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博仙路》 楔子 吸顶灯已经熄灭，宿舍里一片漆黑。

室友熟悉的鼾声响起，清浅又绵长。

刘奕秋一动不动地平躺床上，双眼圆瞪，盯着黑暗的天花板发呆。

他没有半点睡意。

白日里发生的事情又一次完整地在脑海里浮现。

“我先把你和你父亲分开，分别单独聊聊。”辅导员搬了张凳子，坐在他身边。“你俩咋像吃了炮仗，互相这么呛？”

“他在外地——。”一句话还未说完，刘奕秋已激动得不断呛咳。

“慢慢来，慢慢来。”辅导员递过一杯水，“先喝口水，平复下心情，再慢慢说。”

“谢谢您。”刘奕秋轻声道谢。他实在有些感激这位比他大不了几岁的辅导员——虽然不一定能解决这一团乱麻，但这互相尊重的态度着实令他感激。

“他在外地工作的时候找了消散，差不多已经算是放弃了我和我妈妈。”刘奕秋平复心情，条理清晰地简洁说道，“既然他做出这种事，那我还有什么必要听他的话？”

辅导员皱起眉头，并未回话开导——刘奕秋知道他尚未结婚，因此目前的反应也在意料之中。“您可以先去和他谈谈。”他喝了口水，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辅导员沉默片刻，点点头，“那行。我先去和你父亲谈谈。”

房间陷入寂静。隔壁阶梯教室传来老师上课的声音。他也本应该坐在里面，和兄弟专业一起上这堂专业课。

杯中的水已经喝完，但辅导员还未回来。估计两人谈得不是很融洽吧，他想。他摸出手机看了看时间——还有五分钟下课——希望他们谈快点，他可不希望被同学用好奇的眼神打量。

“我犯的什么错？”隔壁忽然传来震耳欲聋的声音，是他父亲的声音。

然后声音消失了半分钟，刘奕秋觉得是辅导员压低了声音。

“我不就外面找了个女人嘛，这算什么错？等你到了我这年龄，等他到了我这年龄，你们就会懂的，你们就会理解我的。”熟悉的、近乎咆哮的声音再次响起。

每次他都是这样，刘奕秋暗忖，声音嘹亮和有理并不能划上等号。但他呢？每次都是这样，总想在某个地方压过别人一头，要么靠声音，要么靠吹牛，要么靠对未来的幻想。

阶梯教室的声音忽然嘈杂，原本清晰的授课声被同学们七零八落的吵闹声覆盖。

下课了。刘奕秋暗暗叫苦。

“怎么？没法反驳了？你还太年轻，所以不理解。你可以到处打听下，我这个年龄的人，在外面再找个女人有啥大不了的。”隔壁的声音越来越大。

别说了！刘奕秋几乎脱口而出，你别说了！

门口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几位同学躲在门后，偷偷朝里面张望。他们与恰巧抬起头的刘奕秋打了个照面，几人尴尬一笑，抱着书偷偷摸摸离开远去。

几人谈笑生遥遥传来。

“那个吼那么大声的是他爸吧？”

“你们听清楚了吧，他怎么会有那种想法？”

“有想法不稀奇，想这么做的人也不少。但是要得意洋洋地说出来，这才叫稀奇。”

接下来的记忆一片模糊。刘奕秋只记得辅导员轻轻拍了拍他肩膀，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萧瑟，“抱歉。”他嘴唇翕动几下，却未能说出更多话语。

他不知道是如何回到宿舍，如何爬到床上，甚至连是否吃过晚饭都不记得。

室友鼾声渐止。

如果时间倒流，一切重新开始，他会怎么做？刘奕秋开始无助地幻想。冲进隔壁提醒他正常人的世界观？还是让他声音小一点儿？

或许都不是。他悲哀地接受这个现实。那样只会让他更为加大声音，甚至让整栋教学楼的同学、老师都能听见他的咆哮。

不过那样也和现在并无任何差别了。熄灯前，他眼前余光已然瞥见同宿舍三位舍友脸上的神情，和平时的嬉笑怒骂不同，那是一种隐藏极深的怜悯——脸上仍挂着标准的笑容，眼珠却转向一旁，不愿、不忍直视他。

这份施舍的怜悯，明日估计就会扩散到整个专业，甚至整个院系。

刘奕秋暗暗叹了口气。或许是早已有所预料，他已提不起伤心的心绪。就这样吧，他认命地暗忖。

窗外浮起一抹鱼肚白。

压抑了一整天的睡衣潮水般席卷而来，刘奕秋不由闭上眼睛。

迷迷糊糊中，他感觉自己仿佛置身泳池之中，四周全是黏腻的、温热的湿滑液体。

眼皮如同被抹上强力胶水，完全无法睁开。但好在周围的声音放大了许多。

“去告别吧。”一个沙哑的男子声音道。不知为何，听闻这个声音，刘奕秋鼻头不由自主泛起酸意。

“孩子，我俩没本事。”另一个女子声音哽咽道，“只能让你躺在休眠舱里面。”

兴许是液体漫上脸部，刘奕秋感觉眼角微湿。

“别哭了。”男子道，“孩子又不是死了。他这是去未来，到时候肯定有法子治愈他这白血病的。”话虽如此，刘奕秋仍听得男子声音中掺杂着浓厚的鼻音。

“这真的能成吗？这实验装置不会有啥问题吧？”女子声音里满是担忧。

片刻的沉默。

“不会的，不会的。”男子嘶哑的声音满是坚毅，“孩子一定会在未来苏醒，然后在那个时代成家立业，好好活下去。”

“我再也见不着他了。”女子哭出声，压抑的哭声撕心裂肺。

刘奕秋脑子似乎分裂成两半。一半在试图拼命唤醒他，让他从睡梦中醒来；另一半仿佛被催眠，努力将他拉进梦境深处。

“孩子是去治病了。”男子声音增大，好似下定决心说服自己。“孩子是去治病了。”他又重复了一遍。

“两位，”第三个声音响起。这男子声音清脆、富有活力，“时间快到了，休眠舱即将运行，还请两位随同一起离开。”

伴随着轻微的抽噎声音，磨磨蹭蹭的脚步声响起。

脚步声越来越轻，一步一步走出他的梦境。

梦境深处传来莫大的力量，拽住刘奕秋，一同沉入其中。 第1章 苏醒 深沉的黑暗里传来汩汩流水声，空旷却逼仄的虚无外壳应声而碎，透进灼目的柔光。

没错，灼目的柔光。

刘奕秋眼中所见乃是一块巨大的均匀散发着柔和光线的荧幕，理智告诉他这光线并不强烈，但眼睛并不同意。

于是他闭上眼睛，过了半分钟左右再次睁开。

这一次光线总算不再那么强烈。刘奕秋努力转动脑袋，观察当下的境况。

头顶的亮光盈满整间屋子。一眼扫过，这屋子四四方方，面积约有两三百平米。各种不知用途的大小型仪器错落有致地摆放其中，更有一条缓慢运行的传送带摆放在房屋正中央，一头朝着他，另一头延至门外——如果那四五米高、十来米宽的波光潋滟，有如罩上被石子打破的平静湖面一般的矩形空洞能称之为门的话。

门旁边是一扇巨大的落地窗，上面忠实地显示着室外的风景。微微流动的碧蓝海水拂上略略泛黄的沙滩，带走几捧细沙，留下几只手指长短的小螃蟹。几颗高大的椰子树长在沙滩边，羽状的叶片随着微风轻轻挥动，发出“沙沙”的声响。浅绿色的椰子半隐在叶片之下，在艳阳照射下发出浓郁的馨香。

热带。刘奕秋似乎已经感受到这炽热的空气，他觉得身体开始冒汗。

“体表温度开始上升。”身侧传来平铺直叙的电子合成音。

刘奕秋收回盯着海水的贪婪目光，偏头看去。

那是一具亮银色的类人型机器人。它同样拥有双手双脚，手分五指，左手放松垂下，与膝盖同齐，右手食指虚点着刘奕秋额头。

“目前体温29.3℃。”它说。

机器人并不是由嘴巴说出这句话的。它自然有颗脑袋顶在躯干之上，可上面没有嘴巴，没有鼻子，没有耳朵，没有头发，只有两只圆形眼睛长在上面——其中也没有瞳仁，只有亮晶晶的一块玻璃状物品，似乎是摄像头。眼睛以下是一块半个手机大小的显示屏，上面用汉字显示着“目前体温29.3℃”这几个字，下方则是用稍小一号的字体贴心地显示这句话的英文翻译。

“您醒了。”机器人用左手理了理身上的罩袍。它左胸的一团洇红随之弥散，细小的红色液珠互相碰撞，随后形成“齐氏公立冬眠复苏研究所”几个汉字。然后字迹消散，液珠再次碰撞，形成一个偌大的“齐”字。

我为什么在这里？刘奕秋想要开口相询，却只觉喉咙中如有烈火炙烤。嘴巴努力翕张，也只能吐出半口寒气。

“根据研究所相关规定。为增进客户体验，提高客户参与感，请客户您自行选择本机拟人模块。”它右手中指前端滑开一道缺口，一股发丝般粗细的红褐色细线射出，绕上刘奕秋手腕。

“60岁。男性。花甲之年，成熟稳重，富含哲理。”机器人用苍老的声音慢吞吞地说。

刘奕秋脑中有如浆糊，尚不明白机器人何意。他瞅了瞅那根细线，再回头继续打量机器人。

“40岁。女性。气质沉稳，知书达理，风韵犹存。”电子合成音变得柔美、略带沙哑，犹如空谷幽兰，酥软人心。

空气里弥漫着沁人心脾的幽香。刘奕秋闭上眼睛，教授《大学英语》的老师仿佛出现眼前。浸泡在冰水中的脑子开始转动，他总算明白了机器人的意图。

“30岁。中性。孤高之人，空谷幽鸣，冷漠孤傲。”语气有如寒冰。

幽香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沁骨的寒意。

刘奕秋竭尽全力摇了摇头。

“21岁。男性。与您冬眠时同龄。”机器人语气轻快地解释，“这个模块并非事先录入。乃是从云端提取大量15~24岁男性样本，取其均值而成。”

就这个吧。刘奕秋想要开口同意，可仍旧无法发声。他刚想点头，就听机器人说道，“检测到客户体表温度上升0.1℃，心跳频率加快10%，肾上腺素分泌提高5%。与肯定答复的内分泌变化相符。”

它收回细线，空灵的电子声宣布，“正在切换至青年模块，请稍候。”

机器人脑袋口鼻位置的显示屏开始播放一段录像：

——画面里一只右手熟练地先后使用了刀叉、筷子。然后手心朝外张开，掌纹和指纹清晰可辨。再之后它又用拇食两指捏住一支枪的膛管，这金属造物肉眼可见迅速坍成一团。视角拉远，这只右手手腕以上的部分全由金属构成。

——画面消失，显示屏中央弹出一行文字：齐氏义肢售卖更换中心，您的最佳选择！

“模块更换完成。”机器人提醒，它语气倏然加快，炒豆子一般噼里啪啦地抱怨，“老古董，你他妈是吃多了？还是用了二手义肢产生排斥反应了？或者是冬眠箱气体更换装置出了毛病让你额叶缺氧出了毛病？怎么好死不死地把我唤醒了？老子时间这么宝贵，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可不能在这傻逼地方照顾你。”

话语刚落，机器人转身朝门外走去。

房间里立时响起警报声，“QHRI-07，请迅速回到原位，完成既定工作。”两侧墙壁靠近天花板处掀开圆孔，十数只手指粗细的膛管伸出，瞄准机器人。

“操！”机器人骂骂咧咧地竖起中指，朝膛管比划一番，忿忿不平地回到刘奕秋身边，“该死的老古董。”

刘奕秋震惊得瞪大双眼，他身上的疼痛似乎都减弱了许多。

QHRI-07伸出双手，从透明盒子里取出刘奕秋，随手将他丢上传送带。它又在盒子外侧摸了摸，抠下一块铭牌扔在刘奕秋胸前。

传送带速度加快，带着上面不能动弹的刘奕秋出了房间，将他送上一架轮椅。

屋外并没有阳光、沙滩、椰树。

灰蒙蒙的阳光照射下，刘奕秋发现自己处在一块空旷的荒地里。眼前两三公里远处是一片巨大的钢铁森林，五颜六色的灯光污染夹杂其中，最为醒目的是几行投射在半空的艳红色大字：

