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梦华录》 第一章 火起 史记:奉武七年,三月,燕将荀出北疆。

火,眼光所到之处全是火光、浓烟、惨叫、以及一望无际的.......血

“尼图科,下来!尼图科!”

不知道是被梦惊醒还是被喊声惊醒,赵荀脸上罕见的出现了一丝惊慌,“好像....不是梦”赵荀靠在树干上静静的望着那四个围起来的帐篷中间,当中燃起熊熊烈火。

这是赵荀来北疆的第五个年头,这里的人叫他“尼图科”,在北疆语中是“好猎手”的意思,赵荀刚来的几年因为吃不惯北疆的牛羊肉差点被饿死。

“这个崽子,现在能在冬天给你猎出来一张雪狐毯子!”这是村里的“巫”对他的评价

想到“巫”赵荀笑了,望着那堆火光有些出神,“哦,今天的祀火节,北疆老是这么多奇怪的节日。”赵荀嘟囔着向树下望去。

铁塔一样的黑汉子站在地上,好像一伸手就能把他拎下来

随着黑塔一样的汉子对着他咧嘴一笑,赵荀好像已经能看见这六尺高的汉子背着一人高的战斧骑着战马冲锋时的怒吼,真正让人肝胆欲裂,颇有当年张三爷喝断长坂坡的气势。

赵荀笑了笑,拍了拍额头,谁能想到这样一个威武的汉子居然只是一个牧马放羊的牧民。

“俺想多讨几个老婆,然后多养几只羊”每次当邵布·巧纳尔罕拍着他的肩膀放出豪言时,赵荀真想狠狠给他一拳。

“下来尼图科,父亲叫你!”

赵荀差点从树上晃下来

赤那呼·巧纳尔罕是巧纳尔部落的大酋长,赤那呼在蛮语里是狼王的意思,这个男人好像生来就是为了成为狼王

赤那呼·巧纳尔在二十四岁的时候就已经跟着草原上最大的部落“葛尔台”征战了十年,如今已在金帐中做到了左大将,那是实实在在军政一把抓的大人物,据说在巅峰时甚至可以下令征伐中原,手中鲜血无数。

可是,狼王也老了,如今的狼王已经是六十岁的老头,也只是在这个紧紧挨着中原的小地方守着他的一点回忆。

这个老人只是每天打猎、喝酒、然后靠在他的大帐前静静的看着落日,也会在落日时对着橘红的太阳和归来的族人、在孩子们大呼小叫中静静地吹起牧羊笛

有一次赵荀问他吹的什么的曲子,他也只是笑笑不说话,继续在落日中吹着他的牧羊笛。

后来赵荀也学会了那个曲子,赵荀每次吹起来的时候都觉得有些莫名的悲伤,像是他年少时在酒馆里听那落魄说书人喝醉之后的悲歌一曲,这有些幽怨曲子不像是这个在阵前狂歌痛饮后骑马抽刀砍人然后活着回来继续痛饮的汉子能吹出来的曲子。赵荀不懂他。

邵布·巧纳尔罕搂着赵荀的脖子走在路上,远远的看好像一头狗熊在搂着猎物回巢,如果凑近点还能看见这头狗熊在眉飞色舞的讲着部落上的事:司尔达·巧纳尔罕去了中原,据说去了丞相府当了护卫。“嗯嗯嗯,所以狼王叫我什么事?”赵荀有些敷衍的点点头

“父亲说给你送行,你不是要走了”“你们都知道了?”三月的风还是有些寒冷,尤其是在这北疆的草原上,赵荀裹了一下羊皮大衣“还回来不?”“不知道,看看有命回来不。”

“离开前,过来喝一杯酒”一道沙哑的声音传过来,俩人都是一楞,他们两个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帐子门口,全草原唯一一顶金色帐篷矗立在赵荀面前,而大帐门前只有一个枯瘦的小老头,如果不是赵荀认识,相信每个人看见这个老人都会以为是一个侍奉酋长的老仆人,有些花白的头发、驮着的背、只有两双眼睛还炯炯有神,这就是草原上大名鼎鼎的凶神“狼王”赤那呼·巧纳尔罕,和普通牧民一样的老人。

