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槐破壁人》 第1章 我是人,我是高贵的人 “开学第一课,吃人。”老先生拿着粉笔一边说,一边拿粉笔在黑板上写,动作徐缓。

“这人呢,浑身是宝,煎炸烹煮,都把本味给失了,生吃最好。”此时,门外突然进来了两个人,踩上桌子,从窗户翻走。

老先生鼻孔有气,听课的学生有的捂嘴,有的发笑,看得老先生愈发不满——这课真是教不下去了,我要辞职!

“吴老师,把鞋子给我拿来。”一个锦衣公子在窗外说道。

“是不是你拉屎还要我给你擦屁股?”老先生不满道。

那锦衣公子道:“你是什么角色?敢对我这样说话!让你办这么点事都不行,你这下贱的人。”

“笑话,我是妖,不是人。”老先生把鞋子扔了出去,那锦衣公子笑道:“你也配当妖?你就是人,你们这群废物都是人!人,下贱的人!”

立时,这个教室里,有的人嚎啕大哭,有的人如丧考妣,有的人怪起了爹妈,有一个人受不了,脑袋撞在墙壁上,鲜血四溅,当场死了。

窗外,余准冷眼旁观教室内的疯狂举动,穿越这两日来,他的脑海中再一次响起了那句话:“记住,我们是人。”声音雄厚,并且模糊。

是他的父亲。

“快走,那花姑娘想来又要翘课了。”羊不疑在前面催道。

余准是羊不疑的书童,随在身后。

此时正是春暖花开之时,二人在小径里走,满眼是红=嫩红的花,翠绿的爷,馥郁芬芳扑鼻而来,枝叶微摇,和风仿佛伴着人走。

拨开一条横亘的枝叶,想来那位花姑娘出现了,她穿着大红的衣服,身旁是一位身着白底缀绿纹样的丫鬟。

那丫鬟瞧了余准一眼,觉她生得眉清目秀,很是好看,问道:“什么人?”

羊不疑笑道:“我是羊家的公子,姑娘应该听过我。你走了运,我刚好没课,要不然你可见不着我。”

这丫鬟不屑道:“谁请你来了?”

花姑娘转了身,羊不疑立时睁大了双眼,这位姑娘确乎和传闻中一样,是个绝世的美人,眸亮如星,面白如月,吐火唇红,刻玉鼻挺,再说一遍,她穿着一袭红裙。

花怜卿道:“我想和你身边的人聊聊。”

羊不疑瞧了一眼余准,稍稍离开。

花怜卿一挥手,她的丫鬟翠儿和羊不疑说着话,渐渐远了。

“你是谁?”

见雍容女子的目光带着审视意味,余准仿佛在接受一次严峻的挑战,他道:“我是人,我是高贵的人..你可以杀我了。”此国此地,此时此刻,把人和高贵连在一起,便是死罪,律法上记载,犯人要受万剐千刀。

花怜卿摸着她沉甸甸的胸襟,她的心从来没有这样跳动过。

余准也愣了,他的眼前出现了十二幅朦胧的画卷,他可以确定都是女子,一旁还漂浮着这样的字迹:【十二天仙图】

【天有九重,仙阶十二,交一女,升一阶,十二皆得,证大自在。】

【资始境】

【雷动境】

【草荣境】

【淬火境】

【随风境】

······

余准歪着挠头:“这个交是什么交啊?’

花怜卿道:“我叫花怜卿,怜惜的怜,卿卿的卿。”

余准看着这个开启自个儿金手指的美貌女子,珍重道:“我叫余准,剩余的余,准备的准。”

“我们私奔吧。”花怜卿睁大星眸,红润的嘴唇吐出五个梦幻的字眼,让余准很是怀疑这话的真实性。

“这不好笑。”

“我是认真的,我们私奔,就像书里那样远走高飞。”

余准小心翼翼地左看右看,花怜卿轻轻的走来,俏脸朝余准的脸颊缓缓靠近,闭上了眼睛,忽又加速,吻上了余准的嘴,只一刹那,如同电闪,又分离开来。

花怜卿霞飞双颊:“这是我的诚意。”

这可是她的初吻。

余准揉了揉脸颊,也有些滚烫,穿越以来,先是发烧了两天,那位羊不疑的妹妹,清丽无俦,言语温柔的羊姑娘对自己关心备至,现在这花怜卿又对自己说出这样的胆大的话。

莫非.....

天与后宫不取,反受祸水之咎!

花怜卿脸红得厉害,一双粉嫩玉足踩在牡丹花堆上,余准饶有兴趣的看着。

“这鞋子会长出来的。”花怜卿解释道。

当真是个花妖啊!余准打量花怜卿的衣服,打量鼓囊囊的上衣,生出了某些看到香蕉时的想法。

翠儿走来,给花怜卿比了个手势,花怜卿对余准道:“咱们走吧。”

余准也想走的,他作为羊不疑1的书童,除了陪羊不疑读书,还要...

一想到这里,余准就汗流浃背:“我们去哪儿?”

花怜卿想了想:“阳台县有座巫山,花草遍地,去那儿,谁也找不到我们。”

“盘缠可带了?”

“我有一颗青木灵丹。”余准也不知这价值几何,不过印象中这玩意很值钱,羊家就是炼丹世家,富可敌国。

“那就走吧。”

此时,翠儿抱着一个花盆出来,只见花怜卿和翠儿往花盆里一跳,就变成了一朵秾丽的红牡丹,一朵爽目的绿牡丹,只听这绿牡丹道:“就这样了,你也不用担心我们姑娘的美貌会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酱紫私奔?

余准俯身看着红牡丹:“叫声相公来听听。”

“差不多得了。”翠儿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我们姑娘是瞧得起你。”不过她也不得余准把姑娘给惹恼了,待在家里多好,有吃有喝的,奔波在外,还不知多少艰辛呢。

“相...相公。”

这红牡丹似乎更艳了,余准笑把花盆抱在怀里,小翠则不可思议地看着花怜卿:莫非姑娘坠落爱河了?

余准离开半日,羊不疑方晕晕乎乎的醒来,“准哥儿!准哥儿!”他忙唤了两声,终究不见人影。

他着急坏了,找遍整个书院,一无所获,他想可能是回家了,便找了回去,终究一无所获。

他呆住了,寂寞的像是一个没钥匙的锁,他是女人的男人,男人的女人,现在他的男人不见了,他忧心如焚。

黄鹤郡霎时热闹起来,花家也在找人,南安王爷迎亲的队伍可就要来了。 第2章 花怜卿初试云雨情 已逃出郡城的余准,可算知道沾上什么事儿了。

传闻里这黄鹤郡第一美人,是被小皇帝瞧上了眼的,有些不是,是被摄政王看上了,言语不一,但这花怜卿貌似被某位大人物瞧上了。

余准怒气腾腾,怎么没有人传他和花怜卿的绯闻。

我才是她的真命天子!

黄昏已至,余准走在一条僻静的路上,花怜卿和翠儿都不吃饭,花妖就是花妖,变成花的时候,只要晒太阳,喝水,可余准实在有些饿了。

泥路旁有狗尾巴草,余准折了一根咬在牙唇间,脚下的地在走,不远处的一颗树上,挂着干瘪的死婴,他们的骨头像是筷子,血肉早就干了,好似枯叶。

这是当地的习俗,听说原先是朝廷的大员来了,就要在树上挂满童男童女,供它们享用,后来演变成这样。

余准触目惊心,一阵头晕。

这死婴树的左侧,花红柳绿,约一百步处,有个客栈,落日照耀着飘扬的杏旗,

客栈的女老板很客气,说余准的运气好,她这还剩着一间房。

余准虽然肚子饿,但怎么也不想吃东西,脑子里都是那棵树。

夜幕初下,灯烛亮起,楼下,喧哗的醉语疯言,时不时传来。

花怜卿和翠儿都显了本身,坐在屋里,似乎百无聊赖。

余准忽然走到花怜卿面前,“我以为,我们要做点夫妻做的事情。”

“什么?”花怜卿的脸又红了。

“睡觉。”余准把花怜卿报起来,放到床上。

看着居高临下的余准,看他解着衣服,花怜卿惶恐道:“你要干什么!”手脚乱动着,心里却隐隐有些期待。

他要做什么呢?

他是要做那个么!

她记得那种春风对寻常花朵做的事情。

“干...”余准朝花怜卿压下来,吻上去。

“呜呜呜...”

翠儿在一旁伫立,只见自家姑娘的衣服被去了,露出粉白的臂膀,汹涌的雪涛,还有那引吭高吟之后诱人的音韵。

······

余准睁大双眼喘着粗气,花怜卿只觉什么东西进入她身体后,她似乎...

她感觉到了天地间的元气,绵绵不断,生生不息,这股元气时而磅礴,时而安静,不过到处都有,世界在她眼里变得如此的新奇。

结合自小受到的教育,她可以断定,自此以后,她成了一个修行者。

啊!他真是我的真命天子。

感受到那带来造化的宝贝,不住冲动,花怜卿双手抱住余准的脖颈,吐气如兰:“好舒服。”

“舒服么!”余准也兴奋了,脑中的十二副女仙图,亮了一副,就是花怜卿的模样,看上去是那么的雍容,现在被自己调教得又是那么的羞红。

余准得意之极!

“还有更舒服的呢!”

花怜卿乐在其中,把这当做一场修行。

不过很快,她就听到了脚步声,朝她靠拢的脚步声。

有人在偷听。

这让她羞涩不已。

余准却愈发来劲。

“嗯~”

偷偷把耳朵靠在在墙上的旅客,听着这如泣如诉的声音,表情也是各自精彩。

“年轻就是好,我当初年轻的事儿,一连弄了三天。”

一旁的人冷笑:“看你手臂跟筷子似的,莫非被榨干了?”

“不孬,她是个狐狸精。”

“狐狸算什么?试过含羞草么?哎呦喂....”

那些旅客立马开始吹吹擂擂。

女老板脸红成苹果,回到屋中,从箱子里取出八寸大小的木牛、木人和耒耜,都放在盆子里,吐了一口口水,那木牛、木人就动了起来。女老板把麦种倒下,木人就开始耕种起来。

发芽,开花,结穗。

往日熟悉的动作,今夜却伴随着那对狗男女的声韵,似乎大有不同。

不对!

面色发红的女老板蹙起眉头,她知道这声音的方向,那房间里住着一个长得颇为俊朗的男子,

可他明明只有一个人呐。

想起那盆牡丹花,女老板才知道这是人妖勾结。

好啊,该我发笔财了。

男人和女妖,这是触发律法的,除非这个男人是修行者,比女妖的地位高,但她记得,那公子不是修行者。

“这次要是要不到钱,那小子也得当我的奴隶!”女老板如是想着,提着衣裙,慢慢摸了上去。

尽管花怜卿已经尽力控制自己的声音了,但女老板还是能分明听到,同样,花怜卿也注意到了女老板的脚步。

“有人来了。”花怜卿道,“我来料理。”余准抽身而出,顿时一脸甘露,花怜卿实在羞不过,变作牡丹横在床上。

“挺甜的。”余准抿嘴,拿帕子擦脸,穿上衣服。

那女老板才一上楼,便见余准探出头来。

她吓了一跳,她竟没察觉到余准的脚步,难道他是什么高人?

余准不是高人,但资始境大圆满,确乎有一种不显山露水的感觉。

余准笑道:“方才动静大了些,不好意思。”

“年轻嘛。”女老板笑了一下,随后道:“如果我没猜错,你应该是个人。”

“如假包换。”

“你的麻烦来了,有人向我告状,说你和一个花妖待在一起,要把你送衙门去,这事情我很棘手。”

见余准果然露出恐惧的表情,女老板一笑:“不过我和你有缘,还打算为你说话呢,你把她送走,今晚到我的房间来,我告诉你,如何逼货。”说着,女老板舔了舔嘴唇,挑逗空气。

老实说,她长得还算不错,身形丰满,五官也不错,眼睛是眼睛,鼻子是鼻子,只是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她和花怜卿比不了一点。

见余准摇头,女老板叹气:“那我也没办法了。”

余准的声音传来:“我们明天早走,不会给你惹麻烦的。”

“哼。”女老板冷笑一声,扭着屁股下了楼。

把麦子收了,磨成粉,拿出擀面杖,上好的面饼就做好了。

可余准还是没被她吓到。

余准和花怜卿的动静消失了好久,忽然,只听咚的一声,女老板的耳朵竖了起来,她警觉着,可随后又是漫长的阒无人声。

······

翌日

花怜卿醒来,脑子里一片空白,昨天好像...

摸着自己的衣服,又好好穿着身上,花怜卿不由失望,可窗外的鸟唱风吟又是那么的清晰,那股朝气在天地间奔涌,那毛茸茸的太阳光,那...

世界确实不一样了。

此时,却听余准和翠儿说话,余准道:“这床没法子了?”

翠儿道:“天晓得你们两个昨天晚上做了什么?这床都给弄踏了,没得救了,陪吧。”

花怜卿脸色微红,难道昨儿的事儿是真的!

花怜卿略一动身,才发觉这肌体软懒,酸麻难言。

只见余准笑盈盈的看着她:“我们走吧。”

只听花怜卿娇滴滴道:“我...我腿麻了。”

“你变花,老样子。”

“嗯。”少女眉目见除了娇羞,又多了几分难言的风韵。

小翠昨儿变回绿牡丹,倒是不知二人的后半段,花怜卿翻白眼之后,也忘了事体,只有余准记得这女子是如何的千娇百媚。

他抱着花盆出门,向女老板陪钱,羊家有钱,他身上随身带着的钱也不少女老板说要请吃烧饼,余准婉拒,出了门。

女老板看着晨光余霭中余准的背影,想起了师傅的嘱托:“尝试不成,不必再试。”回头,那些吃了烧饼的客人,已纷纷变成了驴子。

女老板记得今天大概会有收驴子的人来,又得发笔财了,

可她高兴不起来。 第3章 谁是李县令 余准亲眼看到一个人吃了烧饼,变成了一只活驴,吓得毛骨悚然,仓皇离去。

变成花朵的花怜卿,在盆里因颠簸而受到震动的她还沉浸在欣喜里面,万事开头难,这能觉察天地之间奔流的气息是修行的第一步,大槐国亿兆生灵,每年大概也就多出两千来个资始境。

修士是大家族的支撑,资始境就不用纳税,见官不跪,她这种不到二十岁就成资始境的更会被视作家族的骄傲。

当然,如果没有逃婚这件事,那事情确实是这样的。

不过她现在遇到了心仪之人,似乎也很不错。

虽然余准在脸上抹了灰,但眉眼还是好看的,一只红牡丹如果笑出声来那很惊悚,但她的微笑,却是在给春风增姿添色。

摇摇晃晃,山高水长。

花家的密探,羊家的密探都在四处寻找,花家怕走露了消息,现在还没有大动干戈,想着早点解决了,一白遮百丑。

余准只是一个书童,虽然羊家的公子,姑娘都对他挺上心的,但是力量终究有限。

余准总觉得有人在窥探他。

道路荒凉,两旁都是旷野,余准时不时看向盆中之花,绿牡丹一动不动,竟然睡着了。

花睡着了,是一种很抽象的概念,实际上看不出来,但是从微弱的气息中,可以觉察到一种梦的味道,翠儿睡得很安稳。

余准伸出右手,对红牡丹弹了一下。

红牡丹一抖,气氛顿时有些旖旎了,花怜卿被弹到敏感之处,心潮澎湃,却羞得不敢言语,一旁的翠儿还在呢。

余准察觉到这股暗涌,很是得意——

闷声大调教,这是坠吼滴。

余准的想法逐渐变态,变成歪嘴龙王。

“老爷!老爷!”恰在此时,路上走来一个女子,玲珑小巧,穿着綠袄紅裙,渐渐走近了,余准只见这丫鬟穿搭的人,白面孔,红嘴唇,生得不算十分美丽,但一双眼眸十分勾人。

这还不是最重要的,最要紧的是,那《十二天仙图》又一次出现在他的面前。

又是俺要攻略的人?