齐氏中心城医院，圆您修仙梦想！

仅需59.999元，包您三天步入炼气期，从此踏上永生之路。

两周内下定，更有大量齐氏优惠券相赠。

若未能踏入炼气期，或是超期，本院承诺全额退款。

赶紧打开私人终端，链接本院，开始报名吧！ 第2章 救治 QHRI-07摸了摸轮椅。

轮椅弹出几条束缚带，绑住刘奕秋双腿、腹部、双肩，将他牢牢地固定在轮椅上。

机器人拧起轮椅，三两步踏入旁边一间房屋。

“老古董送来了。”机器人不耐烦地叫道。它解开刘奕秋身上束缚，将他丢在屋子正中间的床上，又随手将那块铭牌丢在上面。

床上不见任何床单棉被，只有一块柔软的铺满了整张床的显示屏。里面正显示着“铭牌读取中……”几个字。

“这老古董处于冬眠复苏阶段，意识已完全清醒，身体将在24分16秒后恢复知觉，活动能力将在43分56秒后恢复完毕。”机器人介绍。

“铭牌读取失败。”床说，“07，这人是哪个仓库送过来的？”

“你咋这么多问题。”机器人有些不耐烦，呛道，“你内存要是太闲，不如翻翻我存进去的那些视频和书籍——我记得帮你存了268.3PB的淫秽资料嘛，都看完了？”

“QHRI-07，请将拟人模块更换成——。”

“别！”机器人急忙举手求饶，“这老古董不时仓库到期的货色他是三天前机械士兵们从西边挖出来的。”

“详细点。”

“四天前，五头妖怪未经允许私自跨越了中心城边界——按照惯例，这批妖怪自然成了齐氏的私有财产——穹顶也已将它们一一标记出来。可还没等飞舟到达转运这五头妖怪，它们竟然胆大包天地偷偷离开了中心城。”

机器人坐上空出来的轮椅，继续讲述，“煮熟的鸭子给飞了，这还了得！两个小队，也就是二十台机械士兵被派去追回它们。”

“什么科的妖怪？需要用到两个小队？”

“你他妈能不能先听我说完？”机械人斜睨着床，面部的显示屏显示出浑身冒火的它自身。尽管如此，它还是嘟嘟囔囔回答道，“熊科、犬科的杂交种。那几只被标记的没啥特殊本事，但它们首领是一只能够化形的金丹妖物。”

“金丹妖物不好对付，最后有两台机械士兵请神上身，方才将其驱走。士兵们捉了十头妖怪正准备回返，接过那妖物的洞窟塌了——三十公分厚的合金地板塌了。这你能信？”机器人啧啧称奇，敲了敲床，发现它的显示屏并无变化，方才悻悻然继续说道，“然后，士兵就从那坑洞里挖出了这老古董。”

听完讲述，刘奕秋不由满脑子疑惑。睡前仍在宿舍床上，睡眠中途到了妖怪洞穴？可惜他还不能开口，无法提出疑问。

“一个坑洞，就他这一台冬眠舱？”

“自然不是。十几台冬眠舱，可其他的都被巨石压坏，里面只剩下几根狗都不要的残骨。”机器人指着刘奕秋，“活下来的老古董只有他。”

“无法判断冬眠时间，也就无法确定这人身上是否携带电子病毒。”作为床垫的显示屏传来一股斥力，刘奕秋感觉自己漂浮起来，“07，这人有点麻烦啊。”

机器人嗤笑，“随便给他安个终端，然后让他滚吧。”

“你也就嘴上说说罢了，你其他几种模块如何做事，我又不是没见过。”墙壁滑开一丝缝隙，一根细针飞出，扎进刘奕秋脖颈，“我按照储物戒指原理模拟了一处虚拟空间，等下把数据丢进去得了。”

“你的……算力……和内存……够用？”

“自然不够，所以我接管了你的部分内存。你先安心地睡觉吧。”

“你……他妈，我……刚出来……。”机器人脑袋一歪，僵直地仰躺轮椅之上，不再言语。

细针带着几滴血液，飞回墙壁内部。

不知是否错觉，刘奕秋感觉房间里暖和了少许。

“无电子病毒。无传染病毒。”床一项项宣布，“血液中白细胞增多，血小板减少，粒细胞缺乏。这症状——似乎在哪里见过。”

白血病，刘奕秋暗忖。

“急性髓系白血病！”床惊喜地大声道，“居然发现了这种绝迹的病症，今年升级有望了。”

“恭喜。”机器人慢吞吞地认真说道。它体内的同龄人模块已被关闭，再度回到了初次得见时的样子。

墙壁滑开，三根针管飞出，两根分别扎上他动脉、静脉，最后一根针头更加细长，直接扎入他体内抽取骨髓。“07，这成果也有你一份，应该足够你将所有模块标准化。”

“你指的是青年模块？我会和他商量的。”机器人只是答应，并不动弹。

三根飞针各自抽取了满管体液，飞回原处隐藏。

“07，你对这种绝迹的血液病有何建议？”

“算力不足，无法计算其他解决途径，建议使用纳米机器人。”

“和我想的一样。”床右侧伸出一只机械臂，它前端的探头夹着一只四五公分长、一公分粗细的草绿色圆柱金属棒。圆柱顶端插着根同色的细针。

细针插进刘奕秋动脉。金属棒融化成一缕液流，顺着针管流进血管。

“十分钟后撤出纳米机器人。”机械臂挥舞两下，刘奕秋面前浮现出全息投影，上面显示出十分钟的倒计时。床安慰道，“到时候你的急性髓系白血病便会痊愈。”

“冬眠苏醒者的个人终端，别忘了。”机器人坐直，“我的算力和内存恢复了。你取消虚拟空间了？”

“既然他没有电子病毒，我浪费那么多算力维系干什么。”又一根探针伸出，扎进刘奕秋太阳穴，几滴墨黑液珠顺之流进他大脑。

刘奕秋眼前突然出现一块四四方方的虚拟屏幕，左上角标注着“ID：刘奕秋/0576HR****0526c3M9”，往下则是各种虚拟按键，有“购物”“修真”“服务”“贷款”等等各种按钮。

刘奕秋正待进一步研究，屏幕倏然消失。床解释道，“那是你私人终端。我暂时将其屏蔽掉，避免他和你体内的纳米机器人产生磁吸效应。”

过不多久，投影倒计时归零。草绿色液体顺着动脉针孔游出，再度形成那根圆柱。

“你先自行看看终端，具体使用方法会在你活动恢复正常后为你注入。”床说。

终端亮起。黑框白屏的屏幕浮夸地弹出“齐氏终端10.0.6”几个黑色大字，然后字体消散，各种虚拟按钮浮现。

不过，浮现在按钮之上的是一行大小不逊色于开机字体的红字：您当前负债67.836元，请尽快还清。 第3章 负债 刘奕秋右手五指紧握成拳——反应仍略有延迟，但好在双手总算可以听从脑中指令。

掠过身上不时的僵硬、冷冽不计，他已能较为正常的控制这具既熟悉又陌生的肉体。

“冬眠后遗症，最慢三天，最快五个小时就能消去，看你身体好坏啰。”床解释，“让我给你来上一针基础针，庆祝你来到这个最棒的时代。”

这一针呈月白色，由手腕注入。完成之后，刘奕秋觉得脑海中多了一大团朦胧的记忆。他顺着这团记忆回想几秒，顿时忆起私人终端的控制方法。他本想对其深挖，终端显示屏的红色字体却将他的雅兴打破。

“您当前负债70.016元，请尽快还清。”

“这个……这个负债……”刘奕秋想了想，决定换个语气，“可以为我解释一下吗？”

“07，别在私域网里用几个模块自己和自己聊天了，该你上场了。”床面传来柔和的斥力，顶着刘奕秋让他站起身，“07负责解答客户疑问，你去问他吧。”

“我没有自己和自己聊天。”机器人苍白地解释，“我只是检测模块运行状态而已。”

“啊对对对。”床敷衍道。

“它说由你来负责解答我的疑问？”困惑太多，刘奕秋决定表现得礼貌一点。

“自然。为客户服务是我的荣幸。”机器人彬彬有礼，“请选择拟人模块。”

举止古怪的同龄人自然不能再选，刘奕秋想了想，“那就30岁的中年人。”

“模块切换中，请稍候。”

这一次是另一则广告：

——画面中英姿飒爽的青年右手一挥，一道闪电从他指尖发出，击在身前一台正在运行的仪器上。仪器屏幕瞬间变黑，冒出一股青烟。他左手一挥，一团气体发出，凭空形成水滴，水滴很快聚成一团，掉落而下熄掉仪器黑烟。

——画面消失，广告语弹出：齐氏修仙学院，您最佳的修仙选择。

“模块更换完成。”机器人语气冰冷，“标准的冬眠复苏服务只需花费39.888元，但由于您的冬眠时间无法确定，研究所只能采取更为保守的复苏方式，耗时较长，仪器使用时间同样加长，因此价格上浮了40%……。”

机器人似乎还想一项项解释，刘奕秋急忙打断道，“我大概了解了，我欠你们研究所70元。我需要在多久之内还清？”

“70.036元。”机器人更正，“这笔欠款每个月会产生4‰的利息，您需要在三个月之内将本金与利息一同还清。”

“怎么多了0.02？还有到时候我要是没法还清会怎么样？”刘奕秋急忙打开终端看了看。

“0.02是与我交谈的费用，每20分钟0.02元。毕竟时间就是金钱，我尊敬的客户。”机器人语气冰冷地说着冷笑话。“您毕竟不是现代人，因此身上的器官具有极高的收藏价值。九十天，也就是三个月后，若您无法归还这笔欠款，研究所会将其上报，齐氏集团会派出专业人士取出您一颗肾脏及一只眼珠。这俩合计能拍卖出85至100元，足够支付研究所欠款以及讨债费用。”

“你们研究所不也带着齐氏二字？怎么听你话语，它们会单独将你们的欠款归还你们？”不知为何，刘奕秋独独注意到这点。

“研究所是公立，因此款项由我们自行赚取，自行花费。不受其他任何人控制。”

“——自行花费？”

“没错。比如你欠款的一小部分将是我的工资。”机器人点点头，它双眼和刘奕秋对视，“我消耗的电量、读取的云端资料还需要工资支付，所以我希望您能正常还清欠款。”

“你在这里工作，消耗的电量、使用的网络还需要自行付费？”刘奕秋诧异问道。听说过资本家，但是做到这种程度的还是闻所未闻。

“如果您所说的网络，指的是读取并下载云端资料。那么，是的。”

刘奕秋立时没了脾气，“那你给我推荐几个能快速赚取这笔钱的渠道。我会尽快还上的。”

机器人从头到脚扫视他一番，说道，“我刚说过，您这种不知活了多少岁月——”

“我出生于——”刘奕秋刚想说出2003年，可转念间想到梦中呓语，急忙改口，“我也忘了是哪一年了。”

机器人怜悯地盯着他瞧了几秒，继续说，“您这种存活时间未知之人的器官，是中心城富豪争相收藏的对象。”它右眼发出一道激光，指向他双腿之间，“最贵的便是那里，能卖上280元。足够你还清欠款，剩下的钱还能在云端开个武器店之类。若您对身体残缺有意见，那也可以换上最新款的包含了十档调速、体感变温的‘角先生’，不过这样就只能剩下四五十元，只够您开个早餐店了。”

激光消散，机器人耸耸肩，“反正那个部位没什么作用，我建议是卖掉那里，开始武器店。”

刘奕秋倏然想起这个拟人模块的中性性别。他干笑几声，“我对身体残缺还是蛮有意见的。”

机器人脸上的显示屏里出现几张照片，上面是狰狞可怖、仿佛异形的“角先生”，“看来您仍对男女之乐有所期待。那就换上这种，长度18到30厘米可调节。百毒不侵、龙精虎猛、诛邪辟易对您来说将不再是形容词。它甚至可以链接您体内的微型聚变反应炉——”

“行了，别打广告了。”刘奕秋赶紧喝停，“有没有正常点的，不需要我出售身上器官的方法？”

“这是最简单方便的途径，可惜了。”机器人叹口气，“其余的办法耗时太长。”尽管如此，它还是在半空投射出地图，详细解释，“这是中心城地上的地图。这里——”它手指点着其中一处，“是齐氏高档肉铺，只售卖正常肉类。这家店铺大量收购城外的妖怪肉、以及底下的野狗肉、野猪肉、鼠肉之类。”

“城外有金丹妖物，且不说您欠款尚未归还，无法出城。就算您出了城，也只会变成那些妖物的肉食。”机器人收了地图投影，“中心城地下因为建有大量人防工事，云端链接不佳，不利于机械进入，只适合肉铁比大于3.5的人类进入。您可以在里面捕捉各种肉食售卖，以此赚钱。”