北风刮的很烈,这也是赵荀第一次进入这个金色的大帐,里面并没有他以为的金碧辉煌或者哪位大酋长的头挂在墙上,虽然他砍下的酋长头颅不下数十个。

赵荀看着空旷的大帐,里面只有一张象征着酋长地位的青色大椅、一张硬弓挂在墙上、一张很有年代感的木床上只铺着一张大羊毛毯。

“怎么了?觉得很惊讶?我们可不比你们中原,不讲究那些假富贵”老人嘿嘿的笑着,笑着盘腿坐在床上,阳光斜打进屋子,照耀在这个有些瘦小的身体上,赵荀才发现原来这个老人也才一米七高而已。

“嘿嘿,老爷子,怎么了。”赵荀笑嘻嘻的跟狼王搭话

“小子,来了多长时间了”

“四年又七个月,刚到时候我二十四了”

“你家老爷子不走?”老狼王可能觉得有些冷,裹了裹羊毛大衣,

“不走了,死前说就在这了,江湖生江湖死。”赵荀收起笑容,静静地盯着老人

“老爷子的枪术确实说得上出神入化,你学去八成已经能去江湖闯出个名堂了。”老人只是盯着他,慢慢的抽出了一杆长笛

突然,长笛在老人手中变成了一把短剑,快!好快的剑!赵荀只能看清老人手上的动作却看不清那只短笛,一只短笛就能变成杀人的剑!

赵荀只是死死的盯住老人的双眼,老人的手果然停住了

老人皱了皱眉“混江湖的这点可不好,不能这么信别人,容易翻船啊”

“嘿嘿,这不是老爷子你嘛,面冷心热的,最疼我了”赵荀挠挠头,一直盯着那根短笛

“贼小子”狼王脸上也露出笑容,看着赵荀一直盯着笛子他笑骂一句

“给你给你,本来也打算送给你的,这可是大君赏的物件,是你们中原皇上的玩物,”

赵荀接过笛子,笛身上刻着“丰嘉八年,敬华制”赵荀抚摸了一下有些开裂的笛身,好像回到了那个战火烽起,中原与北疆不死不休的十年。

“小子,回去就别查了,安心混你的江湖”老人疲惫的靠在床上“十年都过去了,十年都没有一丝线索,这是多大的权力”

赵荀摇摇头“灭门的案子,我父亲,母亲,管家老黄,上上下下十一口,只要我还活着,这仇就不会没。”老人看着赵荀倔强的样子,不知道是点头还是摇头。

“去吧”

“好”

他们北疆的男人就是这样,就像是那钢刀斩断钢铁,铿锵有力,我说过了,你收到了就可以了。没有什么唏嘘感叹。

赵荀走了,在没人知晓的时候默默地背起老爷子留的唯一的长枪,跨上一匹白马,直向西北入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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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

后人在研究整个战火纷飞的奉武年间时,《樊史》中极其少有的用笔墨描写了一个江湖武夫的出关之旅:燕人荀,奉武七年初出北疆。

也为他与后来的蛮族酋长一战的草草收尾有了研究基础,也有人说这一天应当记为整个奉武年间与蛮族战火的开始,虽然此时的后来的英雄们还混迹于草莽或默默无闻,此时,京城梨花依旧,百姓们依旧沉醉在繁华中。 第二章 入关 中原,两京一十三省像是全身筋脉一样供给血液,而京城就是他的心脏。

而要说京城,不得不提它最繁华的地段:亦梦街。

整个京城的江湖人、侠客、商贩走卒、青头地痞、红尘女子、幼道僧儒都集中在这条街上。

按理说所有的街头都该有一方霸主来管理,而亦梦街没有。

上次号称来接手亦梦街的“九华山人”是华山派的三长老。

当时这老道人住在最豪华的客店,骑着皇家的供马,前呼后拥的上百号门徒声势浩大。

后来当天夜里三更就被拖出来挂在亦梦街最高的牌楼上,鲜红的血滴落在金碧辉煌的“亦梦街”的三个字上,无声的发表就任宣言。

“亦梦酒坊”四个字写的歪歪扭扭,牌坊斜挂在酒坊上,里面只有一个永远睡不醒的伙计和他跛脚的女人。

四月刺眼的阳光照在伙计脸上,不过四十岁的年纪鬓角已经花白。他有一双总是眯起来的眼睛和昏昏欲睡的脸,人们叫他“阿山”

“听说了吗,他从北疆回来了。”酒馆没有夜晚,四更的酒馆还是灯火通明,一个头上有四个戒疤的和尚低声跟身边的斗笠大汉分享情报,突然酒馆静了下来,所有人都扭头看向他,和尚脸色铁青。