余准道:“姑娘,你我素昧平生,怎么说我是老爷?”

“老爷,咱们还要去阳台县上任呢,你的官印找到了不曾?”

阳台县?

余准心里立刻警觉起来,这女子怎么知道他要去阳台县?

又是上任,又是官印,总不能有个和我长得有些像的人,恰巧是阳台县的县令吧?

“老爷不认小雅啦,小雅再不贪玩啦。”那姑娘立时呜呜呜的哭了起来,闻着伤心,见者流泪,余准就见红牡丹花瓣上湿润了好些。

余准皱紧眉头,他什么都能抵御,除了诱惑,一个我见犹怜的姑娘哭泣着,尽管这可能是个美人计,余准还是安慰道:“姑娘,你别哭了,尽管我真不是你的什么主人,但是...我以后娶你当老婆好不好?”

好突然的话语,这叫小雅的姑娘也愣了一下。

“老爷,千万别这样说,我不配,我是个下贱的人,你别再说这样的话了,夫人听了,会生气的。”

牡丹可以酿醋么?

余准不知道,但花怜卿确实在咬牙切齿。

自己这心上人,竟然是个登徒子。

“逗逗你的呀。”余准笑道:“我真的不是你那什么老爷,你认错了。”

这小雅不对劲,方才气息变化得很怪,可以说是杂乱无章。

小雅又是哭,死活缠着余准不放。

此时,远远的驶来一对人马,人穿着孝衣,车挂着白布,还有一副棺材,旗子上写着一个“杜”字,下面还有一个三叶草纹。

昨儿见红,今儿见丧。

“小准,哪儿去?花姑娘,我劝你不要冥顽不灵,赶快把余准放了。”,此刻,天上忽然跳下来一个人,白发黑须,然而脸圆的像是汤团。

余准认得他,他是羊家的一个打手,气息醇厚。

余准笑道:“你认错人了,我是赴任的县令。”

老头打量了一眼:“孩子,这并不好笑。”

此时,小雅道:“老人家,我瞧他也不想是我们家老爷,你请便吧。”

余准睁大双眸,汤圆嘿嘿一笑:“走吧。”

汤圆越走越近,余准不肯认命,就在此时,只听两声轻响,小雅在汤圆后背点了两下,他就倒在地下,晕了过去。

“你?”

小雅笑道:“老爷不认得小雅的催眠掌了?”

余准连忙颔首:“略懂,略懂。”

前狼后虎,这小雅比汤圆还厉害,完啦,驱虎吞狼了。

不过余准和她有羁绊,总归比落在汤圆手里好。

两害取其轻,余准正在心里盘算,跑来了一匹马,一个人拱手道:“李县令,不巧得很,我们少爷已经把你的官印差人送去阳台县了。”

啊?

余准颔首:“多谢。”那人见余准风尘仆仆的样子,回去告知了杜家少爷,杜家少爷慨叹道:“李县令是个好官。”

狭路相逢,一别两散,黄昏时候,汤圆晕乎乎的醒来,他记得他在醉仙楼吃酒呢,怎么睡个觉就到了这荒郊野岭了?

百思不得其解的他,只得问路回去,城门正在关闭时候,他只能投了一家客栈,女老板很热情,汤圆道:“来份驴肉火烧。”

不过这店里的驴肉,好像不对劲,格外的滋补,汤圆睁大了眼睛:“这是什么驴啊?”

女老板递上一个麦饼:“自家养的。”

汤圆咬了一口,眼睛睁得浑圆,活像两粒小汤圆。

女老板看着这头驴,拍掌笑道:“我总算完成师傅对我的考验了。”骑驴将要出门,远处却卷起了乌云,只得在旅店中安歇了一晚。第二天,把客栈烧了,骑驴远去。

隆隆雷声,破空而来,片运致雨,余准备这突如其来的瓢泼大雨,弄了个不知所措。

幸得前方有个庭院,要关门的时候,门口的人注意到了余准一行人,把他们请了进去。

大厅是六角形的,挂着六个浑圆的灯笼,发着昏黄的光,不明亦不暗。

花怜卿、翠儿、小雅,浑身都湿漉漉的,余准是很有定力的,打定主意不看,眼睛也很有定力的,必须要以目光温暖她们湿润的身体。

终于,余准夺回了对眼睛的控制权,他兴高采烈地振臂,花怜卿却咬碎了银牙:“明明是我先来的,他怎么好看这个不知哪儿来的小雅!不行,我一定要这个机会,阉了他。”

一盏灯笼走了进来,月白色,提灯笼的人老态龙钟,他对余准慢条斯理道:“我们主人要见你。”

余准被带进了一个迷宫,无边无际的分岔路,余准在逼仄的小道里走着,时不时左看右看。

那领路的却始终不急不缓的哦走着,每一步的距离都一模一样。

终于,这领路的在一扇门前停了下来,门上写着一个“秋”字,旋即,门内传来一个老妪的声音:“余怀安的儿子,进来吧。”

余准虎躯一震,头皮发麻。 第4章 驱逐妖兽,恢复人皇 余怀安,这是刻在余准心里的名字,他一直记得这三个字,可不想这人竟然真是他的父亲。

屋内干净,几乎没有陈设,墙上挂着两幅卷轴,都是山水画,桌上一个净白花瓶,里美中不足的是,花瓶内一干二净。

老妪花白头发疏得很干净,脸上的皱纹不少,眉眼却显得很优雅,可以看出年轻之时,应当是个美人,不过这并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余准脑海里的《十二天仙图》又亮了。

玩得好大。

余准咽了一口唾沫,这确实是一个严峻的挑战,看来,老天在眷顾他的时候,总会出些难题的。

换个说法,余准越是不想,是不是就说明,攻略起来,其实难度就比较低呢?

有句话说的好——难度越高,难度越低。

“您认识我的父亲?”

老妪道:“自然,他是个了不起的人。”她从墙壁上取下一个木条,露出一个暗格,她拿出一叠纸,这纸飘到了余准的面前。

“这是你父亲当年给我的,我现在还给你。”

余准道:“你当年肯定是个美人。”

老妪面无表情。

余准只得翻开这些杂乱的文稿,这其实是一篇小说,故事里面的主人公面临选择的时候,作者总是会把各种可能性都写出来,可能性之后的可能性,层出不穷,就像树状图一样,有些故事只要经过一个选择,就会大变样,有些兜兜转转,竟还是一样的。

余准看得入迷,当然这件事他当时并不知道。

花怜卿久不见余准回来,从开始的咒骂,变成了担心,到后来,又有些害怕了。

这里是哪儿?

这里的建筑,酷爱对称,就像房子中间是被一面镜子隔开一样。

这屋子很是奇怪,坐在屋里,外面是安静的,可伸出头,屋外都是风雨。

花怜卿想起母亲曾经说过的话,面对比自个儿强大得多的,只有一件事要做,那就是敬畏。

毫无疑问,这里住着一位高人。

所以她终究还是睡着了。

屋内的灯还亮着,据说,这是抓来的月光,老妪逢月亮出来的时候,总会抓一些,储存起来,用以照明。

余准一字一句的看着,有限的字句,竟然写出一个没有尽头,无休无止的故事。

老妪的声音传来:“你父亲确实是个了不起的人,他说一切都有可能,不过糟糕的是,按照他的想法,一切不好的事,都会发生,我们人族被妖族统治,这就是一个极不好的事儿。他以为我们现在的生活,不是最差的,可能还有更糟的,但我不怎么想,我觉得我们人总该配上更好的生活,五百年前,我们人族内讧,让这些妖乘虚而入,现在,是时候了。”

“什么时候?”

“驱逐妖兽,恢复人皇。”

余准心中一荡,浑身的血好似燃烧了起来,他的家族好像和这个大业关系匪浅。

可就在这一抬头的时候,那所有的稿子,却全部燃烧了起来。

“这不是我的手笔。”

总算是,余准又能怎么样呢?

却见这堆纸烧着烧着,缭绕的烟雾下,烧成了一本蓝皮的书,映入余准眼帘的是六个字【梦蝶两忘笔记】

老妪的眼里也不免透露出好奇的神色,但她还是说道:“天亮了,你该走了。”

余准躬身道别,恭恭敬敬,出门之后,眼前不是那个迷宫似的过道,而是花明柳岸,最让人觉得如梦似幻的是眼前石碑上的字【阳台县】

左肩上是翠儿的脑袋,右肩上是小雅的螓首,花怜卿的软绵硕大就在他的背后。

余准把三人叫醒,回首,那庄园却无踪无迹,这难道是一场梦么?

余准打了自个儿一个巴掌。

痛!

余准从怀里一掏,手指果然摸出了那个蓝皮书。

【梦蝶两忘笔记】

这就是修行的魅力么?

余准的手开始颤抖。

老妪在远处看着余准的茫然,冲动,笑了笑,就像看到了当初的自个儿,起身,来到一处密室,看着那和余准长得一模一样的男子,笑道:“师傅,作为天下第一棋手的你,当初有没有想到会有这一幕呢?有趣,有趣。”

她所在的庄园,确乎可以移动,缥缈远去。

余准对小雅说要微服私访,微服私访是好事,玄烨,陈弘历微服私访的时候,不是净遇美人么?

索性他一气把十二个全集全乎了,御女十二,立时得道飞升,证大自在。

想想都夸张,余准记得大自在这个境界,在这片大路上,大概有一万年没有出现过了,最近一次出现大自在境强者是在五百年前,是他抚摸着大槐国王的头顶,确立了大槐国的正统地位。

那个大自在境的叫复休真人,至今受天下香火供奉。

甚至余准能看到不远处就是一个复休真人庙。

花怜卿又变了红牡丹,翠儿没有,余准本来想让翠儿拿着的,但花怜卿不肯。

余准只得抱着花盆,花怜卿本来也想变花了,但余准说她长得容易让这个县城失控,她方才又变了。

实则余准就是怕麻烦。

你长得比较招流星砸,这就欠揍。

可要是换句话说,漫天繁星都因你而落,听着就比较浪漫。

这不是人性的弱点,而是语言的艺术。

小雅问余准这是否就是二奶奶,余准语焉不详,含糊其辞。

他的手放在花瓣上,那花瓣就咬着他,他们两个在光天化日之下,白日宣欲,真真是有伤了风化。

可惜,没人识货,只有余准和花怜卿乐在其中。

这小雅的气息是个克苏鲁,不可名状、不可言喻、不可观察,余准也猜不透,也不想判断,反正终究有一天,他会对她了解彻底的。

可到了复休真人庙前,两人又端庄了起来。

拜神,心诚。

复休真人庙的香火不错,庙祝也吃得肥头大耳,红光满面,笑道:“黄公子,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老爷子急着抱孙子呢,这些日子可没少忙。”

“您受累。”

黄公子笑着摇头,“我这心里就没自个儿,全是为了我们家。”

“哎呦,您瞧瞧,你们黄家不富贵,还有谁能富贵?”

黄公子笑笑,忽转了头,正好瞧见小雅,不由痴了,箭步过去,弯腰道:“这位姑娘,我想和你睡觉。”

“老爷~”

黄公子听了这话,浑身酥麻,这才看到了小雅身旁的余准,笑嘻嘻道:“你开个价吧。”

“你妈...” 第5章 不如杀猪 黄公子还没反应过来,他的仆从已经挥舞起拳头:“小子欸,活得不耐烦了!”

在这阳台县,谁不知黄公子是个螃蟹——横行霸道的,现在就来了个愣头青,竟敢挑衅他,那些人都等着看笑话。

看客们伸长脖颈,好似被提着的呆头鹅。

“说什么呢!”黄公子这下反应过来了。

“你妈还好么?”

“你哪儿来的葱,算干嘛地啊。”黄公子厌恶更甚。

余准道:“你妈的病没好。”此言一出,黄公子的仆从都有些害怕了。

“这小子怎么专门找死啊?”他们心想,就等着看笑话呢,这下,公子一定自个儿出手,他们只需要打太平拳就可以了。

黄公子攥紧了拳头,朝余准打来,余准霎时便闪开,摇头道:“吃那个丹没用的,要想痊愈,得去空空山的果成寺。”

“空空山!”

“果成寺!”

黄公子睁大了眼睛:“你是怎么知道的?”

笑话,那天他爹来羊家看病,他垂帘听了一回病,实在清楚。

余准摇头:“说不得。”

“你不说,我就打得你说。”黄公子怒容变本加厉。

就在这时,小雅出手了,她的步子很快,余准说的一个“你”字,还盘旋在空中,黄公子的肩膀就挨了一掌,如千斤坠一般跪在地下。

“你这是做什么?”

小雅冷哼道:“他调戏我,该死。”

余准看着黄公子膝盖下的一滩血,脑袋有点发晕。

庙祝已经傻眼了,呢喃道:“真人庙宇,不可杀伤。”

小雅冷笑道:“他调戏我可以。我打他倒不可以么?”

鬼哭狼嚎的声音终于从黄公子的嘴里发出,口水四溅,那些面色骇然的家丁,围观的看客,此时也都跟着活泛起来。

看客们先是跑,稍远之后,又驻足看。

“了不得,来了个侠女了。”有的看客夸赞道,这话是无所谓的的,甚至还很合许多人的心,可惜,黄家在当地的恶名确实是大,许多人,眼睛敢看,嘴巴上可是不敢说。,道路以目。

余准云淡风轻,黄公子此时上尖下宽,像一座小山,那血无疑成了何了,黄家的家丁不敢上前,一个人去请了援兵,其余的和小雅对峙了起来。

这剑拔弩张的架势,引起余准一个哈欠,他又把手摸向了花瓣。

有仇者报仇,有瘾者过瘾。

黄家的支援来得很快,小雅仿佛知道他们要来似的,就在这时,往门外走了,嘴里嘟囔着:“老爷不要我了,老爷不要我了。”

黄家的那些仆人,一个个吓得呆若木鸡,又避开了一跳道,小雅一步步走了出去,嘴里还是发癫似的说道:“老爷不要我了,老爷不要我了。”

她看出来了。

余准一想到这一点,看着那些人齐齐望来的目光,浑身有些冰凉。

不过这些家伙不敢跟着小雅,余准也就看出这些人欺软怕硬的本质了,她越是装出不着急的样子,那些人心里就犯嘀咕。

黄公子先被人驾走了。

黄老爷倒不是特别生气,他也知道自己这儿子素来好惹事,山外有山,人上有人,早想到有这么一天了。

世界就是这么个世界,强者上天,弱者食尘。

“老爷,那贼女子跑了,我看我们不如把她那主人拿住,逼她就范。”

黄老爷骂道:“她一个小小的丫鬟,就有这样的脾气,有这样的本事,她的主人,又岂是好惹的?”此时,他才愤怒了起来:阳台县来了这么一个人物,他竟然不知道,他还知道斯儿的娘亲求的要在果成寺。

他第一次觉得阳台县从他的手掌心里窜了出来。瞒了他好多事情。

见黄老爷攥着拳头,仆人也不安了,今天就是从来没有过的事儿,儿子被打了,老子无动于衷,其实,他们应该想想,从前,黄老爷也是不过问的。

余准看书看得入神,就像那位老妪说的那样,他父亲余怀安确实是个了不起的人,仅从他留下的笔记就能看出来。

“气,万物之本,千变万化,终又不离其宗,玄之又玄,妙而又妙,修行修的无非就是气,然而世人却过分注重功法,这是迷失小道的想法,然而,气变化无常,若是没有功法作为锚点,谁都会疯掉,修行,难.......”