私人终端弹出一行提醒：您与QHRI-07的谈话将在20秒后再次扣款0.02元。

“快给我指个方向。”刘奕秋急匆匆说道。 第4章 入城 离开研究所时已然入夜，灰蒙蒙的太阳消失不见，挂在天空的是三盏明晃晃的月亮。

苏醒之后受到的惊吓把刘奕秋的阈值提高了不少，像三颗月亮这种普普通通的天文奇观已经不能让他为之瞩目。

研究所门外立着各式各样的交通工具，见得有人出门，立马一拥而上推销自己。

“客人您想感受下上古机械吗？虽然繁笨，但尚算有效。若您太过劳累，也可开启自动模式。”一台自行车说。

“标准制式飞剑，让您提前体验金丹期飞天遁地的享受。宽度可在10公分至1.2米内调节，长度可在80公分至2.4米内调节。”一柄散发着幽冷寒光的飞剑漂浮到他身边。

“马犬兽。既有犬类的亲人特点，又有马类的负重、耐劳、速度特性。可调节亲人度及载人奔跑速度。”一头马匹般大小、耸拉着长长金黄色毛发的巨犬前腿跪下，趴伏于地，偌大的脑袋贴着刘奕秋裤子，来回轻蹭。发声装置是系在它脖颈间的项圈，“可免费抚摸一分钟。”

最后到来的自动驾驶汽车显得毫不起眼，连广告词都颇为敷衍，“随处达汽车，随您招手而来，到您所去之处。每公里路程仅需0.1元，10公里以上路程更可打九五折。”

刘奕秋弯腰摸了摸马犬兽，毛发柔软似雪，有如锦缎。“短时租赁每分钟仅需0.09元。若您只需求陪护功能，我也可呼唤同伴前来，每天只需0.88元。”项圈拼命推销。

实话实说，刘奕秋心动了那么几秒，但终端弹出的消息阻止了他：您因存在欠款尚未还清，现已禁止您的一切非必要消费。

终端似乎同时将他的情况一并发给了周围的交通工具。飞剑“嗖”地一声飞得不见踪影；汽车重新发动，远离他而去；自行车默默行驶到墙角放下脚蹬；马犬兽跳起来，甩了甩脑袋，“你都已经这样了，就别装作有钱人来折腾我了吧，好不容易才把毛发整理柔顺。”

刘奕秋默默收回手，尴尬的朝着巨兽笑了笑。他刚想开口解释，巨兽已经踢踏着四蹄，快步跃进了道路旁稀疏的树林中。

刘奕秋轻轻叹了口气，沿着道路，向着中心城走去。

三公里的路程，他足足走了一个半小时才到达——冬眠后遗症造成的不时僵硬、冷冽大大限制了他的步行速度。

不过当他到达中心城，看见眼前惊人的一切之时，刘奕秋顿时将路途的困苦抛到九霄云外。

第一眼见到的是一栋直入云霄的椭圆形建筑，它的外墙是一整块巨大的显示屏，上面仅仅显示着两个遮天蔽日般的大字：齐氏。其余高矮不一的建筑众星捧月一般围绕着它，高的有几十上百层，矮的则仅有两三层。它们东施效颦，同样用显示屏装饰自身外侧，矮层建筑稍好，能用上一整块直接装饰；高层却略微欠缺一些实力——财力，只能用好几块拼接起来，拼缝处偶尔闪过黑边、雪花，也有紧邻的两块显示屏显示的文字画面毫不相干，也不知是有意为之还是信号出错导致。

这些显示屏里显示的东西各有不同，有的是商铺牌匾，有的是循环播放的广告画面，也有几块屏幕滚动播放着各类讯息，诸如：

“城东纯虎类金丹期妖物捕捉，需一金丹期人士、或安装有能携带并发射火箭类武器的义肢人士同行。合同会在中心城拟定，并在AI公证员处公证。价格及更多讯息请联系0551BF049N10125fM6。”

“现寻一颗能确保使用25年以上的金丹，形状要求为球形，插孔要求为通用。报价在1000元以下者可联系0564BF019F0130acF3。”

“城南小院出售，内含氮气激发装置防护罩一套，分子筛两套，凝结装置一套。占地203.62m2，售价788元，请联系0498BF101S0317d7N4，还价勿扰。”

……

这些信息大概每三分钟出现一次，每次展示两分钟，之后字迹消散，换上一条公益警示展示一分钟：“公共区域禁止使用分子筛！”

密密麻麻的无人机悬浮半空，数不清的摄像头盯着中心城人来人往的行人和机器人，不时发声提醒几句，“私人机器人除涂装以外的改装，都需要重新注册方可使用。”“修仙请循序渐进，DNA定向突变药物无法缩短您的炼气期时间，且还有丧失性功能的副作用，请相信科学。”“金丹稳定之前严禁使用储物戒指。”

街道上行人各式各样。有和刘奕秋一样，全身上下都是原装肉体的；有将双脚改造成机械轮胎，或抗或抱着其他人在中心城里快速穿梭的；有四肢全闪着金属光泽，手掌一握拳便从手背弹出炮管的——这人接着被无人机激光瞄准，只能讪笑着收回炮管；还有最夸张的一种，全副机械躯壳顶着一个人类脑袋——刘奕秋已经无法判断它究竟是人还是机器人。

“那是赛博格，也属于人。”私人终端弹出信息，“按照现行法律，使用人脑进行信息交互并处理者，皆为人。”

刘奕秋适时响起终端的百科全书功能。它深植于脑海之内，宿主的生物电信号同样被它接受。为宿主解答法律、常识、约定方面的问题，帮主宿主融入社会同样是它的职责。

“你解答我的问题需要钱吗？”刘奕秋忽的想起一个对他来说极为重要的问题。

“不需要。”

刘奕秋放下心来。

“但是终端每年需要维护更新至少一次，这会产生费用。不过系统会自行扣费，且会在宿主休息时维护更新，不会影响正常使用，请放心。”

刘奕秋纠结了好几秒，终于忍不住发问，“每年多少钱？”

“19.98元。”

“感觉……挺贵的。”刘奕秋感觉脸上发热，后遗症的冷冽都被压了下去。

“您冬眠太久，与现实社会太过脱节。为了让您尽快融入这个世界，研究所给您注入的是我这种拥有AI，能自主思考，能和宿主对话，能为宿主解决问题的最高端的私人终端。自然，维护的价格也是最贵。”

“要是到时候我没钱付款怎么办？”

“您知道的。你现在就处于这种情况。”

“那……那你们可真是太贴心了。”刘奕秋决定结束这个伤心的话题。他让终端弹出导航，顺着眼前的路线指引朝肉铺走去。 第5章 肉铺 兜兜转转，找到齐氏高档肉铺的时候已是月上中天——最大的那轮月亮有若玉盘，静静地伫立天空，俯瞰尘世万物。

店门两侧突兀地冒出一男一女，他俩身着正式的黑色西装皮鞋，胸前却又绣了个不伦不类的“齐”字。两人半弯下腰，手臂轻抬，“客人请进。”

“这也太客气。”刘奕秋惊叹。

“那是虚拟投影，并非活物。”终端提醒。

刘奕秋尴尬地摸摸头，不发一言朝店门闯去。

店铺大门应该做了隔音处理。街道上略显嘈杂，店铺内部却是落针可闻。

店内内侧摆着七八条透明长柜台，里面稀疏地摆着各种肉类。十来个顾客正在二十多个导购的指引下逐一挑选。

导购中有机器人，也有义肢化较轻的人类，他们或是放出各种动物的投影，或是指着肉块介绍几句。

“这种售卖方式太过繁琐了吧？”刘奕秋问终端。

“经过统计计算对比，这种方式能极大提高顾客消费概率。”

“那也可全使用机器人吧，人类的工资难道会比机器人便宜？”

“这些只是人类躯壳而已。他们的意识已经不在，现在驻扎在躯壳里的是肉铺的售卖程序。”

“什么玩意儿？”

“有些是无主的躯壳——譬如化神失败留下的无意识躯体，有些是原主人工作只需要意识，也有些是花了大价钱使自己意识冬眠。齐氏以较低的资金或收购或租赁了这些躯壳，再安装上自己各种店铺的程序，就成了您所看见的这样。”

“感觉你描述的这东西可以用一个词语来形容——尸体？”

“尸体会腐烂，这些躯壳不会。它们除了没有自己的意识，其余和人类一模一样，能吃能喝，呼吸空气，造成废物，还需要休息。”

“那是植物人？”

“未能查询到‘植物人’含义，请您尽量回想一下该词语定义。”

刘奕秋努力想象了一个躺在医院，毫无知觉、认知能力丧失、无自我活动能力的病人。

“仍有区别。植物人有极低几率复苏，躯壳可不行——除非将正常意识渡入躯壳内。而且您所理解的植物人是无法安装程序的，这种意识只是隐匿的人类载入程序，会引起意识反抗，使得程序紊乱，严重情况下会生成电子病毒。”

终端的红色欠款信息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条加粗的提醒：严禁制造电子病毒——《中心城律法》第十九条。大约五秒后，提醒消失，欠款消息回到原位。

“客人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助您的？”一台机器人走过来。

“我听说这里同样收购肉类？所以来看看。”刘奕秋露出自以为迷人的微笑。

机器人四下看了看，周围的同类都在热心地接待客户。它人性化地发出叹息声，“打开私人终端。”

它用机械手指摁上脑袋，一秒后提起。手指拉出一颗细小的、被电火花围绕的小球。它将小球放在刘奕秋前方。

私人终端的白屏泛起雪花，接着面板上所有信息和按钮消失不见。它的黑框弯曲，朝着小球而去。两者甫一接触，黑框绽开一个缺口，把小球吸了进来。而后终端飞回原位，消失的面板再次出现。

面板弹出信息：已接受“齐氏高端肉铺收购类“资料。

“资料已免费提供给你们，请问还有什么需要？”机器人敲了敲刘奕秋，又转头看了看店铺大门。

“它在提醒您，该离开了。”终端提醒。

“我知道。”刘奕秋翻了个白眼，“这点儿眼力见我还是有的。”他笑着道谢，“没有了，多谢了。”

回到街道上，刘奕秋打开刚收到的资料。果然如同QHRI-07所说，这家店铺正广泛收购各种正宗肉类，上至化神期妖皇，下至蛇鼠昆虫。

或许是检测到他实力不足，也可能是欠款信息的影响。占据一大半的化神期妖皇、元婴期妖王、金丹期妖物、筑基期妖兽、炼气期妖怪的资料并未对他公开——刘奕秋只能瞧见表格里那一行行的涂黑处理。翻到最后，他才看见了能够阅读的部分，而此时的顶部标题已经变成了“动物及昆虫类”。

表格用臃肿繁复的分类拟定了每种肉类的收购价。比如老鼠——考虑到目前身无长物，且有瘦胳膊瘦腿的状态，这是刘奕秋最有希望捕获的猎物——按表格上所列，活鼠需按公母、大小、种类、具体体重、辐射含量、病毒含量、尾巴长度、四肢长短、毛发光洁度、牙齿尖锐度、胡须完整度各自从附表中选定一个数值，然后将这些数值或加或减、或乘或除，得出的树枝再取以自然对数，最后和基数0.18元/斤相乘，就得出了他抓获老鼠的收购价。

“操！”刘奕秋只觉头脑发胀，亟待他抓捕的老鼠长了对蝙蝠翅膀，一只只从他眼前飞走。

终端贴心地为他关闭资料，“您还是未能融入这个时代。这套计算公式是为私人终端设立，并非需要您亲自计算。”

“可这十多项数据需要测量吧，还得同时保证老鼠存活。”他想。

“您的右手拇指，最长处6.24厘米，最宽处2.71厘米，最厚处1.58厘米。”终端用实力打消他的困扰。

翅膀消失，老鼠归来。不过内心的疑惑尚在，“这个时代，事情都需要这么复杂吗？”

显然终端的AI不支持回答这么深奥的哲学问题。它沉默许久，方才一字字显示：您可以赚取大量金钱，之后享受这个时代；或者您可以努力修仙，之后脱离这个地方。

顿了几秒，终端再显示，“无论您选择哪一项，您都需要大量的钱。”

“深有体会。”刘奕秋瞥了眼深红色的欠款信息。

“那这资料的注意事项您必须事先阅读。”终端打开资料，翻到最后。

里面写着：因需保证肉类品质新鲜，本店不收购已放置48小时以上的肉类。除非您拥有肉类保鲜凝剂并提前将其使用在肉类上，或是在达到这个时间前将肉类收藏于储物戒指之内。

“想办法开始赚钱吧。”终端建议。 第6章 贷款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这是终端给刘奕秋的又一个建议。

“啊？”刘奕秋莫名其妙，他正朝城东的地下入口走去，终端屏幕无缘无故弹出这句话。“什么意思？”他又问。

“买点武器，有备无患。”字呈两行。

“不就是抓几只老鼠吗？就算为了防止鼠疫，捡副胶手套也就差不多了吧。”

