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经病道人》 第一章 神经病 “喂!醒醒!”

徐道宁晃晃悠悠醒过来,拨开在自己身上推来推去的手,打了个哈欠。

“赶紧走!这是你睡觉的地方吗!”那声音见徐道宁不动弹,明显不耐烦起来,手上加重了力道。

“吵什么吵,我这不是正起来了么!”徐道宁按住那只手,抬起头看了一眼,突然咧嘴笑了起来。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神经病啊!莫名其妙笑什么笑?赶紧滚!”那声音骂道,“嚓”的一声,抽出了身上的佩刀。

“我滚啊!嘿嘿嘿哈哈哈……我滚啊!”徐道宁笑得声音更大了,他笑的满地打滚,就这么一路朝前滚了出去,留下那个撵人的衙役原地发愣。

“竟然真是个疯子……妈的晦气!”

衙役往旁边的墙上抹了抹手,好像手上沾了脏东西,又使劲拍了拍身上的衣服,回头走了。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笑死我了!哎呦,哎呦!”徐道宁边滚边笑,突然一头撞在了一块石头上,登时嘴角抽搐,捂着头坐了起来。

“沃日……又疯了!我真的是服了……”他揉着脑袋,龇牙咧嘴,看一眼石头,“还好,这次没有滚河里。”

他清晰地记得上一次醒过来的时候,自己浑身湿漉漉地躺在一条臭水河旁边,是一个老要饭的把他救了上来。

当然,这老要饭的也不是白救,而是意有所图,把他上半身的臭水都快舔干净了,要不是他醒得早,老乞丐就要舔到下半身了。

这件事给予了他极大的打击,在河里连洗了三天澡都没有恢复过来,甚至一度考虑要不要自戳双眼,从根源上杜绝这类事情,但是想到瞎了之后的生活更是难以预料,最终还是没有狠下决心。

而刚刚,他一不小心看到了那个衙役的面相,下意识就想给他算上一卦。结果顿时疯病又开始发作,一路打起滚来。

这实在是不怪他,那衙役的官服虽然板正,但是已经秽气满身,面色苍白全是虚汗,腋下都浸湿透了一大片,双眼飘忽失神,整个人充斥着一股臭不可闻的死气,这是典型的天人五衰之相啊!

这就相当于珍贵的临床病人,这种病例哪能随随便便遇到?

可惜了,他一动念头,天眼还没开一秒,就已经疯过去了。

不过就是这不到一秒的时间,徐道宁好像看到这衙役身上缠绕着一股白色的雾气。

他晃晃悠悠站起身来,拍了拍破烂的衣服,从身上更破的布包里拿出了一块饼,又拍了拍饼上的灰,往还在冒血的脑袋上蘸了一圈,塞进嘴里。

“甜甜的。”徐道宁边吃边点头,对蘸料的味道很是满意。他顺口哼起不着调的歌:“想,要有直升机,想要和你,飞到宇宙去……”心情也好了许多。

唱完一首,换下一首,他唱到兴头处,摇头晃脑地跳了起来,路人纷纷躲避。

“周杰伦周杰伦周杰伦……周杰伦周杰伦周杰伦……”

“神经病啊!”徐道宁差点撞到路过的一个女人身上,对方吓了一跳,大声骂道。

“嘿嘿嘿……”徐道宁不为所动,继续手舞足蹈,往另一边去了。

很快,他又回到了刚刚被衙役驱赶的地方,那是衙门旁边的一小块沙地,他往地上一躺,打了个哈欠,准备继续补觉。

天色渐暗,徐道宁也唱完了歌,但是困意却也没有了,他索性睁开眼,看着正上方的天空。

亮晶晶的星星逐渐显现了,这让徐道宁找回了一丝熟悉的感觉。他抬头寻找着猎户座,可惜没有找到,北斗七星,也没有找到。当然他已经找过很多回了,结果都是一样。这一切都似乎表明,这里不是他曾经熟悉的那个世界。

但是天上有月亮,这又很奇怪。

穿越到这个奇怪的世界里已经三个月了。

三个月前的一个晚上,他刚刚加班到11点,坐最后一班地铁赶回家,刷了一会儿手机后倒头就睡。一觉醒来后,发现自己正躺在路边的马屎旁边,那坨屎距离他的嘴也就一个舌头的距离。

他一骨碌爬起来,发现自己穿着一身青黑色的道袍,背着一个破布包,下一秒,无数陌生又迅速熟悉的记忆涌入了脑海,让他大脑瞬间剧痛无比,不由自主地坐倒在地上。

他叫徐道宁,是一个道士,会算命。

那些记忆里涌现的是各种各样的道术知识,但关于徐道宁本人的记忆却少之又少,几乎没有。

他只想起来一件事,这个徐道宁,也就是现在的他自己,好像是要去一个叫做“太和观”的地方,找一个叫做“江辰子”的人。

而显然的是,脑海里的其他记忆并没有告诉他,这个太和观的具体位置在哪里。至于去干什么,更是完全想不起来。

他原地愣了半天,仍然感觉自己是在做梦,于是沿着路一直往前走,直到饿的受不了,才在破包里翻出来一块馒头。

狼吞虎咽吃完馒头,徐道宁终于看到了一位路人,他赶紧冲上去,询问这里是哪里。

那人回答这里是石桥县,然后徐道宁理所当然看了看他的脸,理所当然的在脑海里下意识推算了一下面相。

等他再次清醒的时候,一位老婆婆正拿着抹布给他洗脸,见他醒了,赶紧扶他坐起来。

“娃哟,你终于醒了!要把我吓死喽……”

原来这老婆婆正在屋里做饭,突然徐道宁就闯进了厨房,闷着头就往灶膛子里钻,但是灶膛子太小,他一头撞在旁边的台子上,登时昏迷不醒。

老婆婆赶紧把他扶到一边,给他止血,看见他衣服上沾了不少马屎,又拿出抹布给他擦了擦干净。

醒过来的徐道宁,看着老婆婆手上正在给自己擦脸的抹布,差点一口把刚吃的馒头哕出来。

两人交谈了一番,徐道宁终于对这个地方有了点了解。他所在的位置是小梁国石桥县望山村,村里现在没几口人,老婆婆算一个。要去县里,得往北走三个时辰,如果坐马车会快很多,徐道宁可以站在路边拦马车,半个时辰左右会有一趟,只要三十个铜板。

“这里还有马车?”

老婆婆解释说,因为石桥县和隔壁水牛县做生意,所以为了方便,县老爷专门效仿京城,开了一条官家马车线。因为是官家开的,有官府标识,所以只要三十个铜板,如果是拦那种没有标识的黑蓬马车,至少得一钱银子。

“什么吊梦。”听完老婆婆一番话,徐道宁简直无语,自己在梦里还编了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怎么还不醒?

老婆婆又给他端了一杯茶水,他赶紧接过来,猛喝一大口。

顺便瞥了一眼她的脸。 第二章 坐牢 徐道宁再次醒来的时候,老婆婆还是用那个抹布,还正在给他擦嘴。

“呕……”

“娃啊,你病的很重啊……”见徐道宁醒了过来,老婆婆叹了口气。

“我这不是病!谁吃屎不吐啊!”徐道宁往地上连吐了两口口水,嘴里还是一股骚臭味。

“我是说你的癔症啊!你去县里面找个好点的郎中,实在不行,去京城看看,就是太远了……”老婆婆还在絮絮叨叨。

“我刚才又撞头了?”徐道宁摸了摸脑袋。

“撞头?那倒没有,不过你一个人坐在地上,翻着白眼,说胡话……”老婆婆说道。

“我都说什么了?”徐道宁问道。

“什么……乌蒙山连着山外山……太阳当空照,月亮像水瓢……”

什么玩意儿?可怕,我怎么没有一点印象?徐道宁惊疑不定。

他刚刚最后的记忆,是看了一眼老婆婆的面相,她天庭圆润,应该能得长寿。

所以说,我一给人看相就会发疯?这是什么debuff?

什么吊梦?

不行,还是少跟人接触为妙。徐道宁斜着眼告别老婆婆,往县城方向走去。

马车,他当然是想坐的,但翻遍布包,别说三十个铜板,三个也没有。

他一路走,一路祈求,这梦能赶紧醒过来。

但直到走到了县城门口,梦还没有醒。

梦既然不醒,他就想找点吃的,毕竟一个馒头太少了,而且一路上消耗体力太大,他现在饿的要死。

他一路斜视,尽量避免跟人目光接触,守城门的也只当他视力有问题,看他穿了一身道袍,破破烂烂,估计以为是苦行道士,没多问就放他进城了。

进城以后,他立即就被衙役当街拿住,怀疑他是前几天偷盗县衙库房的窃贼。

而徐道宁虽然是个斜视,但他既说不出自己的身份住处,又没有前几天的不在场证明,具有重大嫌疑,当晚就被关进了县衙大牢。

又因为没有人出钱来保释他,一直被关了三个月,直到前几天县衙抓住了真窃贼,才又被放出来。

徐道宁本来就疑神疑鬼,突然在暗无天日的牢房里面关了三个月,被放出来时还有些精神恍惚,不敢相信。

尤其是隔壁牢房还有一个真神经病,整天给他说话,一不小心还让徐道宁看了几眼,给他整得更加崩溃。

他被衙役连包带人赶出来的时候还没有吃上中午饭,他站在大街上左看右看,发现当街吆喝售卖各种美食,唯一的不足之处就是全都要钱买。

这一点还不如大牢,起码大牢管饭。徐道宁当然没有钱,只能坐到街角,眼巴巴地盯着旁边的包子铺。

很快,路过的人就往他身旁丢了几枚铜钱。

“我靠,把老子当要饭的了?”徐道宁腾地站起身,恶狠狠地瞪了那人的背影一眼,迅速把地上那几枚铜钱捡了起来。

这时候,旁边不知道打哪钻出来一个老乞丐,站到了徐道宁面前:“小老弟,你是哪来的?这片地儿一直是我的,晓得不?”