“我认真的思考了气的属性,我认为是两个,一个是聚,清者上浮,浊气下沉,吊柜的事情来了,聚中有散,散中有聚,这绝不是在变什么戏法,另外一个特点,就是散,吐故纳新....正因如此,我觉得世界的本质就在聚散之间,而修行的根本也在于此.....”

门外一阵喧嚣后,便听一声大喝:“是谁欺负到我侄子头上的!”

来人生得横阔。手脚粗壮,谁都知道他是城里有名的黄太急、当然,他最有特点的是这种脸——就像是拿钢丝球雕出来的。

地上的血迹还没有干,庙祝道:“这里是真的庙宇,还请....”

黄太急冷哼一声:“你还包庇这混账!”

“不是。”

“那你就把他叫出来。“

庙祝为难道:“他冥顽不灵,也不是我惜命,要是打坏了这里的东西,开罪了真人。”

黄太急径直走了进去:“好你个撮鸟,胆大妄为!竟敢打挑衅我黄家,伤我侄儿。”

“你侄儿在真人像前调戏良家,完全是咎由自取。”

黄太急气得箭步上来,余准却早就避开了,花怜卿此时在神像后面,也用不着余准担心——

他就是遛。

生命在于运动。

余准先是漫不经心地走,随后就在这屋里跑慢,黄太急在这屋子里根本施展不开,气得他步子一步重似一步,上下槽牙咬得咯吱作响。

终于,他急了,一股狂霸的气息在他体内奔涌,他叉开五指,炮弹也似的朝余准奔去。

轰隆!

黄太急这一掌奔雷手打出,门口看戏的人都以为是地震了,吓得四处躲,更有见血浆四溅,心有不忍,一场好戏就这么落幕了,也真是让人`....没看够。

他们多半不满足,原以为是一场大戏,好戏,结果还不如杀猪热闹精彩,更别提秋天的时候,这里偶尔会有杀头,这里的习俗,看杀头是要带馒头的。

好些人嚼着嘴里的馒头,倒觉得白来了。

黄太急看着一地的鲜血,心中痛快,身旁却有人叹息道:“可怜呐。”

“庙祝,他是个坏人,你就别发慈悲心了。”

黄太急才说,又一声:“你错了,那是个墙妖。”

黄太急又攥紧了拳头。 第6章 复休真人 别问余准为什么现在才出声,是不是懦了?为了摆脱这个嫌疑,他郑重解释:他刚才在地上爬,现在能装出这自在的表情,已经是学养很厚了。

黄太急竖起耳朵,朝左边又是一拳,打得快,不如跑得快,他还没发力,余准感知到气息,早就先溜一步。

再说一遍,小透不算挂。

黄太急傻了,眼前这小子好像很强,要知道他这一手奔雷掌,不知打死了多少好汉,今儿竟然连余准的边也擦不上。

同气相应,余准也感到自己体内有股急躁的气息汹涌着,他连忙大喊道:“卿卿,卿卿。”

花怜卿从神像后面探出脑袋来,那是一张任谁看了都要迷糊的脸,她朝余准走来,在黄太急眼里轻轻盈盈的好似一场梦。

“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呢。”余准一说这话,花怜卿鼻头一酸,余准双手抚摸着她的脸:“你的头发怎么乱了?”

“这没什么要紧的。”绯红在花怜卿的俏脸上蔓延开来,恰如春驹野火。

“不,世间万事,钗裙常重宝剑轻,”余准朝花怜卿的嘴唇吻了过去,就像海水相撞,总要激出些浪花,花怜卿的鞋子又再次消失了,玉足下一片红花鲜明。

二人在这里吻得舍生忘死,黄太急如梦方醒,铜铃大小的眼睛,露出愤怒:这小子,当真以为他是死的!

花怜卿的一双腿缠在余准的腰上,看得黄太急牙齿咬得宛若断头台,劈里啪啦,手臂上的青筋暴起,好似一条又一条的小蛇,奔雷掌劲就像蓄满了水的堤坝,须臾,七十二式全打出来。

心无旁骛,愤怒实际上是一个很容易专心的时候,黄太急根本没有想到,他这一下,比以前是大大进步了,他现在心里只想把余准弄死。

和花怜卿成了连体婴的余准健步如飞,可能是因为天仙图的缘故,这个时候的他,实际最有精神,注意力最强。

在以后的岁月里,有些时候,他也这样双修迎战,被那些家伙以为是不尊重他们,其实大谬,余准有苦说不出来。

他明明是认真迎战的,结果事与愿违,搞得他好像不知道尊重似的。

复休真人庙里,鲜血四溢,这些桌椅板凳在香火供奉下,也渐渐有了性灵,平时不显山露水,这一刻,都被黄太急打死,

“住手,住手。”庙祝见劝不住,扑在血泊里嚎啕大哭。屋外的看客,不亦乐乎。倒是官府的人,觉得头疼得紧,连忙进去道:“住手!”

可谁理他呢?

见不着余准,黄太急的拳头带着人走,嘴里吼出霹雳。

“是谁在这里喧哗?”

谁也不知这是什么声音,但谁都在这一刻,停住了手上的事。

只见庙宇内平白显出一个身影,恰于神像相同。

庙祝脑袋里似遇着一个霹雳,忙磕头道:“祖师勿怪,祖师勿怪!”

还睡在神像后面的翠儿伸了个懒腰,起身一看,外头的人都跪了下来,只见他的眼前出现了一个道士,只是从背影来看,也看不出什么。

黄太急跪在地上,汗如雨下,浑身发抖,就像遇着雷,大地就会震动那样。

复休真人嘴里说个:“死。”,黄太急便无声倒地,气断身亡。

只见他一挥手,庙宇又恢复如初,复休真人指着余准道:“你留下,其余,走。”

花怜卿招呼翠儿出来,她也不知翠儿怎么能睡得那么安稳,二人跪在门外,方才的敦伦,让花怜卿现在想来,面上还是血滴滴的红。

身后,左右,乌压压的跪倒一群。

霎时,门也关了,谁也不知屋内发生了什么。

复休真人面无表情道:“你是个很有意思的人。”

“真人谬赞。”

“该死未死,借尸还魂。”

余准的脑袋好似被泼了一盆冰水。

“天行有常,我不会对你怎么样,只是你身上有本书,还不错,我不白拿,我出一粒九转霜雪丹。”

余准摇头:“这是亡父遗物,实在不行。”

“你和谁说话呢?”复休真人道:‘我不是和你讨价还价。’手指一弹,余准跪在地上,口吐鲜血,双手捂住剧痛的腹部。

“敬酒不吃,我只好出些罚酒让你吃吃了,我从不白拿。”

复休真人立时打开这本《梦蝶两忘笔记》,看得入迷,不一时,他翻到了两页,这两页纸合在一处,让他很是不开心。

所以他随手一点,这纸上没有别的,只有一个符箓,复休真人见到这符箓就傻眼了,这是他用来镇压.....

遭了!

复休真人的身形凭空消失。

是日,京城地震。

擦干嘴唇边的血迹,余准道:“复休真人!今日之仇,我他日必百倍报之!”用尽全身力气,站起身来,踉踉跄跄的颠出去。

所有人看余准出来,脸上都有些敬畏,只有花怜卿注意到余准的步伐有些不对。

此时,一个传真浑身深青色官袍的人来了,忙问余准道:“这位公子,不知真人都和你说了什么?”

“说不得。”

这阳台县的县丞笑道:“公子,这可是天大的祥瑞,总有人要问你的。”

余准冷笑一声:“那你配听上这一耳朵么?”

县丞原本笑着的脸,立时僵住了。

此刻,只听外头有人道:“李县令,李县令!我们少爷差我给你送官印来了。”

那杜家的仆人终于来了,可出乎余准意料,小雅竟然又回来了。

“老爷,我刚才出了县城,就把他给带来了。”小雅左看右看:“老爷,他们这是怎么了?”

事情太多,余准说不清楚,也不想说,把官印拿在手里。

县丞反应过来了,原来眼前的人就是新任阳台县县令,李献计,忙低下头,嗫嚅倒:“小的不知县令亲至,仓促未能远迎,请堂尊恕罪....”

余准道:“我先休息,有什么事儿,改日再说。”说着,拉着花怜卿,大摇大摆地走了。

复休真人现世,李献计被单独召见的消息不胫而走,有人疑惑道:“他不是死了么?” 第7章 修行的窍门! “咱们这太爷,到底是什么来头?先是给黄家的人收拾了一顿,现在又被复休真人接见了。”

不觉已是中午,衙门休息,几个皂吏聊着闲天。

“这你都不知道?这李县令是钦天监李监正的儿子。”

“就是那个去年被砍了头的李监正?”

“可不是。”这老吏呷一口酒:“有句话说得好,刚者易碎,这不,李县令原本是朝里的翰林,现在就来这个地方做县令,不过见了复休真人一面,这情况又是不一样咯。这又是一句话,山不转水转了。”

“起起落落啊,嘶,接下来几天,郡里,省里肯定要来不少人,咱们这库里还有亏空呢,这可怎么办?”

“那就去借,寅吃卯粮,县令会去解决的,咱们都是些小人物,哪儿管得着这些?”

“可谢县令的丧葬费咱们还欠着呢,总不能把这件事也丢给太爷办吧。”

老吏挠了挠头发;“走一步看一步吧,谢太爷的死3,也和咱们关系不大。”

“就怕太爷以为我们不讲人情。”

老吏想了想:“能者多劳,反正跟咱们不挨着。”

余准收了重伤,在一家客栈休息,他也不敢请郎中,也用不着,复休真人那些没想让他死,换句话说,就是复休真人想让他死,这县城里总不会还能有郎中有救这种死,扶这种伤的手腕。

他发现了一个情况,人体有自愈的本能,就算是复休真人下的手,他身体内那些不甘寂寞的那些气,还是奋力营救身体,譬如筛谷子,下去的是渣滓,留着的是粮食,感受着体内各种气流的变化,余准知道朝伤口奔涌去的一定在未来用大用处。

这些气体工作不同,有的止血,有的止疼,还有些在修复伤口,不过余准觉得最重要的发型,是复休真人打伤他时,他体内有些气和这股气呼应上了。

虽然余准也搞不清这团冲动的气是什么,但能和复休真人呼应上的,绝不是凡物,可能在修行时,会派上大用处。

余准用心观照,他想起了笔记里的那句话:“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然而应该不能忘掉这一句,自然法人。”

人体内蕴藏着宇宙生生不息的奥秘,人能影响自然,既然如此,余准有个大胆的猜想,每个人都是一个宇宙,不过是互相联系的常常并不平行的宇宙,改造自己,也就是改造宇宙。

“求道者,有事之来,心之往之分,道理即在事来心往相会之时.....”

“天地氤氲,万物化醇;男女构精,万物化生。”

“氤氲”是余怀安,以及先贤提出的气的本貌,也就是混沌,万物之源,氤氲气化流行就变成了万物,而余准以为复休真人打伤他时,他的身体上就不免带着这股源的流,就好比是长长的河水当中的一滴,可俗语说,“窥斑见豹”。

余准在想,是否可以把这团气可保存下来,但这是不行的,气的特点,不是递增,就是衰减。

久而久之,他有了个大胆的想法,让自己身体内全部可以用的气,转化成这股姑且称之为仙气罢。

经过半日的研究,余准发现,这股仙气至少有这么几个特点,第一,损耗很低,气在流行的时候,就会有损耗,而这股仙气的损耗很低,可能初学者在从鼻息运到气海已经消散一半了,但是这股仙气的消耗还不超过百分之一。第二,这股仙气,让余准体内的各种气息如众星拱月一样,汇聚在其身旁,这团气体就会蚕食其它气体,逐渐壮大,甚至不需要余准多费力。

但是有一点值得注意,余准能感受到泥丸宫内一直有股气不为所动,甚至在这团仙气大肆吞噬的时候,也发了威,余准的体内顿时有了两个泉眼,气体向两处奔去,一个在泥丸宫,一个时时在移动。

小雅在一旁,乖巧的鹅蛋脸上,露出诧异之色——奇怪,这人怎么体内有股莫大的威能,难不成,他是什么仙人在游戏世间?

也不知过了几时,小雅睁大了双眼,余准的脸几乎没了血色,惨白,虚白,白得吓人。

“你这是怎么了!”小雅惊慌道。

“快把花姑娘叫来!叫来!”余准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小雅把花怜卿叫了过来,花怜卿之前来看时,余准还很正常,现在眼看有了下世的光景,她也吓着了,忙哭道:“你....”

余准手已经没力气了。

她以手侍奉,却见余准浑身冒出了黑泥一般的东西,黏黏糊糊,又很臭,这可把她吓着了。

“别停,我的命....就在...你手里。”

余准的言语时断时续。

一个时辰后,余准长舒一口气,幸好他聪明,把气运到哪里,要不然让这股气再吞噬下去,他的命就没了。

泥丸宫里的气不断方出来,周游全身,余准的脸渐渐恢复了血色。

大约黄昏时候,他去洗了个澡,浑身痛快。

他的肌肤变得光滑,白净,体内的骨骼似乎也强壮了不少。

而花怜卿按照余准的吩咐,把装满白色液体的碗放在了桌上,余准能感受到那股仙气的存在,并且,这股仙气在不断的散逸,越来越弱。

余准忽然有了个大胆的想法,他看着花怜卿:“你喝一口。”

她喝了,余准问道:“你有没有感觉到有一股气在吞噬你身体你的气?”

“没有。”

余准有些失望,难道这法子只有他可以?

可他还是可以感觉到花怜卿体内气息的变化。

忽然,只见她面带兴奋,说道:“有有有。”

余准用手指着:“你试着把这气运到下面那....”

余准一面说,一面观察花怜卿的表情,她的脸也逐渐开始变得虚白。

同样的事情也在花怜卿身上发身了,只不过她身上没有什么黑泥,有些杂质,并不多。

果然是花妖。

余准的手指飞快做功,不饶光阴。

待到甘露芬芳时,他欣喜不已。

他发明了一个双修窍门! 第8章 给老天一点颜色 把甘露保存起来,余准不可能再试了,再试,要死人的。

现在慢慢恢复身体就是了。

屋外,明月皎然,繁星在天。

春风出来,慢慢复苏的身体,身体各种气流宛如雨后春笋从泥丸宫,不断冒出来,那种崭新的感觉,让他欣喜若狂。

如果说复休真人的气是仙气,泥丸宫出来的就是他的本气,经过仙气的刺激,此时比此前精纯了不少,最关键的还不是泥丸宫里的气变化了,最关键的是丹田,丹田里的炁也跟着不同了,生生不息,周流不止。

世上所传的第二境是雷动境,道经上说:“气与气相排,以裂而散,于是有震声。”

笔记里又说:“天人同一,天人相异,何解?先贤曰:“道在屎溺”,然人不能吃屎.....”余准特别喜欢另外一句话,“所谓雷动,无非是人向天地示威,可谓红日初升,其道大光。河出伏流,一泻汪洋。潜龙腾渊,鳞爪飞扬。乳虎啸谷,百兽震惶....”

雷动,就是婴儿降生后的第一声啼哭....

