出一块巧克力,这是他从关押他的地方搜出来的。

孟芙接过,笑嘻嘻道:“我在减肥呢,有没有别的?”

谢陨河没反应了,他的目光从顾绯缠着纱布的右手,再到被血染色的条纹病号服,心疼道:“你手受伤了,我来吧。”

在顾绯婉拒的目光下,谢陨河有些依依不舍地放下了试图喂饭的勺子。

顾绯:“人员伤亡如何?”

舔食者保留着生前的欲望,致力于将所有人困死在三楼的大厅里面,每一个试图逃跑的人都被他暴力地拍碎了,三楼残留的尸体现在都没人敢上去清理。

反倒是那些从三流直接掉到二楼的,只是摔断腿,或者被刮伤,捡回一条命已经算是运气爆棚。

顾绯听着谢陨河对整座食堂人员的调查汇报,知道死了三十多个人后,她垂下眼皮,盯着里面恰到好处的煎蛋,有些失神。

还是太弱了。

眼睁睁看着这么多人死在眼前,即使是从末世回来的她,也依然克制不住内心的触动。

“这是那东西脑子里挖出来的。”

透明的封口袋子里,一颗绿色的石头形状奇特,椭圆形状,像是一颗种子。

仔细看,还能看见那‘种子’上有血管一样的脉络。

电光石火间,顾绯想到什么,神色陡然凝重起来。

她将右手的纱布拆了,在三人不解的视线里,她伸出指甲,抠进了没愈合的伤口中。

“你疯了?”说话的是孟芙,她倒吸一口凉气,站起身就要跑路。

“回来。”

孟芙僵硬地回头,看见坐在床上,浑身狼狈,头发也略显凌乱的女孩,对方的眼睛的冷意看着渗人。

顾绯的不悦不是针对孟芙的,她看着自己的手掌,除了模糊的血肉,她在里面看见了……

绿色的经络!

透明袋子里的石头忽热剧烈跳动起来,一个没留神就破开了袋子,直冲顾绯手掌的伤口。

谢陨河抄起旁边用来放置饭碗的盘子,用力将那绿色的种子击落,种子在地上滚了几圈,律动的节奏就像是一颗心脏。

顾绯看着手中绿色的经络,以及在眼瞳中开始扭动的指纹。

她意识到,之前看见指纹在动,根本就不是幻觉!

她被寄生了。

但机械音却没有发出警报。

顾绯伸出手,血肉里长出了一条绿色的嫩芽,随着嫩芽的生长,顾绯感到自己才恢复一点儿的生命力在剧烈流逝。

原来杀死怪物的时候,她那么虚弱,并不仅是因为透支异能,还有一个小偷在她身体里面吞噬她的生命力!

绿芽开始抽长,谢陨河不敢动弹,他看着顾绯,“是在车上的时候,有东西飞进来的?”

那时候他看见身后有一个巨大的植物人在追他们,植物人身上的藤蔓,上面布满这样的嫩芽。

绿色嫩芽迅速扩张长出白色的花苞,黄色的细线宛如蛇类的尾巴紧紧缠绕顾绯的臂膀。

机械音总算姗姗来迟。

【警告,检测到与您同属性异种正在入侵,您的体质为-1,杀死异种,则会导致心脏骤停。】 29 菟丝子 好家伙,这破系统在播报什么?

杀死异种,她也会狗带?

顾绯从重生到现在,好几次以来系统的检测才躲过风险,杀死那些刚变异的怪物,以往每一次,机械音对异种的播报都是即使且超前的,谁能想到这次居然滞后。

异种都钻进她的血肉里了,她都还没反应过来,路径依赖的后遗症太大了!

顾绯眸色阴沉,她看着这些千丝万绦的嫩芽长满了她手掌破开的血肉,她竟然一点感觉也没有。

没有痛,也没有痒,就像是这种植物本来就与她的身体共存。

她让谢陨河点燃了一个酒精块,左手持一把锋利的刀刃在火上烫过,在孟芙惊愕的尖叫声中,她朝着自己的手掌狠狠地扎了下去。

这一下用了十层的力道,简直是抱着把手掌废掉的想法。

但这用尽全力的刀刃,全都被娇嫩无害的黄绿色丝条阻挡。

千丝万缕,像是攀岩而上的蛇,顺着刀刃往上村村包裹。

这些丝线看起来一掐就断,柔软得宛如少女的纤纤玉指,一刀下去就会血肉模糊,可它们却缠绕着,密不可分地包裹着刀刃,竟然一时之间根本就找不到突破口。

那感觉就像是,所有的一切都被它们严丝合缝地寄生了。

甚至这把锋利的厨房用具,在丝绦的缠绕触摸下,开始生锈。

孟芙捂嘴,咂舌:“这是啥玩意,居然还能腐蚀不锈钢,逆天了。”

安雪和安雅两人小心翼翼地上前,她们的目光在顾绯阴沉的脸色上转了一圈,又看向了一旁被打翻在桌子上的饭碗。

谢陨河抽出盘子的时候动作太快,根本顾不及没吃完的饭菜。

两人眼里露出心疼,对视一眼,两个大馋丫头勉强止住了分泌的口水,安雪上前关心道:“你的手……”

被可怕的变异植物寄生,她们心里虽然担心顾绯会变成那种以人食的怪物,但更多的是对这个一路走来的伙伴的担心。

顾绯俨然已经成了她们姐妹二人的主心骨。

顾小姐总能在每一次陷阱中带她们逃离危险,寻找庇护所,这次应该也一样。

她们刚才离得远,没看见刀刃并没有刺穿手掌,只以为顾绯是要弃车保帅,自断一臂来阻止植物寄生到全身,但靠近了发现这刀刃上没有沾血,而且上面的黄色嫩芽越来越多……

越来越多,繁衍的速度已经覆盖了整只右手。

“还好吗?”