徐道宁一看这乞丐,顿时明白了怎么回事,冷笑一声。

“这大街的路是你修的?你说是你的就是你的?我看你印堂青黑,中庭发红,马上要有血光之灾……”

之后徐道宁就不记得了,他只记得自己再次醒过来的时候,老乞丐正在解他的裤腰带。

老乞丐说徐道宁跳进河里了,自己把他救了上来,又看他呛水不醒,所以给他松开腰带抢救。但是徐道宁怎么可能相信,尤其是自己上半身精光溜溜,还有可疑的透明液体痕迹。他立即跟老乞丐扭打起来,很快他就飞起一脚,把老乞丐踹进了河里。

老乞丐在河里扑腾了几下,不一会儿就沉了下去。徐道宁看的一愣,他虽然生气,但也没想下死手,赶紧凑近了想去救。

这一看才发现,老乞丐在水里潜水已经游到另一边了,正往岸边爬,还在冲他吐口水。徐道宁登时怒火中烧,冲上去再次跟他扭打在一起,两人身上不多会儿都见了血。

很快官差闻讯赶来,把他们当街拿住。

老乞丐因为是本地老熟人,当天就被放了,徐道宁因为刚被放出来就欺压弱小,属于寻衅滋事,又被判羁押三天。

徐道宁不服,强烈要求多关几天,但是县令也看出来了,这个斜眼儿八成脑子有问题,所以只关了两天半就把他撵走了,临走时徐道宁还恋恋不舍,顺便拿了牢房几个馒头。

在县衙外面就地躺了半日,被路人又扔了几个铜板,又被衙役赶走,徐道宁才逐渐清醒过来。

直到此刻看着夜空,他的思维终于恢复正常。

这都三个月了,这梦怎么还不醒?

所以说,难道说,我真的不是在做梦?而是真的穿越了?

认清了这个事实,徐道宁心情顿时跌到谷底,甚至想一死了之。但是腹中饥饿,让他觉得至少应该做个饱死鬼。他站起身来,啃完两个馒头,但毫不顶事。于是他开始想着应该怎么能弄点吃食,不知不觉便朝前走去。

此时天色已晚,街上行人稀少,徐道宁至少不用再一直斜着眼避人了,他看看四周的房屋,纵身一跃,跃了半米多高,果然这个身体并不会武术。除了满脑子的方术算命,可以说是啥都不会……

等等,方术算命?

徐道宁重新想起今天遇见的那个衙役来,那人被一股白雾缠绕,浑身死气,从面相看要不了多久就得暴毙。这就奇怪了,这么一个小县城里面,这衙役是被什么东西缠上了,以至于生气全无?

想到那股白雾,徐道宁脑海中自然而然就想起了一段描述:盘灵生根,吸人精魄。

盘灵指的就是槐树灵,槐树这种东西至阴至寒,能自发吸收怨气,久而便在内部形成怨灵。

只要成了灵,就会无意识地找人,如果遇上八字弱的人,很容易就被缠上,像是老树盘根一样一节一节把人的生气都吸走。

盘灵?那白雾是槐树灵?我竟然这么牛批,看一眼就知道了?

所以这衙役需要帮助,有帮助就有报酬。况且他这是生死的大事,那不得报酬丰厚?至少得请自己吃顿大餐,再来点银子吧?要他一半家当不过分吧?

举一反三,自己再多去找到那种富贵人家,驱驱邪祟,这大把的钱财不就来了?

看不了人,我还治不了不是人的玩意儿?

想到这里,徐道宁顿时感觉眼前形势一片大好,钱财滚滚而来。 第三章 普通的杀人案 “嘭!”

张君花猛地坐起身来,浑身冷汗,她仔细听了听,才发现是有人在敲门。

“谁啊,大半夜的!”她不满地嘟囔了一句,推了推身边的男人,“有人敲门!”

岂料一摸之下,她才发现身边的男人早已浑身冰冷,双手僵硬如同冰棍。

“啊——!”

尖叫声划破夜空,引得街坊邻居纷纷探头张望,不多会儿,几名衙役拿着火把匆匆赶来,把小院照的通明。

“都让开!让开!死人了,不要在此聚集!”衙役们大声喝道。

本来已经逐渐散去的人们一听到这话,立即又纷纷聚集在门口。

“怎么回事?”一名衙役走到近前,看着眼前面色惊惶的男子。

“大人!我家娘子……她……她……”

男人结结巴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衙役面露鄙夷,一把推开他,走进屋去。

紧接着,屋里瞬间传出一声惨叫,那个衙役跌跌撞撞地冲了出来,面如土色,直跑到其他人面前:“屋屋屋里有……”

其他衙役顿时面露鄙夷。为首的说道:“慌什么!什么东西把你吓成这样?”

衙役浑身发抖,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其他人一把将他推开,快步走进屋内。顿时,屋里响起了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只见房屋中央的床上躺着一具难以辨认的尸体,从形状来看依稀能看出是个人形。但是整个躯体似乎被巨大的炸药从内部炸开,连脑袋也炸了一个大窟窿,几乎已经支离破碎,各种器官血液四处喷溅,挂的到处都是,整个房间墙壁地板全都一片血红,床沿上,墙壁上,都还在缓慢地向下滴落着血液。

“这这这这这……”衙役们哪见过这种阵仗,登时腿都开始抖了起来,不由自主地向往后退去。忽然,一个声音说道:“咦,这是肚子里安了C4么,炸成这样?”

听到这人冷静的语调,衙役们也似乎找到了一丝心安,为首的衙役缓了缓情绪,道:“确实是碎尸,如此恶劣的杀人案,必须得立即禀告县令大人,加派人手过来……”

那声音又说道:“加派人手?也没什么用,这种事情不是你们能解决的。”

衙役一听,顿时心中生疑,回头一看,只见一个穿着破烂的道士模样的人,正斜着眼往门里面张望。忽然,一个衙役指着他叫道:“又是你?你不是那疯子么?”

徐道宁斜着眼,哼了一声:“不错,正是我……不对,你才是疯子!老子才没疯。”

说罢,他也不管这些人,大步跨进了门里,剑指在眉间一划,顿时一道金光乍现,口中急念道:“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万劫,证吾神通。三界内外,惟道独尊。体有金光,覆映吾身!”

他随即左手平伸向上,右手食指、中指、无名指弯曲,大指小指伸开置于左手掌跟部,瞬间结成“降鬼扇印”,刹那间平推而出。

罡风呼啸,门窗无风自动,列列作响,衙役们只感觉眼皮猛地被无形劲风重重压迫,难以睁开,不由得向后连退数步,忽然,种种压力尽消,徐道宁已经收手负立。

“大……大师,这是?”衙役们此刻已经知道徐道宁必定是个高人,连忙凑了上来,就看到徐道宁眉头紧皱,忽然一个转身,向门外走去,同时冲他们摆了摆手。

“我先撤了,你们继续。”

“啊?“

众衙役愣神之间,徐道宁已经走出门口,边走还边摇头。

“我说半夜黑灯瞎火的,怎么就这里热闹!”

“还以为有鬼,能挣点钱呢!真是想多了……”

一个衙役赶紧冲上去,拦住了他:“大师!您先别走啊!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啊?您刚才施展了什么神通?”

“没有灵,没有鬼,”徐道宁斜眼看着衙役上方的屋檐,“一切正常!这就是个普通的杀人案!这我管不了,你们赶紧上报,加派点人手吧!咱们有缘再见!”

说完,他拍了拍衙役的肩膀,由于看不见,第一次拍空了,第二次才拍上,然后大步走出门去。

为首的衙役听见这只是普通的杀人案,又眼见徐道宁已经离去,便收回心神,朝左右吩咐道:“你们两个,快去禀告县令大人!你们两个,看好这里,不准任何人进去!桑阿三……桑阿三呢?”

一个男人从阴影里面钻了出来,畏畏缩缩地站到了衙役面前:“小人……小人在。”

“你,跟我们去旁边屋子,将之前发生的事情详细说明。”衙役说道,“还有,你娘子有没有什么疾病,有没有与人交恶,今晚之前有没有什么异常,都仔细的说清楚。”

“是,是。”男人慌忙点头,随着衙役往旁边走去。

在衙役的驱赶之下,人群逐渐散开,各回各家。徐道宁此时还没有走远,他忽然停了下来,感觉自己刚刚好像忘记了什么事。

他回过头,盯着前方那扇灯火摇曳的门洞,依稀能听见还有嘈杂的声音传出来。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徐道宁眉头紧皱。

这种莫名的感受绝不会是错觉,这是他作为一个道士的“心觉”。

心觉,即是除了人体常规的视觉,听觉,嗅觉,触觉,味觉之外的一种感觉,俗称第六感。

但是第六感是现代人发明的词,在术语中,它就叫心觉。

此刻,徐道宁心中的不好预感愈加严重,他左手暗掐八卦指,快步朝着灯火通明处走去。

忽然,一声嘹亮的嗓音划破了黑夜:“子时三更,夜半无人,大鬼小鬼排排坐,家宅人畜各平安喽!”

一个更夫慢悠悠地从街道另一边的黑暗里走了出来,一手提着灯笼,手背处绑了一个长条梆子,另一只手拿着一根短圆木,在梆子上一下一下的敲着,声音悠扬。

随着他的接近,火光逐渐映照出了他的脸庞,竟然涂满了各种颜色的油彩。

“身上没有灵气,没有死气,是个活人……”徐道宁看见这个满脸油彩的人,心中那股强烈的不安感觉几乎瞬间达到了顶峰。

此时,那个满脸油彩的更夫也看见了他,一双吊睛白虎眼顿时眯了起来,红白相间的嘴角慢慢往后裂开,露出了一个夸张至极的笑容。

“你到底是什么人?”徐道宁瞪着这人的脸,由于油彩的遮挡,他根本看不清这人的面相。

这也让他没有当场发疯,在这种不知道是什么人的面前失去理智,后果难以预料。

“我~是~什么人?”更夫嘿嘿笑了起来,语调如同唱戏的戏子一样拐来拐去,听得极其别扭。

“你~猜~啊?”他脸上的笑容更甚,咧的更大,露出了两排同样涂满了油彩,颜色各异的牙齿。 第四章 戏法 仿佛有一个徐道宁十分熟悉的词语,已经蹦到了他的嘴边,但是无论他怎么想,都无法把那个词语说出来。

那更夫见徐道宁不说话,又嘿嘿笑了起来:“我~是谁~啊!道士~你猜,我~是~谁~啊~”

他忽然自顾自地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摸了摸脸上的油彩。

“我~知道了,是不是~这脸,让你猜不到~啊?看~”

他伸出手,拽着自己的脸皮用力一扯。

在徐道宁瞪大的双眼中,更夫揭下了一张画满了油彩的脸皮,露出了下面另一张同样满是油彩的,却又截然不同的脸皮来。

只听那更夫忽然一变腔调,手中梆子连打三声,唱道:

“不是真,胜似真,假作真时真亦假。”

“手也快,眼也快,不慢不快妙趣生。”

他手中突然出现一张半尺来长的红布,霎时间在空中铺展开来,挡住了徐道宁和眼前那扇门之间的视野。红布眨眼之间落回手中,那嘈杂的人声却已经消失不见,徐道宁再朝前望去时,只看见眼前的门洞一片漆黑,仿佛从来都没有过光亮。

“邦!邦!邦!”