其实应该等等的,但余准心有所感,一刻也等不得,盘腿而坐,屏气凝神,气沉丹田,神摄泥丸。

花怜卿躺在床上香汗淋漓,鼻翼发出微微的响动。翠儿听着客栈外春虫的声音。小雅感觉到天地元气的异动,隔着墙壁,望向余准。楼下的旅客在狂笑;还有打牌声。

气流出身体的三种形式;燃烧。化液,还有一个就是排出。

化液法,余准已经试过了,燃烧法,他尝试了一把,并不需要很复杂,手指和无名指并拢,贴近燃烧的蜡烛,男左女右,不男不女的余准还没遇到过,建议可以观照一下雨后天边的彩虹。

火焰会吸引气流,只要推波助澜,它就会不断变换着颜色,青苹色、断肠色、绿杨色、乳.白色、晚霞色、橘黄色、蓝紫色、桃红色....

余准渐渐掌握了节奏,这火焰燃烧得九弱一旺,余准的影子时而肿胀,时而又描写,像是被不断拉扯的画卷。

终于,他睁开了眼睛,他看着窗外五十米处的一棵大树,右手运掌,一掌打出,他便迫不及待地下楼去看。

树皮上有一寸深的口子。

了不得,五十米左右可以运掌杀人。

余准长舒一口气:小爷成了!

再这样进步下去,不出一个月,岂不是天下无敌了?

......

翌日,起床便觉大有精神的余准,本打算梅开二度,不想,那股甘露里的仙气,已经逃逸完了,余准大失所望,只能当饮料喝了,该说不说,花蜜真的好喝,挺甜的。

谁说妖不好的?

人的就多少带点腥味。

以后再找高手碰瓷罢。

余准擦了擦嘴唇,嘀咕道。

花怜卿面色红润,皮肤白皙,娇滴滴的美,余准看了,又恨不得搂在怀里,大放轻快,只是他还是察觉到花怜卿体内的空虚,忍住了,吃过早饭,那衙门里就来了人,请余准上任。

“外面的轿子几个人抬啊?”

那小吏道:“按照规制,只有一头驴。”

余准皱了皱眉头:“好罢。”他跟驴倒是有一根东西是相似的,驴就驴吧。

草暖云昏万里春,宫花拂面看生民。

坐对新花忘故我,行观古月照今人。

聊为江海骑驴客,难会云间驾鹤宾。

泡沫风灯成一笑,鸡鸣东海又扬尘。

骑驴缓行,沿路都是伸长脖颈张望的民众,昨天的事儿,那是谁都要口耳相传的,余准已经成了阳台县的大名人。

少顷,来到县衙大院的高墙之外,昨日那个县丞早就等候多时了,

铁打的衙门,流水的官,今儿无非又是一股水过来了,这些胥吏并不把余准当回事,新官上任三把火,他们只是比较担心这个。

钱县丞道:“太爷来了,青天就有了。”说着,钱县丞一拍手,远处一个人双手抱着一个坛子,只听县丞郑重道:“国朝规制,请太爷明言坛中之物。”

这是大槐国的规制,新官上任必须得来一个隔空猜物环节,以彰显官员的本事不凡。

余准道:“是一块石头。”

那端坛子的人停在原地,一个胥吏跑了过去,把密封的坛子开了,钱县丞问道:“是什么?”

“石头!”

钱县丞笑道:“请太爷上任!”说着,带余准进去交割歇县令遗留的账册。

不管是账目合库存,还是用库存合账目,只要对得上,余准就不会追究,何况,这谢县令还是个死在任上的人,听说是在云梦龙王的宴上喝酒喝死的。

再说了,余准就是个李鬼,到时候李献计来了,他就撤了。

修行难道不比当县令香啊?

不过想来这事也奇怪,这杜家送官印的人都来了,这李县令倒是还没来。

他不会微服私访了吧?

但是,余准还真有些官瘾,于是他道:“就没些积案么?”

“积案?有的。”

这刑名吏首捧来一些卷宗,余准翻看了起来。

余准认为一个人有能力,就该做好事,不关是对自己的好事,还是对大家都有益的好事,所以他腰旗帜鲜明的说一句:“老子生下来就是要做好事的。”不愿意看老子做好事的,积德行善的,没有爱心的人可以滚了。

我余准跟你们分道扬镳!

怎么都是些鸡毛蒜皮的事儿,什么兄弟争家产,嫂子改嫁小姑子骂——

这阳台县就那么太平?

还真给他找出一桩无头案。

也不能完全说是无头案,新婚之夜,一场大火,夫妻皆死,但是妻子没有身子,只有一个脑袋。

这案子发生在一个月前,也不知怎么让这帮胥吏淹留在故纸堆里搞得好像成年积案一般。

两个死者,一个叫张延年,一个叫崔二娘,张延年是广福村村民,而崔二娘是七宝村的人。

既然如此,余准就要去广福村勘察现场,断个案子,找出凶手,让死者安歇。

就在余准要起身的时候,来人报道:“太爷,黄家老爷差人来请,说昨日无意得罪,今儿请太爷赏脸,去他家吃酒。”

“让他等着吧,我忙着呢。” 第9章 活死人 县衙里其实也有马车,但余准就是要骑驴。

唐吉坷德是骑驴的,孟浩然也是骑驴的,他也要骑驴。

县太爷都骑驴了,王捕头及一班衙役只好跑步跟进。

“我有一只小毛驴,我从来也不骑,直到...”

余准吸着元气,哼着歌,忽然,沿路一个美妇人喊道:“太爷!民妇有案要诉!”她穿着一身孝服,面孔白净,不着红妆,讲话时,一双杏眼涵润带湿,宛若雨中春梨。

余准道:“起来说话。”

“民妇是七宝村人,昨夜家中失窃,财宝尽失,拙夫痛不欲生,昨夜上吊自杀,听说县城里来了位青天,所以来报案,请太爷捉拿罪犯,剪凶除恶,不光独寡戴德,死者在天之灵也将感激不尽。”

七宝村的。

“正好,本县正巧要去趟七宝县。”

······

七宝县在县城以东,七宝指的是水银、黄金、美玉、水晶、朱砂、球璨、珊瑚,七宝县出朱砂,但村名的来历却于此无关,据县志记载,八千年前,此地曾来一位白衣力士,自称月宫工匠,说月亮乃七宝铸成,由他每月修补。谁也不知这白衣力士怎么了,但这传闻也就传了下来。

巫山就在七宝村的南边,不是挨着,但不远,骑在驴背上,悠悠然看着远处的巫山,嘴里念着:“夫何神女之姣丽兮,含阴阳之渥饰。披华藻之可好兮,若翡翠之奋翼。其象无双,其美无极。毛嫱鄣袂,不足程式;西施掩面,比之无色。近之既姣,远之有望...”如果这个时空没有宋玉,余准觉得那么好的句子,得从他嘴里念出来。

七宝村不一时便到了,死者名叫李甲,女人姓甄,来到一个三面围墙的院落,只有三间青瓦屋子,余准看到了李甲的尸体,面部紫青,牙黄,舌头轻微露出。

是上吊死的。

余准拿着甄氏开出的失单,皱起眉头:“这上面的东西,都是你们家的?”

“不是,这些都是借来的,打算做生意,不想发生了这样的事儿。”

“谁借你们的?”

“是住在隔壁的胡文,他是行脚的客商,我丈夫和他关系不错。”

此时,余准瞧着甄氏的婆婆从墙角走来,看向甄氏的眼睛却有些厌恶。

余准转而问李母道:“你儿子可曾欠了什么债?”

有钱男子汉,没钱汉子难,欠债的人比较容易应激。

“欠了胡文的钱。”

又是胡文,怪。

为什么借钱呢?

债滚债?

胡文身高八尺,方脸,络腮胡,挺有男人味的,但对余准来说不过是皮囊而已,但是胡文身上藏着秘密。

他的气息很怪,不是厉害,而是太平庸了,波澜不惊。

他身上有隐藏自己气息的东西,作为一个商人,警惕性高,似乎也正常,但余准还是对胡文感到好奇。

他本身就是世界的大谜题,就像龙关心虾米那样,关心着胡文这个小谜题。

“本官有一事不明。”余准入得胡文屋中,布置倒不也精致,桌上放着一只肃静的花瓶,放着一朵迎春花,露水方去,闻着芬芳,余准问道:“这李甲既然欠了你的钱,为何你又把珠宝借给他呢?”说着,右手一个不稳,茶杯掉落下来。

胡文伸手抓住,余准笑道:“好俊的功夫。”

胡文也笑:“行走江湖,不得不学一技傍身。”

余准颔首,只听胡文道:“李兄也非没才干的人,做生意,说不得就成了。”

“你发了那么大的一笔财,是经常想着说不得,就成了么?”

胡文一摊手:“我胆子比较大。”

“你的胆子确实不小,不对我说实话,说老实的,你看上了李甲的妻子。”在外头,余准是受复休真人接见的人物,说不得余准这一句,就把胡文的真心给哄出来了。

胡文一抖,又想到传里的事儿,不由更怕,余准见他的脸色显然晃了,只听他道:“他的妻子确实是个美人儿。”

余准起身:“你其实也不必要那么着急。”

余准的背影,让李甲心里一阵发虚。

余准没有再问,而是找里正问起了一个月前的事儿,问起这段时间村里的变动。

“有三个,一个,这李甲的媳妇是一个月前嫁进来,第二个,崔家的二姑娘嫁了出去,还有一个,王家那个去北兰山学道的小子回来,又出去了。”

“这个学道的是怎么回事?”

“这孩子七岁时候,父母双忘,十三岁外出,半年前回来了,说在北兰山学了道,一个月前不知怎么又走了。”

北兰山宗派不算很大,余准问道:“那这崔家二姑娘和这王家小子认识么?”

“当然认得,这孩子小时候就住在崔家附近。”

余准点头:“你们村的墓地在哪儿?带我去看看。”

既然是有个修行者,那么这崔二娘就很有可能没死了。

只是如果崔家二娘和王生有久,凭王生北兰山修士的身份,应该很容易成亲的。

怪。

千年田八百主,这七宝村的坟地也不在一处,余准先来到比较大的一块。

松柏青青,草木欣欣,余准问道:“这王生可施展过术法不曾?”

“他给我变过两个鸡蛋。”

余准不言,忽然他道:“你信不信,我可以活死人,肉白骨啊?”

里正吓得立刻磕头。

余准指着前面的墓地道:“这是谁家的?”

里正抬起头来,颤颤巍巍道:“真是草民家的,这是我儿媳妇的墓,她两个月前,场子得病,死了。”

“本官要开棺!”

“入土为安,这怎么使得?”

余准道:“里正不知道啊,你这儿媳妇活了。”

“活了?!”柳里正两眼睁得浑圆。

“不信?本官给你看看。”说着,让王捕头把墓地挖开了,抬出棺椁,一开,果然,这里面的女子,没了脑袋。

余准道:“我说了,这脑袋活了吧?”

里正当即吓晕了。

余准吩咐王捕头道:“去,把广福村崔二娘的脑袋拿来。”

这柳里正儿媳妇死的不寻常,肚子里有东西,当然不是活胎,而是铅块,她是被人馆铅水给弄死的!

一案未平,一案又起,有趣,有趣! 第10章 非礼啦 柳里正,不出意料,是七宝村里最富庶的人家,厅上陈设颇为奢华,余准坐在椅子上,看着柳大郎新娶的媳妇,陷入了深思。

这柳大郎的续弦,是崔家的一个婢女,当然,现在是崔家的干女儿。

崔二娘和王生曾经认识,柳家媳妇脑袋被割,崔家的婢女又嫁进柳家,

“你媳妇的脑袋不见了。”

柳大郎的反应就正常多了,非常的慌张。

余准道:“她的脑袋可能成精了,要找人报仇。”

“啊!”

余准乜了柳大郎一眼:“怎么了?”

“没事。”柳大郎咽了一口唾沫。

余准瞧了一眼,柳大郎的续弦倒是没什么反应。

根据柳家所说,这死者,家境并不富裕,只是里正觉得这女子贤惠,便给儿子张罗了这一门婚事,夫妻两个素日来,没听说有什么口角的。

余准在猜测柳大郎的动机了,不会财,那肯定是动了气了。

既然死者那么贤惠,那多半是柳大郎想乱来,被他阻止了,说不定,一怒之下杀了人,也是有可能的事儿。

什么...

余准忽然觉得屋外有人在窥视他,立时出了门。

那人轻功有点厉害,余准出门的时候,他便消失无踪。

“不简单呐。”余准觉得下次办案,要把小雅带上,有了她,说不定能把这个窥视者给抓住。

可小雅才像是那个盯着他的人。

她神秘莫测,不大像是一个婢女。

余准只恨自己帮手稀少。

此时,一个衙役带着那火后残存的女子头颅来了,和柳大郎原妻的尸体一对,还真是对上了。

看来崔二娘没有死,她跑了,大概是和王生跑了。

这事先放一放,余准想把柳大郎审上一审。

“你们先出去,我有话1,想1和大郎说。”见旁人皆走,余准看柳大郎问道:“你为什么要杀害你的妻子?”

柳大郎觉得脑袋顶上被浇下一盆冰水,立时道:“太爷,这事是我做的,我....”说着,眼泪夺眶而出。

“就你一个?”

“是我。”

“为什么,你这妻子是人尽皆知的贤惠,你为什么要....”

“这事我也不想说,说出去,伤阖家和气,请太爷把我杀了。”

余准眼睛一闪:“你还有什么冤情?”

“人是我杀的,灌醉了她,倒下滚烫的铅水,她就死了。”

这柳大郎回答的很痛快,倒是让余准有点不痛快,柳大郎体内气息稳定,倒不想是说谎.....

他决定再诈一诈,“好,你走吧。”柳大郎的续弦走了进来,对余准行礼。

“你丈夫偷人的事儿,你大概知道了吧。”

那女子嘴巴微睁:“这不管我的事儿,我....”

还真有问题。

“说吧,这不是什么大错,你不是从犯,本官可以酌情免掉你的罪过。”

她一五一十的说了,原来崔家的主母秦氏和柳大郎有私情,这些日子偷过一两回。

“好吧,本官要你把嘴巴闭上,只说本官问你死者之事,你什么也没说。”说吧,余准离开。

崔家

秦氏当真是个美少妇,长得丰满,眼有风情,实不相瞒,余准立了。

听余准说崔二娘没死的消息,秦氏道:“我就知道,她准时跟那姓王的走了。”

“你知道?”

“我猜的,她素来就和二娘眉来眼去,早该有事了。”

“既然你们知道,为什么不把二娘嫁给王生,他好赖也是修行的人。”

秦氏忽然道:“太爷,你觉得我长得怎么样?”

“可以当得起一句,媚容绰约。”

秦氏听了一笑,那丰满不由颤抖起来,嫣然生姿,她低头弄着衣袖,忽而又抬起头道:“正是这样,那王生,因为见我生得美,想要强迫我....”说着,秦氏呜呜咽咽的哭了起来。

余准闭上眼睛,美色会耽误他的判断力。

“不光是王生对你有企图,那柳大郎也对你有企图吧。”

“没准的事儿。”

余准忽然睁开了眼睛:“你还是招了,柳家的人已经说了,你和柳大郎有私情。”

秦氏听了,眉毛一挑:“那太爷是想说什么呢?像逼我就范么?”说着,秦氏解开了一副,雪山跳脱出来。

“你这是做什么?”

“非礼啦!非礼啦!”秦氏纵身大喊。

余准举起双手,王捕头冲了进来,崔老爷也踉踉跄跄进来。

余准看着崔老爷道:“我还不至于做出这样的事儿来。”

崔老爷微微点头,余准看向王捕头,王捕头低下头来,似乎意识到自己做错了什么。

那么早进来干什么啊?