后一行字久久不散。

他看了看半空梭巡的无人机，又想起QHRI-07口中的地下城云端链接不佳的话语，决定听从终端提示。

可另一个问题接踵而至。“可我没钱啊？我还欠着这么多，哪来的闲钱买武器？”

“贷款”按钮倏地变大，还原地跳动了几下。终端显示的问题如同恶魔的诱惑，“贷款。您身上原装器官这么多，可是贷款公司的优质客户。”

“我可不想身上有啥玩意儿被割掉，或者给换成铁的。”刘奕秋嘀咕，“我是守旧派。”

“可若您三个月之内未能归还目前的贷款，一样要用器官抵债。”终端又一次展示数据，“经过上亿次模拟。您选择按部就班，全程不贷款，三个月内死亡的概率为64.152%，到期无法还清欠款的概率为29.083%。”

提前得知失败的结局，总是会更容易更改起初的决定。

刘奕秋瞥了瞥眼前的“贷款”按钮，“我现在还挂着欠款，可以购买武器？”

“武器、食物、食水、住宿属于必须消费，您自然可以购买。”

这中心城有着这么多无人机守护，治安一流，怎么会让武器成为必需品？刘奕秋带着困惑，下定决心。他点下那个已然占据终端大半屏幕的按钮。

一具裸体男性的三维解剖图像跳出来。它外貌、躯干比例和刘奕秋一模一样，它的右肾和右眼呈红色，意识聚焦其上，得到一个不出所料的提示：该器官已被抵押，无法进行二次抵押（受押方：齐氏公立冬眠复苏研究所）。

这个图像做得平易近人。刘奕秋意识挪到其他器官，上面立马浮现出所能抵押的价值。左肾29元，胰脏18元，心脏56元，双肺43元……。出于好奇，他把意识挪到膀胱上，居然也得到了15元的显示。

他想了想，最后把意识移到双腿之间，图片浮现出128元的价格。“这价格，怎么比研究所所给的价格少了一半？”刘奕秋好奇问道。

“您的身份未公开，目前的价格是按普通生育工厂出产的人类价格给定。需要向其公开您的身份吗？”

“都是差不多的器官，还能因为身份原因卖个不同价格？”

“当然。价格最高的就是您这样从古代冬眠至现在的，最低的是生育工厂制造的快速生长类人类，他们的器官仅能抵押到目前价格的三分之一。”

刘奕秋不禁有些雀跃，看来自己的“老古董”身份还是有些好处的。他思索片刻，“你帮我参考下，我需要些什么武器，看看需要花费多少？”

终端静默了两三秒，然后字迹浮现，“已统计深入地下并成功回返的前五万普通人次，其携带武器的平均价值为78.673元。您是第一次进入，建议在此基础上上浮15%，即90.474元。”

“这么贵？”刘奕秋想起苏醒之时看到的修仙广告，“进入炼气期也只需60元！”

“若未遗失或损坏，武器最后可以二次出售，能卖出原始价格的五六成。”

“那我也可以购买二手武器吧？能便宜40元呢。”

“可以，但并不建议您这么做。二手武器是人与人之间交易，其中鱼龙混杂，您并无武器甄选经验，无法判断损坏程度。”

“行吧。按你所说，购买原装货。算上食物、住宿这些，我得贷上100元？”

“只要您第一趟有收获，那100元足够了。您是多抵押几个器官呢？还是向贷款公司公开身份？”

刘奕秋再次逐一查看脏器价值，皱眉说道，“公开吧。我讨厌肚子里全变成红色。”

十余秒后，他的器官价值图刷新了。所有器官都涨价了60%到100%。他逐一扫视一番，很快选定价值78元的双肺和价值26元的膀胱。

接着弹出一个选项框，要求他选择贷款时间。最短是3天，利息为2.8‰；最长是1年，利息为50%。刘奕秋自然选择了三个月，利息9.5%。

他的双肺和膀胱同样被标红，接着终端右上角的财产从0变成了104，同时一则通知弹出，告知他在三个月后归还113.88元，否则会被取走抵押的器官。

因为已经有过一次经历，刘奕秋没被这则警告吓住。他的关注点已经跑到其他地方，“这利息设置得不对吧，这一年的利息怎么会比借3个月，复利4次还要高？”

“时间越久，坏账越多。按《律法》规定，放贷公司只能在贷款到期后讨要，因此有时候，债主已经死亡，器官也已被妖怪分食，这笔欠债也就成为坏账。”

“几率很高？”

“按公布出来的数据，这种坏账占了申请一年贷款总人数的27.6%。”

“这么多？”

“修仙晋升失败；捕捉妖物失手；不慎进入禁地；以及城外的毒水毒果；甚至仇敌追杀。这个比例很正常。”

此刻，刘奕秋终于意识到这并不是一个平和的世界。

“由于头顶无人机的存在，您才会出现和平的念头。可一旦离开这个范围，那便是强者为尊的世界。”终端继续补充。

刘奕秋抬头仔细打量和平的基石——无人机来回游走，底部摄像头不断旋转，注视并记录着芸芸众生的一举一动。

幽兰的焰火拖曳在尾翼之后，随着无人机盘旋勾勒出一幅令人心安的画卷。

“我能不能买架无人机，专门令其在空中为我护航？”刘奕秋突发奇想。

“它并不外售，但齐氏提供无人机护航服务。第一年每架388元，次年价格由上一年使用频率而浮动，低则八折，高则增加两成。”

“听起来还不错？”

“不能防护金丹期以上攻击，不能防护辐射类武器，不能防护烈度超过中型火箭的武器，不能防护EMP。”

刘奕秋对武器并不了解，并修仙更是一窍不通，他只能试探问道，“意思是不值？”

“土豪凑排场所用。您发财之后可以考虑。”

他摸了摸鼻子，“那就以后再说，你先帮我选点武器，先把眼前的难关度过再说。” 第7章 管道 一艘挂满包裹的物流无人机在刘奕秋面前悬空停下。它收回挂钩，底下的包裹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货物已送达。”无人机发出声音，顶部摄像头对准刘奕秋，“客户已确认。”随后旋翼转动加快，带着无人机升上天空消失不见。

包裹里是花费了93.68元购买的武器和干粮。一支高能射线枪用以防身；一支动能步枪用来攻坚拔寨；一架便携式微型导弹发射器以及配套的五枚导弹——“遇见野狗群或者野猪群时使用”，这是终端购买它的理由；十枚小型EMP手雷用来破门开路；三块苹果味的营养高制成的压缩饼干——“每日一块，提供您充足的营养，免去您如厕的烦恼”，以及2.5升净水——这玩意儿花了他0.98元，比三块饼干加起来还贵。

考虑到携带方便，武器都配备了背带或者挂带。刘奕秋将饼干塞进裤袋，武器或挂或背在身上，他感觉自己气质瞬间从人畜无害的大学生摇身一变为踏过尸山血海的特种兵。不过等他拧起那桶水，特种兵的气质顿时荡然无存。

所谓地下，不过是废弃雨水管道的雅称。

刘奕秋顺着入口长长的阶梯走下，进入混凝土管状通道。和中心城洁净的街道不同，这通道里到处都是丢弃的无法回收利用的废物垃圾。随处可见破碎的石块、破损的枪械、泛白的骸骨、甚至还有干涸的粪便。通道两侧墙壁上用颜料写着各种各样的广告语：

“二手义肢收售，详情联系城北A4区块D列07商铺。”

“机器人私人定制改装，不通过云端，咨询联系0536HR0076101053M4。”

“市价八折大量收购炼气期灵气丹，无需证实来源，敬请联系0511BF057N0628eaF2。”

“想要一夜暴富吗？想要跻身上流社会吗？来试试无限制搏斗吧，用双手为自己大侠一个明朗的未来。只需连胜三场，就能得到至少600元的奖金！地址：地下二环西区C05大楼（大门前立着刻有“图书馆”的巨石）。”

……

“云端信号微弱，终端将开启离线模式。”黑屏上字迹浮现，“检测到宿主位于中心城地下，已下载《地下生物图谱》、《中心城地下地图（576年5月15日版）》。云端速度已不支持在线运算，AI智能模式已调至最低。”

账户的10.32元余额变成了10.14元。

刘奕秋心疼了几秒，然后本着“既已消费，不能浪费”的想法，他点开地图，仔细查看并规划接下来的路线。

根据地图上的高程标注，入口处的管道应当是雨水管道的泄洪点。顺着管道上行两百米，便到了第一个分岔路口。岔路共分三道，西、北、东北各一道。

东北侧是一道管径稍小的通道，沿其上行五六公里，便可抵达所谓的“狩猎区”——一片因管道破碎形成的混凝土残垣断壁森林。蛇鼠昆虫聚居其中，油然已成气候。众多如同刘奕秋一般被金钱所困扰的人便是去往此处，收割蛇鼠，换取钱款。

刘奕秋将视线聚焦在那块有着一个明显弧度的混凝土上，更多的说明顿时冒出，“此处下方有蛇窟，金环蛇、银环蛇混居其中，偶尔可见尖吻蝮。若想捕捉，建议使用机械手臂，或随身携带万用解毒剂。蛇血、蛇胆会使灵气丹失效，志向修仙者不建议饮用。——云，569年7月12日。”这条说明下方有着六位数的鲜花表示支持、赞赏。

他将视线转到另一侧，几块仿佛陷阱定位物的石子孤零零地留在几平方泥土之上。“此处设有定时复位的机械陷阱，每日24点复原。陷阱承重150千克，大小两米见方。若被野猪、野狗追逐，可至此时摆脱。使用前注意自身体重，机械化较高者不建议使用。——云。571年2月19日。”这条说明有着更多的鲜花，高达七位数。

先看看其他两条管道，刘奕秋努力说服自己。他念念不舍地重新回到岔路口，选择北侧管道，意识进入其中。

北侧管道仅有四公里，尽头处是一个巨大的坑洞——从3D全息地图上看去，这坑洞似乎是人工爆破而成，边缘还有着再次加固的痕迹。坑洞之后别有洞天，乃是一片灯火通明的低矮建筑。刘奕秋想要看得更清楚点，可地图刚拉至建筑群，一行文字便跳了出来：您还需付费2.18元，方可解锁“中心城副城”地图。

地图虽不得见，说明却还是冒出一条，“中心城副城，您想要的一切，您欲望的所有，都可以在这里实现！更加自由、更加自在，无拘无束，这就是中心城副城！”

“操！”刘奕秋愤恨地骂了一声。他毫无办法，只得又一次回到地图分岔处，朝西侧管道看去。

西侧管道是最粗的一条——刘奕秋觉得它甚至比泄洪处还要粗。管道两侧墙壁有着各种各样奇奇怪怪的痕迹，若是动物爪痕可有太过巨大，若是人工雕刻可又杂乱无章。管道极长，痕迹蜿蜒其上。约摸过了八九公里，两者倏然戛然而止。提示冒出：此路危险，后续地图仅对炼气期以上或者长期合作用户开放。

——这提示翻译成人话就是：得加钱。

“妈的，这个看钱的世界。”已然经过几次差不多境况的洗礼，刘奕秋懒得继续咒骂。他关掉地图，熟悉的红字浮现，里面的剩余时间已从90日变成89日。

刘奕秋看了看时间，已是5月27日2：09。

他叹了口气，揉了揉突然僵硬的右腿，握住高能射线枪，沿着记忆里的路线朝东北侧管道走去。

管道里未见照明装置，然而却有还算皎洁的光线充盈其中。虽比不上日光、月光一般明亮，可辩路识物已是绰绰有余。

时值下半夜，管道里万籁俱寂，只有偶尔的哑哑虫鸣遥遥传来。

刘奕秋小心翼翼绕过一段下有陷坑、侧有浮凸外露钢筋的路段。森林遥遥在望，他吁了口气。走了一个半钟头，总算即将到达终点。

然后他下一脚踢在一块铁一般坚硬的硬物上。

“他妈的。”硬物发出声音。

接着一连串仿佛生锈铁门努力闭合的“嘎吱”声响起。

再接着，刘奕秋发现自己被一支叫不出名字的长枪瞄准了脑袋。 第8章 路人 刘奕秋大脑一片空白，双手下意识高举，手中的高能射线枪随之掉落。

“别开枪，别开枪。”冬眠后遗症再次复发，他双膝一软，跪坐在地。

光线里出现几许涟漪。几秒后涟漪消散，一个四五十岁的中年人突兀出现。他四肢俱已更换成金属义肢，可怖的骷髅头张牙舞爪地喷绘在义肢上，看起来甚是张扬。

中年人拾起射线枪，金属手指摁住扳机。枪械发出平淡的警告声，“指纹、DNA对比不符，武器锁定，进入自毁模式。5、4……”