‘吗’字刚说完,安雪瞳孔收缩,有些疑惑,在记忆里确认再三,她皱眉道:“这是菟丝子?”

顾绯不知道这是什么,她只知道这东西或许是在车窗被砸破时入侵,可她常年待在学校或医院,没有时间也没有精力去野外考察有哪些植物,更别说是这种一般生长在田间乡野的寄生草本植物。

难怪机械音要说,这东西和她同源。

她的属性是掠夺,掠夺任何生命体身上的养分和天赋,而菟丝子的本能是寄生,深深扎根在其他植物的茎干上,吸取它们的养分,共存还算是好事,菟丝子还会携带一路上沾染的病毒,直接侵害被它寄生的植物。

顾绯抽出刀刃,带出大片菟丝子的胚芽,这些东西掉在床上还在蠕动,像蛇一样寻找宿主,但没几分钟就僵硬变得枯黄,干瘪下去。

不能留着它在她的身体里生根发芽筑巢!

杀死这株可怕的植物,会让她因为体质为负数而死去,这令她感到些许的慌乱,她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重生的机会,但脑子里有一个念头格外清晰。

那就是……她不能作为异种死去。

绝不能。

用刀尖戳了戳掉在床上逐渐消失活性的胚芽,顾绯松了口气,离开了宿主,菟丝子会立刻死。

看来也不是全然没有破绽。

所以她只要取出这株植物的本体,就能阻止被寄生,最后感染成怪物。

“你们找东西绑住我,安雪,你是护士,你来,用点力把这东西的根部从我手臂里挖出来。”

顾绯能感觉这东西并没去入侵她的心脏,只在右胳膊上慢慢地生长,这并不符合菟丝子的本性,它占据了宿主,应当大肆扩张才对,怎么会老实待在她的右胳膊呢?

除非她的身体主干部分有什么东西遏制了它的生长,让它感到了恐惧和敬畏。

她脑海里闪过什么,难道是系统?在她的心脏?

谢陨河已经按照吩咐利索地帮她绑好,还从之前带的药品里找出一瓶碘伏。

没有麻药,安雪不敢上手,她怕顾绯会因为疼痛而死,可顾绯期盼的眼神下,她说不出拒绝,她伸手,划开了另一边完好的肌肤。

顾绯脸上冒出冷汗,她躺在床上,偏过脑袋盯着手掌里还在肆意往外生长的植物,整个人疼得发抖却没有喊一声。

谢陨河递来一块洗干净的纱布放进她的嘴里,看着安雪紧张万分,不敢再下手的样子,谢陨河闭了闭眼,他道:“我来吧。”

安雪如释重负,放下刀刃,像是背后有鬼在追一样,说:“我去喊安雅过来守着。”

她出门时还把孟芙拉走了,因为觉得这人不是自己人。

房间里安静下来。

平躺在床上的女孩浑身汗湿,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她疼得脸上的表情都都控制不住狰狞,眼睛有些失焦。

那样子并不美好,可谢陨河看着她,黑眸里漾起浓郁的心疼。

他觉得心脏上似乎缺了一口,整个人像是泡在库水里,他没有吃任何东西,但就是无端感觉到苦涩无比。

谢陨河用另一把水果刀划开了手腕。

顾绯疼得整个人下意识想蜷缩起来,但被绑住了四肢,她的左手完好无损,用力捏着一颗绿色的种子。

顾绯不怕死,但她不想现在就去死,一旦菟丝子的根部被挖出,她就会立刻吸收这颗从舔食者脑仁里挖出来的种子。

这颗种子蕴含着巨大的能量,末世中期,人们把这些从怪物脑壳里挖出来的种子叫做晶核。

晶核并非是死物,且每个人只能吸收同源的晶核。 30 郊区别墅 吸收了不同源的晶核,有一定风险爆体而亡,或是直接异化成为怪物。

顾绯不想成为怪物,但她别无选择。

忽然腥甜的东西大量涌入她的口腔,她下意识吞咽了一下,才发觉在意识晕眩中,有人将纱布抽开,喂了她奇怪的东西。

腥味,但又宛如甘甜的蔗糖,她的眼神慢慢聚焦,看见一只手上划开了好几道伤痕,这些伤痕深可见骨,血液汹涌而出,洒了她一脸。

她偏过头,血液便喷洒在了她的头发上。

顾绯抓狂:“谢陨河,你不要命了?”