太爷还没得手呢。

真真是不懂事。

人心隔肚皮,余准哪儿能知道王捕头在想什么,他只是觉得事情难办。

这女人本来就情绪化。

余准这诊气断案,也不太好用了。

这世上最烦的不是做坏事,而是没做坏事,反而被诬陷。

余准就很烦,这下,他的人品被人质疑了。

不过这案子已经可以断了,秦氏和柳大郎有私情,被柳大郎的妻子发现,为了防止泄露,柳大郎杀人灭口。

余准现在甚至怀疑,秦氏就是主谋。

她太有心机了。

余准要了崔二娘的旧衣物,不是恋物,他可以靠这个衣服,确认崔二娘的身份,要么,请个老道士,拿衣服算算崔二娘所在的地方。

反正听说,有人可以这样。

余准打算试试。

此时,已近中午,崔家人道:“已杀了人了,请太爷留在这儿吃个饭。”

“本宫还有事情,就不留在这儿了。”

让王捕头把柳大郎夫妻带来,顺道把秦氏带走,说要案情要问。

至于李甲的案子,那个失窃的玩意儿,余准打算去当铺搜查一下,刚才有个窥探他的人,说不定就是那个贼人,这个案子,也不急在一时,他大概有了防范。

等李献计一到,余准也不管这事儿了,所以先把这事儿记下来。

余准带人回了县城,把人往衙门一放,先午休一会儿,不料,才到县衙大院后面的官舍,就听小雅兴高采烈道:“老爷,太太来了。”

什么!

李献计的老婆来了,他都没来?

他是不是真出什么问题了?

一想到那个窥探的眼睛,余准不由流出了冷汗。 第11章 站着死 李献计的妻子,叫夏宜雪,夏宜雪是李献计的表妹,二人成婚不久,李献计的父亲就被杀了头,夏宜雪的母亲前不久生了病,夏宜雪看望母亲后,方才往阳台县来。

不想,李献计既然还没到,当然,她并没有看出,余准和李献计有什么不同。

屋内的布置严谨,一丝不乱。

当余准被小雅带进屋时,她被夏宜雪的美貌给惊讶住了。

她穿着翠蓝的衣裙,眼睛圆润,一双细长的眉毛,宛若水墨画中的两带青山,鼻梁高挺,略厚的嘴唇,秀颈纤腰,但却是肉眼可见的丰满,皮肤白皙软润,若是让黄鹤楼的名厨见了,会比作上好的粉蒸肉。

《十二天仙图》亮了!

不是吧,人妻你也亮的?

“夫君,那位妹妹是几时认识的?”

余准:“路上认识,你们见过了?”

夏宜雪摇头:“不曾。”夫君一向对女色不甚在意,路上竟遇到个绝色女子,她想着,便觉得夫君的眼神好似有些不对。

从前,李献计便不会这般看她,现在余准这眼神,仿佛在夸赞她。

余准抬起下巴,望了桌上的菜一眼,对小雅吩咐道:“把她叫来,吃饭。”

夏宜雪笑脸相迎,花怜卿打量夏宜雪,如临大敌。她素来不吃饭,但今儿却较上劲了,拿出大家闺秀的派头,

她可是余准的第一个女人,绝不肯为暂时的扮演而将就。

余准低头吃饭,不说话。短短几天,他就遇到了四位《天仙图》中人,可谓是天下三分遇其一。

这小雅身份不明,先不去说,老妪是高人,像是最后的难关,这夏宜雪打量起来,倒是个单纯的人。

她老公还不知生死呢,自己就对她有这样的想法——

这该死的《天仙图》。

饭后便是午觉,大院静荡荡的,唯有各种气流在无声中流逝。

衙门的一角,一个小吏,用刀割了自己的手指,将红血小心翼翼地滴入白米饭中。搅拌完毕,飞快吃将起来不一时,吃个干净,用舌头舔着碗底。

“这还是不如松鹤楼的。”小吏打了个嗝,感叹了一番,自打跟着师傅去松鹤楼吃了一遭,他就忘不掉这拌饭的滋味,今儿好容易拿自己尝试了一番,用的上好的粳米,不想,还是不如松鹤楼的。

他知道这股人血是容易让人兴奋的,所以他狐疑的看着四周,总怀疑有人暗中盯着他。那前头的桃花树,莫名落了一朵花,让他从脑袋冷到脚跟。

听说那些桃花妖是喜欢吃人的。

他的眼睛格外地闪烁,心头突突地跳,迈开了双腿,往院外寄走。

回廊的坐上,有人躺着睡觉,觉察到小吏的动静,问道:“狗儿,大中午的,不休息,做什么求?”说着,余光,瞥见狗儿手中的碗筷:“你吃什么好东西了?”

狗儿连忙摇头:“没什么,我洗完去。”

“捣鬼。”这吏员骂了一句,又闭上了眼。

浮云遮日,和风吹香。

“蓼蓼者莪,匪莪伊蒿。哀哀父母,生我劬劳。蓼蓼者莪,匪莪伊蔚。哀哀父母,生我劳瘁.....”

歌声隐隐约约,辗转悱恻,余准惊醒,推门,见院中桃花树下,一女子向树而歌,红衣绿袖,容光清丽,不免心生哀伤,“虫声唧唧睡意薄,鸟啼殷勤劝行乐。正是江南有事时,春风暗杀桃花落。”

妖,有有胎生,化生之别,所谓胎生,就是生而为妖,所为化生,就是修炼,或者是因缘际会成妖,所谓妖呢,就是变成人形的非人,且可以在人和非人的状态,进行切换。

这女子就是一个桃花妖,而一棵桃花树若是练成了一个花妖,这棵树就会死去。

这颗桃花树生机尽矣,须臾,花怜卿款步走了出来。她也瞧出这女子是一个花妖。

余准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女子扭头,默然,余准道:“你就叫武依枝吧。”武取武陵之意。

“好。”从此,她便是武依枝,余准把她收做自己的丫鬟,让花怜卿先教导一番,他要审案。

因为秦氏婢女反水,秦氏和柳大郎的事儿,很快就审出来了,但是,柳大郎还是把事情全部包揽下来,说妻子是他自己一个人杀的。

余准感到很失望,这秦氏污蔑了他一遭,他就想把她送进烟花场所。

但秦氏只是偷人而已,按照《大槐律》,柳大郎和秦氏都要杖打九十大板。

余准没打算弄死秦氏,这秦氏要是肯花钱,这九十大板,她还能活,不给钱,她就死。

她给了钱,所以活了,柳大郎知道难逃一死,没有花钱,让这衙役摆弄的半死不活,关入死牢。

秦氏被打了板子,交给崔老爷发落。

恰在此时,来人报道,城北的翠华山上发现了一具男尸,根据描述,衣服是扒光了,身上什么东西都没有,身上有口子,大概是剑伤。

应该是被杀了之后,过往的行人,把尸体上的东西给扒了。

余准骑驴前往翠华山,死尸还在原处,在一个林子里,是个二十多岁的男子,死了大概有两三天。

关键,他是个修行的人,肌骨和常人不一样,骨头比较结实。

“难不成是宗派追杀?”

余准的脑海里幻想一个追杀的大戏,却看那太阳渐渐地坠下去。驴儿不似来时快了,慢慢地回去。

此时,太阳已落,月亮未升,天色暗得很。

“真是一帮废物,没想到你真还活着。”

忽然一道身影闪到余准的面前,他蒙着面,手拿一把白森森的剑,气息深不可测。

“冤有头,债有主,我也不是和你过不去,只是拿人钱财,替人去忧,你只要记住,明年是你的周年。”

一股强大的威视压了过来,余准双手抱拳,道:“我得问一下,到底是谁想让我死?”

那人眼里露出称赞之色:“好吧,说句实在的,不是受人所托,我们很对脾气,应该是朋友,我就告诉你吧,是王爷要杀了你你。我还可以额外附加一个消息,是你那美娇妻被人瞧上了。”

李献计真出问题了。

那人的言语赤裸,余准的冷汗直流,这种被人蔑视的感觉让他害怕,更让他感到愤怒。

他叉开五指,情知此番必死无疑,选择战死。 第12章 恭迎太爷 余准没学过功法,只得随心思考,想起当日复休真人弹指的手势。

“米粒之珠,也放光华!”那人两眼放光,双手掐诀,他最擅长的其实是暗器,但见余准两手空空,便也赤手向前,施展了他的鹰爪霹雳掌。

天发杀机,移星易宿;地发杀机,龙蛇起陆;一股杀气朝余准扑面而来,似乎要让他从此活在地下!

那人一掌打来,余准来不及躲闪,只得调动浑身元气汇聚手臂硬接。

砰!

只是一拳,余准就被打飞了。身体重重摔在地上,口吐鲜血,虽然余准接受过那种濒临死亡的感觉,但还是十分的痛楚。

“就这?”那人不屑的声音传来。

空中却突然传来一阵悠扬的笛声,清风吹来,柔和的月光下,一个女子款款走来,身穿天青色绘蝶衣服,头戴帷帽,见不着真面貌,但她一出来,余准和那杀手都不约而同地看了过去。

笛声忽然停了,“你过界了,这小子是我魔教中人,你竟然敢杀他,真是该死,今儿我发慈悲,你自个儿自杀吧,省得皮肉吃苦。”

“你算什么东西!”

只听那女子冷哼一声,劈手打去,那人睁大了双眼:“醉火离魂掌....”说着,口吐鲜血,倒地而亡。

那女子将死者身上的东西搜刮干净,对余准冷冷道:“荒郊野岭的,你快回去吧。”

“多谢姑娘救命之恩,不知滚娘芳名如何,在下日后也好报答一二。”

那女子道:“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谁,回去吧。”

余准骑上驴子,慢慢地回县城。

活着不易,死里逃生。

值得欣慰的是,不光有人在窥探他,还有人在暗中保护她。

这个魔教,余准心想和那个优雅老妪有关。

······

余准不敢说他发现了什么秘密,但他感觉这小雅和那个救他的女子,是同一人,这是一个很奇怪的想法,因为这两人身形并不一样,可当余准闻到小雅身上一股特有的香味时,这个荒唐的想法就反复出现在他的脑中。

余准恢复的很快,第二天早起,精神百倍。

所以烦恼也就更加清楚,依他看来,李献计是死了的,可他还活着,那什么劳什子王爷,贼心不改,一定还会有什么动作。

余准挠挠头发,翻窗而出,在院子里练掌,这是昨儿他在生死关头,从那杀手身上偷学的鹰爪霹雳掌,招式,体内元气运转路线,他都记住了,一点也不复杂。

势如苍鹰,快如霹雳,余准一双手虎虎生风,打得极痛快,收掌,吐气,挥汗,一气而成,那小雅就在一旁静静地看。

“你过来。”余准吩咐道,那小雅便走了过来,余准把手环在她的腰上,“你知道嘴唇碰起来是什么滋味么?”

小雅红着脸,余准忽然就亲了过去。

只是蜻蜓点水的一触,小雅便红着脸,跑了。

“前途似海,来日方长啊。”余准笑笑,这小雅的嘴是挺香的。

小雅捂着起伏的心:呢喃道:“这就是我的情劫么?”她握了握拳头:“也不什么大不了的,我一定要渡过去。”

吃完简单的早饭后,未亡人夏宜雪问余准道:“夫君,你有没有觉得小雅好像变了。”

“变什么了?”

夏宜雪道:“她现在好像有什么心思。”

“你没觉得我变了么?”

夏宜雪:“夫君是变了,往前夫君从来不会问我问题的。”

李献计啊,李献计,子有钟鼓,弗鼓弗考,宛其死矣,他人是保。

是你不知道珍惜的,看来你也不喜欢她,我不能让她受活寡了。

“实不相瞒,那天我再翠华山遭到了埋伏。”

夏宜雪美目略睁,余准道:“没事,都过去了。”说着,叹一口气,想进一步和夏宜雪亲密接触时,花怜卿来了。

“夫君,莫不是我来得不巧了?”花怜卿笑道。

“你来得是时候,今儿我要赴黄家的宴,你给她看看,穿什么衣服好。”

花怜卿打量了一眼夏宜雪的丰满,心头一整,面上笑道:“只怕合身的衣服不好找呢。”

“你糊涂了,她自个儿带着衣服,怎么又不好找了。”余准微微一笑,怕了一下花怜卿的翘臀,叫夏宜雪看在眼里,心头一颤。

夫君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余准照旧去衙门点卯,钱县丞把账册交了上来,请余准去清点库存。

“衙门还欠黄家银两?”

钱县丞解释道:“往前灾年的时候,衙门借过钱,一直...一直也没还上。”

余准颔首:“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该还。”他已经把自己当县令了,为官一任,造福一方,他打算干点事情。

有人在钱县丞耳边耳语了一句,钱县丞道:“有件事只怕还要太爷裁处。”

见他面露为难之色,余准道:“说。”

钱县丞便把事情说了,上任谢县令死在任上,家中贫寒,常有仆人来索取银子。

“让那人进来。”

那仆人大约三十出头,余准问何故,那仆人便道:“我们老爷的尸首都没还回来,我们岂可罢休。”

“什么?”余准看向钱县丞,钱县丞赔笑道:“这尸首在云梦王爷这儿,小.....小的们没有本事。”说这话,他自个儿都觉得烫嘴。

大槐国的皇室是龙妖,这云梦王爷就是云梦泽的龙王,不想竟然把不归还尸首。

余准喊一句:“拿笔墨来。”笔走龙蛇,郑重其事,吹干墨迹,余准对钱县丞道:“把这封信撞在竹筒里,绑上石头,扔进云梦泽。”说着,他转头对那仆人道:“‘古者言之不出,耻躬之不逮也’,我余....李献计既然说了这话,若是连这一点事都做不到,那我就连这官也不要做了。”

余准的言语直截了当,赶往黄家时,也是直接了当,坐了一会儿衙门后,回屋中叫上夏宜雪,一起往黄家去。

“恭迎太爷。”

也不知是谁喊了这一句,就像一只狗叫了之后,其余的狗跟着叫,接下来便是络绎不绝,很有层次的——

“恭迎太爷。” 第13章 不吃人 黄家不愧是当地最阔的家族,院落七进,芳草如积,珍木连阴,沿路的户牖雕梁,都甚是精美,屋椽上画着各色仙人,余准一路目不暇接。

余准和夏宜雪郎才女貌,珠玉相衬,看起来是天作之合,引得那些沿路排成长龙黄家仆人不住地夸赞。

黄老爷拱手作揖,满脸带笑:“见过太爷,太爷万福金安。”身旁的黄公子勉强站立,腿上绑着绷带,对黄公子行礼。

“都是犬子不懂事,前些日子冲撞了太爷。”黄太急被复休真人杀死了,这让黄老爷如何不诚惶诚恐呢,昨天,余准不来,他吓得惶惶不可终日。

黄公子跪下,两条腿像是筷子一样,断了,站不起来。

看着儿子痛苦的表情,黄老爷看向余准:“不知太爷这心里可痛快了些。”

黄公子的痛苦,当然值得余准快意一番,只是黄老爷这平静的面色,让他着实高兴不起来。

有句话说得好,把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

给余准捧酒的是此前阳台县最漂亮的女人,是黄老爷的第十三房姨太太,她的两只手捧着血红的酒,雪白的手臂微微颤动,这酒里混着童子血,发着诡异的芳香。

余准瞟了夏宜雪一眼,只见她蹙起眉毛:“这宴上有人肉?”