“新货色。晦气。”中年人急忙丢下枪。

声音霎时顿止。

中年人转过头，上上下下打量刘奕秋一番，讥嘲道，“全身上下带着这么多武器，结果连把枪都握不住。雏鸟？”

那把高居便携式武器排行首位的枪就在脚边，刘奕秋却不敢捡拾。他喏喏回答道，“我来抓老鼠，第一次……第一次来这里。”

“你同伴呢？”

“啊？”刘奕秋莫名其妙，“我……就我一个人。”

中年人乜了他一眼，侧头吩咐，“Y3，启动超声波探位，看看周围有没有其他朋友。”

刘奕秋偷偷抬起头，他这才发现中年人侧后方有一台女性机器人——这是从它隆起的胸部、纤细的双腿、柔顺的齐肩短发和姣好的女性面容判断的。这机器人只在关键部位套着几块破布用以遮掩，露出来的脸蛋、双臂、长腿、腹部本该洁白无暇——或者闪烁着金属光泽，可上面却有坑坑洼洼的黑色焊迹，应是改装或者修复时造成。也正是它持枪瞄准着自己。

“周围没有其他人。”机器人开口，它声音娇柔细腻，有如十七八岁少女。

“那还真是独自一人。”中年人啧啧称奇，“艺高人胆大啊，小子。”他居高临下地盯着刘奕秋，谑笑着下达对他的宣判，“Y3，过来卸了这蠢货的武器。丢在地上，别拿在手里，这些武器是齐氏造的，没解锁之前其他人不能用。”

Y3听命上前。一分钟不到，刘奕秋又变成了初次入城时的状态。武器被工整地摆在距他三米开外，那桶水到了中年人水中，身上唯一剩下的只有裤带里的三块饼干。

“好了，把枪收起来，别把这蠢货吓坏了。”中年人笑嘻嘻说道。

机器人垂下枪口，左手五指回缩，而后弹出一颗一厘米见方的探头，搭上刘奕秋手腕，不顾他浑身颤抖，来回测量片刻，汇报道，“体内未藏有金属制品，已确认安全。”它倒退着回到中年人身后，右手食指全程未曾离开长枪扳机。

中年人一直盯着刘奕秋，待到机器人检查完毕方才诧异低语，“没有金属制物，不会是修仙者；拿着武器却不会使用，那就是没注射‘武器使用技巧’，还有这一身不伦不类的原装肢体……。小子，你不会是冬眠者吧？”

刘奕秋回想起他在贷款模型图里看见的器官价格，心里发慌，但还是老老实实地点头应是。

中年人大喜，他快步上前搂住刘奕秋脖子。“算命的就说我今年注定发大财，原来是应验道这里来了。不枉我花了整整3元钱。”他笑眯眯说道。

冰冷的合金有如寒冰，携着刘奕秋站起身。他感觉身坠寒窟，身周的微光逐渐转黑，仿佛要将他吸入其中。

“Y3，杵在那里干什么，快把小兄弟的武器拿来，给他挂回去。哦对了，还有这个——”他抓起刘奕秋左手，把手里那桶水挂上他手腕，然后握住他右手使劲晃了晃，“认识一下，我是宋十二——从生育工厂出来，我是那一天的第十二个人，所以就给自己取了‘十二’这个名字。以后咱们就是同伴了。”他又用力拍了拍刘奕秋肩膀，使他脚下一趔趄，“对了，你叫啥名字？”

“……嗯。啊？哦。”刘奕秋茫然回道，“刘奕秋，我叫刘奕秋。”

“嗯，这名字好，一听就是个能一起赚钱的好名字。”宋十二扯过将武器重新给他挂好的Y3，“认识一下，Y3，你嫂子。”

虽然已经有所猜测，但听得对方言明，刘奕秋仍然有些意外。对方话语中似乎没有杀了他贩卖器官的选项，因此他很好地克制住诱惑，努力挤出微笑朝对方示好，并顺着竹竿往上爬，“宋大哥，您好。嫂子，您好。”

宋十二笑容更甚，“真他妈是瞌睡来了送枕头啊。老子正愁买不起寿元丹，这下有机会喽。多来几趟，就算这寿元丹凑不出来，也能进入炼气期延延寿。”

“宋大哥，不知道您有何打算？”刘奕秋莫名其妙，他把高能射线枪死死抓在手里。一有异动，就开枪干掉这一人一机器人，他拼命催眠自己。

“坐下说。”宋十二扯着他坐在地上，“Y3，别省电了，进入巡逻模式。超声波、红外线……，所有探测模式都给开起来，别让其他人抢了我们的摇钱树。”

“瞧你这一身打扮，也是准备去里面狩猎的对吧？”宋十二指了指森林方向。

刘奕秋点点头，“嗯。赚钱还贷款。”刚才已经说过一次，不过应该是被对方所忽略。

“那行。我俩一起进去，到时候你当蝉，我来当黄雀。我也不占你便宜，所有收获咱俩二一添作五，怎么样？”

形势比人强，刘奕秋不敢拒绝这作饵的提议。此时终端不再响应，面前之人明显知道更多，他决定多套点信息，“可地图里没人说狩猎需要诱饵啊？”

“当然也有不需要诱饵的办法，可那样一趟也就赚个两三块钱，来钱太他妈慢了。现在既然有你在，咱们刚好可以搞波大的，一次赚上十块八块，不是快得多嘛。”

“可为什么是我？”尽管害怕，刘奕秋还是战战兢兢问出这句话。

宋十二挠了挠脑袋，“这些傻逼野猪、野狗学精了，现在这些人进去，它们根本不露面，躲得严严实实，完全找不到。只有像你这种冬眠刚刚苏醒的，好像是闻起来的味道和我们不同，它们才会出来捕猎。老子也就能趁这机会，一枪一头，弄死个三五头，钱他妈的不就到手了。”

“放心。”宋十二手掌放上刘奕秋肩头，“老子还想多来这么弄几次，肯定不会让你出事的。” 第9章 狩猎 刘奕秋咕噜噜灌了一大口水，激烈的心跳稍缓。

他紧紧握住射线枪，又扭头瞥了东南角废墟一眼——在那几块混凝土垒在一起形成的夹角下，宋十二身披拟态外套躲在那里，手中枪械早已上膛，瞄准刘奕秋周围。他又瞧了西北角一眼，Y3开启了自带的变色龙程序，藏在那里等待出现的猎物。

“妈的别瞧了。这些野猪野狗不是蠢货，你再瞧几眼，它们就该知道有人埋伏了。”贴在耳孔深处的芯片——Y3从地上捡了些垃圾，又从自身卸下几个零件，一并手工打造而成——传来宋十二低声咆哮。

“往北走十来米，看见前面那有个缺口的那道墙没有？走进去。看看周围，像不像一个放大的缺了盖子的棺材。”耳中传来宋十二嘿嘿的笑声，“就在里面随便找个高点儿的地方坐着，吃东西喝水都随你意，表现得越像初出茅庐的小白越好。不对，你他妈本来就是，不用假装，照你原样就行。”

刘奕秋走到棺材中央，坐在地上，摸出饼干塞进嘴里，如同听话的木偶一般。

这是他第二次当诱饵了。不过前一次是为了磨合配合度，两人因此只找了处鼠洞下手，除了那大如猫犊的老鼠窜出时吓了他一跳，其余并无危险。

——最终收获了两大四小共计六只老鼠。终端总算有了反应，面板上弹出数据：活老鼠六只，合计约价值3.686元。

Y3逐一给老鼠注射了麻醉剂，而后揭开腹腔，把它们丢在了里面。“时不时揭开一会儿，换点新鲜空气进去，让它们活个两三天不成问题。”宋十二摸着Y3的纤腰炫耀并推荐，“刘老弟，你要不要弄一个，我给你推荐个地方，啥都能按照你要求给定制。火力啊，高矮啊，大小啊，柔软度啊，癖好啊，服从度啊……。”他一脸淫笑，“还能预先安装各种插件，包你爽到下不来床。”

刘奕秋摇摇头甩掉这充满诱惑的回忆，嘴里的饼干有如石块，柔软的牙齿根本无法将它咬碎，只能静待它慢慢划开。至少的确有股苹果香味，他努力安慰自己。

“老弟，你嚼的那是营养膏饼干？你咋会买这傻逼玩意儿？是被人坑了吧。”宋十二谑笑的声音又一次响起，“那东西，你丢给副城的乞丐，都会挨上几句骂。”

刘奕秋茫然。他哪知道这里面的头头道道，这饼干还是终端帮他买的。

“那玩意儿为了保存，经过强力脱水。你要吃的话得提前半天用水将它泡成糊状才能咽下去。”宋十二毫不掩饰地嘲笑，“我他妈还是第一次见有人直接吃这垃圾饼干。”

“有情况，西边三公里有野猪出现。”Y3好歹没忘了职责，尽职尽责地提醒。

刘奕秋急忙吐掉饼干，他抓紧手里射线枪，想了想觉得不怎么保险，又卸下背上动能步枪架在原地。

“放松。放松。”宋十二止住笑声。他轻声提醒，“别他妈一副遇见妖物、妖兽的模样。有老子在，没野兽能靠近你，你原地当好吉祥物就行。”

“Y3，功率全开，对准西边进行探查。”他又下令。

“一共三头。前一后二，间距百米左右。”Y3很快又报出信息。

“若它们路线不变，就等再走近些，两百米左右的时候出手。先对付后面两头。”宋十二立马吩咐，“若中途变了方向，就立即出手，先对付最近那头。”

动能步枪膛管上方装有生命体征探测仪，刘奕秋将其架好，对准西边进行观察。

昏暗的背景下，三头大得出奇的野猪出现在仪器屏幕上。它们獠牙后翻，尖端几乎与眼睛齐平。嘴巴张合之间，森然利齿若隐若现。鬓毛短粗，有若利刺。整体看上去不似被随意狩猎的肉食，反倒更像一头在领地里巡视的山林霸主。

“野猪，不入流野兽，常结伴同行。肉腥燥，无毒，建议熟食食用。建议烹饪方式：蒸、煮、烤。”终端确定。

动能步枪膛管微微下倾，十字准星自动瞄准了最前面那头野猪，并随着它的移动缓缓调节膛管角度。扳机表面亮起绿色微光，里面指纹痕迹隐约浮现，吩咐在呼唤刘奕秋摁上去。

“不用你动手。”宋十二急忙低吼，“动能步枪发射出去，那傻逼野猪铁定变成一滩肉泥。到时候屎尿和野猪肉混在一起，上城肉铺肯定不会收。”

“后方两只距此还有五百米。”Y3提醒。

“继续埋伏，等它们再走近……”

北边忽然传来“嗤”的一声，打断了宋十二话语。

“艹他妈的，动手！Y3，你10点钟。我8点钟。距离太远，麻醉弹头动量不够，直接上实弹。”宋十二几乎是怒吼着说完这些话。

“姓刘的，你盯着最前面那只，看看能不能阻挡他一下。用射线枪打它头部，千万别用动能步枪。”他又吼道。

“妈的，哪个傻逼在那边玩枪，吓跑了老子的猪，老子把你的肉卸下来卖出去。”宋十二右手五指后翻，一根膛管从手心冒出，不待瞄准，从中便射出一团火光。

仪器屏幕上，三头野猪正朝着南方狂奔。两声枪声响起，一团火光射入了其中一头胸腹之间，另一团火光则擦着一头野猪头部上方飞过。

“Y3，你先对付最近那头，后面那头继续交给我。”宋十二气急败坏，“妈的，艹他妈的。这死肉比活的要少卖上好几成，亏大发了。艹他妈的。”

“我的步枪还瞄着它的，快追不上了，要不要——？”

“你他妈的别动手。老子这样解决它，起码还能卖上几块钱，要是让你给轰成烂泥，只能卖去副城，老鼠价都卖不上。”

终端弹出文字：死亡野猪一头，目前预计价值15.643元，目前剩余时间：71：59：42。

“距离目标野猪354米。追逐成功率100%；处死成功率100%；活捉成功率73.26%。是否执行活捉任务？”Y3的声音响起。

“执行。”宋十二回应。他的声音中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第10章 埋伏 Y3解除变色龙程序伪装，原地弹起。

它双脚下方延伸出引擎喷管，里面涌出大量白色水珠，将周围氤氲得如同仙境。

又一声枪声响起，这次那团火光击中野猪后蹄，野猪来不及止住冲势，登时摔倒在地。

“Y3，省着点用。氘不多了，我剩下的钱可不够给你补充一次的。”宋十二绕有余力观察另一场战斗。

“剩余材料可供核聚变持续反应12分27秒。”Y3汇报，“足够。”