更夫手中梆子响起,他原地挽了一个花手,脚步画圈,向后退了半步,欠身唱道:

“手中无物,心中有术,眨眼之间,万象更新!”

“一物在手,千变万化,戏法无边,妙趣无穷!”

戏法……戏法!

仿佛耳边想起一个炸雷,堵在嘴边的那个词语终于冲破桎梏,直击大脑,徐道宁下意识冲口吼道:“彩立子!你是彩立子!”

“嘿~嘿~嘿!”

更夫连嘿三声,似乎是回应徐道宁的话,接着他虚空拱了拱手,眼神一变,语调再次拔高,手中出现一把明晃晃的剪刀。

“瞬息万变戏法精,真假难分目不瞬!”

“巧手翻云覆雨间,戏法变幻莫测天!”

“这位看官,您瞧好了,这世间之物,转眼之间,便可化为乌有!”

徐道宁听完这句,忽然心中涌起了一股强烈的恐惧感,他猛地冲上前去,想要夺下更夫手中的剪刀。

“喝~嘿!手到擒来,眼疾手快,戏法之中见真章!”

更夫后退半步,之前已经不见踪影的那半尺红布忽然再次出现,铺天盖地般往徐道宁头上罩去,而他右手持剪,原地在空中迅速画了一个半圆,仿佛剪开了一匹不存在的绸布一样,在末尾处重重地“锵!”了一声,合上了剪刀。

“一物生万物,万物归一物,戏法之道,奥妙无穷!”

“哈!~哈!~哈!”

狂笑三声后,万籁俱寂。徐道宁一把将盖在头上的红布扯了下来,瞪眼瞧去,四周已经变得一片漆黑,刚刚的那片喧闹的火光,那个诡异莫名的更夫,仿佛根本就没有出现过。

“这怎么可能……”徐道宁冲向刚才的那扇门,只见门洞打开,里面也一片漆黑,他又冲进刚刚看到碎尸案的屋子里,发现陈设已然发生变化,一切如常,那满地满墙的鲜血,好像一场幻觉,从来没有存在过。

“彩立子……”徐道宁念叨着这个词语,刚刚他全凭下意识冲口而出,现在他根本不知道这个词是什么意思。也许这身体的前主人知道,但是这些记忆并没有继承给穿越过来的徐道宁。

而以徐道宁的体验来看,这彩立子简直是邪异极了,他满身的道术,在刚刚那几秒钟的时间里,他竟然不知道该以何种法术符咒来破解。

而这东西偏偏还是人?难道是邪道?

不对不对,那个词是什么来着,邪魔歪道?

我靠,这也太可怕了。还好没对我干什么……不过他到底在干什么?

戏法,难道这彩立子是变戏法的?但是一个变戏法的,为什么会给我这么强烈不安的感觉?

还有,刚刚发生的一切,怎么全都消失了?被他变没了?这还能是戏法吗?

“当当当!”

门口忽然响起了几声锣响,把徐道宁原地吓得跳了起来。一个声音远远的传了过来:“二更起!关门关窗,防火防盗嘞!”

徐道宁冲出门去,只见又一个更夫正朝这边走过来,虽然月光昏暗,但打更人拿着昏黄的灯笼,依稀能够看看脸庞,这个更夫脸上没有任何油彩。

徐道宁已经冲到了他面前:“你是更夫?”

那更夫被突然冲出来的人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说道:“是是是……是啊!您这是……”

“刚刚那个更夫呢?脸上画了脸谱的那个?”徐道宁拽住更夫的衣领。

那更夫吓得更厉害了,一边挣脱,一边说道:“您这是什么话,更夫哪有画脸谱的,画脸谱的那是戏子啊!”

徐道宁也缓慢平复了下来,他放开更夫,自言自语道:“说的也对,这个更夫明显是个正常人……不对!你刚刚说是几更了?”

“二……二更啊!”更夫又被吓了一跳。

“明明三更已过,你怎么还在打二更?”徐道宁再次抓起他的衣领。

“就就就是二更啊!我打更打了二十来年了,绝不可能错的!”打更的一看徐道宁质疑自己的职业水平,顿时声音也急了起来。

“二更,二更……”徐道宁喃喃念叨,忽然,他心里升起一个疑问,我看了这更夫的脸,怎么没有疯?

“不对,你把灯笼举高一点,让我看看你的脸。”徐道宁说道。

“好的,好的。”更夫好像被吓住了,赶紧举起了灯笼,凑到了脸前。

徐道宁聚神眉心,瞬间便将眼前这张脸看了个遍。

这张脸额大面方,眉毛短杂,鼻梁尖勾,口唇乱纹,可以看出此人喜好投机取巧,平日多有口舌之争,但也不过是一副普通人的面相。

但是,为什么我没疯?

“只有两个可能,”徐道宁看着眼前的更夫,慢慢地说道,“一,是我的疯病自己好了,莫名其妙自己好了,所以,我又能看相了。”

“道长您还会看相啊!”更夫陪笑道。

“二,我的病没有好,但是看你却没有疯,只能说明,你这张脸也是假的。”徐道宁继续说道。

“道长您说哪儿的话,我怎么听不懂啊!”更夫仍然在陪笑。

“听不懂?不然让我揭下你的脸皮,看看你到底有几张脸?”徐道宁向前踏了一步,“彩立子是什么?你一直在这拦着我,又到底想要干什么?”

“嘿嘿嘿~”不知何时,更夫已经放下了手中的灯笼,他的脸隐没在了黑暗里,但语气已经开始变调。

“我~想~干~什~么~”

“你~猜~啊~”

第五章 五雷正法 “我猜,我猜你奶奶个腿儿!”徐道宁张口骂道,“你以为你是个人,老子就对付不了你了么!”

他同时伸出食指在嘴下用力一咬,于空中奋力写下两个狂草大字“敕令——”

“都天大雷公,霹雳震虚空!”

“精兵三十万,煞炁遍乾坤!”

“扬沙飞走石,掣电破群凶!”

“强神恶鬼不伏者,五雷破火走无踪!吾奉太上老君,神兵火急如律令!”

急促的口诀声中,徐道宁一笔写罢,他双手快速结印,而后剑指朝前,直指更夫,喝道:“去!”

四周狂风骤起,朝着更夫席卷而去,隐隐有奔雷之声从天空中传来,连绵不断,似乎正在迅速由远及近。

“嘿嘿~道士,你~着急了~呀!”

更夫一甩头,脸色瞬间变幻,挂上了一张黑白脸谱,手中的铜锣翻手之间又变成了一把铜钿鞭。

他一鞭挥下,徐道宁眼前恍然出现了一群奔跑着的黑白骏马,飞鸟云雀,朝着自己横冲直撞而来。

一时间马嘶之声,鸟鸣之声,叽叽喳喳嘈杂不已,一片欢乐景象,竟似把那雷霆之声势均力敌般抵消了。

“哼!戏法!”

徐道宁重重甩了个鼻音,换指为掌,于虚空中向下压去。

“电母雷公,速降神通!都天雷火,万绝无踪!吾奉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那已经奔至近前的骏马云雀,竟然真的被一股无形之力压进了地面半尺,只剩后半个身子扑腾。

“轰隆!”

两人头顶上风雷之声愈响,忽然一道闪电亮彻夜空,直直地劈了下来,接着便是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一时间两人周遭电闪雷鸣,震耳欲聋。

不过这些闪电都落在了两人三四五六米外,炸开一片片碎石木屑。

“喝~嘿!五雷法!好~道术!”更夫施施然竖起一个大拇指,“这位看官,好生厉害!”

“我可去你的大头奶奶!”徐道宁啐了一口,“老子最恨谜语人!说不说!你到底是谁!”

“可惜~啊可惜,五雷法~虽好,准头~差矣!且看某~来也!”

更夫忽然收回铜钿鞭,当胸而立,左手如同徐道宁般弯曲无名指和小指,于空中画符,脚下踏步阴阳太极图,喝道:“天地之间,万物可变!戏法之中,自有乾坤!”

他的身形姿态竟然和徐道宁刚刚别无二致,只见他口中呢喃,举鞭向天,单手迅速结印,喝道:“风~来也!”

那九霄风雷竟似也被他的召唤所感,霎那间雷鸣之声骤起,万千风雨竟真的朝着徐道宁呼啸而去。

“你也是道士?”徐道宁眉头蹙了起来,这架势他可太熟悉了。

“道士~你可知为何~你的五雷~会偏么?”电闪雷鸣之中,更夫的声音弯弯绕绕,却仍然仿佛就在徐道宁耳边。

“为何?”

感受到来自同样的风雷威压,徐道宁不敢小觑,他双手结成太极印,口中紧接诵道:

“视之不见,听之不闻!”

“洞慧交彻,五炁腾腾!”

“金光速现,覆护真人!”

“天之光,地之光,日月星之光,普通之大光,光光照十方!”