黄老爷笑道:“自然有。”

余准把脸一拉,黄老爷忙道:“不过我是不这么喜欢的,只是为着常理,预备了一道。”

“我不喜欢这样的常理,我不吃人,一道也不行。”余准扔下这一句,转身,带着夏宜雪一同离去。

黄老爷的笑容持续到余准的背影完全消失,他握了握拳头,问起了黄公子的情况,说是腿断了,阳台县的郎中没办法。

黄老爷愁得抓起头发,那十三姨太太的双手还沾着酒的芬芳,让他品尝了一番。

······

黄鹤郡

聚烟楼内的一个雅间内,一人说起了不好。

“步鹰让人给杀了。”

一人冷笑道:“谁让自个儿贪功。”

“我看了尸体,是魔教圣女的手笔。”

方才冷笑那人听了大惊:“什么?竟然是她!”

‘哎,她的这一手醉火离魂掌独步江湖,不是她又是谁?’

另外一人道:“复休真人现身,这买卖怕是做不得了。”

“可咱们已经花了不少银子了。”

“再赚就是了,奇怪,那日我分明亲眼看那小子死去,怎么现在又获得好好的呢?”

三人弄不明白,结账离开。

不聊刚下楼的时候,酒杯人找上了,带他们到一个锦衣公子面前。

“不想大名鼎鼎的燃烛阁三位高手,出现在我黄鹤郡。”

为首的人道:“你想怎么样?”

“替我找个人。”那锦衣公子把一副画卷拿出来,却没有展开。

“我们很贵的。”

那锦衣公子道:“无所谓,我有的是钱。”

“不愧是羊家公子。”

羊不疑听了一笑,把画卷展开,上面画着余准,对面的三人看了都暗自吃惊。

“他叫余准,是我家的仆人,把她活着带来。”羊不疑排开九张银票,都是一千两的大票:“这就算是定金。”

三人接过,却又疑心,这世上怎么会有如此相像的两个人。

“羊公子,这时只怕我们做不得,阳台县的县令,和这位余准长得简直一模一样,我可以把这消息告诉你,你自个儿去看罢。”

羊不疑看那人递出的银票,笑道:“这银子你们先拿着,如果真是,这银票就归你们了。”

到底缺钱,三人不言。

······

驿站忽然来了消息,让余准去省城一趟。

余准与花怜卿鏖战一夜,动静之大,以至于夏宜雪满面绯红。

她不知道夫君是练什么功呢。

莫非....

可夫君说自个儿是童子功....

夏宜雪浮想联翩,春夜难眠。

今夜的窗户有多大,月光就有多大,入窗的枝叶窥视到,余准和花怜卿被洁白柔和的光包裹着。

寂静的夜,喧闹的海,风车不停转动。

她的理想在那儿。

春风桃李,小床如舟,灵魂轻轻飞起。

她的身体在这儿。

海水打开蚌壳,寻找珍珠.....

翌日,花怜卿睁开眼,余准已经走了,她怅然若失,只有这床榻上的湿漉漉,让她脸红。

余准昨儿的劲头,仿佛要送她一百个孩子。

武依枝问:“我也会这样吗?”眼神单纯,双颊微红。

花怜卿点头:“会,会的。”不免想到,这丫头是余准的丫鬟,要是和她同心,不愁余准跳出她的手掌。

花怜卿笑着对武依枝说了一句,说得她连耳根都是红的。

有时,言语比影像更有魅力。

余准骑着驴子,慢慢出了县城,其实,衙门里也有马车,但他不需要,拿剑骑驴,可说侠士。

手中剑是从衙门里随手拿出来的一把,一般般,不长,不短,也不锋利,也不残缺,就是一把剑而已;余准叫它“风车剑”,时不时从剑鞘拔出把玩。

小雅在一旁跟着,走路看着款款亭亭的,可总是这驴有多快,她步子有多快。

中午,余准找了路上的店,休息了一会儿,资始境之后,其实就可以不吃饭了,但是,修行者往往还是会吃,而且吃得很多,因为追求的不是果腹,而是各种血气,每种生物,都有独特的元气。

两盏茶的功夫,余准起身,只觉外面尘土飞扬,一匹红马停下,一个锦衣公子翻身下马,和余准打了个照面,正是羊不疑。

她失声道:“准哥儿。”

“这位公子,有何事情要和本县说的么?”

羊不疑皱起眉头:“你真的是阳台县的县令?”

“你认识我?”

羊不疑似乎有些不甘心,但余准确实和以前大不相同了,他忽然朝余准打了一圈,余准用手抓住。

他吃痛,喊道:“认错人了,不好意思。”

余准把手松开,出门,骑驴远去。

羊不疑眉头紧锁,难道世上真有这么相似的两个人?

他不信。

“老爷,那红马跟来了。”

余准看了小雅一眼:“随他去吧。”

小雅看着余准这云淡风轻的样,她敢打赌,他觉不知道这附近还有三个高手在盯着他。

好像是跟着这红马一起来的。 第14章 改稻为桑 云梦城,以云梦泽得名,是云梦省的省城。

余准花了五天时间,才赶到云梦城。

云梦城墙高五十丈,看去非常气派,门口收税的官吏兵役见到余准的官印,畅通无阻,羊不疑就花了不少的前。

布政使司的衙门在城中央,余准一路上看着街市的繁华景象,熙熙攘攘,车水马龙。

看花还看花,骑驴复骑驴,转眼,身后的羊不疑就看余准到了布政使衙门。

“站住,什么人?不知道这里是布政使司衙门吗!”

余准把官印递过去,那队官看了,态度立马好了不少,“原来你就是阳台县令,进去吧。”余准把缰绳往他手中一递,大步走了进去。

衙门有寅宾馆,是专供官员暂住的,余准进来,倒是没什么注意,余准被带进了后堂,一个书办道:“李县令,刘中丞早有吩咐,你先沐浴更衣,小的随后带你去见中丞大人。”

余准颔首,沐浴更衣,说来香艳,在浴桶边小雅拿毛巾给余准搓洗着后背,脸颊不免有些绯红。

小雅的气息本来就混沌,乱上加乱,弄得余准也是屏气凝神,不做他想。

“老爷,你的气息为何这么绵密?”

余准一勾手:“靠近些,我告诉你。”小雅的嘴巴有福了,余准亲了她一口。

最秒的就是小雅的羞涩。

“你懂了么?”

“我不明白。”

一个吻是什么也教不出来的,出了让小雅知道余准的好色。

余准肃容道:“你的丹田有问题。”

“所以老爷打算告诉我什么新鲜的?”

“你并不是我的婢女,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小雅对这个回答,也是有准备的:“我当然是小雅。”

“那天为什么要救我?”

小雅:“师傅让我跟着你。”

余准想到了那个老妪:“你是负云境?”负云境乃是第八境,元神成形。

小雅沉默片刻:“不错。”

“我可以帮你,但是你要答应我三个条件。”

“你说。”

“第一,我要你帮我一起杀了那个派人来杀我的劳什子王爷。“

小雅斟酌了一番:“没问题。”

只听余准又道:“这第二嘛,你要做我的婢女。”

小雅睁大眼眸,她堂堂一个堂堂的圣女,岂能给人做仆?

“不教就不教。”小雅转头,泪珠儿啪挞一下,滚落下来。

余准忙起身道:“你哭什么?”

“谁哭了?”小雅转头,看见小余准昂然且狰狞的模样,不由捂住脸,一路跑了出去。

余准低头,指着小余准道:“唐突佳人。”终于还是哈哈一笑,负云境的高手,被他调戏成这样,也是人生一大快乐事。

这小雅一定会同意的,毕竟那天那么冷落冰霜的人,现在却这个样子,在她心里,自个儿肯定不一般。

反正不要钱,多少自恋点。

余准换了一件干净衣服,在那书办的带领下,往布政使刘务农哪儿去。

“李献计见过中丞大人。”

刘务农笑道:“我说今早怎么喜鹊叫了,原来是李县令来了,免礼,勘茶。”

刘务农是美髯公,看去大概四十出头,其实已经是二百岁的人了,大槐的布政使,一般是灵池境及以上的高手才能担任。

余准入座,刘务农和余准寒暄了一番后,问起了复休真人的事儿。

“这事说不得。”

刘务农在思考是待价而沽,还是真不能说,他终于还是道:“既然天机不可泄露,那本官也就不问了。”他这般境界,天劫就在前头,天劫不好度,可要是硬撑着,也就近百年的岁数可活了,他颇有些时不我与的感觉。

“与谋啊....我没说错吧?”

李献计的确字与谋,余准颔首:“中丞不错,下官表字与谋。”

“这次匆忙,把你们叫来,是有要紧的事儿,朝廷派了任务,要我们云梦改稻为桑一百万亩整,不光是你,我还叫了五个县的县令来,他们就在寅宾馆内,我一个也没见过,也不知他们怎么想。”

“这种桑比种粮食的收益高,只要有钱买地,只怕也不难,只是这往后是否有平价的粮食,让人担心。”得有商品粮,经济作物才能种。

“我们云梦是鱼米之乡,这粮食,想来没有问题。”

“云梦向来是出狼的地方,外省本来也买我们的粮食,要是我们省内自个儿买了,外省的缺口,只怕不好填哪。”

刘务农捋须,微微点头:“与谋老成谋国之言,今日这一听,我才知世上流言乃虚。”

余准道:“思危、思退、思变,下官遭此变故,将这三思,牢记于心。”

“好好好。”刘务农眼中满是欣赏。

衙门外

小雅冷眼看着三个在湖边赏景的人。

他们三个跟了一路了。

“敢干涉我魔教之事,当真该死。”她心情本就不好,更兼见得这些尾随痴汉,更加怒气中烧。

杀气一闪,那三人陡然回头,却见三根寒针冷飕飕飞来,迅雷不及掩耳,等他们反应过来,这三根针已经穿透他们的肌肤。

“不!”三人俱是痛苦吼叫,坠入湖中,不一时,肉体被撑开,四分五裂,湖中登时升起一片血雾。

小雅却早已转身离去。

今天是衙门议事的日子,这附近戒严得厉害,突然发现这个异常情况,当即来了不少的衙役,一番打捞下来,发现了一个令牌。

“燃烛阁!”谁都知道这事一个杀手组织,而且这令牌上的苍鹰,在江湖上更是威名赫赫,这么一个人,在城中不知不觉死了,怎么能不让城中的捕快感到一丝心惊呢?

······

“改稻为桑,这是国策,上有礼于国,下有利于民,现在的春天,回去之后,要立马改,立马种,粮食要管住,有私自卖粮食的....”刘务农正口若悬河,忽然门外传来一个声音:“云梦将军到!”

刘务农是人,云梦将军是妖,县令也大多是人,可都要给云梦将军行礼。

云梦将军扫视了一圈,问道:“哪个是李献计啊?”一句话掀起惊涛骇浪,那些县令还不知这阳台县的县令竟然来了。

“下官就是。”余准答得不卑不亢,那些县令却似看到一场海啸。 第15章 醉孩 云梦将军眯着眼,打量余准好一会儿:“哦,你就是被复休真人喊去说话的那个?”

他的眼神好像一把秤,一边看人,一边显示价格,余准道:“只是凑巧罢了。”

“酸。”云梦将军摇头道:“哎,指望你们这些人能成什么事儿呢?”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伸手拿茶。

刘务农涎着脸笑道:“将军,这朝廷的事儿,我还是再说一遍。”

“别介,这是你们的事儿,和我不相干,我今儿来就为了一件事,喝酒。”

“这酒宴自然是有的,各位,想来我话里的意思也非常明白了,改稻为桑,刻不容缓。”尽管云梦将军远比刘务农的实力差,才只是第五境——随风,但这就是大槐国,人见咬,天然低。

刘务农才叫人散去,余准就被云梦将军传过去了。

“几位大人,今儿的事儿,可真是热闹了,想不到这阳台县的县令竟然也在。”

“我方才见他,就知他有些不凡,不想竟这样不凡,也不知真人传授了他什么。”

“你们还看不出来吗?必是运转之术,送了他福星了,君等不见,这李县令前不久才是贬谪的京官,原以为他打了丧钟,现在就成了炙手可热的人物,可见顺运倒运,就在转瞬之间。”

“我知世上有一时来散,曾也去求过,那是茫茫雪山,天风浩然,白云飞矣,梅花开矣,耗子眠矣,见一小子,口吐蚩尤氏之雾。”

这县令缄默着,把着胡子,众人原以为他是卖关子,不想他最终只是笑道:“哈哈哈,没有办法。”他总不能他是被吓着了。

大家听了都觉没意思,聊了些改稻为桑的事情,各自散去。

云梦将军无非是问余准进庙的详情,余准这一句“说不得”,就把云梦将军听得大不乐意,余准管他呢,迈大步走了。

“完了,完了。”乍一进屋,余准就听小雅踟蹰自语。

“怎么了?”对于小雅的出现,他一点也不意外,甚至握了握手,有一种拿捏的感觉。

“我把燃烛阁的三个人杀了,想来他们快发现了,咱们快逃把。”

小雅本打算吓余准一下,不想余准是个连复休真人都不怕的人物,岂能在意这些。

余准拿手指在小雅的额头上弹了一个脑瓜崩。

“呆瓜,这里是衙门,就是跑,什么地方比这安全?”

小雅捂住额头,余准这三脚猫的功夫,她当然是不疼的;她心疼。

总是八境小高手,也烦一个脑瓜崩。

只见她红着眼道:“你再这样,我就哭....哭给你看。”

师傅说了,眼泪是女人最好的武器。

“哭,哭个够,我就是个铁石心肠的人,余生漫长,为了避免以后出现什么不必要的误会,我,有言在先。”很快,余准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小雅还真呜呜咽咽地哭将起来。

余准下决心不管,要是她一哭,他就服软,往后主纲不正,恶奴欺主的事情就很有可能发生。

于是,余准转头不看,眼赏窗外的春景,柳丝绵长,黄莺徜徉,可耳朵还是忍不住寻听小雅的消息。

小雅难过极了,作为魔教圣女,她往前是个不苟言笑的人,她总以为她的眼泪会有什么莫大的威力,泪珠儿一滚出来,漫天的星星都会为她倾倒,可是,并没有。

清风徐来,余准叹口气:“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小雅。”

小雅转过头来,倒有些微喜;你还是心软了。

只听余准道:“倒茶。”

小雅捏了捏粉拳。

翘臀上却被余准一掌拍来,异样的感觉传来,小雅再也不能忍了,只见她杀气溢出,周遭的空气都为之一冷:“我可不是好欺负的?”

余准道:“救赎之道,就在其中,呆瓜,你难道没有注意到,就在刚刚,你的气息无比的稳定么?”

小雅一愣;确实如此。

他......他倒有些手段,怪不得师师傅要我跟着他,还说情劫应在他的身上。

余准见她这傻愣愣的样子,笑道:“慢慢悟吧。”这就是心流的魅力,心脏是最强大的肌肉,可以压服其余不安分。

泡一杯茶而已,有什么了不起的,往前也给他泡过茶,小雅如此想,给余准斟茶。

余准呡了一口,这茶还没阳台县的好喝;这倒灶衙门。但他心中还是十分得意,堂堂八境高手,放在魔教,只怕也是个护法级别的高手,竟然被他呼来喝去。

噫吁唏,丢汝母哉,调教之爽爽于中大奖!

······

大槐国也不准随便吃人,但禁不住有妖,有人喜欢,这开刁的手艺就那么练成了。

他的招牌有两个,一个是醉孩,孩子被酒灌醉,随后…

此时,已是黄昏,天边的堕阳,光灿灿,红艳艳,仿佛一颗辉煌的头颅。

开刁端着一个大盘子,来到院中,余准等人坐在圆桌边上,见这醉孩上来,刘务农道:“只有云液泉的泉水才能出这么好喝,回味悠长的酒。”

云梦将军才喝了酒,见这美味,口水直流,余准见周遭的县令都尽目力看着,不由一阵心寒。

余准起身,对刘务农道:“中丞,将军,各位大人,这酒我吃不下去,告辞。”

一旁的县令道:“李大人,这是多年的常规了,你这似乎....”