这是觉醒了什么奇怪的异能?能让血液的味道随着改变,里面的营养多的惊人,对任何生物来说都是大补。

顾绯却不肯再喝,她严肃要求谢陨河立马拿开手。

她没忘记自己还在手术中,谢陨河这家伙居然还能做到一心二用,修长的手指探入被划开的血肉,触摸到了菟丝子的根部后,谢陨河用力,连带着顾绯的血肉抽了出来。

顾绯闷哼一声,差点晕过去,她咬牙,嘴里又有血液灌进来,

谢陨河因为失血过多踉跄了一下,他将菟丝子的根部放进了一个盒子,看见顾绯手臂上狰狞的伤口正在快速愈合时,他松了口气,浑身虚弱地趴在了顾绯身边。

若此刻有人进来,就会看见面容俊美的少年依恋地躺在一个浑身染血的女孩脑袋旁,这一幕像是什么恐怖凶杀案现场。

但当女孩身上冒出寒气,一道尖锐的冰棱直接刺穿了系带,她从床上下来,看着紧闭着眼睛的少年,她擦了擦自己手上的血,走过去,弯腰低头。

呼吸喷洒在敏感的脖颈上,少年的耳朵泛起绯红。

他僵硬着身体,等待着女孩的靠近。

但迟迟没来,谢陨河心里有些失望,他刚刚失血过多有些头晕,但不到十分钟,他体内强大的造血功能就已经开始高速运转,他已经好了。

就连手腕上划开的刀口都已经愈合,留下一道红痕,红痕还在消退。

顾绯见他若无其事地起身,没好气地说:“觉醒了能力,也不是这么用的。你是想找死是吧?”

“我不会死。”谢陨河顿了下,“你饿了吧,我重新做一份饭。你现在太虚弱了,别离开这个房间,我等会儿上锁。”

顾绯看他回避的态度,也不勉强,纠正他这种这种古代侍卫一样的牺牲心理,还需要很长的时间。

她不急。

手里的异种还在,她用一个塑料盒子将它装了起来。

一次没偷袭成功,这颗异种虚弱了很多。

为了保险她又换了一个铁盒子,再把绿色的异种晶核套了进去。

舔食者力大无比,随手就能掀翻铁桌子,用力击穿一层水泥地面,看来应该是力量系。

不知道谢家人有没有抵达她在郊外的别墅,原本顾绯觉得困在这个食堂拖慢了进度,但想到她本来也不会准时到别墅,告诉了顾正廷夫妇就等于让顾芸柔知道了她的行踪。

顾芸柔应该会派人来杀她吧?

说实话还有点期待呢,不知道那群杀手和谢家人碰上的时候,谁的骨头比较硬。

——

郊区别墅。

这栋别墅最初是顾绯母亲的所有物,在末世爆发前每天都有人前去打扫,但因为是在郊区,生态环境比较好,后山还有竹林,附近的独栋别墅互相间隔很宽,就算你在屋子里播放广场舞炸裂歌曲,到了另外的别墅里声音也削弱到只有手机三个音乐的声音。

因此这里现在格外寂静,时不时有虫鸣鸟叫,偶尔还有绿色的蛇类缓缓滑过底下潮湿的落叶堆。

末世爆发后,外面的植物没人修剪,攀折铁栏杆四处蜿蜒生长,企图杀死同类来吸取养分,短短几天这里已经构成了一套适者生存的生态系统。

一道男声欢快地说:“谢先生,我们到了。”

谢珏清推了推金丝边框眼睛,他穿着普通的休闲服,从一辆车上下来,停在了门外的人脸识别系统上面。

人脸识别成功,他顺利地进入了庭院。

他们这一型一共有三十人,其中包括他在内八个人是实验室的研究人员,其他的则是谢家一直供养的宾客,这些宾客在和平年代拿着股份躺平,有事的时候出现就行,但在危机四伏的末世,他们是最好的护盾。

因为他们每个人都觉醒了异能。

八辆车停在别墅外面的车库,里面有两辆大型卡车运送物资,因此22个武装人员分出几个守在车库,其他人跟着进入别墅。

大门关闭,谢珏清意识到顾绯根本没有回来。

但他联系不到她。

这栋别墅外部缠绕着密密麻麻的爬山虎,到处都是植物,但到了别墅大门部分却没有植物寄生,里面安装了最先进的人工智能技术,定时清理试图入侵屋子的动植物。

谢珏清带着人很快将别墅搜了一遍,没有人,他们只好在这地方先驻扎起来。

谢家的长辈已经带着人往第四基地去了,那里环海,有海军驻扎,里面的高层有谢家旁支,谢珏清对此没有多大的担心。

他只是在想,顾绯是不是在故意鸽他?

记忆里姑姑的容颜已经褪色,他想起姑姑走的时候,他答应了什么,谢珏清有条不紊地安排人员住在客房里,这座别墅屋子充沛,他们带来的东西搬到了一个空的仓库。

大概第二天早晨,一队不速之客敲响了别墅的大门。

“砰砰砰!”

“有人吗?”

女孩子柔软的嗓音带着娇嗔意味:“罗斯,你别这么粗鲁。”

“抱歉。”罗斯收回试图踹门的脚,整理了衣领,他风度翩翩地走到顾芸柔面上,说:“芸柔小姐,您是这个房子的主人,还是由您来开门。”

顾芸柔捂着嘴,有些羞涩,她看了一眼顾正廷夫妇,伸手挽住顾正廷地胳膊,撒娇道:“爸,你不是说顾绯名下的财产都由你管理么?这个们好像是密码门,你快打开门吧,我们赶了这么久的路,需要好好休息。”

顾正廷是说过,顾绯名下的财产都由他掌控,但这栋别墅,是谢家人在打理。

他还真不知道密码。

但现在都末世了,直接把门破开,进去不就行了。

罗斯身后的队员收到指令,用铁锤直接砸烂了大门的门锁,像一群土匪一样闯了进去。

谢珏清在书房刚打开书架后的暗道,一个少年在门外敲门,“谢先生,有人闯进来了。”