“老的?还是小的?”角落一个独臂地汉子闷了一口酒,闷闷的问到。和尚看着周围诡异的情形,咽了一口吐沫,他缓缓向四周看去刚才问话的汉子他认识,“独臂刀”占露,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刀客,“青三郎”姜程、“剑无匣”杨结“飞天狐狸”秦素素......无一不是名声在外的江湖客。

“小的回来了,老的估计是没了,现在算算到年岁了。”“毒和尚”看向四周朗声道

“当真?”杨结靠在酒桌上笑着问,“当真,我前几日我自津口入关,亲眼看见他了,一米八的身长、白马、跛子、银枪。”

“这小子叫什么来着?”

“赵荀,赵平生。”角落有一道阴阳不定的声音搭话道。

众人看向角落,一个大斗笠罩住了双眼露出很高的颧骨,两米的身高却瘦的好像一身骨头,总是呆在角落,仿佛瘦长的鬼影。

他在众人的注视下向门外走去,走到门口时有些自言自语“小子,终于舍得出来了。”

角落里,无人注意的阿山睁开了仿佛永远睡不醒的眼睛。

津口渡,是整个中原对北疆、南域进出口货物,掠夺物资的最大渡口,距京城不过百里,当然也是战时出兵的最快的水上运兵路线。

“肉包子的香气!驴打滚!还有如花似水的小娘子”

这是花了两周时间才回到中原赵荀第三次贪婪的扫着街上的美食,每天一成不变的牛羊肉属实憋坏了这位中原的公子,他已经在这停留半月了。

“这个!这个怎么卖!”赵荀正扫荡到一位瘦瘦高高的人影面前,指着车子上的竹筒饭询问价格。

“哈哈哈,这个啊,不贵,你能出多少?”对面有些阴柔的回答

赵荀也笑了“劳驾,手上家伙收收,这东西我可付不起。”

“付不起也付吧”高个男人伸手甩出一把银针。

银针飞向赵荀,赵荀后跳一步,将手上的包子、麻花扔向银针,居然全部接住了暗器,

男人也是向阁楼上翻去,赫然是“登云功”

赵荀也吸了一口气,从背上取下银枪,赫然是无枪头的枪杆。

赵荀轻身一跃,用的是华山的“梯云纵”两人就这么挂在二楼的楼阁上。

男人只是把斗笠甩向赵荀,赵荀变了颜色,也不再挂在阁楼之上,踩回二楼地板,飞身递出枪杆,也不挑飞只是挂在枪头上,小心翼翼的摘了下来。

“我知道你是谁了,天罗谱第七的“白无常”尹林华,为什么?”

“我们天罗收钱做事,绝不背信”

“那就别废话了,来吧”

金色的阳光打在屋檐上,周围杂乱的人群好像突然静了下来,世界开始鸦雀无声,只有两个男人的战斗。

拔枪!起式!一枪刺出!好快的动作!尹林华瞬间就被拉到枪前,尹林华暗叹赵荀不愧是老头的徒弟。

尹林华只能快步后退,不禁呼吸乱了一丝。

赵荀在屋檐上摆起枪起式,尹林华眯起眼睛,一抬手,数十根在阳光下泛着绿色光彩的银针冲向赵荀,赵荀向前一踏步,两人直接不过一丈远的距离又拉近了许多。

赵荀死死盯着尹林华的手,看也不看那飞出来的银针,尹林华也没闲着,双手快速舞。

比女人还细的双手像飞花一样舞动,赵荀横过枪身,就听见了“叮叮叮”的几声,那极细的银针居然定在了银枪杆上。

尹林华面色一变,他没想到赵荀居然能全部接住,这是需要多精细的眼神和极大的自信。

赵荀只是一记“毒蛇吐信”,直冲尹林华中门,尹林华手中的暗器还未发出便被憋死在手里。

清风徐过,微风将尹林华的冷汗吹干,正午的阳光刺的赵荀有些看不清尹林华的手,赵荀突然闭上了眼。

尹林华没慌乱,又从袖口滑出一把短匕,闪身勉强躲过一枪,心中也是暗道好险,但是若是让他近了身,长枪的功力就算去了一半。

赵荀脚下突然变了步伐,向后一扯,愣是把上挑的“毒蛇吐信”压下成了“猛虎下山”。

尹林华惊呼出声:“定方十四枪!那老头还是把这套极凶的杀人技交给你了!”