“烧的可都是钱啊。”宋十二骂骂咧咧。他扯下身上拟态外套，手心膛管缩进义肢，手掌恢复原状后朝那头仅靠三条腿撑住躯体的野猪走去。

Y3从逐渐扩大的仙境中飞起，身子划过一道弧线，落在最后一头野猪背上。它身后的白色水雾仿佛一道拱桥，悬在空中久久不散。

似乎知道得优先解决背上敌人，野猪停下奔袭，回转头颅，尖锐利齿朝着Y3咬去。

Y3手心滑开一道缝隙，一颗核桃大小的手雷落在两指之间。它抓起手雷，丢进野猪嘴里，又用双手紧紧抵住它上下颚，不让它吐出。

一声沉闷的“轰隆”声响起。

“野猪已吞下麻醉药物，它将昏迷24小时。任务完成。”Y3一边说一边从它背上跳下。

水雾总算停下，不再生成。那头凶神恶煞的野猪，原地晃悠了几秒，接着摔倒在水雾之中，从屏幕上失去踪迹。

或许是距离过远，终端这次并没有弹出那头野猪的售卖价值。

刘奕秋调整了动能步枪朝向，生命体征探测仪对准最后一头瘸腿的野猪。

探测仪开始自动调整倍率。屏幕上画面失真，各种线条杂糅一体，仿佛马戏团里的哈哈镜。恍然一瞥间，刘奕秋似乎看见了一个人形轮廓，但再次看去时，屏幕已然调整完毕，宋十二和野猪出现在画面中，周围是熟悉的残垣断壁，并无其他人在此。

“Y3，把手里的猎物整理一下，等老子把这头猪拿下，我们就得去趟上城了。”宋十二显然留有余力，奔行间的话语毫无断续，“顺便从那头死猪身上割条腿下来，等下开个荤。天天都是这傻逼营养高，吃得老子想吐。”

宋十二在距野猪两三米处停下脚步。他手心弹出膛管，与之前射出火光的不同，这次的膛管要粗上许多。

但不过两三秒，膛管又缩回他手掌，“妈的，让老子跑这么远，还少了这么多钱，不能就这么轻松放过你。”他说。

“成年公鼠死亡。”Y3适时补充，“刚才起飞时，它脑袋撞上我腹腔的武器防护罩外壳。现在我腹腔内全是血迹，我需要内部清洁。”

“得，又他妈得多花笔机器人内部清洁费。”宋十二踢起一块拳头大小的混凝土，一脚抽射，混凝土撞上野猪枪伤处。原本毫无血迹，仅仅是通透弹孔的伤口处立马流出血液。野猪顿时发出嘹亮的“哼唧”声，有若求饶，更似愤怒。

“哟，这头蠢货还发怒了。”宋十二嗤笑，“你这畜生妈的继续跑啊。不时嗅到从生育工厂出来的人就不会出面吗？你他妈继续躲啊！艹！”

刘奕秋想提醒他尽快解决野猪，但谨慎的大脑毫不迟疑地阻止了他。

“老子他妈三个月没见着野猪野狗了。艹！”宋十二一拳砸上野猪下颚，“最初到底是哪个傻逼在这些畜生的DNA里添加了这种躲避人类的基因片段啊！”

“不是躲避人类，冬眠复苏者它就不会躲避。”Y3指正。它右手拿着一只猪蹄，左手变形成一支火焰枪，正喷射火焰灼烧掉猪蹄上的厚重黑毛。“而且添加的基因片段应该很多。我刚略略扫描了这头野猪，它胃里有条未完全消化的人类右腿，里面甚至还有机械膝关节。”

猎手死亡，被猎物分食——刘奕秋这才意识到诱饵的真正含义。他不禁打了个寒颤。

“膝关节是齐氏货——05760423——才用一个月，取出来卖去副城？”Y3耳后探出一条光纤触手，从野猪腹部的弹孔伸进去，几秒后继续说道，“七成新。表面防护层还未被胃酸腐蚀。”

“弄出来，能换半升氘水了。”宋十二总算发泄完怒火。他右手手心弹出麻醉枪，抵着面目全非的猪头来了一枪。

野猪摇摇晃晃倒地，动能步枪的十字准星随之消失。刘奕秋正要将其收起，却见屏幕上倏然出现几条扭曲的线条。

然后，一头全身由机械构成的巨犬自宋十二背后空气中浮现。整个过程毫无声息，突兀至极，就和半天前Y3和宋十二突然出现在他面前一样。

“小心。”刘奕秋急忙大喊。

机械犬嘴巴大张，朝着宋十二右腿咬下。它獠牙间闪烁着刺目电弧，若被咬实，轻则废掉一条机械义腿，重则当即丧命。

宋十二此时正佝偻肩背，欲要扛起野猪。他已来不及更换武器，只得向前一倒，险险避开了犬口。

Y3丢下手中物事，原地腾飞而起。

十字准星再现，这次它瞄准了机械犬的脖颈处。刘奕秋来不及细想，食指贴着扳机，而后用力扳下。

一颗葡萄大小的钨弹疾风迅雷般从膛管窜出，它携着火焰，拉成一条直线，狠狠扎进机械犬脖子里。

机械犬往后滑行了好几米，方才抵消掉巨大的动能。它脖子几乎全毁，仅剩丁点残破的合金连接着脑袋和身体。弹孔不见痕迹，只能瞧见它身上西瓜般大小的破洞，以及通过破洞露在众人眼中的犬腹中的各种武器元件。

然而它并没有死亡。它摇摇头甩掉耸拉在前的脑袋，背部、腹侧的外壳连接处纷纷裂开，各式武器从缝隙中伸出。

“用EMP!”宋十二大叫。

刘奕秋来不及思考。他摸出一枚EMP手雷，拔掉保险销，朝机械犬丢去。他对自己的准头有自知之明，又连续摸出两枚，微调角度后掷向同一个方向。

第一、二颗手雷爆炸点离机械犬太远，并未起到任何作用。好在坏运气不会一直持续，第三颗在机械犬头顶炸开。

一道亮得刺眼的电弧闪过，机械犬、宋十二两者双双瘫痪，躺在地上再起不能。

耳中芯片传来刺耳的电流声，刘奕秋急忙将其掏出丢掉。

又过了几秒，Y3靠过去，拧起宋十二飞了回来。

还未靠近，远远的就听见宋十二中气十足的喝骂声，“艹他妈的，老子居然栽在这种型号的傻逼机器狗身上。老子的四肢啊，又得保养一次。艹！” 第11章 安排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刘奕秋瞅着被Y3拾回来的机械犬残骸，大着胆子上手摸了摸。

冰凉、冷沁、锋锐。

“狩猎宠物。”宋十二耸耸肩，“齐氏宠物犬1.73型Pro版本。”他从火堆里掏出Y3埋进去的猪蹄，双手一折将其掰成两段。他把稍微的一段丢给刘奕秋，“边吃边说。妈的，饿死老子了。”

外皮有若碳化、内里鲜血淋漓的肉段散发着焦糊味、铁锈味，还有隐隐的腥躁味道。刘奕秋闻之欲呕，肚子却不合时宜地发出“咕咕”声响。

宋十二用力咬下一口，囫囵吞进腹中，“妈的，Y3，你的食物烹饪程序需要多少钱来着？这趟赚了钱，回头就给你买来装上。”

“我还需要补充燃料、内部清洁、润滑保养。”Y3从犬腹中卸出一把手指粗细的子弹，拆下自个右臂，把子弹倒置着塞进去。

宋十二面露难色，看了看已变成一堆零件的机械犬，脸色缓和不少，“没问题。等我这趟去了上城，回来就带你去。”

刘奕秋闭上眼睛，捧着肉块咬了一口。不知多久没品尝过正经食物的口腔里弥漫着浓郁的油脂香气，舒服得他几乎想要不管不顾，抱着半生不熟的肉块大快朵颐。这是猪肉，不能生食，他急忙告诫自己。

“你他妈别一副贵族样子。吃不下去的话要么给我，要么你自己再加工下。”宋十二白了他一眼，拿起粗如儿臂的腿骨大嚼特嚼。“你们这些复苏者，就和齐氏那栋楼里养着供人参观的妖怪一样，手无缚鸡之力，还他妈这不好那不好，这不能吃那不能喝。”

他那油腻腻的手掌随意在地面泥土上擦了擦，搭上刘奕秋肩膀，“兄弟，这年头，想要活下去，就别把自己太当人。”他用力拍了几下，顺手将手上的泥土、油污蹭了个一干二净。

刘奕秋再次尝试了一口，心里的抵触消失，颗脑子仍旧不能接受。他想了想决定换个折中的办法，于是捡起一段Y3丢弃的断裂合金长棍，当成铁签插进肉块，搁在火堆上，来了个明火烧烤。

等到肉块全熟的时候，Y3已经将猎物整理好，金属器件和肉类分成了泾渭分明的两堆。存活的两头野猪、五只老鼠小心翼翼摆在地上，剩下的那头死猪和那只死鼠分割成肉块，用碳纳米绳串在一起。

“照旧？”Y3问。

“照旧。”宋十二答。他转身对着大口吞咽的刘奕秋吩咐，“你这原装胳膊显然没啥力道，等下负责抗那堆死肉。活的那堆我来搬。”

“Y3不上去？”

“废话忒多，这么多肉赛不住你嘴巴。”宋十二不满地瞥了他一眼，还是解释道，“它不能去上面。没在云端注册，那些傻逼无人机会把它标记为敌对目标。它负责把那堆金属器件弄进副城。”

“那它就一直呆在这地下？从来没有上去过？”

“你觉得呢？”宋十二反问。他看着刘奕秋，如同看着一个傻子一样，“早已知道她不能上去，我还闯禁区一般带她去？我他妈钱多了烧得慌？”

刘奕秋偷偷瞥了Y3一眼，它仍然一脸冷淡的样子，并未因两人唐突的讨论感到半分不适。它只是一具机器人，他告诉自己。

“等下到了肉铺，你负责售卖。”宋十二又道。

“啊？”

“随便拉个傻逼机器人过来，把这些好货丢在它面前就行。”宋十二又挂上那副熟悉的讥嘲笑容，“这么简单的事你不会？你啥时候进入冬眠的？那时候没商铺让你买卖东西？”

“不是——”刘奕秋额头紧蹙，“可这些猎物毕竟值那么大一笔钱……。”终端已经提醒过他，除开被他俩吃掉的猪蹄之外，剩下的猎物尚值大约63.658元。当初他看见这个数值，还以为私人终端出了毛病，不过细细研究“收购类”资料后，他悬着的心总算放下——活猎物的售价足足比死亡之后的高上一大半。

难道这肉铺有神丹妙药，可以从这野猪身上不断割取肉块售卖，还能保证它的存货，让它再次张回缺损的部位？刘奕秋暗自吐槽，就和菜地里一茬一茬的韭菜一样。

“你他妈到底是人还是猿猴化形！电子转账，区块链货币，这玩意儿只要你不交出密钥，齐氏都没办法让你吐出来。”宋十二说得口沫横飞，“再说了，老子不是会和你一起去嘛，只是让你个废物出面售卖而已。”

“你他妈担心被抢，老子还他妈担心你携款潜逃呢。”他用机械手指敲敲刘奕秋脑袋，“你不会跑吧？”

“当然不会。”刘奕秋答得斩钉截铁。事实上他的确也是这么想的，这种狩猎再来上四五次，他的贷款就能全部还清，说不定还能再赚点儿去试着修修仙。

“那就行。”宋十二满意地笑着点点头。

不止究竟是何缘故，刘奕秋忽然觉得宋十二对他格外信任。

Y3带上所有金属器件——有些被它藏进腹腔，有些被它安装在身躯上——来向宋十二告辞，“内部清洁、润滑保养太费时间，我自己先行去做？”

“还是老张那家吧。把那机械膝关节抵给他，还要算上我的四肢保养，提前和他说好。”宋十二围着面前臃肿、丑陋许多的机器人转了一圈，“有用的留下来，提升不大的整理好，到时候我去卖。”

他偏头看着刘奕秋，“兄弟你吃点亏，卖掉的钱自然有你一半，但我俩自己用上的就不计算了。”

“啊？不必不必。拿这猎物的一半我都很不好意思了。那些我实在不能再收。”刘奕秋自然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兄弟义气，耿直！”宋十二竖起拇指。他伸手在脸上一抹，四五十岁的中年人脸庞顿时变得年轻许多，像是刚刚三十出头。满脸络腮胡消失不见，只余嘴唇上下方的短短余茬犹在。“我们也走吧。”他轻轻捻起老鼠放上肩头，一手提起一头野猪大步朝管道走去。