金光神咒内炼元神护体,外修除魔卫道,乃是道之尊严所在。徐道宁虽然没感觉自己身上有功夫,但是有道术那是实打实的。

这更夫现在的声势搞得这么厉害,强如他也要考虑暂避一下锋芒。

神光护体,金光护法,万邪不侵!此即为金光神咒!正所谓:一卷神光咒,物象空中有,念动金光咒,万神都拱手!

“为何~你自己~不知道吗~嘿嘿~”彩立子声音忽远忽近,他咧嘴一笑,右手已经挥下。

“轰隆隆!”

霎那间,数道闪电蜿蜒而下,径直劈在了徐道宁身外那层淡淡的金光之上。

闪电雷鸣转瞬即逝,只见四周一片烟雾升腾,仿佛蒸笼,依稀可听见四周屋舍内传出的孩童惊吓哭声。

徐道宁举起袖子用劲挥了挥,驱散眼前的烟雾,然后他愕然看了看自己的衣袖,心口,下半身,裤腿,鞋袜。

竟然完全毫发无损。

“就这?”

“这就是你的五雷法?”

只听烟雾中传出了一声轻笑:“道士~”

“你~上~当啦!”

烟雾散去,更夫的人影已经不见,他的声音似乎从四面八方传来,让徐道宁完全找不准他的位置。

“某~从未说~要施展五雷啊~”

他极其怪异的腔调,让徐道宁听得心中烦躁无比,仿佛有一万只蚂蚁在挠。

“嘿嘿~你又~猜错~了吧!嘿嘿~嘿~”

“我猜你妈的大头鬼啊!快出来!”

徐道宁一边四下张望,一边屈起左手大拇指,自食指下侧“大安”开始,依次划过食指、中指、无名指上下关节指腹。

“躲起来了?哼,就用鬼这个字的笔画来测,方向是……大安加速喜,东南方!”

“给我滚出来!”

那声音忽然静了下来。

徐道宁哼道:“猜中了吧?还好老子今天被放出来的时候,看了日历是几月几日!”

大约静了两秒钟,那声音却又响了起来:“嘿嘿~道士!你忘了~现在子时已过~”

“已经是~第二天啦~”

“所以~猜错啦~某是在~西南~方~”

说话声中,一道人影轻飘飘地从西南方的空中显露了出来。

这身影相比之前的更夫而言,不仅矮小了一截,更是瘦弱了许多,看身形,徐道宁几乎要怀疑这是个女的。

但是他知道这彩立子变化多端,就算等下真变成个女的,也未必就真的是女的。哪怕全身上下都是女的,也说不定是个男的。

“这就是你的真身?”徐道宁剑指已经举起,“你这是现原形了?准备说实话了么?”

那身影晃了晃脑袋,轻跳着后退了几步,一手捂嘴,一手弯着兰花指,点着徐道宁,吃吃笑道:“道士~你可知为何~你的五雷~会偏么?”

听到这话,徐道宁又愣了一下。之前彩立子就问了自己这个问题,只不过自己没有回答,因为他确实也不太清楚。

按照道理来说,这引雷之术是不应该偏的,但他确实偏了,而他刚才一心想要赶紧把眼前这货劈死,根本没空细想。

现在,这彩立子又问了一遍,难道说,他真的知道是什么原因?

“因为~剑呀~”彩立子吃吃笑道。

“道士~你没有~剑呀~”

“剑?”徐道宁这下真的愣住了。

“剑?”

“剑……对啊!”

我的剑呢!我应该有把剑啊!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右手虎口处,有很厚的茧。

“道士啊~你没有~剑,就没有~法器,施法只能~一半,又如何~打的~过我?” 第六章 犯病 “道士~你没有剑~我可~有哦~”

彩立子左手顺着那铜钿鞭由上到下一抹,转瞬变成一柄长剑。

而徐道宁还沉浸在回想中。

我虎口有茧,这说明我必然经常使用带柄的东西,而且时间绝不会短,这说明我有剑啊!

道士怎么能没有剑?剑既是武器,也是法器。那就是说我会剑术?我会功夫?

可我怎么一点也想不起来?

看来,必须要尽快去找到那个太和观,找到那个江辰子,我身上发生的事情才能有转机!

“道士~且看~这一招~”

彩立子持剑而立,瞬间挽出三朵剑花,如游蛇一般朝着徐道宁刺去。

“太极剑法?三岁小孩都会!”徐道宁回过神来,冲口便道。

他同时心中一凛:我还认识剑法?我真的会剑术?

但剑势已经欺至近前,徐道宁就地一滚,右手在左手掌心迅速画了几道,然后左掌向前一拍。

“吃我一记雷火符!”

一团火焰自空中乍现,朝着彩立子剑尖撞去,轰隆一声,火光四溅,照亮了眼前一大片光景。

徐道宁立即清晰的看见,眼前的彩立子竟然真长了一张女人的脸,明眸皓齿,肌肤胜雪,可说是人间绝色。

“哼!这张脸做的不错嘛,也是假的吧!”徐道宁讥笑道,一眼便将整张脸的面相收入眼底。

“美是美,但是你这山根和印堂怎么搞的有点黑?这可是凶兆啊……”

随即他大脑就轰的一声,失去了思维意识。

等到他再清醒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地上,他一骨碌爬了起来,这才察觉自己衣衫不整。

“什么情况?不会又遇到那个乞丐了吧!卧槽!”

他迅速转头四顾,突然发现就在离他不远处的墙角里,倚靠着一个人影,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此刻天色已经有些灰白,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他一看之下,第一眼发现这人影长发垂肩,竟然是个女的。

第二眼发现,这女的身上竟然好像也有点衣衫不整,她正在缓慢地裹紧衣服。

紧接着他迅速抬头,第三眼看见,这人脸上画着一张红蓝白黑相间的脸谱。

“彩立子!”

徐道宁警惕大作,立即后退一步,剑指向前。

“彩立子!你趁我不备做了什么!”

那彩立子却仿佛变了个人一样,也不答话,只是慢慢的站了起来,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徐道宁恍惚觉得这一眼的眼神十分复杂。

“你知道你有疯病吗?”

这彩立子说话居然正常了。

徐道宁没好气地答道:“我不是早跟你说过?我一看相就疯?不然我怎么知道你脸上是假的脸皮?咦……”

徐道宁忽然想了起来,他刚刚失去意识之前,是看到了这彩立子的脸了。

难道那张脸……是真的?

没等他继续说话,彩立子忽然一挥衣袖。

“道士,你最好别让我再见到你。”

她衣袖仿若流云,轻飘飘的带着她飞了起来,眨眼之间就掠上了屋顶,向着远方飘去。

徐道宁呆呆的看着她消失的方向,一时间有点没明白过来。

“不是,就这么走了?”

“那跟我打了一晚上是为了什么?”

“逗我玩呢?”

他顿时怒火中烧,双脚在地上用力一踩,怒蹦了半米多高。

“是你最好别让我再见到你!”

“什么东西!折腾老子一大晚上,觉都没睡!”

“莫名其妙,说走就走,安?”

骂完这句,他喘了两口气,才觉得确实有点困,连打了两个哈欠。

施了那么些法术,他的精力又不是无限的,而且本来就饿的一批。

“先补个觉吧,醒了再说。”徐道宁揉了揉眼睛,辨别了方向,又朝着县衙门口的沙地去了。

别说,年轻就是好,倒头就睡,徐道宁一觉就睡到大中午。

要不是肚子叫的实在难受,徐道宁根本不想睁眼。

他摸索着从布包里翻来翻去,想找从牢房中带出来的那几个馒头,一摸才发现,布包竟然有个大洞。

那大洞极不平整,好像是被用力扯烂的。

“谁啊!趁我睡觉扯我包!”

徐道宁气的跳了起来,吓得旁边几个走近的路人赶紧掉头往回走。

徐道宁也不在意,继续仔细查看他的布包,一看才发现,不仅布包被扯烂了个大洞,身上的衣服也被扯烂了好几处。

“怎么回事?难道是昨晚上跟那个彩立子打架打的?”

徐道宁疑窦丛生,不过他转瞬便看开了。

“算了,本来就破破烂烂,再破两个洞也看不出来。”

“不过……好饿啊!好饿!”

徐道宁舔着嘴唇,思索着怎么去找点吃食。

沿街店铺飘来一阵阵香味,他不由自主地迈开双腿,朝着香味的来源走去。

那是一家酒楼,现在已经过了午时,算成24小时制就是一点多了,酒楼里面的饭菜正香。

“馒头……我不想吃馒头了,我想吃肉!我想吃排骨!”

徐道宁站在门口,望着进进出出的客人,幻想着里面突然走出来一个富豪,看见自己衣着破烂,顿生恻隐之心,立即请自己进去吃一大顿山珍海味,临了再送自己几十两银子,嘱咐自己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还没等他幻想完,里面果然走出来一个人,是迎客的店小二,冲着徐道宁便大声呵斥道:

“要饭的,快走快走!别站在门口挡着生意!客人都进不来了!”

“看不起人是不是?”徐道宁斜着眼看天,怒道,“有本事你给我点儿吃的啊!”

“哦,原来是个残疾。”

店小二看徐道宁这幅滑稽模样,也不骂了,哂笑道,“啧啧,算你走运,今天遇到我了。”

他随即转身进门,不一会儿便出来,手中拿着一个大水瓢,里面盛满了吃食,放在了徐道宁面前:“吃吧,不够吃还有。”

徐道宁低头一看,这水瓢里不仅有肉,还有豆腐和大白菜,香气四溢,顿时口水翻涌,接过筷子便吃了起来。

“你这个病啊,和我老家的表叔一样,”店小二摇了摇头,“但他比你厉害,眼睛斜的都看不见黑眼珠了,四十岁了也讨不到个媳妇,可怜呐!”

“伙计,你把这么好的饭菜给我吃,不会挨掌柜的骂么?”徐道宁边吃边问道。

他没想到这伙计心肠还挺好,骂归骂,说给他吃的还真给。

“哎,没啥大不了的,这些都是喂猪的,掌柜的不管。”

“噗!”

徐道宁差点一口气呛住,刚想斜着眼骂他,忽然余光瞥见一个身影,正慢慢朝着酒楼走来。

旁边店小二已经打上了招呼:“君花啊,又来给你相公买饭菜了?”