“从来如此,这便对么?”余准眼神如刀,吓得周遭的人一震,“况且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我不能做看客。”

云梦见那些人都在思索,冷声且不屑道:“让他走。”声音不觉拉高了:“李大人,城里刚出了命案,燃烛阁的人起了内讧,你可要小心点。”说着已经是笑了,露出一口黄牙。

余准抱拳:“多劳将军提醒。”转身,大步而走。 第16章 太急 春花秋月何时了,花落知多少。

月有很多的意思,例如床前明月,例如风花雪月,又例如狂人走路时,月光下走狗那多疑的眼。

今夜的月光让余准无意院中的芬芳,毕竟他已经拥有了世上最美的花,

曾经沧海难为水,走出巫山都是云。

看官们,这故事忠于事实,或者至少忠于《十二天仙图》,一副画卷旁如是记载到:二月春,夜月明,彼邀我坐于花前,是时,一院皓白,满风芬芳,然彼意不在此,来即我谋....

小雅并不知道余准为什么连饭也不吃,拉着她来看花。

这大槐官场的宴她是知道的,很奢华...

这坏人.......

想到那足以让人面红耳赤的画面,小雅低下了螓首,晶莹柔和的月光滑过她的脸颊。

视之,美,余准微笑,伸手抓了一朵花,浅白的,香气清雅,是梨花,

“来来,这花很衬你的发丝。”

小雅举起拳头:“你要是乱来,打死你。”

余准鼻孔哼出一口气:“好心当做驴肝肺不是?”

小雅放下拳头,余准把手才伸过去,小雅便劈手一打:“你....”

余准摇头:“我特地来这给你治病,你却....”起身走了。

他,他竟敢就这么走了!

小雅心里很气,甚至还有些沮丧;我连他那脏东西都看了,他,他还....

她的心乱了,一股混乱的气息在院中恣意纵横,盘旋夜空,又被屋中的余准感受到,他用手敲着桌子,计算这小雅进屋的时间。

大概是一首《蝴蝶》的时间,小雅从院内悄咪咪地走进来。

“好像有人在打探你。”

余准:“哦。”

“我把他杀了。”

“啊?”余准连忙起身,吻小雅道:“这是怎么回事?”

“我刚才发觉有人盯着这屋子,就,就把他杀了。”

余准:“你别骗我,你身上一丝血腥气都没有。”

小雅冷哼一声:“难道你不知道隔空杀人?”说着,手一指,屋内的窗户立时粉碎。

余准不由来的一个激灵,“为什么?”

“我是魔教的人嘛,自小就是快意恩仇,谁让我不痛快了,我就让他百倍不痛快。”

冰冷的话语出自撒娇的语气,余准还真是有点害怕。

看余准这似抖非抖的模样,小雅心里乐不可支——这坏人还有怕的时候呢。

余准却拉住了小雅的手:“我们远走高飞吧,杀人要偿命的,我不要你死。”

余准目光冉冉,小雅抽手,转身低头道:“真没意思,我没杀人,没人看你,你真以有人在乎你?”哒哒哒,迈步而走。

今夜的宴席吃着不大高兴,反正云梦将军是不大高兴,他吩咐一个手下道:“明天,那李县令走的时候,给他一个教训。”

夜渐渐深了,宴罢而归的各位知县都各自歇了,寅宾馆内阒静无声,余准闭眼黑甜,忽而一只手朝他的胸膛摸将过来。

“别闹。”

余准抓去,这手却黏糊糊的,他忙睁眼,却是一只血手,一个丫鬟在他的床前倒了下去,地上一摊的血。

这魔女又搞什么!

余准真是厌恶,他不准备调教了,这样的女子,非要囚禁不可!

也不知她手里沾着多少人命呢!

恶贯满盈!

余准嘴里嚼着气。

恰在这时,一个打更的更夫走来,见余准这里的血,吓得大喊。

顿时,那五个县令都被吵醒了,只见余准被带去问话。

“下官正睡着觉,这丫鬟就进来,不知怎么一手的血,死在了我的床前。”余准如此解释,听得刘务农大皱眉头。

他打量着丫鬟衣服前襟的撕痕,云梦将军咬牙道:“李县令少年英才,怎么可能做出逼。奸的事情。”

一个县令道:“常言道,食色性也,李大人吃不着,就动了色心,这也是常理。”

刘务农瞧了一眼,这是圆仓县的县令,他问道:“你以为这事情是怎么样的?”

圆仓县县令道:“兴许是不成,气急败坏了,也未可知。”他笑了笑:“这都是下官的一些猜测,当不得真。”

“怎么会这样?”云梦将军不解:“我看这李县令是条好汉,断不能做出这样的事儿,他的气息平静,断然不是他做的。”

“难说。”刘务农打量着余准:“说不准是老奸巨猾,知人知面不知心,与谋,我再问你,这丫鬟,是你杀的么?”

“不是。”

“那就先羁押着。”刘务农看了一眼云梦将军,今夜的他大反常态,事出异常必有妖。

余准也猜是云梦将军的手笔。

他真是太急了。

“既然没事,各位就都回去吧。”说罢,刘务农起身离开。

······

雄鸡一唱天下白,余准打了个哈欠,他被绑在椅子上,睡了一夜,只是梦里的事,都不记得了。

“盖屈原放逐,乃赋离骚,左丘失明.....”

余准把这场冤案看作一场锻炼,眼下似乎只有一个人能证明他的清白。

只是她,自个儿貌似开罪了她不少。

寅宾观内的仆人在洒扫庭除,昨夜院中落了不少的花。叶,忽然,他扭头,一个丫鬟进了屋。

“这屁股,够桥的。”

忽然,一声尖叫起来:“死了,死了!”

那丫鬟看见满床鲜血,而那县令就躺在床上,浑身冰凉。

尖叫声还不光如此,一时间,寅宾馆内,变得乱哄哄的。

五个县令都死了,如此一桩大事,自然值得刘务农大步流星。

这五个县令的死法跟昨夜丫鬟的死法一样,都是身上无伤,四处流血。

余准自然不是可以元神出窍的升雾境高手,如此一来,余准的嫌疑被排除,身上的绳索自然也就被解开。

五个知县一起死在寅宾馆,刘务农深深发愁,在他的地盘杀人,这让他的脸往哪里搁?

刘务农一下就想到了燃烛阁,他们内讧了,这云梦城内很危险,于是,他下令满城戒严。

“这个蠢材,谁让他把县令都杀了的!”云梦将军在屋内,大发雷霆;现在事情坏了,跑路,还要老子擦屁股,真是蠢材! 第17章 梅姑祠 春光烂漫,天气清新,街市上兵甲森列。

大气候影响不了小气候,烂漫的春天与冷漠的心无关。

余准从嫌疑人摇身一变,成了受害者,就会妖一般,一会儿是兽,一会儿是人。

“这就是法的威力。”余准慨叹了一番,他不免想到,妖是人和兽统一,只不过是外化的,而人本身就是人和兽的同一。

想到这里,余准的心忽然被什么东西捶打了一下。

但事情发生突然,打乱了他的思考。

有人,或者说有妖来认罪伏法了,他自称是收到了云梦将军的指使,刘务农知道他确实是云梦将军的手下,只是这件事,他却不好管。

云梦将军气得满面通红,恨不得手刃了这厮,但刘务农拦住了:“自有国法处置。”云梦将军不得已,只得住了手。

“这畜生,怎么反咬起我来了?”云梦将军百思不得其解,拳头紧紧攥着;他要把这混账给杀了!

只是他这一下,云梦将军没有相信的人了,只得想着自己出手。

小雅至今违规,余准出了寅宾馆,只是他的驴却不见了。

“怎么还把我的驴给偷了?”

四下找寻不到,余准的气愤不亚于插上钥匙却发现被偷了电瓶。

余准走后,书办来问道:“给李县令的马准备好了没有?中丞说了,他这骑驴,太失体统。”

此地的小吏道:“来人说是备好了。”

书办道:“李县令还没走罢?”

小吏想起刚才的场景,心虚道:“怎么也得吃顿饭再走。”

书办颔首,离去。

街市上各处都有巡逻的兵丁,差役,幸得这里人烟阜丰,集市热闹,让余准也有个盼头,余准这里瞧瞧,那里望望,只见不远的湖畔,一树柳下,一个女子移在那里,只是此时,一个涂脂抹粉的,扭着腰肢,打他面前经过,对他一笑。

余准没搭理她,换来一个白眼,余准赶了一步,拨开层层柳枝,见那女子便是小雅,不免失望。

小雅听他叹气,肚里便不高兴,“我给你帮了那么大一个忙,你怎么见了倒不谢我?”

余准道:“自作聪明。”

小雅听了,如炸毛的猫儿,柳眉倒竖,立时道:“你以为你是谁!不是我在你身边,你早不知道死多少次了。”

“谁要你贴着了?”

“往后我再于你相见,就堕阿鼻地狱!”小雅说罢,往东边走了。

余准倒不知小雅还在暗地擦了几点眼泪,只是他忒讨厌小雅这样的自作主张,世上怎么会有这样蹊跷的自首呢?

必是小雅让他杀那五个县令,把事情闹大,又洗刷了余准的嫌疑。

余准不是圣人,但小雅这般,着实让他厌恶了,这五个县令到底无辜。

他又不是离不开小雅,反而这小雅,总会找来的。

进入集市,便有兵丁搜检,余准才靠官印进去,便见东边,一个脑袋圆溜溜的和尚,在那里贩卖驴子。

余准微微皱起眉头,上前问道:“这驴子怎么卖啊?”

那和尚见来了个官,不大高兴,“七两银子。”

“你这驴如何这版金贵?”买个仆人也就是七两银子。

“就是这个价。”

余准笑问道:“长老卖驴看来是轻车熟路。”

“咱们尝明寺的驴那是远近有名的。”

余准笑而不言,转身,背部发汗;这驴根本就不是驴,而是人。

驴,而有人气,不是人,还能是妖么?

余准不相信城里会没人看出来,但这生意却长久的存在,这让他有些害怕。

这东西已经形成产业链了,而且事关寺庙,很有可能是那些信徒——

那些善男信女,才拜了佛,就成了这驴,被这些秃驴售卖。

相煎何急!

强龙不压地头蛇,何况余准也不是云梦城的父母官,醉关键的是,他没有时间,把鞋县令的尸首要回来后,他要回阳台县。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市集之内,人头攒动,摩拳擦掌,尽管有兵丁搜查,行人还是很多,不愧是天下有名的繁华之所。

余准走走看看,吐火,耍刀,还有一个他从来没有见过的表演,耍人,类似耍猴,表演者打小孩,小孩气了,拿起菜刀,耍孩者便怂了,忽而,那耍孩的人便不知从哪儿拿出一把大刀,小孩见了,立刻跪在地上哭,周遭的人见此,往往看了大笑,那耍孩者,便道:“各位,各位,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于是,完了,余准的视力好,转身便走。

陆的尽头是个梅姑祠,听庙祝说,是个贞洁烈妇,丈夫死得早,家里孩穷,长得还漂亮,人人都可怜她,觉得她守节得妙。

余准见那偶像,似乎有了些灵气,上了一炷香,谁不盼着自个儿的女人,贞洁一些?

忽然,他脑袋里响了一句:“请你把我的神主牌给毁了。”

余准举目:“这是为何?”

“云梦王爷听说我的名声,要娶我,他日香火圆满,性灵生成,却遭此辱,不如死去,请公子成全。”

余准总不能听一句话,就做了毁庙的事儿。

关键的是,这事儿,他没办法自证,他要是把这梅姑的神主牌给毁了,没人知道他是出于好心。

若真如这梅姑所言,这庙祝就是云梦王的人。

“姑娘莫愁,我找王爷斡旋斡旋。”但是,余准估摸这事是难成的,这云梦龙王能扣着谢县令的尸体,能打算强娶一个烈妇,能是什么好玩意儿?

郑伯克段于鄢,不急,钓鱼。

声音散去,余准却感到一种落寞。

他叹口气,不行,那秃驴卖人的事儿,他一定要管管。

“虽千万人,吾往矣!”

云梦将军要整他是吧,世界充满恶意了是吧?

等着!

······

“中丞,下官发现一个地方,似乎和那燃烛阁有关。”

刘务农:“什么?”

“请中丞给派一支兵马,兵贵神速。”

刘务农拈须细想了一会儿,眼神忽闪烁了一下:“好,本官就给你派一队兵马。”

余准受了害,所以刘务农更相信他。 第18章 秃驴 一队人马朝集市走去,春风乍起,队官问道:“大人,这要拿谁?”

余准见不远处,一个酒旗飘荡,道:“不急,弟兄们先去喝杯酒,那贼断然跑不了。”

掀开帘子,径直走进,余准一屁股走下,唤酒,老板见余准一行人,是官差,殷勤招待。

屋内写着一对联,字体飘逸,非出常人之手,余准一字一句念道:“修到神仙,看三醉飞来,也要几杯绿酒;托生人世,都成一枕黄粱。”

“这位客官,这副对联,见过了的,没有说不好的。”老板斟酒,满脸带笑。

“这联有什么来头?”

“这还要从那巫山来的老剑仙说起.....”这故事倒也简单,这剑仙平时就好喝酒,说是无酒不喝,才醉了一千年,又来此处喝酒,来这酒店喝酒时,已经三天没沾过酒了,一喝,高兴之极,所以写了这联。

这祖上的勋业,让老板讲得眉飞色舞,余准连连点头,不一时,三杯喝下,余准起身,回头道:“走吧。”

那些布政使衙门的兵还喝着酒呢,被突然叫起,一肚子的不舒服。

见老板过来,一个兵丁嬉笑道:“你要钱是么?”

那老板连忙摇头:“这都是孝敬差爷的。”

“这还差不多。”那兵丁笑着走了,老板擦额头上一把冷汗,嘴里不免骂一句。

余准回头道:“钱都付了吧。”

身后的兵丁道:“咱们布政使衙门,几时欠过钱的?”

“这就好。”余准大手一挥,朝卖驴秃驴那边去。

买驴者络绎不绝,余准指道:“找到了,逆党找到了,就是他!”

“什么?”身旁的队官道:“他可是尝明寺的师父。”

余准乜斜了一眼:“这么说你是知情的人咯。”

“谁不知这尝明寺的和尚在这儿卖驴的?”队官忽然意识到什么,连忙摇头:“小的知道的也不多。”

余准微微一笑,朝前面大喊道:“秃驴,你和人命官司有关系,和我们走一趟吧。”

“呦呵。”那和尚四下望了望,见余准的眼睛看着他,方才对他嬉笑道:“你和我说话?”

“要不然这还有哪个秃驴呢?”

和尚一怒,面皮泛红,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对那些卖驴的道:“不卖了,嘿嘿,今儿我不卖了。”

立时便有人不满:“你们这些当官的怎么回事?净跟我们找麻烦。”

余准扭头,声音来自一个女子,脸涂得很白,颧骨也高,余准用手一指,那女子身上衣服1被划破,春光大泄,吓得立马跑了,余准环视一眼,那些看客都跑远了,到远处再从逃客变作看客。

和尚眉毛一挑:“示威?不是,真把你们当回事了!”怒吼道:“你们,谁敢抓我!”

余准回头看了一眼,那几个官兵早就往后缩了,可谓撤退如火。

只见他缓缓走到这和尚身前,那和尚笑道:“现在求饶,佛爷...”余准早一个大巴掌抽打过来。

扇得和尚脑袋嗡嗡作响,“怎么着?”

余准抓住和尚的衣领:“你他娘以为你和谁说话呢?”