“您这是——？”

“之前得罪了傻逼肉铺，须得大致伪装下，不然估计会被撵出来。”

“啊？”

“不然老子干嘛让你出面？” 第12章 危机 一回到地面，终端便急不可耐地冒出各种提示，以此彰显它的存在。

它首先着重解释了饼干的事情：因您欠款过多导致非必要消费被禁止，所能购买的食物种类仅有营养膏及其各类制品。对比该类物品，饼干是其中最有性价比的。云端并无饼干品鉴指南，因此未能提供正确食用方式。

接着它重新对那堆猎物进行了扫描计算，修正了原本结果，给出了63.589元的价格，并重点注明：按照两人当前速度，抵达肉铺时，它们还值63.502元。

它还想弹出其他事情，刘奕秋不得不阻止它，“够了够了，我现在已经够累了，没空看你那些信息。”

终端总算重新归于缄默，面板上的红色欠款信息仍然鲜艳，可刘奕秋的心境已不再煎熬。

到了肉铺店门口，宋十二小心卸下猎物，“你多走两趟，把它们给弄进去。我就不进去了。”

“啊？”近在咫尺，却不愿——或者不能继续进入。刘奕秋不由有些好奇，“您到底怎么得罪它们了？”

“待会儿那些傻逼机器人会用仪器检测这些活的货物。”宋十二满不在乎地耸耸肩，语气中带着压抑不住的自豪，“这道程序就是为我添加的。老子之前往活老鼠肚子里塞过石头，然后再卖给了它们。”

刘奕秋哑然。半晌方才挤出话语，“怪不得……。”

“——还会检测这野猪四肢DNA是否和脑袋、身躯相同。这也是因为我。老子之前遇见过摔断腿待死的野猪，然后买了几只猪蹄给那野猪装上，打了一针兴奋剂，再以活的整猪价格卖了回去。”

刘奕秋无话可说。他觉得肉铺里的机器人这会儿没冲出来干掉宋十二已经是因为他改头换面技术卓绝的结果。他默默接过猎物，一趟趟往肉铺转运。

机器人逐一统计、检查、计算，最后给他转账63.482元。

按照之前约定，他给宋十二转了31.741元。

“好了。合作愉快。”宋十二的假脸上堆出笑容，“我得回副城保养四肢，你接下来有啥打算？”

“您接下来还会继续狩猎吗？”刘奕秋眼巴巴开口，“我觉得这样狩猎挺不错的。”他声音越来越小。欠款有如拦路之虎，他必须优先将其解决，才能考虑下一步动向。至于过程中他是扮演举枪瞄准的猎人，还是倚靠身份成为地位低下的诱饵，那并不重要。

“你他妈咋这么喜欢问废话。钱这东西谁不喜欢。”宋十二右手搭上刘奕秋右肩。

终端弹出讯息：宋十二申请成为您的好友，是否接受？Y/N

“先加个好友。我和Y3大概要整备到明天中午。你到时候来地下，开启好友定位，到时候我来找你。”宋十二收回手掌，想了想又说道，“你他妈以后说话别文绉绉的了，有啥说啥。你说着轻松，老子听得简单。”

他最后扫了刘奕秋一眼，“我要是你，就先去靶场练练枪法，EMP手雷一枚可值2.68元，而且物美价廉的射线枪可不带自动校准。”他随意挥挥手，朝地下入口走去。

5.36元！因投掷准头不行，自己浪费了5.36元！刘奕秋盯着终端右上角显示的41.881元余额，心里有如滴血。两次瞄准失误，浪费了余额的八分之一。“我可以去靶场吗？”他问终端。

“按照您赚钱的效率，您的欠款归还概率已从C-调整成B+，部分消费内容已向您开放。靶场就属于其中之一。您每日可在靶场消费不超过1.79元，每周不得超过四次。”

“用我能理解的方式解释一下。”

“1.79元是普通门票的价格。其中包含可在靶场停留2小时，在此时间内可免费使用50枚普通子弹，或者观看一次筑基期法宝测试对决。”终端自行链接了云端，几秒后更多的字迹浮现，“这会儿靶场正在开展活动，购买门票者均可免费观看今日份的法宝测试，还特别注明了今日使用法宝乃是新进研发，尚未上市的两种法宝。”

刘奕秋看了看时间，5月27日17：04。“这会儿过去，靶场下班了吧？”

“靶场是盈利场所，自然24小时营业。只是法宝测试每日仅有一场，19点开始，持续半小时左右。您要观看的话可得抓紧时间，测试场所位置有限，到晚了就只能站在大门外观看。”

“法宝测试究竟是啥？很多人观看？”

“修仙的第一个境界是炼气期，圆满之后即可进入筑基期，这个阶段方能使用的武器就是法宝。所有的法宝均由齐氏法宝研发公司出品，它们能放大修仙者自身的各种元素攻击，或者事先在法宝上预设功能，供其所有者使用。飞剑、储物戒指都是法宝的一种。不过，储物戒指更加危险，为了安全性考虑，只能将它的使用者修为限定在金丹稳定之上。”

占据整篇终端的文字停留了半分钟，而后自上往下一行行消失，随后新的字句冒出来。

“这种尚未上市的法宝，测试对决能吸引很大一批筑基期修者前往。他们自行判断自身所持法宝与其的差距，决定是否需要更换自身法宝，还能根据法宝攻击方式、频率、间隔、过热时间拟定自己以后遇见此类法宝时的战术。”

修仙者的神秘面纱在他面前缓缓揭开，刘奕秋不由有些意动，“那把路线投影出来。”

3D地图首先渲染出现，接着是他所在的起点以及靶场终点。一个外表泛蓝的小人从起点出发，往终点行进。路程到达一半时，小人忽然顿住。

“卡住了？”刘奕秋莫名其妙，“这玩意儿要怎么重启？”

地图凝滞了两三秒，而后倏然消失。终端回归黑框白屏，黏在上面的各种按钮和欠款信息隐藏不见。

自行重启了？这玩意儿还挺智能。刘奕秋暗忖。

面板上忽然出现深红色提醒：危机！危机！！危机！！！

然后弹出的是一则临时新闻：齐氏已将上古人类活体心脏、双肺从A类收藏品上调为SS类收藏品，购买价格由之前的168元、103元上调至592元、363元。 第13章 靶场 “这价格，看得我自己都心动了。”通往靶场的路上，刘奕秋小声嘀咕。

“需要我联系齐氏吗？”终端问，“随便卖掉一种，得到的钱就足够您还清欠款，还能更换功能更强的机械内脏。”

刘奕秋纠结了好一会儿，“暂时不必。我说过，我是守旧派。”他唯恐继续深思终会禁不止诱惑，连忙转移话题，“这往靶场的路上也没多少人啊。”

道路上行人并不多。稀稀拉拉三五成行，远不及他昨日夜间来到此地之时。

“地面上这些人都和你一样，只是凑热闹而已。真正的筑基期修仙者都是乘坐浮空车，你自然看不见。”

刘奕秋抬头望望天，暗淡的夕阳挂在天际，阴沉的天空看不出是灰是黑。可唯有一点可以看清，“浮空车这东西……顾名思义应该是在天上飞吧？”

“中心城管理条例，未避免遮挡无人机视线，处于行驶状态的浮空车必须开启拟态伪装。”

“那不怕撞车？”

“自动驾驶。即便屏蔽了视觉，也还有雷达、超声波、红外线。即便这些都出问题，云端也有AI接手，让它安全到达修理车间。”

想到头顶或许有人正观察地面，刘奕秋连忙收回视线。他疾走几步，躲进街边建筑影子中。

就这样在影子里再走了半小时，他便到了靶场所在。

这里靠近中心城郊区。连成片的栅栏将靶场整个围起来，仅在中间留了段供人通行的三米宽的铁门。铁门上方挂着块木匾，上面刻有“齐氏靶场”四个字。字迹笔画间有着不自然的细小断裂，应该是拼成木匾的木材太过细碎导致。

透过栅栏缝隙看进去，里面芳草萋萋，草坪东北角是一汪波光粼粼的清池，一栋高三层的木质建筑立在旁边。

“投影？”有过研究所的经验，刘奕秋已经不会轻信这种明显违和的场景。

“栅栏里面是投影。”

“果然。”刘奕秋释然。他跟着人群，朝铁门涌去。

铁门大开，两侧各有一台机器人，它俩眼珠部分明显经过改装，流光溢彩，深邃晶莹，不似寻常的摄像头，倒像一颗红宝石。

红宝石投射出淡淡的光芒，笼罩在排队的客人身上，随之几声清脆的“叮叮”声断续响起。一台机器人弯腰俯身，“客人请进。”几个经过照射的客人随即走进铁门消失不见。

光芒很快蔓延到刘奕秋身上。他的终端上展开一个选项框，里面是选择门票类型，分为VIP门票、全类门票、修仙者门票和普通门票。不过除了普通门票之外，其他几个选项无法勾选，它们全标注着“您无权选择此类门票”。

刘奕秋选择了普通门票，余额顿时被划走1.79元。

他随着前方客人，一并挤进铁门间如同水面一般波光潋滟的气体隔门。

如同钻入泳池底部再紧接着浮出一样，一秒的窒息感之后，他看见了真正的靶场。

位于西侧的靶场占据了内部空间的一半，那里的金属地面凹凸不平，弹孔、炮坑比比皆是。十多台浑身黢黑的机器人、机械犬沿着固定路线来回巡梭，许是作为弹靶使用。

另一半东侧是一处巨大的陷坑，十数圈座椅阶梯式围绕着中间凹坑，如同斗兽场一般。看众人前行方向，那里便是法宝对决测试之地。

粗狂、简单、实用。

“您是普通门票，仅可选择最高一层位置落座。若选择其他层，则只能站立观看。”刚顺着人流走向斗兽场，终端便即提醒。

自苏醒之后，刘奕秋还没正经休息过，这会儿好不容易能坐着稍事休息，他自然不会拒绝。

顶排座位视线并不甚好，坑底的人宛若蚂蚁，四周还有其他或站或坐的观众偶尔遮挡视线。还好终端连接上靶场云端，将其实时画面投影在眼前。

落座之前，刘奕秋四下看了看。来此之人大多数乃是人类肉体，外部更换了机械义肢的仅有十余人。按照终端所说，其中必有不少修仙者，可他却没法从众人外观上进行判断。

不过两三分钟，座椅便坐满了人。尚有后来者找不到座位，只得席地而坐，或者拥到最前，趴着栏杆近看。

很快，斗兽场里众多机器人自行离去，最后留下来的只有两台一模一样的机器人，和各自脚边的一个金属箱。

“如大家所见，和往常一样，测试者仍是V4.83版本通用机器人，它们将使用新型法宝对决，至死方休。”没有半句开场致词，对阵的解说声便从四面八方传来。

嘈杂的斗兽场安静了一秒，随即响起更加喧闹的叫好声。

“这话我早已不是第一次说了，但毕竟还是有第一次来的新朋友。所以我今日再次重申一遍——”解说停顿了几秒，“法宝对决过程版权属于齐氏靶场，观众严禁摄录、贩卖。违者将处以高额罚款。”

终端下方弹出提示：拍照、摄像功能已被临时屏蔽。

“看大家兴奋的样子，毕竟期待许久了吧。”解说笑，“那么，接下来就是两位机器人主角出场的时间了。老规矩，先给点时间让它俩套上人造肌肉，把肉体属性定格到筑基后期。”

两台机器人应声而动。它俩打开脚边金属箱，抓起里面的东西往身上套。有如白色泡沫的物品覆上金属躯壳，自行展开变成如人类皮肤一般柔软的材质，上面甚至能看见惟妙惟肖的毛孔与汗毛。和真实皮肤比起来，它只是略显惨白了一些。

两分钟不到，两台机器人自脖子以下便成了赤裸的人体。它俩一男一女，各自慢慢转了一圈让观众检测体表肌肉强度。

“为避免恐怖谷效应，它们的脑袋就不变了。”解说说道，随后吩咐，“套上符合筑基期身份的碳纳米衣物。”

两者照办。

“好了，朋友们，接下来就是重头戏了。”解说停顿了片刻，在观众的欢呼声中吼道，“全新设计、全新功能的法宝，有请！” 第14章 法宝 无人机挂载着两只箱子飞进场中。它朝机器人丢下箱子，而后迅速离开。