那个身影点点头,答道:“是啊,劳烦许大哥了。”

这声音十分轻柔,但听在徐道宁耳中,却让他不由自主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第七章 三进宫 徐道宁蹲在墙角,眯着眼看着不远处店小二和那个女子说话。

离这么远的原因,一是避免引人注目,二是避免他不小心看到这两人的面孔。

他刚刚坐在地上闷头干饭的时候,已经从店小二和那女子的闲聊中知道,那女子名叫“张君花”。

她的相公这几天生了病卧床不起,又非常想吃这家酒楼的一道菜,因此张君花才每天过来,买好饭菜回去,期望对相公的病情有所帮助。

这听起来很正常,但是徐道宁的心觉刚刚告诉他,这女人身上大有问题。

如果是一般的妖鬼精怪,徐道宁仅凭心觉就能够大致推测出来源,就像那个天人五衰的衙役。

说起来,那衙役时日应该不多了,他得赶紧去衙门找一找,挣他点钱才是。

然后,从这张君花身上,徐道宁感觉到的是一种捉摸不透的森凉寒意。这绝对不是普通精怪能发出来的,更不可能是正常人。

如果非要他形容一下,那就是“千年老妖”或者“千年老僵”才能散发出来的气场。

但是这就很奇怪了,因为徐道宁吃饱喝足以后,装作无聊躺到这墙根的时候,已经远远的看了看这张君花。

她是个实实在在的活人,身上也没有被鬼怪缠身的情况。

所以说,那种感觉,只能是她身边的人,共同生活下来,慢慢沾染在她身上的气息。

“有意思啊,有意思。这破县真是卧虎藏龙。”

徐道宁捡起一根稻草剔牙,看着张君花离去的方向,自言自语。

随即他用力朝着地上啐了一口,骂道:“草!马屎!”

吃了一口马屎的徐道宁心态大崩,一骨碌爬了起来,朝着河边跑去。

连漱了好几口,感觉嘴里终于没味道了,徐道宁心情才终于平复了一些。

“看来不能随便捡地上的稻草剔牙了。”徐道宁决定牢牢记住这次教训。

“得看清点再捡。”

他擦了把脸,抬起头,正好看见上游不远处,几个小孩正在往河里比赛尿尿,一个比一个远。

“有没有素质啊!有没有素质!”徐道宁再次破防,冲着几个小孩大骂起来,很快引来了小孩的家长们。

见势不妙,徐道宁赶紧跑路。

大约一个时辰后,徐道宁满头大汗,终于赶到了县衙门口。

“我,我找你们那个,那个衙役。”徐道宁看着大门右上角,气喘吁吁,对着门口的衙役说道。

“……”衙役顺着徐道宁的目光看去,大门上什么也没有。

“你说啥?”

“你们那个,大额头,瘦瘦的,眼睛旁边有一道疤,那个衙役。”徐道宁擦了一把汗,回头看看,还好,那群家长们没追过来。

“大额头,瘦瘦的?”面前的衙役重复了一遍,“眼睛旁边有一道疤?”

“对对,快帮忙叫一下,我有重要的事情找他!”徐道宁摸索着拽住了衙役的胳膊。

“你找我?整个县衙里就我眼睛旁边有疤啊!”眼前的衙役说道。

徐道宁顿时一愣。

这么巧?

不过……很对啊!

自己在县衙外面睡觉,最有可能发现自己的,不就门口的衙役吗!

“就是你!”徐道宁使劲拉住了他,“你大祸临头了,知道吗?”

“滚一边去!”

衙役一巴掌把他甩了出去,连转了两个圈,一跤跌在地上。

“斜眼儿!不要拿官府的人寻乐子!不然我现在就让你大祸临头!”

“你最近是不是经常流汗?是不是天天睡不着?是不是浑身没有劲儿?”徐道宁拍了拍身上的灰,爬了起来。

“我是在救你懂不懂?不要不知好歹!”

“张大哥是我们县衙力气最大的,你竟然说张大哥没有劲儿?”另一个衙役呵呵笑了起来,“他刚才要是使劲,你现在门牙都没了!”

“谁经常流汗了,老子每天睡得好的很!”先前的衙役斥道:“赶紧滚!别在这给我找事!”

“那不对啊……”徐道宁一头雾水。

眼前这人听声音确实中气十足,推自己那一把也不像是没力气的,怎么回事?

“这个,张大哥,麻烦你转过身去,让我看一眼。”徐道宁歪着脖子,想用余光暼,可惜实在看不清。

“就一眼,一眼我就走。”

“神经病!”

“快走快走!”

两个衙役骂了一句,转过身走回县衙,徐道宁赶紧转过视线,盯着他们的背影。

“没有灵?真是奇了怪了……”

“这不可能啊!这怎么可能?”徐道宁按捺不住,快步冲了上去,一把按住了那个衙役的背,将他掰了过来。

还没等他看清脸,就感到眼前忽然天旋地转,自己已经腾空而起,被远远的抛飞了起来。

“疯子!让你不要惹他!自讨苦吃!”另一个衙役对着几米开外躺在地上的徐道宁骂道。

他转头问道:“张大哥,这疯子怎么办?要不要关起来审问一下?”

张大哥揉了揉手腕:“哼!一个疯子而已!算了!”

他指着徐道宁:“臭要饭的,放你一马赶紧滚蛋!再来胡搅蛮缠,就让你吃吃牢饭的滋味!”

听到这话,正在揉屁股的徐道宁顿时坐了起来。

“对啊!”

他转眼跳了起来,冲到了两人面前。

“你们仔细看看,你们不认识我吗?”

“还有这个张大哥,你不认识我吗?”

“我已经被你们关了两次啊!”

“昨天晚上你们出警……不是,你们出去查碎尸案的时候,你不是还认出我来了?”

“放屁!”

看着眼前这个人还在胡扯,尤其是一双眼睛还斜着往上看,两个衙役气不打一处来,一把揪住了他。

“县衙什么时候关过你了?”

“我从来也没见过你!”

“昨天晚上县里平安的很,哪来的碎尸案!”

“走!跟我们见县太爷去!”

徐道宁被骂的晕头转向,浑身一轻,已经被两人提溜着进了县衙。

很快,徐道宁就被带到了大堂,三班衙役两厢伺立,击鼓三声,徐道宁正迷茫县令怎么还不出来,就听见再次击鼓三声,众衙役迅速散去,徐道宁被押进了牢房。

徐道宁在牢房里愣了半响,才忽然明白过来:我靠!县令都没出场,直接就判了?

什么昏官衙门!自己早就应该知道了!

这衙门要是正常,自己何至于上次一进县城,就被关了三个月?

这是一个正常衙门能干出来的事吗?

徐道宁啊徐道宁!你怎么不长一点心!

他正念念叨叨地骂自己,忽然牢房的大门打开,一个衙役又押进来了一个人,关进了徐道宁旁边的牢房里。

徐道宁定睛一看,正是前三个月他被关的时候,一直在他旁边神神叨叨的真·神经病,那时候放徐道宁出去的时候,这神经病也一起放出去了。

“这哥们怎么又被关进来了?”徐道宁有些疑惑,连忙问衙役,“大哥,这个人不是已经放了,怎么又关进来了?”

衙役瞥了他一眼,没好气地道:“放什么放!这人冲撞了乾大人的马车,岂是那么容易放的?”

“真有意思,我记得上次这家伙被关,好像也是冲撞了谁的马车……”徐道宁顿感有些好笑,“怎么一放出去,又冲撞了……”

他忽然顿了顿,再次转向衙役,斜着眼问道:“大哥,今天是几月几号啊?”

“四月十八!”衙役撇下一句话,转头便走了,似乎根本不愿意在这里多待。

“四月十八……”徐道宁喃喃的重复了几遍。

他忽然感觉自己不会动了,浑身如坠冰窖。 第八章 越狱 徐道宁不停地念叨着四月十八,浑身起了一阵又一阵鸡皮疙瘩。

他清楚地记得,昨天被放出来的时候,应该是七月十七。

他和彩立子打的时候,还用这个日期来推算彩立子的方位。

但是刚刚衙役说今天是四月十八?那昨天应该是四月十七?

这怎么可能,究竟是衙役乱说,还是他自己记忆出现了问题?

衙役也没必要骗自己啊?

“出来喽!大鬼小鬼出来喽!”旁边的精神病忽然一声大吼,把徐道宁吓得一激灵。

“天狗吃月亮喽!月亮没有喽!我把月亮当下酒菜,送给隔壁李寡妇,李寡妇不爱吃!她爱吃面条!”

“你别说话!”徐道宁被他搅得心烦意乱,冲他吼了一句。

“我认得你!”那神经病转过脸来,整个人贴到了铁栅栏上。

“你认得我?”徐道宁心中一动,连忙靠近了他一些。

“你就是那条狗!你吃了月亮,变成了人,李寡妇生气了!”神经病吐沫星子喷到了徐道宁的脸上。

徐道宁抹了抹脸,默默退到了墙根处,决定不再理会他。

哪怕他自己是个半疯,但是遇到真疯子,那还是要退避三舍的。

“汪!汪汪汪汪!”神经病见徐道宁不理他,对着他开始学起了狗叫。

见徐道宁还是无动于衷,神经病又开始朝他吐口水。

“比疯是吧!比疯是吧!”

徐道宁正在掐算日子,忽然一口口水就吐到了他脸上,他终于忍无可忍,哇呀呀一顿乱叫,跳了起来,冲到了神经病面前。

“让老子看看你的脸!让你见识一下什么才是真正的疯子!”

那神经病瞬间瞪圆了眼睛,和徐道宁来了个脸贴脸。

等到徐道宁再次醒来的时候,世界终于清净了。

也不知道刚刚自己疯的时候干了些什么,总之现在那个神经病已经缩到了角落里,背对着他,也不嚷嚷了,似乎是非常害怕的样子。

这让徐道宁相当满意。自己这疯病也算是有派上用场的时候了。

说起来,这神经病的面相还挺好的,按理说不应该是个神经病。

不过世事难料,面相也不能决定一个人的命运,徐道宁要想知道他为什么变成这样,最好的办法就是给他排个命盘,看看他的流年和大运。

不过以徐道宁现在的情况来看,这基本上是不可能的了。看一眼都要疯,更何况排命盘了。

他刚准备继续坐下来卜个吉凶,忽然看见,自己眼前的那个牢门,竟然是虚掩着的。

“什么情况?”徐道宁愣了一下,他可是亲眼看见衙役锁上门才走的啊!