谢珏清走到别墅的窗户旁边,打开窗帘,等那堆人全部进来后,他漠然地看着大门重新闭合,眼瞳中有光芒一闪而过。

电子锁迅速修复,被破坏变形的大门迅速折叠,变幻成了新的门锁。 31 一杯冲泡奶粉 刚破坏大厅的智能门锁,领头人罗斯与顾芸柔笑着说些什么,就听到身后有异响。

他警觉地扭头看了一眼大门的方向,庭院内层层植物遮住视线,他们方才点火烧了一些,但很快爬山虎的藤蔓又覆盖了整个庭院,烧也烧不尽,干脆先放任不管,这植物似乎没多大攻击性。

罗斯刚拔出兵刃打头阵,就见女孩宛如欣赏自己的家一样,漂亮的裙摆在空中转了一个圈,她背对着楼梯口,满脸笑意道:“大家累了一路,咱们先在这里休息几天,等我那个好姐姐,看她会不会回来。”

顾芸柔更希望顾绯死在她派出的那几个雇佣兵手下,免得她脏了自己的手。

她到这儿来还有别的目的。

罗斯不放心她,想跟着上来,被她搪塞过去,顾芸柔轻车熟路地来到一处书房。

她记得小说里面,描述了顾绯母亲留下的遗物中,有一个篮球场大小的空间项链,项链藏在一个相册当中。

顾芸柔迈着轻快的步伐,顺着小说里的描述,来到了二楼走廊尽头,她刚要推开没有上锁的书房,身后一道声音叫住了她。

是这具身体的母亲,瞿闻芳。

瞿闻芳这几天总是问她一些关于原主小时候的问题,顾芸柔嗤笑,现在才意识到宝贝女儿换人了?晚了。

原主懦弱柔顺,顾家的产业就摆在眼前,完全没想过去争取,去成为顾家名正言顺的千金小姐,目光短浅极了!

顾正廷是她生理上的亲生父亲,原主知道了居然还是把顾正廷当继父对待,太没用了,换她来的话,绝不会容许顾绯在她面前作威作福。

都是顾家的女儿,凭什么顾绯那么得意?

不过,书中顾绯在末世中如鱼得水的资本,也马上要落入她的手中。

瞿闻芳叫住她,是在一楼的厨房中找到了一罐还没过保质期的奶粉,烧了热水泡好端上来,想让女儿早点休息。

窗外日暮西沉,走廊里,母女俩相聚不过数十步,却像是隔着天堑。

瞿闻芳泼辣了半辈子,面对女儿时却总是压制着爆裂的脾气,温柔地哄着,不同于哄着顾正廷那个老登要从他身上捞钱,她对女儿的付出从来都没话说。

请最好的老师,尽可能找关系让她上最好的学校,就连学校里女儿交好的同学的秉性,都是她精挑细选的人品好的那种,担心女儿会被那些臭小子或者外面的老男人哄骗了,她一直都是富养。

在女儿十八岁前,她总是温温柔柔的,虽然不够大气,但是一个合格的大家闺秀,现在的女儿……

她都有有些认不出来了。

自以为眼睛里的不耐以及试图取代谁的野心掩藏的很好,实际上在瞿闻芳这种江湖老油条的眼睛里,破绽百出。

她叹了口气,在女儿想转身不理她之前,踩在走廊尽头窗户洒进来的碎光中。

夕阳的余晖里,中年妇女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殷切地盯着女儿喝下了一杯,会让她过敏的奶粉。

——

顾绯找了个淋浴间痛快地洗了末世后第一个热水澡。

孟芙从半开的门缝,不情不愿地递上一个塑料袋子,“喏,穿那种丑不拉几的食堂工作服,还不如穿我的衣服。虽然是旧衣服,但也是绝版的小众品牌,要不是这套衣服……”

她一副很大牺牲的样子,安雪也没有查看,觉得应该是比较贵的那种,适合顾小姐。

安雪守在浴室外面,语气中看不见浴室中的人影,但她担心顾绯会从椅子上摔下去,紧张地东张西望。

她本来想帮顾绯洗澡的,但被顾绯严词拒绝了,表示要自理生活。

安雪想到一路上四个人经历的事情。

顾小姐嘴上从来不说,但实际行动一件没落。

她们明明非亲非故的,顾小姐却没少帮助她们姐妹俩,为了从怪物手中救下普通人,还差点透支体力休克过去,刚才还让人去把异能者小队霸占的食物分给了其他幸存者。

在安雪眼中,这个还不满二十岁的小姑娘,是个嘴硬心软的好孩子,性格善良极了,就是有点太倔强害羞。

手上的伤口虽然不流血了,但被刀子划开的地方,肯定很疼,要是不小心沾水了,万一发炎怎么办?

安雪在外面敲门,温声道:“顾绯,需要帮忙吗?”

顾绯将胳膊里取出来的菟丝子标本带进了浴室,用脸盆泡着。

她不是有什么奇怪的癖好吗,而是这东西根本就没死。

刚剥离出来的时候她的手疼得想立刻昏厥过去,谢陨河血液中的能量却让她的手臂快速得到了修复,像是什么奇怪的修复药剂,效能强得可怕。

谢陨河为人沉默,除了曲风和关着他的人,应该没人知道他血液的可怕价值。

她暂时没做好告诉其他人的准备,一个人的血液能治愈别人的伤口,而且还是短时间内快速恢复,喝的血液越多恢复的越快,这逆天的能力,被那些觉醒了强大异能的妖孽知道了,还不把谢陨河抓去实验室切片,或者当成血包饲养起来。