赵荀不语,尹林华也知道来不及撤回身子,咬牙向前撞去。

电光火石间赵荀将枪回甩,画了一个半圆

直直向尹林华腰间打去,赫然是少林“伏魔十八棍”的棍法

尹林华料想不及,被甩到腰间极快速舞的飞下去,直挺挺的落在竹筒饭上。

赵荀走过去拎起一筒,劈开尝了尝

“可惜了这一车美食。”

渡口的人依旧是吵嚷,卖菜的、找工的、他们已经见惯了这些江湖武夫的争斗,和那些血溅当场的相比还只是小打闹。

赵荀将尹林华扔到白马上,牵着马向着客栈走去。

津口度依旧熙熙攘攘,暗流涌动,赵荀像是一只蚯蚓突然投入水塘,无数鱼儿开始在水下浮出。 第三章 天罗地网 “砰”赵荀把沙漏砸到木床上,沙漏开始一点一点往下掉,赵荀看着床上装睡的尹林华,一步一步的撞上枪尖。

“谁买你们来的?沙漏漏完之前说不出来脑袋搬家。”尹林华偷偷眯起眼睛看他。

回应赵荀的只有横在床上的微弱呼吸声。

“装死也算时间啊!”他笑眯眯的看着尹林华

“有高层派我来,我没收钱”尹林华见装不过去,有些委屈的睁开眼。

“顺着高层往下说”赵荀把沙漏又掉过来一圈。

“我就是一杀手,真不知道什么高层”尹林华尹林华有些哭腔

赵荀有些疑惑,天罗第七的杀手不应该这样,情报自我矛盾,性格这么软弱。

他突然把银枪横在胸前,扶着椅子站了起来,形成一个半圆。

他听见一息呼吸声,属于第三个人的呼吸声!还有人藏在这!

当猎人发出声响的时候,往往是要得手的时候,赵荀是个老猎人,他明白这个道理。

“嘿嘿嘿,小子,知道什么叫不留后患嘛?”尹林华饶有兴致的看着赵荀,一改之前的软弱和委屈,他知道他的伙伴来了。

赵荀死死的盯着那道木门,屋内死一样的寂静,突然响起了敲门声。

赵荀猛的向前扑去,他听见上方有破风声传来,黑影砸在椅子上,屋内瞬间木屑纷飞。

赵荀仔细打量来人,来人不过一米六的身高,却有不少于300斤的肉,横在中间和水缸一样。

赵荀惊异此人这样的身形居然能无声的潜进来不禁露出笑容“现在的江湖,可真有意思啊。”

“地煞,罗中和”罗中和很正式的拱手,不像是过来偷袭的,倒像是堂堂正正的过来比武,赵荀伸手还礼

罗中和细细打量赵荀,不过青年的岁数,手上功夫不输尹林华,剑眉和永远眯着笑的眼睛。

赵荀知道这个地方,江湖上的天罗地网,各色人物都在为这个隐秘的机构卖命。

江湖侠客,朝廷官员,贩夫走卒,他们只接“大单”,每次出动都是一明一暗.即是防止叛变也是相互有个照应。

罗中和脸上居然有了一丝拘谨:“小兄弟,有人花三十万两买你命,往日无冤近日无仇,您原谅。”

“江湖上走,无非就是你死我活,身不由己,客气了。”赵荀脸上还是挂着笑容。

“好!”罗中和突然动了,很难想象这个体重的人居然能爆发出这个速度,罗中和现在已经用了四肢抓地,像一头野猪一样向前撞去。

赵荀惊了一下,这江湖果然精彩!各类功夫应接不暇,他不敢硬接这一撞,但身后也只有一道木门,根本没有后撤的余地。

罗中和已经要冲到了赵荀的脸上,赵荀突然想起来邵布教他抓野猪的法子,赵荀看准罗中和伸出拳头的时候猛的跃上罗中和的后背。

罗中和一愣,但马上反应过来,还没来得及收势便两脚蹬地原地翻滚起来。

“好变招!”背上的赵荀居然还有时间叫好,但是手上也没闲着,撑着罗中和的背向下跳,赵荀倒是也没费力向他后背打,他知道这种功夫肯定有顶级的外家功夫。

罗中和扑向赵荀,赵荀马上平躺在地上,手上的枪杆猛的向上一戳。

这种顶级的外家功夫需要去寻找罩门,赵荀一时间找不到他的罩门,只能碰碰运气

“运气不错”赵荀看着躺在地上动弹不得的罗中和拽了一把椅子强撑着坐下,赵荀也不好受,这一轮打下来赵荀被蹭了一拳,腿也是隐隐作痛。

“下面我说,你们答”赵荀干脆利落的撞上枪尖。

听到这句话尹林华好像又回到了几分钟前,但是这次的尹林华有些沉默

“不知道,杀吧,江湖生江湖死”

“一点也不知道了?”