他慢慢伸出手,推了一下门,门应声而开。

真开了?

徐道宁蹑手蹑脚地往门口挪了挪,然后又挪了挪,没有人发现。

确实没人。整个大牢里就关了他和神经病两个人,现在神经病蹲墙角了,更不会有人注意到他。

确认了这件事实,徐道宁一溜烟朝着大门口跑了过去。大门上本来也有一道大锁,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已经坏了,这简直是天赐良机,徐道宁脚步飞快,已经溜着墙根跑进了县衙的后院。

外面天色竟然是蒙蒙亮,一片狼藉,好像被烧杀抢掠了一样。但这里是县衙,什么人敢大清早跑到这里打砸抢?

但徐道宁可不管这些,他见此时外面空无一人,胆子也大了起来,摸着墙就跑进了后面的库房里。

库房里果然也一片乱糟糟,不少房门都大开着,地上全是砸烂了的铜锁。徐道宁张望了一番,确定里面没有人,立即溜了进去。

他妈的,你不是说老子偷了你的库房?今天老子就真偷一个给你看看!

他随即挨个房门进去摸了一遍。第一个房门里放的全是衙役的官服,他立即换了一身,然后把剩下的扔的满地都是;

第二个房门里面是刀剑兵器,他顺手在腰上也挂了一把,然后把剩下的扔的满地都是;

第三个房门里是几口大铁箱,徐道宁伸手一摸,立即拿出来好几吊钱。他赶紧把另外几个也摸了摸,里面都是空的,不过在他的坚持不懈之下,还是摸到了几锭碎银子。

徐道宁顿时欣喜若狂,把几吊钱往身上一挎,银子往腰里一塞,就准备溜之大吉。

他换上官服也是这一层考虑,万一遇到了人,这身衣服还能蒙混过关。只要出来县衙,把衣服一扔,谁也别想知道他是谁。

有这些钱,他每天的吃喝饭钱就不用愁啦!

徐道宁满怀喜悦,一路往大门口走。这县衙里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竟然一个人都不见了。不过徐道宁才没空去想缘由,他此刻的第一要务就是赶紧撤,越快越好。

在大门附近蹲了十几秒,确认了没有人,徐道宁立即迅速从阴影里面钻出来,往门外冲。

眼看胜利在望,忽然,旁边传来了一个声音。

“喂喂,你是谁的部下,跑这么快做什么?”

徐道宁心中一凛,侧目看去,只见一道穿着官服戴着帽子的人影,正打着哈欠从旁边厢房里走出来,冲着他摆手。

这不是县令么?外面都这样了,你还搁这睡觉呢?

徐道宁忽然心生一计,看也不看县令,指着门口便喊道:“抓贼啊!有贼人偷盗了县衙的库房!”

他边冲边喊,迅速就冲出了门去,转头便溜进了小巷,消失不见。

一溜烟跑到前后无人处,徐道宁一骨碌把身上的官服脱了下来,扔进了旁边的草堆里。

拿好偷来的剑和碎银子,徐道宁重新恢复了之前那身破破烂烂的道袍。他已经确定了接下来的目标,辨认了方向之后,他便朝着远处的街道走去。

没多久,他就来到了和彩立子打斗的那条街上。此时路上已经有了行人,徐道宁沿路检查,很快就看到了被他引雷毁坏的地面和石阶,一片坑坑洼洼。

“这么说,不是假的?”

徐道宁自言自语道。

他仔细回忆着当晚的情形:彩立子扔出一块红布,挡住了他的视野……再然后,那有着满屋鲜血的碎尸案现场就消失不见了。

不会吧?不可能吧?就那么晃一下,难道就回到了三个月前?

这彩立子是神仙啊?还能回到过去?

“一盏黄黄旧旧的灯,时间在旁……算了先不唱了,现在不是唱这个的时候。”

徐道宁实在难以接受回到过去这个结论,这也太扯了。

但是他随即想起来一句名人名言,忘了是谁说过的:

排除掉所有的不可能后,最后剩下来的那个,不管多离谱,都是真相。

再说了,他都能从一个社畜穿越成一个道士,还有比这更离谱的么?

而除了彩立子,他实在找不到其他原因了。

当然,或者还有一个可能,就是他自己得了失心疯,记错了日子。

这个听起来也离谱,但考虑到他的疯病,竟然也不失为一种可能,甚至感觉要比彩立子那个更加靠谱……

第九章 确认 “三个月……三个月……”

徐道宁边走边念叨,思考着该怎么确定时间。

忽然,他猛一拍大腿。

那个老婆婆!

自己从她家出来,到县城被关,且不说当时到底是几月几号了,他实实在在的被关了三个月没错吧!

在老婆婆那里,肯定也是实实在在过去了三个月没错吧!

他只要去找老婆婆问一下,不就知道今天到底是哪一天了?

到底是什么原因,一问就知道了!

徐道宁一念至此,赶紧大跑小跑出了城,准备坐石桥县的马车去望山村,结果一问守城的才知道,马车出发点在衙门口。

不过他可以在这里等,刚刚前脚走了一辆,只要半个时辰,下一辆就来了。

徐道宁只得在路边等。

好在他现在有钱了,并不着急,不过等了一会儿,他就看到守城的官差拿着几张画像,开始往墙上贴。

“这是抓什么逃犯?”徐道宁看着画像问道,上面画的竟然是一个衙役。

“今天县衙的库房被盗了!”那官差说道,“竟然还是内鬼!这不县令大人发了通缉令,让全城搜捕呢!”

他随即看了两眼徐道宁,发现他衣着破烂,而且眼神也有大问题,便没往他身上想,拍了拍他肩膀:“你不是坐车吗?怎么还不走?”

徐道宁转身一看,一辆马车已经停在了路边,正在上人,他赶紧对着官差拱拱手,往车边跑去。

“这斜眼道士,还怪费劲。”官差呵呵一笑,转身便查看其他人去了。

徐道宁晃晃悠悠坐上了车,给驾车人说了目的地,然后很快便昏睡了过去。

睡了不知多久,马车停了,有人把他晃醒,望山村已经到了。

徐道宁赶紧下车。一踩到地面上,他就看到路边有一摊马屎,而且又扁又圆,就像有人一屁股坐在了上面。

这让他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

他上次来,是疯的时候闯进老婆婆家的,这次虽然不认路,但是整个村子也不大,摸索了一下,他很快找到了地方。

站在门口,他却又有点不敢进去,生怕老婆婆见到了他,说出什么他承受不了的话来。

踌躇了半晌,徐道宁把心一横,斜着眼上去便开始敲门。

门应声而开,徐道宁眼角的余光瞥见,老婆婆已经站在了他面前。

“小伙子,是你啊!”

老婆婆笑呵呵的说道。

听见老婆婆这么说,徐道宁微微放下心来。

这一听就是过了很久了嘛!

“怎么刚出去就回来啦?是不是没有钱啊?”老婆婆接着说道。

她晃晃悠悠地从衣服里面摸出来十几文铜钱,塞进了徐道宁的手里。

“婆婆我也就只有这么多,你拿去……别怕,这病总能治好的!”

徐道宁紧紧握着那十几枚铜钱,心里翻江倒海。

良久,他把钱塞回到婆婆手里,又从破衣服口袋里摸出来一块碎银子,也塞进了她手里。

“婆婆,我有钱……你拿着,我就是有点事想问你。”

“你说我刚走,是什么时候走的啊?昨天吗?”

婆婆还想把银子塞回去,但拗不过徐道宁的手劲,只好放弃,听他这么问,想了想,回答道:“什么昨天啊,就刚刚嘛……也就一个时辰吧。”

一个时辰?

“你说一个时辰?”徐道宁重复道。

“是啊!老婆子我虽然年纪大了,但是记性还是很好的,你看我刚烧的炉子还没灭呢!这指定最多一个时辰!”老婆婆指了指厨房。

“好,谢谢婆婆了,我有空再回来看你。”徐道宁抽回手,向着婆婆道了谢,然后转身快步离去。

婆婆仍然在后面追着他喊:“小伙子,一定要好好看病啊!”

“我会的!”徐道宁头也不回,大声回答道。

徐道宁很快回到了路上,他慢悠悠的蹲下身,看着眼前那一坨又扁又圆的马屎。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捏了捏。马屎虽然扁,但是并不干燥,摸上去还有一些湿气。

刚走了一个时辰?

那如果我现在顺着这条路追上去,岂不是很快就能追上我自己?

我追上我自己?

一点冰凉冰凉的寒意,顺着徐道宁的脚底板缓慢上升,经过他的背脊,脖子,一直流到了他的天灵盖上。

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战。

“搞什么飞机?”徐道宁站起身来,茫然地抬起头,看了看天空和四面。

他此刻忽然觉得有点无所适从,不知道自己要往哪里去,接下来要干些什么。

我真的回到了三个月前?

就算真回了,为什么三个月前,还有另一个我?

怎么能够同时存在两个我?

刚走一个时辰?一个时辰?

你哪怕说昨天,我也更容易接受点啊!

一个时辰!

“我倒要看看,你到底要干什么!”

徐道宁突然嘿嘿嘿笑了起来,他看着上空不断变幻的云彩,“老天爷,我倒要看看,你这么折腾我,到底是要干什么!”