见到谢珏清后,她更是要把这个秘密瞒住,还有当时关押他的人,谢陨河说当时有个人喂了他一块巧克力,然后就跑了。

那个人……

她眼中闪过杀意。

顾绯伸手捏在水盆中的菟丝子根部,嫩黄的茎细此刻失去了水分,干巴巴的像是煮熟后又晒干的面条。

顾绯没有一把火把它烧了的原因在于,她对校园里那个巨大的‘植物人’有所忌惮。

不知道那东西藏在学校的哪一个角落,但菟丝子的寄生能力那么强,也许已经遍布整个学校了,想要从这里出去,说不准就会遇见。

所以,她想搞明白,这玩意有什么弱点。

顾绯随手将装死的菟丝子扔回水盆,用毛巾擦干身体后,换上了孟芙割爱的衣服。

一条绿色的、充满生机和童真的背带长裙。

“……”

与背带长裙搭配的是一件幼稚的卡通衬衫。

顾绯撑着身体,趴在一旁没被水打湿的长凳上,仰视着镜子里的自己。

头发湿漉漉的,一张美得充满冲击力的脸上,露出了一言难尽的表情。

嫌弃,但又没有别的衣服。

打开门,孟芙夸张地说:“这衣服简直是为你量身定做的。”

其实这是她表妹送给她的衣服,她嫌幼稚可笑一直没穿,这下派上了用场,穿在顾绯身上简直像是被打扮好的洋娃娃,真可爱啊。

孟芙眼冒绿光挤开安雪,主动又热情地接过了背人的任务。

他们要去搜寻异能者小队的踪影。 32 像拍苍蝇一样拍飞出去 一楼的大厅里吵吵嚷嚷,自从异能者小队突然消失后,这些普通人再也不能靠着和异能者小队的某人是亲戚同学关系而划分出三六九等。

所以其他楼层的人都聚在了一层,有的人开始了疯抢仓库剩余物资的行动,这期间发生了一些斗殴,甚至有人找到了厨房用具,一楼有块地方的血迹还没干。

没抢到物资的人,肚子咕咕叫个不停,压制不住心中的火气,满怀怨气道:“都是一个学校的,你们好意思拿那么多大米吗?”

“大米又不能生吃,还有泡面就那么几箱,你们抢那么多,背在路上也是个负担,还不如分我们一点,好歹几个班互相照应。”

“呸,什么互相照应?都末世了,扯什么同学情,谁的拳头大,这袋大米就归谁,你们手里不是一袋火腿肠吗?还有几包泡面,省着点吃也不是不行,凭什么就要从我们手里抠。”

“就是!我们体院在这里的现在只剩下十个人了,有的同学还受了伤。没有这些大米和泡面,我们在路上吃什么,给了你们,遇见危险了你们能伸出手救我们吗?”

越说越生气,其中一个黑T恤男生指着自己戴着银边眼镜、脸圆圆的女朋友杜小雨,鸣不平道:“我对象现在脚直接走不了路,还不知道会不会破伤风感染,这都是你们学院的人害的,你们还有脸要我们的物资?互相照应?别背刺我们就算好的了!”

隔壁学院的乔卢和他女朋友杜小雨是同乡,平时关系还不错。

结果在怪物打碎地板的时候,不慎踩空坠落二楼时,乔卢不甘心就这样摔死,伸手拉住了本来可以成功逃离的杜小雨当垫背。

虽然没得逞且被摔成了肉泥,但杜小雨的脚掌被连累受了重伤。

她的右脚被钢筋刺穿了。

杜小雨扯了扯男朋友的衣角,示意他别说了,没看见其他学院的人都满脸铁青吗?

要不是看在他们这十个人各个高挑,男生高大的份上,对方估计上来就要动手了。现在不是动手的时候,没有足够的药品,一旦受伤就可能陷入危险当中

“不给就不给,有必要指责那么多吗?你这是迁怒!我们不过就是想活下来,攒够物资去外面,你们这些人有病患能走到哪儿去?还不如把物资让给我们……”

“你们不要脸!”

眼看争执要进入白热化,这偌大的食堂传音效果极佳,双方的嘶吼对骂回荡在一楼的每个角落,顾绯听得耳朵疼。

她示意回来在场唯一一个力量系异能者安雅出场。

安雅走到两队吵架的人马中间,声音很平稳,情绪很稳定,“别吵了,物资进行平均分配,不是早就发了信息到你们的手机里吗?”

大伙儿是收到了一条莫名其妙的短信,说要给所有人进行平均分配物资,但他们没当回事,异能者小队不知道去哪里了,现在就是他们谁人多,谁就有话语权。

“你谁啊?不知道别人的事儿少掺和吗?想挨揍是不是!”

说话的人见一个纤细瘦弱的女生突兀地插进来打断他们说话,身上还一股使不完的牛劲儿推得他们一群大男人一个趔趄,顿时火了。

他指着安雅的鼻子骂:“你哪个学院的?什么专业?男人说话有你插嘴的份吗?!”

“各位,如果想现在就出发,出去寻找亲人或者去寻找官方说的军事基地,最好是听取我们的建议。”

黑T恤男生名叫邓鸿宝,邓鸿宝皱眉,他好像见过这个女生,是生物学专业1班的学委?