“不知道”

“那你们走吧”

“你不杀我们”

“你们杀了我?”

“没有”

“那我也不必杀了你们。”

尹林华和罗中和有些诧异,他们不懂这个总是挂着笑的年轻人在想些什么,尹林华突然觉得那个笑容有些累,他好像很疲惫。

在江湖上生生死死的事也不新鲜,他们其实早也就接受了自己的命,尹林华是个亡命的死士,罗中和不过是卖肉的屠夫,这么长时间了他们也早想过这一天。

尹林华摸了摸自己的银针,把它掏出来放手上旋转,银针反射着日光。赵荀坐在椅子上静静的哼着那首牧歌,地上的罗中和睁着眼望向天花板。

前一秒还在打生打死的三个突然以一种很诡异又和谐的处在同一处房间内,房间内缓缓传出来一首幽怨悲凉的牧歌。

罗中和扶起尹林华慢慢的向外走去,落日下有些橘黄色的光照耀着这间墙都被打破的房间。

赵荀看着俩人从身边走过罗中和走到被他撞出来的地洞边,默默回头

“老尹,人家讲究,咱……”罗中和有些沉默

“回去吧,得还”尹林华头也不回的向下走去。

房间只剩落日和悠悠牧歌,落日打在赵荀脸上,他只觉得有些刺眼。

赵荀累了,他真的不想再杀人了,赵荀想起来他的父亲。

赵飞鹤,江湖三十年前第一的剑客,声望和实力都是江湖顶峰。

赵荀的母亲是当朝宰相,人称“左一城”的左华泰的亲妹妹。

据说赵飞鹤当年也是和左华泰浪荡江湖,后来左华泰去从了军,二十年后做到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而赵飞鹤也是成了整个江湖的江湖领袖。

赵荀自打记事起也是有一个严厉的父亲和慈祥的母亲,每日练功,淘气,直到那天。

一场大火在赵府燃起,世间人不敢相信一场火居然烧死了天下第一的赵飞鹤,烧灭了赵府。

赵荀很幸运,等到一个受过赵飞鹤恩惠的老爷子赶到时只看见小赵荀小腿被压在木头下。

再后来他认了师傅,学了枪法,去了北疆,如今老爷子也去了,他也回来了 第四章 天平公子 赵荀很郁闷,躺在四面漏风的房间盯着天花板,刚回中原还未开始调查就开始有了阻力,“天罗地网啊,有些难缠了。”赵荀挠挠头,从床上坐起来。

半天徘徊在门口犹豫的店小二已经立的腿开始哆嗦,一旬前一个极其壮硕的黑汉子让给这间上壶热水和好茶,他刚一敲门就听见里面的打斗声,如今听起来已经尘埃落定,他也头疼今天的工作量好像又增加了。

“门口的兄弟,进来啊”赵荀坐在木床上盯着门口

“诶,来了来了”,小二暗自松了一口气,还好还有活人。

小二小心的打开门,探探头望了望脚下发现没有自己想象的鲜血乱飞的场景才彻底放心

“您要的热茶”小二的把茶水放在唯一完好的凳子上。

“你看看这....我要赔多少银两”赵荀有些不好意思,刚刚住一天就拆了一间房

“这....您得拿一两银子”小二看着四周狼藉,小心的回话。

小二心里也犯嘀咕,这家店接待的江湖客没有一千也有五百了,仇杀、尸体和比今天还严重的拆家他都见过,主动赔银子的倒是第一次见。

“兄弟,咱津口最大的、口碑最好的酒楼是哪个”

“当然是醉阳楼!”小二说起这个一下就精神起来“那醉阳楼可是咱津口的天字号!嘛也别说了,那里面头牌您知道是谁嘛!赵凰园!艳名无双!”