一辆马车远远的驶了过来,徐道宁伸手拦了拦,坐了上去。

他坐到了窗帘旁边,从缝隙中向外望去。马车颠颠簸簸,半个时辰很快在他的胡思乱想中过去。忽然,他浑身一抖。

窗外的道路上,一个穿着破烂道袍,摇头晃脑的身影,迅速映入了他的眼帘。

他使劲盯着那个身影,看着他逐渐接近,接近到身上衣服的纹理都清晰可见。

接近到那张再熟悉不过的脸,就在距离自己两米外的地方,只隔了一层窗纱。

然后他又看着那个身影逐渐离自己远去,直到消失成一个小黑点,不见踪影。

徐道宁没坐到县城大门口,便提前下了车,找了个稍远一点的地方,盯着来时的路。

又过了两个时辰,徐道宁终于看见了“他自己”,正晃晃悠悠地朝着城门走去。

“道士,来了啊!”守城的官差笑呵呵的问道。

徐道宁当然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因为他刚刚从他眼前离开。

但是此时的另一个自己,当然根本不知道这回事,也就以为是随口说的话而已。

徐道宁仔细回想了一下,是的,那时候的他,确实以为官差只是随口给他说的一句话。

那……然后呢?

徐道宁看着“自己”进了城,他当然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他一进城,就被正在到处抓贼的衙役们逮住,怀疑他是偷盗了库房的人,把他关了三个月。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事确实是他干的。衙役们并没有抓错人。

“呵呵……”徐道宁此时不知道该哭还是笑。

“所以,这个县城里,同时存在的,真的并不只有我一个徐道宁?”

“原来在我身上发生的……远远不止一件事?”

“给人看相就会疯……”

“只不过是,这其中最微不足道的一件事情啊……”

第十章 复盘 徐道宁穿上一身崭新的衣服,左右看看,对自己现在这身派头很满意。虽然银子是县衙的,但是享受是自己的,这就让他更加愉快。

接着,他将那根布条绑在了眼睛上,这布条是蚕丝纺织,经过他精心挑选,众里寻它,终于找到了效果最好的一块。戴上以后,可以大致看清四周的环境,能够分辨基本的颜色,但是看不清对面的人脸。

好家伙,这也就是只有他这样的,接受过二十一世纪九年义务教育的人,才能想出来的方法好吗!

虽然经历了“回到过去,重新遇见自己”这种事情,但徐道宁感觉自己似乎是天性乐观,很快便从这种情绪里面挣脱出来,开始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办。

现在唯一的线索,就是再过三个月之后,他从牢里放出来,见证碎尸案的现场,然后遇见彩立子这一串事情。但是这件事急不得,他需要耐心等待。

他趁守门换班的时候进了县城,给自己一顿捯饬,俗话说人靠衣装,美靠化妆,现在他已经和从前判若两人。

而且他准备今晚先去那条街再蹲一夜,看看明天早上会不会有什么变化。

反正他有三个月的时间,可以好好熟悉一下这个县城。然后在那个日子到来之前,提前先去守着。

这样他不仅可以在暗处将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还能顺便看看自己发疯是什么样的。

一说到自己,徐道宁就想起自己在马车上的时候,清楚地看到了自己的脸,但没事。

也就是说,他看自己不会疯?

这倒是挺符合八字算命里面,“算人不算己”的守则。

不是不给自己算,是算自己永远都算不准。

因为算不准,所以就没事?

窥天命者,却勘不破自己的命运,这就是天道无常。

“无常啊!”徐道宁感叹道,找到之前门口要饭的酒楼,豪气地点了一桌子菜,开始大快朵颐。

他早就饿得要死了,要不是去望山村找老婆婆,然后又遇到了他自己,耽误了半天,从衙门出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吃饭了。

而“他自己”,这时候应该正在县衙的大牢里面发懵,同时被旁边的神经病骚扰。

吃完了饭,徐道宁找了个客栈,让小二帮他买了些纸笔,准备将所有已知的事情写下来。

如果整件事是一个循环,那么一定是有一个开始的。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把这个开始找出来。

第一件事:他在路边的马屎旁边醒了过来。

这是他穿越到这个世界后,恢复意识的第一个场景。

第二件事:问路。

他找到一个路人,问了问自己在哪,然后疯过去了。至于疯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

第三件事:他在望山村的老婆婆家里醒来,聊了聊,又疯了一回。据老婆婆说,他疯了以后坐在那唱歌。

然后他醒了,告别了老婆婆,去了石桥县城。

咦?

徐道宁忽然发现一个问题。

每次他发疯之后,是靠什么醒过来的?

第一次,老婆婆说是撞着头了,那应该是受刺激醒过来。

那第二次,他好像也没受刺激啊?是老婆婆给他擦嘴醒过来的?

擦嘴的抹布刚擦过屎,难道是臭醒的?

那他掉河里的时候,老乞丐是怎么把他弄醒过来的?

舔醒的?

徐道宁顿时一阵恶寒。

还有他自己在牢房里的时候,也是自己醒过来,也没有撞头,也没有别人啊?

难道说这个发疯有时间限制?到时间自己就醒了?

有可能。

徐道宁赶紧在旁边记上:受刺激,或一定时间之后自动清醒(推测)。

第四件事:进城,被抓,牢里关了三个月。

这段时间徐道宁是有清晰的记忆的,他记得自己先是懵了好几天,每天跟衙役控诉抓错了人,但没什么卵用。

然后他发现大牢管饭还挺好,虽然都是馒头咸菜,但对于没钱的他来说,至少不用担心饿死。

然后他就开始思考问题,想想自己为什么会落到这步田地,怀念他的手机电脑游戏,火锅烧烤牛排,每天大悲大喜。

再然后就是接受现实,和旁边的神经病吵架,吵不过了就疯一回调剂调剂,看着其他的犯人抓进抓出。

再然后就被放了出来。

徐道宁捋了捋毛笔尖,继续写下,第五件事。

第五件事:从牢里出来,坐在路边,被人当成要饭的扔钱,和老乞丐起冲突。

他不小心看了老乞丐的脸,老乞丐长了一张富贵脸,但皱纹丛生,是破财之相。口鼻尖有一道浅沟,这是刚长出来的,寓意近期口舌之祸,然后还印堂青黑,中庭发红,说明不日要有血光之灾。

然后他又疯了起来,据老乞丐说是跳进了河里,之后自己上身光溜溜醒来,两人大打出手,徐道宁没什么事,倒是把老乞丐打出了血,也算是应了验。

第六件事:又被抓进大牢,关了两天半。

徐道宁写着写着就开始叹气,这都是什么破事啊!什么狗屁鸡毛事情!

第七件事才算进入了正题:徐道宁再次被放出来,出来的时候顺便问了送饭衙役现在是什么日子。

然后他躺在县衙门外睡大觉,被看门的衙役撵走,发现他天人五衰,再疯一次,撞到头流血,疼醒了过来。

“真是命苦啊!你这些日子除了受苦,真是啥都没干啊!”徐道宁捂住了脸。

撞头的包似乎还隐隐作痛。

第八件事:晚上县衙门口是个风口,吹得徐道宁浑身发冷,所以起来想找个别的地方睡觉,他一路乱逛,发现有一户人家门口灯火通明,人来人往,就上去凑热闹,结果是死人了。

他还以为是屋主被鬼怪缠身,赶紧上去显摆一回,结果开天眼念咒画符啥也没有,只好迅速遁走。

再然后,他的心觉示警,他转身折返,遇到了彩立子。

徐道宁停了停笔,拿起泡好的茶喝了一口,另起一页。

和彩立子打架这件事,他觉得应该详细记述。自己这莫名其妙的循环,极大可能就是因为这个。

而且他忘记一切,却仍然能想起彩立子这三个字,足以说明自己和这三个字有很深的关系。

他当时本来是要回到那个房子去,再次检查一下碎尸的现场。而彩立子就在这时候从黑暗里面走出来,打着更,拦到了他面前。

他是专门来拦住我的?不让我回去?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徐道宁自言自语哼了一声,“什么碎尸案,怎么可能那么简单?里面一定有大问题!” 第十一章 探查 想到了彩立子,徐道宁就想起她那张美的惨绝人寰的脸来。

现在仍然觉得不太真实。

“长这么好看,干嘛非得干这行?真是人各有志。”徐道宁摇了摇头。

他继续往下写。

第九件事:和彩立子打架,打了一晚上。

彩立子就像天生的谜语人,上来就让自己猜他是谁,然后他自己撕了一张脸皮,露出了下面一张,都画着油彩,连牙齿也画着油彩。这种人不正常的人类,就应该统统投到哥谭去。

接着他就变出来一块红布,挡住了自己的视野,接着红布落下,门口的灯光就没有了。

然后,彩立子拿出了一把剪刀,开始虚空裁布。说了一堆神神叨叨的话,最后“啪”的一声,合上了剪子。

这声合剪子的声音徐道宁记得非常清楚,因为那时候他正在用力扯下那块红布。

然后,一切都消失了。

对!就是这里!

从这一刻起,徐道宁就回到了三个月前?

徐道宁仔细地回想了一下,当时他全部的注意力都被彩立子吸引,也没有看到周围环境有什么变化。

不过当时已经是深夜,只有彩立子手中的灯笼照亮,别的东西也根本看不清。

接着彩立子第二次出场,但是却画了个普通人的脸,因此被徐道宁的被动看破,两人继续打架,互相引雷劈。

徐道宁的雷当然是真的,但是劈不准,彩立子说是因为他没有剑。彩立子的雷倒是劈的准,但是没有伤害,感觉完全是假的,是障眼法。

而从地面的坑坑洼洼来看,他引雷的时候就已经回到过去了。

所以,基本可以确定,就是彩立子那啪的一剪刀,把他中间这三个月的时间剪没了,直接让他回到了从前。

他怎么做到的?他这么做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难以理解。算了先写上吧。

徐道宁在旁边又标了个注:彩立子用未知的方法把时间变回了三个月前。

彩立子嘲笑自己没有剑,然后他,不能用他了,得用“她”。然后她自己变出了一把剑,飞过来要刺自己。

自己画了一张雷火符,炸了她一下,照亮了她的脸,然后自己看到她脸上山根和印堂发黑,这是胸罩,然后……

徐道宁把胸罩两个字涂黑,下面补了个“凶兆”,开始思索。

然后的事情就变得有点奇怪了。

他清醒过来,发现自己衣衫不整,而彩立子也衣衫不整,这肯定是他发疯的时候和彩立子近身搏斗造成的。

这打的应该非常厉害,因为彩立子本来是头上挽着一个发髻的,徐道宁再看的时候,这发髻已经散开了,而且显得很凌乱。

打架嘛,肯定不可能还注重仪容仪表。但是这彩立子怎么跟变了个人一样?