好像叫什么雅……

邓鸿宝:“什么建议?说来听听。”

他直觉这女生有点太有恃无恐了,似乎根本不怕他们这群人高马大的男生。

可惜无论是从外面破开铁皮门还是在三楼,他都没有见过安雅救人的样子,因此并不清楚安雅的实力。

他只是凭借本能的礼貌,对另一个想对安雅挥拳的隔壁学院男生说:“打女人算什么本事,我们两个团体之间的事儿,还犯不着伤害一个来劝架的女生。”

“切!装什么。”

“你女朋友还在这呢,就跟一个陌生女孩眉来眼去,邓鸿宝,没看出你还是个多情种啊。”

“哈哈哈哈……”

隔壁学院的嘲笑让邓鸿宝脸色阴沉下来,他不担心女朋友会生气,刚撸起袖子要给那出言不逊的家伙一拳,一旁坐着抱着腿抽气的杜小雨,忽然道:“她好像是个异能者……”

安雅微笑:“对,我是这里为数不多的异能者,按照你们逻辑,是实力为大……”

“你算什么异能者,毛都没长齐的臭丫头,少废话,滚一边去!”

隔壁学院的领头男嘴里不干不净,仍然不死心,伸手想抢走被体院人护在身后的大米袋子。

安雅摸了摸脸上被那个领头男喷上的唾沫,感到恶心,她看了一眼楼梯口坐在椅子上不动如山的女孩。

顾绯朝她颔首。

安雅便明白了,她来到一个窗口,把上面摆着的一个金属托盘拿了过来。

她在手里掂量,又看看领头男的脑壳。

领头男还在蠢蠢欲动,想绕开邓鸿宝的阻拦,让身边的人趁乱抢夺物资。

一些零散的没有找到熟人的幸存者在大厅的角落默默看着,只见瘦弱沉默的女孩,面无表情地提着一个不锈钢托盘,来到了领头男面前。

“砰!”

“啊——”

她像是在拍苍蝇,用托盘,直接将领头男拍飞到了三米远的地方,要不是撞上了柱子,说不定都要滑翔出十米开外。

“现在,可以冷静下来,听我说话么?”

这还没完,她在隔壁学院二十多个人的嘶声吸气中,轻而易举地将金属托盘捏得变形,用力再用力,金属托盘直接成了一团纸一样的东西,被随意扔在角落。

“嘶……这还是人吗?”

“异能者都这么厉害吗?我来的晚,没见识过。”

“我靠!我要是能觉醒异能就好了!”

安雅再次微笑,她温和地环视四周,那些细细碎碎的议论在她的视线下逐渐减弱,最后全场鸦雀无声。

她按照顾绯说的话,告诉在场的人一个个令自己的物资份额,如果要出去最好结伴。

在场的人被她震慑,不敢再搞小动作,只能不情不愿接过平均下来后少得可怜的口粮。

而那些物资早就消耗完毕的人,看着安雅简直像看救星。

正当在场的秩序归于正常时,顾绯感到了一股不太舒服的气息。

她手中捏着的菟丝子根系在不安地跳动着。

一道声音打破了在场安静,带着熟稔的亲昵,“安雅,咱们是舍友,你就不能多分我一点东西吗?我知道你来的时候还带了两包物资呢。”

“什么?她还私藏了物资?” 33 你们别被她骗了 身上的吊带碎花裙子早就被暗红色的血液浸染,手腕上还绑着一件薄薄的开衫外套,外套上也全是血迹的女生,在安雅看过来的一瞬间,满脸挂上和煦的笑意,她眼睛里看不出多少真心,但套近乎的姿态确实实打实的。

谭惠美说:“小雅,我才从外面逃到这里,刚刚还以为看错人了,没想到你平时娇娇弱弱的,到了末世居然觉醒了力量异能,真是人不可貌相。”

谭惠美捂住嘴,满眼崇拜,看起来和安雅私交很好的样子,她上前一步想拉扯安雅,但被安雅不着痕迹地避开了。

动作一僵,谭慧美脸上的笑有些不自然,“小雅,有这么忙吗?之前在路上我看见你们开着车,那么多怪物追着我,我想让你救我,你都不肯搭把手。”

“现在我好不容易活下来,也没怪你,你没必要这么冷漠吧?我知道你心里过意不去,但我真的没怪你,毕竟——”

“我们是朋友啊。”

安雅的大脑嗡鸣了一下,脑海里那些被刻意遗忘的记忆如潮水涌出。

从前,谭惠美也经常把‘我们是朋友’挂在嘴上,但她带着宿舍其他人说她是穷酸货,骂她是怪胎后的时候,有想过她们是朋友吗?

安雅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道:“谁跟你是朋友。”

她的眼睛里蒙上一层阴霾,嘴唇嗫嚅了一下,说不出重话,于是转头看向体院那群人。

“你们刚才说有人的脚被钢筋刺穿了,需要药物吗?”

“需要!”

“太感谢了!”

“小雅,你……”

想换药的人群直接挤开了期期艾艾的谭惠美。

意识到自己不受欢迎,谭惠美的眼眸暗了暗,再抬眸时,眼睛里泛起受伤的情绪,声音也弱了下来。

“小雅,你怎么了?还在生我的气吗,当时是我误会你了,我后来也跟其他人道过歉,你怎么还计较这些。”

有人打断:“我这里有没吃的压缩饼干,我想换一盒阿莫西林胶囊!”

“我想换……”

安雅打开自己的背包让她们看里面的药,多余的用不上的她都打算换成食物。

顾绯杀异种的时候,她看见顾绯的脸色苍白的不像话,像是营养不良,她要多囤点食物给顾绯吃。

谭惠美不甘心被挤在角落里不受重视,几次三番试图冲到安雅面前,这引起了来换药的人嘀咕。

“这个女的刚才说她是大佬的舍友?羡慕了,要是我也有这样一个力大无穷的朋友,在末世不就多了一个安全保障。”

“话别说太早,舍友又不一定是朋友,没看见人家大佬根本不理那女的吗?”