“你这有没有个戏子,叫王佩瑜,岁数不大,今年正十八唱的一手好牡丹亭”赵荀有些期待的问

“没有,您在扫听扫听。”小二有些疑惑,这百花阁也好,醉阳楼也罢就没听说过有唱牡丹亭有一绝的女子。

小二想着转身要退出去,赵荀叫住了他“诶,银子。”小二接住赵荀递过来的银子,喜滋滋的向外走去,今天这间的亏损算是止住了,还能有剩余。

赵荀提着那杆无枪头的长枪慢慢向楼下走去,楼下大堂是食肆,杂乱的人群,高声唱菜的小二、人来人往。

赵荀停在楼梯上向下望去,就他出现那一刻至少有三个人停下手中的事来望着他,赵荀打量那三个人

离他最近的是楼下第一桌的男人,男人一身青色的长衫,长衫上绣满了荷花,背着一根长棍,最奇特的是他的眼睛,他睁着眼睛却目不转睛。

赵荀认出来了,他是个瞎子,江湖上最凶、最狠、最讲理的瞎子,人称“天平公子”,其实“天平公子”并不是瞎子,因为他最讲理,那年他在江湖上风头正盛,仇家也众多,“花臭虫”王纪是最为阴险狡诈,无所不用其极。

他最爱采花,趁着良家女熟睡玷污,但是仰仗着自己的轻功“踏雪留痕”作恶无数。

正巧碰上“天平公子”在朋友家留宿,朋友有一个如花似玉的妹子,晚上王纪再次作恶时被“天平公子”抓个正着,“踏雪无痕”也被“青云路”追的无路可逃。

结果就是王纪被打断了三条腿,天平公子彻底与他结了仇怨,但是“天平公子”讲究留人一线,将他放走。

一个月后王纪养好外伤又约“天平公子”在津口的归家溪旁生死决,“天平公子”欣然赴约,这次“天平公子”不准备再留他狗命。

但是等到天平公子到时,听见草丛有响动,误以为王纪要偷袭便翻进草丛,草丛中只有一女子在洗澡。

那女人哭诉被看光了清白,要投水自尽,天平公子当即坦然下跪,随手拾起一截枯树枝刺双目,双眼血如涌泉。

当时吓得女子不敢动弹,也不再嚷嚷投水自尽,而树上的王纪更是吓得不敢动弹。

王纪在树上想了想自愧不如,当即从树上摔下来跪倒在地,从后腰中抽出腰刀向胸口刺去,口中大喊:君至若此,吾怎可活?

溪前流水潺潺,一个瞎子跪在女子身前,身后直挺挺的躺着王纪的血尸。

从此“天平公子”声名大噪,如若提起“洪恩”无人知晓,若是提起“天平公子”不管何人,只要是在江湖闯荡的人都要竖起大拇指,这人不仅对别人狠,对自己也是毫不留情。

洪恩坦然对楼梯上的赵荀拱手行礼,赵荀也拱手还礼。

“天平公子”慢慢走上楼梯,周围的人无人敢小觑这个瞎子,纷纷给他让开道路。

天平公子走的很慢,手上又不断摸索着楼梯,最后他摸摸索索的停在赵荀身前,又拱手行礼:“公子,令尊当年为我们津口除了““天勾手”杨璐”,我父亲被他偷袭致死,那时我学艺不精无法报仇,如今令尊故去,我定当生死相报。”

赵荀知道这位公子的性子,也不敢多说什么,生怕这位爷脾气上来把他绑起来送到京城。

看着近三十岁的洪恩,赵荀重重还礼:“还望一路上请大哥照顾。”

一直彬彬有礼的洪恩大笑起来,用力拍拍赵荀肩膀:“小子,够性情,你不怀疑我要害你?”

“天平公子美名江湖皆知,如今有幸让大哥照顾怎么敢怀疑?”赵荀静静看着洪恩,好像看见了北疆那头蛮熊,一样的豪爽。

“好小子,我先去房间休息,等你消息”洪恩又拍了拍他肩膀,快步向上走去,根本不像一个瞎子。

赵荀觉得刚才那些动作是试探他,试探是不是因为他是一个瞎子就去评判他,或者沉不住气对他出手

这江湖果然是处处凶险。

赵荀又去看其他俩人,俩人看见“天平公子”起身后又低下头慢慢夹起菜,

赵荀无声的笑笑快步穿过人群走出客栈,向着“醉阳楼”走去,丝毫不在意身后两位的跟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