和尚一双胖脚离地,立时如油条,软了下来,一双眼睛露出畏惧之色,余准转到和尚身后,见他裤裆湿了,不免轻蔑一笑:“脏。”提着和尚的后衣领,和尚被余准提溜着,活像个王八。

此时,那些官兵早就恭维了过来,余准道:“把这些驴都给我赶到衙门去。”

浩浩荡荡的赶驴队伍,看客们纷纷侧目,有的奇怪道:“这城里几时来了这么个厉害角色,敢抓尝明寺的和尚。”

有的女子眼露花痴之状,那湿哒哒之处,比那和尚也强不到哪里去。

余准一扔,把那和尚扔进了堂众,刘务农看到这光头,问道:“这事和尝明寺的和尚又有什么关系?”

“这秃驴卖人。”

那和尚那还像之前趾高气昂的样子,只顾磕头。

为着一股尿骚味,刘务农皱起眉头,被余准引去,只见那四五十头驴,确实齐刷刷的都是人。

刘务农吹一口气,这些驴便变回了人,都是男子。

“青天大老爷!”那些男子跪在地上,千恩万谢。嘴里的故事倒和余准料想的差不多,上香,喝茶,然后就被变作了驴子。

刘务农有些不耐烦地走了,低头自语:“难道这尝明寺的驴都是这么来的?”

余准道:“你们就在这里歇了,把姓名都汇报上来,到时候会通知你们的家人,不必担心。”扫视了一番,他去寻刘务农。

觉余准来,刘务农道:“这事和燃烛阁有什么干系?”

“下官也不知有什么关系。”

刘务农眼睛微微眯起,只听余准接着说:“只是这事和云梦将军逃不了干系。”

“你的意思是?”

“这云梦将军吃的人,只怕和尝明寺有关。”

云梦将军现在还在布政使衙门里,刘务农四下望了望:“这倒是未必。”

“中丞。”余准道:“恕下官说句不当说的话,这云梦将军杀了五个县令,你以为倒是为了什么?”

“这件事尚未查明。”

余准不紧不慢道:“他是为了把事闹大,朝廷定然派大员下来,界时,只怕就是中丞辞官的时候了。”

“我也不是爱惜禄位的人。”

余准道:“可是云梦省的离不开中丞,要是让云梦将军的阴谋得逞了,此后,黎民就要受苦了。”

刘务农转身,默然,大约一盏茶的功夫,问道:“这和这件事又有什么关系?”

余准道:“这事已是铁案,只晓和云梦将军扯上关系,就叫他永世不得繁盛。”

刘务农道:“可是,云梦王爷现在就在尝明寺,这件事眼下只怕不好办。”

余准道:“听闻王爷深明大义,下官愿前去说明原委。”

傻孩子,你以为这王爷是什么好角色?

刘务农如是想着,对余准道:“既这样,那你就去吧,我给你派个得力的助手。”他不愿意淌这个浑水,但是,这余准所说,确实让他担心....也罢,就让着小子试试吧。 第19章 履温兽 诸葛颎听到刘务农传唤,赶将过来,刘务农与他问长问短,说此说彼,最后说到了尝呡寺一事。

诸葛颎道:“孩儿早想见这李县令一眼了。”

“不可莽撞,事情不对,立时告诉我。”

诸葛颎拱手:“孩儿明白。”

余准在屋内沏茶,提着水壶,壶嘴中滚出开水,纤细如线,热腾腾的茶汤慢慢上涨,看着那茶沫贴沾着碗壁,余准正欣喜道:“竟然咬盏了,”

“晚生诸葛颎见过李县令。”余准抬头,迎面走来一个谦谦君子,长相斯文,可称兰芝玉树。

余准还了礼,诸葛颎打量余准,心里也道不凡。诸

诸葛颎还是第一个没提复休真人的,余准就对他颇有好感。

二人也没说什么,喝茶动身。

阳光金灿灿地充塞宇内,原野铜绿,远处的青山隐隐,缥缈如梦。

两匹马在路上奔走,余准闭着眼睛,故而不知诸葛颎贪看沿路风景。

当人烟远去,遍地的春韭、春草,也不知它们为谁欣欣向荣,桃红和青白色的杂花从树上冒出,鸟莺自在乱飞,追逐自由。

春山可望,尝明寺便在这黑风山上。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这没什么了不起的,有的地方出画家,有的地方出侠客,有的地方出婊子,黑风山上出光头。

午后暖风实在好睡,余准翻身丛马上下来,睁开惺忪睡眼,诸葛颎早已下了马,上山可骑不得马,将马栓好,余准和诸葛颎往山上去。

黑风山远看好看,近看就觉不新鲜了,倒是捡着一根笔直的木棍,把余准兴奋了好一会儿,说什么“竹杖芒鞋轻胜马”。

诸葛颎道:“县令,这好像是首诗。”

“阿坡叔写的嘛。”

诸葛颎皱起眉头:“阿坡叔又是哪朝诗人?”

余准忽然一愣,“余幼时的一个邻居。”诸葛颎点点头,忽然,只听左侧的林间传来求救的声音,一听是个女子,余准探头望去,只见交错的枝叶中,一个女子赤条条的吊在树上。

很白。

余准对诸葛颎道:“劳烦你接住。”见诸葛颎跑过去,余准手指一戳,那绳索便断了,那女子被诸葛颎抱着,红着脸,千恩万谢,诸葛颎一本正经的放下女子,让一旁看热闹的余准有些索然无味。

此时,便听人骂道:‘遭了温了,你们不知道这不能动么!’

余准循声看去,说话的是个年轻和尚。

余准道:“出家人以慈悲为怀,好你个和尚,没看到反而罢了,见了,反而说我们遭温。”

“履温兽就爱这女子,你这样,打草,惊蛇,便练佛祖也不保佑你。”

余准冷笑道:“不听你们的,我倒成了没福的人啦?”

和尚嘀咕道:“难说。”

余准论起一个巴掌,飞速朝和尚打去:“去说一声,就说阳台县县令求见。”

那和尚脸上火辣辣的疼,捂着脸,转身道:“什么县令,简直是刁民!”说着,走到一间禅房内,与一个大和尚添油加醋地说了,这履温兽是天下有名的壮阳之物,这大和尚原本是脸色带怒,可一听到阳台县县令,便道:“快请。”

佛教讲机缘,这阳台县县令能见复休真人,便是有大机缘的人。

小和尚挠头不解,但只得去请。

见这小和尚和颜悦色的样子,余准道:“你心里不高兴。”

小和尚道;“我没有。”

“出家人不打诳,找个诚心让我上去的人来。”

余准这话可把这和尚急坏了,又是哭,又是求,可余准哪儿理他?

刚才这个姑娘对他说了他的遭遇,她是一宋县的人,来此上香,结果喝一杯茶,就晕倒了,此后,便浑浑噩噩,只有些模糊的记忆,被余准救下,才意清醒了意识。

那和尚忍不住,终于上去请人了,余准不满道:“庙小妖风大,池浅王八多。”

诸葛颎虽然面如平湖,可也是怒火填胸了;这也太无耻了。

一点格调都没有,怨不得叫尝明寺呢——

曾经光明过....

云梦王爷正在佛堂里听经,呼呼大睡,听说这阳台县的李县令来了,圆滚的身躯一抖,忙说:“叫来。”

云梦王爷又呼呼的要睡,今儿中午实在太累,一旁的云梦丞相倒是嘴里念着《未来经》。

他修行遇到了瓶颈,这尝明寺的佛法,兴许能有裨益,修道这事,很看机缘,有些人一辈子也休不成,有些人二十年时间就修成大自在。

这二十年修成的是道法之祖,也不是修道出身,就是一个渔夫,天天打渔,东张张,西望望,就把道给修成了。

至于这庙里供奉的未来佛祖,是个瓜农出身,转爱听鬼故事,忽然一天,他说:“白玉绿杨三月时,爱听秋坟鬼唱诗。今日方知我是我,生计门前满瓜尸。”做一片《未来经》,从此成佛做祖了。

实不相瞒,世上的人最崇尚这顿悟的本事,这皱成的故事,云梦丞相也不免这样想,可他一这样想,便觉殿上的佛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好似嘲笑。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蠢侄儿又眯眼装定了,“王爷,你先出去.”

这轻轻的声音落在云梦王爷的耳朵里,却似一个霹雳,他浑身一颤,忙恭敬道:“叔父,是。”恰一出大殿,便见两个潇洒之人,翩然而至,对来人笑道:“哪一位是李先生,哪一位是献计先生?”

仆人忙道:“这位是李县令。”

云梦王爷看了一眼余准,又指着诸葛颎道:“想必这位就是献计先生吧,当真是闻名不如见面。”

仆人擦了一把汗:“王爷,李县令就是献计先生。”

“那怎么有两个人呢?”云梦王爷认认真真比了个二字。

仆人汗流浃背,余准笑道:“李献计见过王爷。”

云梦王爷很是点了几个头:“就是你见过复休真人?”

“不敢说诳,见过。”

云梦王爷饶有兴趣地问道:“真人说了什么?”

“不敢说。”

云梦王爷嘻嘻笑道:“不敢,不敢,你当真是个伶俐人。”说着,让余准、诸葛颎陪他吃饭。 第20章 蠢王与贪相 屋内有四个姿色颇为不错的丫鬟,衣着清凉,云梦王爷一手拉一个,左边的丫鬟用嘴喂一口,右边的又来喂。

诸葛颎微微皱眉,对那靠来的丫鬟道:“使不得。”一旁的余准倒是荤素不忌,诸葛颎瞧在眼里,对这位李县令,大大改观。

她自个儿贴上来的,余准不嫌她脏都不错了,他这完全是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视色为空。

云梦王爷无女不欢,脸上正喜,见余准不动筷子,“你怎么不吃啊,可是饭菜不合口?”

余准道:“下官不吃人肉,有些忌口。”

云梦王爷:“这可鲜美了,切碎,和荸荠搅拌,捏成球,入油锅略炸,待炸出薄壳,捞出,加酱油、糖,慢慢煮,甚是好吃,县令不吃,岂非可惜?”

“狐死首丘,物伤其类,这肉我便吃不得。”

云梦王爷摇头,叹气道:“说你通,原来腹内空空,这人沾着灵,吃了变聪明。”

诸葛颎听了,浑身不自在,自打他听说余准那句老吾老以及人之老以后,便连看客,也不能心安理得的作了,偏偏这李县令又是个伪君子。“

“王爷不知啊。”听余准叹气,云梦王爷心里痒痒,见余准亲了腿上丫鬟一口,云梦王爷爷东施效颦,只不过余准那丫鬟被吻得成功春心荡漾,云梦王爷的丫鬟则有些恶心。

云梦王爷道:“快说,快说。”

“人死,有甘心而死与愤懑而死的区别,甘心而死,必生和气,愤懑而死,必生怨气,和气呈祥,怨气招灾,故而,定不能吃招灾之肉。”

云梦龙王1一拍桌子:“县令倒是个懂行的,吃了不少人吧。”

余准笑笑,反问云梦王爷:“王爷知道这肉是怎么来的么?”

“怎么?”

“都是骗的善男信女,这些人都是来寺庙上香的,结果被这些和尚给做了,岂能不心怀怨念?”接着,余准吧这和尚,喝茶,让人变驴子的事情说了,“王爷,他们不是招待你,时在害你啊。”

云梦王爷听了,怒气立时占住圆滚滚的脸,“岂有此理!”

他竟然被这帮和尚吃这种肉,这帮秃驴简直是其心可诛!

他酒菜都不吃了,找和尚们要个说法,诸葛颎问余准道:“这甘心,愤懑,又是出自什么典故?”

“杜撰而已。”余准微微一笑;这云梦王爷确实好激。

“只是县令方才的举动,我不理解。”

余准笑道:“我见了酒忘,你还记载心里,可见你才是好色之徒。”

诸葛颎默然不言,跟在余准后面。

一个老和尚被叫到云梦王爷的面前,大抵是个住持之流,表情殷勤,脸上出了一丝惊讶,便是赔笑。

“王爷这是从哪儿听来的?完全子虚,敝寺向来不做这样的事儿。”觉梦是尝明寺的方丈。

“他说的。”

觉梦顺眼望去,只见那人眉清目秀,很有慧根的模样,问道:“这位施主又是从何处听来这般的谬言?”

余准便把尝明寺所贩之驴都是人的消息说了。

觉梦敛额,老和尚又叫了些大和尚,都说不知道这事。

云梦王爷怒气未消,觉梦忙道:“王爷,老衲定把这事查明了,给你一个答复。”云梦王爷方才回去,也不把余准,找女人睡觉。

这春情之音传来,诸葛颎冷笑:“好个荒淫的王爷。”

“不怕蠢,只怕坏。”余准才说了一句,便觉风车剑发出了轻微的响声,心里奇怪,四处望望,出了几个张望的光头,一无所获。

诸葛颎见余准东张西望,也小心起来,“咱们这是砸人饭碗了。”

“这饭碗该砸。”余准听得一两声云雨声韵,笑道:“这履温听起来效用不错。”

“仗势而已。”

余准嬉笑道:“君子性非异也,善假于物。”眼珠一转:“它山之石,可以攻玉嘛。”

“李大人是想到什么计策了?”

余准摇头:“不可说,不可说。”

见他迈步远去,诸葛颎也不知余准打算找什么救兵。

他不是很信这个王爷能伸张这个正义。

一下午的时间,还真让觉梦查出点什么,这变驴的把戏,是个名叫梦远的和尚做的。

至于这抓履温的倒是有来历,这是锁骨菩萨的典故,

锁骨菩萨牺牲色相,摆渡苍生,后来这一门就流传了下来,叫红粉骷髅,肉身布施,原本是自觉,后来就演变成强迫,变;了味,这江湖上可是有不少顶顶大名的艳尼,王公趋之若鹜。

觉梦申戒一番,把梦远和尚逐出山门,云梦王爷见有了这番交代,也不计较了。

山风拂来,夜气盘旋。余准接到告知,说云梦丞相要见他。

“下官见过丞相。”

云梦丞相是个美髯公,国字脸,不苟言笑,微微颔首,忽问道:“要谢县令尸首的信是你写的?”

“正是。”

“他的妻子想念他,还望你明白。”

信息量有点大....谢县令的妻子被云梦王爷瞧上了?

“下官愚钝。”

云梦丞相闭眼,也不说话。

余准试图窥探他运气的奥秘,这丞相好似气息凝滞了,余准也不知是什么原因,大抵是病了,也有可能是面临进阶的关头。

关头这事是向来说不准的,有好些天才,一辈子就死在一个关头上了。

修行这回事,不进则退,所以不少人咬紧了牙,也得冲上去,否则,这股心气没了,很可能就一溃千里,泯然众人。

“春雷之后,万物萌动。”

余准抬眼,只听云梦丞相道:“你的天赋虽好,不过只是雷动境,这话对你有好处。”

施恩图报?

余准拱手:“多谢相爷指点。”

“复休真人与你说了什么?”

“不可说。”

云梦丞相叹气道:“修行十二境,资始,雷动,草荣,火煅,随风,灵池,天劫后,又有升雾,负云,此后又有氤氲境,密云境,乘龙御天境、大自在境。哪一步又是容易的?可谓是步步生死,你还年轻,前途无量啊,此间更无六耳,你把复休真人的话告诉我,我教你渡天劫的敲门。”

余准深吸一口气:“说不得。”

忽然,云梦丞相的眼里露出奇异的光来,仿佛要吞噬一切。

他住住余准的衣领:“你以为我是在你商量?”

他的气息暴涨,仿佛全体都向四面八方迸散,屋内霎时静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