听到闲话的谭惠美脸上浮现难堪,她咬唇,水色氤氲眼眸,“小雅……”

安雅觉得她就像一只叽叽喳喳的麻雀,吵得人脑仁疼,她直接说:

“有什么事等会儿再说,别吵。”

安雅终究还是抛不开二十多年来的社交礼仪,不擅长给人难堪。

她决定投身于工作转移注意力。

安雅拿出来交换的是她自己带的那部分,顾绯没意见,还很欣慰自己的队友知道结交人脉。

这里面的人大部分都缩在角落观望,只有邓鸿宝一行人较为热血,而且人品看着还行,交个朋友不算坏事。

顾绯坐在那里,谢陨河给她搬了一张桌子,怕她身体没有着力点。

她趴在桌子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木质桌面,在倾斜的视线中,顾绯对上了一双淬了毒的眼睛。

对方发现她在打量自己后,恶狠狠地瞪了顾绯一眼。

就是这一眼,顾绯感觉自己手里握着的菟丝花根部突然动弹了一下。

【检测到与您同源的异种出现。】

安雅的舍友,被菟丝花寄生了?

谭惠美终于挤到了安雅面前,她伸出自己用薄外套绑着的手臂,期待道:“小雅,我的手受伤了,你有消炎药吗?”

“还有一板,拿物资来换。”

“什么?我们同在一个屋檐下快四年,你居然还要收我物资?”

安雅这才发现是她,嘴角抽了抽,反问:“这么多人都是用物资换的,就你一个人想什么都不想付出,你觉得合理吗?”

“怎么不合理了,我们几年的情谊,难道还抵不过这些破物资吗,小雅,我真是看错你了!

大家也都是你的同学,同学之间不应该互帮互助吗?你这么多药,你自己一个人也用不完,还不如造福同学。”

谭惠美说完后,伸手就夺过一盒感冒灵,送给了一旁正在数饼干打算换感冒灵的男生。

对方接过后有些发愣,“这……”

“拿着!”谭惠美义正言辞,好像这些药都是她的一样。

安雅想伸手抢回来,那男生却滑不溜秋直接跑了。

“还给我!”

安雅气得用力拍向身前的铁桌子,桌子上拍出一个凹陷的手掌印。

谭惠美离得最近,手刚才还搭在贴桌子上,整个人感觉被一股排山倒海的力度震了一下,差点站不稳。

安雅这贱人,真是脱胎换骨了。

谭慧美:“小雅,刚才那个人很需要感冒灵,你就让让他……”

有人冲出来:“我也想要感冒灵!我没食物了,安雅,刚才那个人没拿出物资就拿到了药,那我们是不是也可以……”

“可以什么?”

安雅气得不知道说什么,她抱着书包生怕还有人来抢,心疼刚才那盒药,“谭惠美,你这么好心,你替刚才跑掉的人还我一盒药。”

“我身上什么也没带……”谭惠美说。

“没带,你就用你的命来还!”

一气之下,安雅顾不得什么礼貌什么教养,她火冒三丈,一把推开也想白嫖药物的人,直接扭头就想走。

她撂下一句:“谭惠美,三日之内不把我的药还给我,你的下场就跟那张桌子一样。”

谭惠美去看桌子上凹陷的手掌印,哆嗦了一下。

她有些慌了,感觉安雅的语气是认真的,她想去找那个男生要回来,但对方已经混入人群中根本摸不着影子。

这时候,有人居然还想伸手让她去讨要药物,继续免费送。

“同学,你刚才给那个人一盒药,也给我们一点呗,我们不贪心,每个人一板就行。”

回旋镖扎自己身上,谭惠美才知道痛,她怕自己真的像那张桌子一样被拍扁,急忙叫住安雅:“我刚才不是故意的,我也是好心。”

“是是是,你好心,所以拿你这颗好心来赔。”安雅气得握紧双拳,她去找顾绯的位置,生怕在对方眼里看见失望。

好在没有。

顾绯从始至终都饶有兴味地盯着谭惠美,像是在看什么肥妹的猎物。

“你真的想杀我?用得着这么绝情吗!”

谭惠美一双眼睛泛红,指着安雅,在众人期待的眼神中,语气愤恨地说:“你们看见了,她这种人最无情无义,我不过就是拿了她一盒药送人,她就要喊打喊杀的。

这种人,谁知道给你们换的药有没有问题,她连相处四年的同学都能威胁,你们别被她骗了!” 34 菟丝花种子请求共生 谭惠美开始大肆指责安雅本性自私,以前在宿舍就性格古怪,还孤立别人,现在仗着觉醒了异能,就开始装13了,一点也不顾昔日同学的死活。

异能者小队跑了,谁知道这人是不是想像异能者小队一样,想让他们这群普通人食物减少,然后出去探路的时候风险加剧,去当炮灰铺路。

“这……”

“她说的好像也有点道理。”

“我还是把食物存着吧,虽然说外面有基地,但出去后没有人保护,还是死路一条。”

有人开始蛐蛐安雅:“我们给那么多食物,她居然才给几颗药,故意坑我们呢,她一个人能吃那么多吗?”

安雅本来想走,一听心里来了火气,她换药给这群人还做错了?

她大可以不换,但有的人拿不到消炎药,伤口极速恶化,别说去基地避难,伤口化脓或者感染了死在半路可不是开玩笑的。

她还嘲笑姐姐老好人,没想到自己也没好到哪去。

安雅也不走了,她回头,冷笑:“那你们把药都还我,我把食物还给你们,桥归桥,路归路,行了吧!”