看见自己醒了,也不猜谜了,说话也正常了。难道是被自己打服了?

问了一句知不知道自己有疯病,放了句狠话,就飞走了。

她既然能飞走,为什么不早点飞走?非得跟自己打一架才飞走?

谜语人就是谜语人。等老子再遇到你,要你好看!

彩立子的事件到这里就算完了。

接下来他去酒楼要饭,遇到了那个一身寒气给相公买饭菜的女子,这姑且算第十件事。

那么最后一件事就是,自己想去衙门找那个天人五衰的衙役,结果发现他根本没事,反而惹怒了他,被关进牢里。

在牢里发现自己穿越到三个月前,又和神经病吵了一架,之后趁着县衙被打砸抢逃了出来。

这县衙被砸也是一件怪事,就像是有人在帮着自己一样。

不过没关系,困扰他的这几件事情,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他都会一一查清楚。

不管是那晚的碎尸案,还是彩立子怎么出现的,又或是县衙是被谁打砸抢的,他都知道是什么时间什么地点,完全可以提前去守着,亲眼看到。

没想到吧,在穿越者面前,根本不存在谜语!

徐道宁仔细地看一遍写下来的事件,把个别细节又补充了一下,然后便放进了抽屉里,困意来袭,他躺到床上便准备打个盹。

这软和的床果然比沙地舒服,徐道宁躺上去不到一分钟,就已经酣然入睡,一觉到傍晚。

睡醒过来的徐道宁感觉一片神清气爽,他哼着歌下楼,祭了祭五脏庙,便走出客栈,朝着另一条街道走去。

他找的客栈不远,所以只需要穿过两条街,就能到达那个发生碎尸案的房子。有了自制眼罩,也不用一直强行斜眼了,但代价是视力折半,不过对现在的徐道宁来说,看不清显然比看得清更好。

他索性一装到底,在铁匠铺里买了一把形状跟棍子一样的剑,在地上敲来敲去,权当自己是个盲人,一路上还收获了不少小偷的注视。

很快,他就走到了那个房子门口,但是现在毕竟是三个月前,案子还没发生,他也不能贸然闯进去。虽然说穿过来的当晚就已经闯进去过,但那时候没有人。

而现在可说不准里面有没有人,万一有人,再报了官,别又把他抓进牢里。

经过三进宫之后,徐道宁算是看出来了,这县衙虽然天天正事不干,但是只要有人报官,那跑的比谁都快。

他正在门口犹豫,忽然,咯吱一声响,门开了。

徐道宁抬头一看,一个窈窕的身影映入了眼帘,虽然看不清脸,但是一股极其熟悉的感觉瞬间扑面而来。

“这位官人,您找人吗?”

“我找……”徐道宁伸出一只手,向前摸索,另一只手拿着剑柄在地上碰来碰去,“请问福来客栈怎么走?”

“往那边,”柔和的女声说道,她扶起徐道宁的棍子,往街道另一半转了方向,“一直走到头,然后往右边拐弯。”

“好的,谢谢姑娘。”徐道宁点了点头,按照她指示的方向往前走了。

走了十几步,他又停下来,茫然地四下转身,装出一副迷失方向的样子。透过眼前的丝巾,他看到那个女子关上门,快步朝着街道另一边去了。

“有意思啊,有意思,”徐道宁站在原地,默默自言自语,“我早该想到的。”

那沾染了满身寒气的女子,原来就住在这里。

而这里,就是三个月后碎尸案的现场,是彩立子拦住徐道宁的地方。

“果然,一切事情都是有联系的啊!”徐道宁咧了咧嘴角。 第十二章 张君花 张君花点亮了油灯,把房间里面照的亮堂了些。

但这微弱的光芒似乎也是强烈的刺激,床上的男人开始大声地呻吟起来。

“灭了,灭了……”张君花赶紧吹灭了油灯,那声音才缓慢的停止了。

许久,听见了均匀的呼吸声,张君花才轻轻叹了口气,她悄悄关上门,走到了院子里。

月光皎洁,依稀能在地上照出人影。

张君花感到有些冷,不禁裹了裹衣服,一时间心中的酸楚涌了出来,她不由得捂住了脸,小声地抽泣。

“对不起……”

“我真的受不了了……”

她走到大门正对着的堂屋中,关上门,小心翼翼的伸手入怀,拿出了一个小巧的,锈迹斑斑的神像,放到了供台上。

“我愿将生命与魂魄……献给大慈大悲救苦救难彼岸菩萨……以换得我的丈夫桑阿三健康……”

“我在此立誓,全心全意,绝不反悔……奉献所有……”

她拿出小刀,割破手指,让血液顺着神像的顶部沟壑缓慢流下。

“大慈大悲彼岸菩萨……弟子诚心祈求,以我的性命,换我丈夫性命……”

一阵风吹来,云彩遮住了月亮。

大门外,不远处,正靠着墙头睡觉的徐道宁打了个哈欠,感觉有点冷。

他裹紧了衣服,但并没有醒来。

第二日早晨。

“真是疯了!”

徐道宁揉着酸痛的脖颈,一边往前走,一边絮絮叨叨,当然骂的是他自己。

好好的客栈大软床不睡,非要跑这条街上睡一夜,有什么用?

还不是无事发生?

反倒搞得自己脖子快落枕了,腰酸背痛,脊椎感觉都要断了。

他在床上躺了一会儿,算是恢复了一些力气。然后他考虑了一下,不能就这么接着睡下去,不然等醒过来,浑身都得疼散架。

问了问小二附近哪里有澡堂,徐道宁便重新出了门,朝着那边走去。

走进了才看到,这澡堂就在他之前吃饭的那个“鸿运酒楼”旁边,看来古代人也同样喜欢吃完饭去洗浴中心这些活动嘛!

徐道宁站在外面,透过眼前布条,勉强看了看这澡堂的陈设。

挺大的。

他又看了看旁边的酒楼,心里出现一丝犹豫。

是先吃饭,还是先洗澡?

他想起自己以前看过的一个国外寓言笑话来,说的是有一头驴子,站在两堆一模一样的干草中间,由于不知道先吃哪一个好,最后竟然饿死了。

徐道宁当然不会做这头驴,他随手朝天上抛了一枚铜钱。

“正面吃饭,反面洗澡。”

铜钱落地,在地上弹了几弹,朝着酒楼滚过去,稳稳地停在了酒楼大门口,反面朝上。

徐道宁赶紧追过去,看了看铜钱,又看了看大门,不禁感觉好笑。

“我可不管你滚到哪里,说了反面洗澡,那就得反面洗澡。”

他正准备转头离去,忽然听见店小二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阿三哥,你娘子的病还没好啊?”

说着里面走出来两个人,一个是店小二,一个是一位瘦小的男子。

那瘦小男子苦笑道:“没有啊,日日都不见好,只盼这道她最爱吃的菜,能助她病情好转吧。”

徐道宁挠了挠咯吱窝,这话怎么听着有些耳熟?

他看向那个男人——并不认识,不过店小二他认识,于是等男人走后,他赶紧上前问道:“小二,刚才那男的是谁啊?”

“桑阿三啊!”店小二感叹道,“他对他娘子真是情深义重啊!每天都来给他娘子买最爱吃的饭菜!”

“他娘子是谁?”

“张君花啊,得了重病,唉!恐怕是治不好喽!”店小二摇摇头,回头看见了徐道宁。

“欸?贵客!您是来吃饭的吧?里面请!”

“我吃饭,”徐道宁看着桑阿三远去的方向,“小二,这个桑阿三住在哪儿啊?”

“就前面两条街外,”店小二指了指,“得亏是这桑阿三家祖传了些基业,不然啊,他这娘子恐怕早就撑不到今天了!”

徐道宁点了点头:“我看也是。”

他跟着店小二走进去,坐到了一张桌前。店小二忙前忙后,趁店小二上菜的空档,徐道宁又问道:“桑阿三的娘子张君花,病了有多久了啊?”

“这……好些天了吧,”店小二思索了一下,“我记得月初的时候,这桑阿三就来买饭菜了,也有大半月了吧。”

“大半月……”徐道宁夹了一口炒肉丝,“这可比我来的还早啊。”

“这位爷您是外地人吧?您这打扮倒是挺独特的,”店小二陪笑道,“您这眼睛……”

“我看得见,”徐道宁看不清店小二的表情,但还是能听出来语气,“我这是患了眼疾,不能见太阳光,大夫让我先用丝巾包几天。”

“那您一定是没去西城二街的李大夫那里!”店小二忽然加重了语气,“李大夫那里的病人,躺着进去,蹦着出来!您这眼病,当场就给您看好了!”

“这县里还有这么厉害的大夫?”徐道宁大为惊奇。

“当然了,李大夫那可是真神医!”店小二立马滔滔不绝了起来,“我当初啊,上山采蘑菇,那雨后的山那是一个滑,我一个没踩稳,腿摔断了!送到李大夫那一看,当场给我接上了!敷了药,第二天就能下地了!”

徐道宁听得皱了皱眉头。

“摔断了腿,第二天就能下地?”

“是啊!要不说他是神医呢!”店小二语气全是热情。

“就算放到现代手术室里,打钢板,也不可能第二天就下地啊?”徐道宁自语道,“你第二天下地,什么时候恢复正常的?”

“不到半月,就痊愈了!李大夫敷的药那真是神药!”店小二说的起劲,情不自禁竖起了大拇指,差点戳进徐道宁鼻孔里。

“嚯,那的确真是神药啊!”徐道宁点头道。

“所以啊,客官您尽快去找李大夫,您看过之后,就知道我绝对没有骗您!”店小二热切说道,旁边的几个食客听了,也附和了起来。

“李大夫?那确实是神医!”

“别说眼病了,就是那几十年的顽疾都药到病除!我有个朋友……”

“好,好,”徐道宁同意道,“这李大夫,听诸位这么推荐,我肯定是要去看看的。”

等店小二退下,他夹起一块肉放进嘴里,又自言自语了一句。

“不过,要等我先去看看那个桑阿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