“诶!我可没说不换药了。”

“不是,我们开玩笑的!”

涉及到自身的利益,众人忌惮安雅的实力,敢怒不敢言,于是朝着谭惠美撒气:“你瞎起哄啥?以物易物本来就是天经地义,你没物资就麻溜滚呗,现在搞得大家都换不成了。”

一个扎着低马尾的女生瞪了谭惠美一眼,没好气地说:“谭惠美,你真是个搅事精,都末世了你还想搞女生宿舍孤立那套,我真是服了你了。”

“我包里的肉松饼是末世那天买的,我自己都舍不得吃,一天也就吃一个。为了换药一口气拿出五个。你啥也没有居然想白嫖?我就没见过脸皮这么厚的人!”

“就是!白嫖狗滚出去!”

谭惠美脸上挂不住,嘴硬道:“她本来就应该无私帮助同学……”

安雅被这言论气得反复深呼吸,她不想再说什么,于是动手直接把那些蛐蛐过她的人手里的药直接拿回来,又把食物丢回去。

“顾小姐,我没用……”安雅刚说了一句就忍不住羞愧,她怎么总是搞砸事情,想换点食物,结果搞得那么难看,还受了委屈。

她憋着气,想打人,又觉得自己没必要这样,毕竟是同学,没必要做得那么绝。

顾绯没有她那些心理负担,她只知道从刚才开始,菟丝花肉眼可见的兴奋起来,像是在渴望着新生的血肉。

她对安雅说:“我来处理。”

顾绯抬手,无形的精神网覆盖整个一楼,她听见了更多的窃窃私语和抱怨,无非是抱怨安雅出尔反尔,不近人情。

还有一些人看她坐在那双腿始终没动弹过,眼中流露出跃跃欲试。

顾绯脸上浮现甜蜜的微笑,像是捕食者见到心仪的猎物,红唇掀起,她含着笑意的嗓音在大厅响起。

“各位,你们想要免费的药物是吗?我这里有很多药哦。”

“都可以给你们。”

她声音不大,嗓音丝滑得像是醇厚的红酒。

顾绯刻意装乖的时候,很少有人从她天真的外表下看穿她的目的。

正如此刻,女孩莹润明亮的眼睛里真诚满满,像是慷慨的慈善家,她伸手,从身后椅子挂着的包里,掏出一大堆药品,还倒出了一包巧克力。

“咕咚——”

有人控制不住咽口水,“真的假的,你要把东西全送给我们?”

“是呢。”

顾绯看着这群被蛊惑着上前的人,她藏在一堆药品下的另一只手扣住了菟丝花的根系。

手上的纱布还在,即使里面伤口早就愈合,她也没有拆掉,对谭惠美招招手:“你过来,刚才你叫的最欢。不是想要免费药吗?我可以给你。”

“你这么好心?”谭惠美没那么容易上当,虽然她不知道为什么,心脏剧烈跳动起来,像是顾绯的桌子上有什么东西在吸引着她。

“当然。”顾绯笑意加深。

她歪了歪头,像是在思索:“你不是说,同学之间就应该互帮互助吗,我之前没想到这一点,多亏你提醒,所以,你先来取自己想要的物资吧。”

吸引力战胜了理智,谭惠美慢慢地走了过去,几十步的距离,她走的心惊肉跳,一方面理智在提醒她可能有诈,另一方面,对物资的渴望不断怂恿她接过。

不就是个黄毛丫头,身上连把武器都没有,怕什么?

在顾绯的循循善诱下,谭惠美站在了桌子前,在众人艳羡的眼光中,她伸出手抱住了一大堆物资,又贪得无厌想要顾绯的背包。

她看见顾绯包着纱布的手下抓着什么,以为是好东西,开口道:“你拿着什么,一块给我吧。”

安雅被她的恬不知耻惊到了,“你别太过分!”她虽然也奇怪顾绯为什么突然那么好心。

但她相信顾小姐一定有自己的打算。

谭惠美理直气壮,抢了背包,又要顾绯手里紧紧捏着的东西。

空气中的温度迅速下降,众人奇怪地看着空气中忽然冒起的霜雾。

“好冷。”

“这怎么回事?食堂没空调啊。”

顾绯脸上露出不舍,她盯着谭惠美眼睛里泛起的绿色经络,伸手搭在了谭惠美的手上,纠结道:“这是我珍藏的东西,不能送你,不过可以让你看一下,你靠近点。”

谭惠美决定等会看见了直接抢。

说不定是什么末世里的法宝。

顾绯在她低头去看她手里的东西时,顺着谭惠美手腕。,看见了一些记忆,她用精神力直接入侵了谭惠美的大脑。

果然看见了嫩黄色的丝络,那是菟丝花的躯体。

“还真给她啊,我靠,这样也行?”

“早知道我也这么不要脸了,原来安雅他们这群人是大冤种大圣母。”

在议论声中,谭惠美感觉自己的脑子好像僵住了。

“我怎么动不了了?”

她觉得不对,但已经晚了,一根冰棱刺穿了她的喉管。

顾绯左手拔出水果刀,刀刃翻飞,在惊呼声中插入了谭惠美的脑袋。

她要这人脑子里还没入侵完全的异种。

【您杀死了菟丝花的分身。】

【您掠夺了菟丝花分身的能量,体质+2。】

【菟丝花的种子向您臣服,请求‘共生’。】

顾绯随手抽出刀刃,谭惠美眼中的惊骇还未褪去,睁大眼睛往后倒去。

“共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