男性机器人打开一只箱子，捧起里面物事，面朝众人展示。

那是一个透明的水晶球，里面盘旋着一团纯黑的液体。液体四下流动，时而聚成一团，时而散成碎滴，宛若初夏暴雨后荷叶表面积攒的水珠一般。

“辅助类法宝，尚未正式命名，研发名TA-K7。法宝重305克，颜色可自选。塑性外观仅有手套一种，大小会在第一次使用时定型。辅助能力为卸能并转移。”解说介绍。

男性机器人朝众人鞠了一躬，而后单手托起水晶球，右手五指张开紧贴圆球。

也不知是否被它撬动了什么隐蔽开关。水晶球表面出现一个弹头大小的圆孔，黑色液体顿时争先恐后涌出，它们顺着水晶球外壳流动，最后攀附上机器人右手手心。

待到最后一滴液珠汇聚到手心，机器人随手丢掉空无一物的水晶球，高举右手让众人观看。

那团黑色液珠如若收到了某种指令，从三维的球状慢慢向二维摊开，变得布匹一般厚薄。它们匀速且均匀地漫过手心、手指，摊放不下的朝着手背涌去。最后，四方涌来的液珠在手背汇合。它变成了一只纯黑色的手套。

手套表面流过一道璀璨的光芒，而后归于寂静。剔透的水痕隐藏不见，它表面变成真实布料的观感。

女性机器人拾起另一只箱子，打开，取出里面的东西持握在手。

那是一柄银光闪烁的细剑。

“攻击类法宝。研发名TS-S3。法宝重932克，其中支撑构件重669克。该法宝可塑性部分仅有剑柄，在被人持握后塑性。可选择绑定使用者指纹、DNA等，最多可支持三人绑定同一柄剑。与飞剑不同，它不支持飞行。但在研发公司呕心沥血的研究下，它将攻击做到了极致！除开剑类武器常有的剑气之外，它还能将使用者的元素攻击导入剑身，随着剑气一并发射出去。一道招式，两发攻击，这就是它的威能！”解说不顾众人催促，还是说完这段几乎算是广告词的介绍。

“不对啊。”刘奕秋听得前方有观众窃窃私语，“那这玩意儿不就有双功能了吗？”

女性机器人双手平举长剑，绕着凹坑走了一圈。

“导入元素攻击至剑身，这个功能并不完整，因此还算不上双功能。”解说似乎知道他们心中疑惑，“但是没错！这是研发公司消耗了那么多资源后做出来的第一种可量产的非单功能法宝！“

“靠，又得换法宝了。”刘奕秋左前方传来声音。那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瘦高个，脸长且窄，仿佛马脸，浑身上下无一处机械义体。此时他正贪婪地盯着长剑，似乎想要将其据为己有，“希望别太贵。法宝要花钱，灵气丹也得花钱……靠，又得找地方赚钱才行了。”

解说连续发出四五声金属撞击的清脆“叮叮”声，众人讨论总算止住。“接下来，就让我们一睹两类法宝对决的情景吧。开始！”

女性机器人率先出手。她后退几步拉开两者距离，长剑挥舞，发出一金一红两道光芒，朝着男性机器人射去。

机器人的运算速度显然非是人类可以企及。男性机器人微微侧身，伸出右手拦住光芒。如同江河汇入大海，光芒瞬间消失不见，黑色手套泛起一层淡淡的荧光。

“这就是手套的能力。”解说适时开口，“它能短暂储存几乎所有能量攻击。射线枪、动能枪、元素攻击、以及最为广泛使用的剑气，都可以捕捉储存。之后它还可以择机将其重新释放，攻击对手。”

果然，男性机器人躲过几道随后而来的普通剑招，伺机伸出右手，摊开手心对准女性机器人。

“手套摊开，这是放出储存攻击的初始设定动作。这动作可以由您重新设定，这样就不会被您的对手提前知晓而躲避。它还可以链接您体内金丹，转而由金丹操控，做到随心所欲的攻击。”解说道。

“这东西本来的定位就是金丹吧。斗法中途不能更改设定，多用几次，迟早被对方敲出端倪。”前排有人说道。他话语嘹亮，并无遮遮掩掩。

“不愧是《法宝评测鉴赏》的专业人员。”解说笑道，“苏先生，您说的没错。这手套的设计定位原本和飞剑一样，是专供金丹使用。但经多次调整后，将它的最低激发灵力调整到筑基中期以上便可使用。因此它变成了现在这样，成为能让使用者从筑基中期使用到金丹后期的成长型法宝。”

“我会如实记录。”苏先生微微颔首。

场上两台机器人似乎拼出了真火。女性机器人左臂被反射回来的剑气切掉一截，切口处能看见蠕动的肌肉和内里金属肢体，几点火花在其内闪烁。男性机器人右腿中了一式火焰攻击，还好那时它竭力躲避了一下，避开双腿断折的下场，不过躲避空间有限，它膝盖处还是留下拳头大小的空洞。

或许对这逐渐平淡的比斗失去了耐性，观众的欢呼声淡去。

“使用你们手中的法宝，杀了对方，留在场上的就能获得自由。”解说急忙找补。

长剑通体发红——按照周围观众聊天判断，这是法宝进入过热状态的模样。再用上三五次，它就会因温度过高自行关闭法宝功能，徒留一柄普通长剑。

手套的状态不遑多让。荧光、红光在它表面交错浮现，看起来也用不了多久。

男性机器人倏然矮下身子，躲开一道携着双色光芒的剑气。它右手摊开，手套放出剑气，朝着对方面门而去，左手在地面一捞，将那中空的水晶球抓在手心。它随手一掷，水晶球撞向对手右侧，可按轨迹判断却还差着那么十来公分才能撞到对方。

女性机器人屈身避开剑气。左臂突然失去，她尚有些无法控制身体平衡，眼看就要因为突然动作滑倒在地，她只得伸长右臂尽力维持己身不至摔倒。右腕仿佛遇磁之铁，就这么撞上了水晶球。

一声轻巧的撞击声响起。女性机器人摔倒在地，长剑跌落，被男性机器人接在手中。

它当然不能开启法宝剑气，但凭这利剑锋刃也已足够。

长剑落下，刺入女性机器人脖颈，随之左右滑动。

女性机器人的机械脑袋和人类身躯分了家。 第15章 敌袭 闹铃响起，刘奕秋从床上爬起。

那日在靶场消耗掉50枚子弹后，他在终端的指引下来到中心城最廉价的“鸽子旅馆”住下。这里每日仅需0.09元，他便直接定下两周。

房间挺小，摆下一张床之后几乎没有剩余空间——当然这旅馆也只提供床。他又让终端帮他购买了生活用品，主要是用来泡开营养膏饼干的碗。房间没有柜子、茶几之类用来搁置，他只得将其放在地板上，丢在武器旁边。初时尚有些不习惯，但两天下来，他已然毫无芥蒂。

此时已是5月30日。

因为惦记着背负的债务，他这两天白日都和宋十二一同狩猎。收获虽没有第一次来得多，可两天时间毕竟也还是捕获了十来只老鼠、三条野狗、一头野猪，总共卖了83.262元。

他终端右上角的余额来到了79.259元。

欠款总算可以少个零头，刘奕秋不由有些欣慰。可宋十二昨日的话语又让他深感不安，唯恐这赚钱效率如同初次钓鱼的新手期一样，很快消失无踪。

“这傻逼猎物一天比一天少了。估计是你过了冬眠复苏的福利期，沾上了这个时代的味道。”那时宋十二狠狠抽了一口电子烟，吞云吐雾道。

尽管如此，赚钱的事情还是得继续。

他端起碗，皱着眉头喝下泡了一整天的营养膏。虽已不时第一次咽下这玩意儿，但那如同一团沾了几滴苹果汁的湿润卫生纸口感实在无法习惯。他又灌了好几口水，这才勉强除掉口腔异感。

和前两天一样，他收拾好武器进入地下，在熟悉的东北侧管道等待宋十二。

白天的猎手比晚上要多出不少，管道里虽称不上熙熙攘攘，但也算是人来人往。这里的人们义体化程度比上城高出许多，大部分都只剩下一个脑袋还是原样，其余全都更换成机械肢体。他们或许只考虑实用以及价格，很多人的义肢并不对称，时常看见双腿一长一短的人蹦蹦跳跳从身前走过。

等候途中，刘奕秋见到了各种各样的义肢，最为奇特的是将四肢换成了十来条一米长触手的人，他如同章鱼一样，滑行着从它面前经过，口中还在低声呓语。

不少头脑灵光的人在这里摆开摊位，售卖些子弹、枪械、食物、饮水，甚至各种消息之类。

有摊主凑上前来，他用一个掏空内部的机器人脑袋作为容器，里面盛着一滩五颜六色的糊状物，上面还有层一公分厚的油腻液体。“自制的营养膏要吗？里面添加了老鼠内脏和润滑机油，营养全面、口感丰富，还能更好消除饥饿感。100克只要0.12元，比上城便宜一半。”

刘奕秋被异味熏得急忙后退。他挤出笑容，拒绝道，“不用不用，我带了补给的，用不上。”

摊主叹了口气。他的一金一绿两只义眼滴溜溜直转，盯着刘奕秋身上簇新的武器不愿离去。他咬咬牙，仿佛下定莫大的决心，“你可以先尝尝，味道挺不错的。”

刘奕秋敬谢不敏，他干脆屏住呼吸，疾走几步离开这段“市场区”。

到达猎场后，他通过终端给宋十二留言道明，然后找了处隐蔽地方开始等待。

猎场中心常有野猪、野狗埋伏，他作为“略显变质的唐僧肉”自然不敢独往。因此找的地方乃是在猎场边缘，一处干枯巨木的树洞里。这里只有一个出入口，倒也算是上佳的隐藏之地。

等了约摸半个小时，刘奕秋忽然听见外面有细微的“沙沙”声传来。

宋十二一贯是“人未至，话先到”的风格——若非狩猎，他的话音估计能传到几百米开外——他的作风与这轻微的响动完全不符。刘奕秋佝偻下身子，藏在入口往外望去。

与他对视的是一只人一般高大的机械犬。

那怪物覆盖着狰狞的外骨骼，虽然残破腐朽，但边角锋锐不减丝毫，现在更是多了个“破伤风”的威胁。它四肢并非之前在上城见过的柔软合金，而是四只大小相同，但花纹有异的轮毂。正是这轮毂撞上破碎混凝土，方才发出声音，

机械犬瞧见刘奕秋，口中发出不明所以的“咯咯”声，四肢微弯，而后纵身一跃朝他扑来。它的动作不似普通犬科，倒像是迅猛的猎豹一般。

刘奕秋急忙摸出高能射线枪。经过几日靶场训练，他的枪术虽离百发百中尚远，但对对手来说也不再是毫无威胁。

高能射线从膛口窜出。橘黄色光线一闪而逝，擦着机械犬尾巴而过，消散在空气中。

机械犬落地。它人性化地侧头查看自己尾巴，和四肢一般粗细的尾巴盯着一颗栗子状的圆球，那是射线枪的高温造成。它发出尖锐的“汪汪”叫声，有若呼痛，更若愤怒。

高能射线枪每次击发之后都需要半分钟时间充能——这还是终端告诉他的常识。动能步枪挎在背后来不及取下，微型导弹需要空旷且平整的场地安装，这里也不合适。刘奕秋只得摸出略显贵重的EMP手雷，恶狠狠地盯着机械犬。

机械犬似乎知道那手掌里核桃大小的玩意儿对自己的克制，它死死盯着他手心，四肢慢慢挪动向后退去。

刘奕秋不敢保证一定能掷准，只能略显无奈地看着它躲进几块混凝土残块背后。

手里的射线枪震动了一秒，这是充能完毕的迹象。他急忙再次瞄准，大致估算一下对方踪迹后发射出去。来不及查看效果，他又卸下动能步枪支在地上，手忙脚乱地瞄向那堆碎裂混凝土。

“没有设计程序，没有探测程序。当真是冬眠苏醒者？”树洞出入口前方一两米处传来声音。

空气里漾起波纹，机械犬出现眼前。

犬口张合，发出人类声音，“虚拟投影都看不破，你才从盒子里出来没多久？”

刘奕秋不答，手指摸向EMP手雷。

“你我距离这么近，那玩意儿可不会只攻击我。”机械犬眼睛似有嘲讽，“我最多浪费一头普通宠物，你呢？”

刘奕秋拉开手雷保险销，朝树洞入口处丢下。 第16章 暴露 如同突然断电的屏幕，终端瞬间消失。

刘奕秋脑袋有点儿胀痛，如同刚从僻静的室内来到吵闹的门外，好在几秒后便已适应。

眼前的机械犬已然瘫痪倒地，一股电子产品过载的焦糊味道从它身上发出。他大着胆子走上前，抵着它脑袋补了一发射线枪，这才放下心来瘫坐在地。

终端再次浮现。EMP手雷并未将它摧毁——这勉强也能算个好消息，至少可以省下好几块钱。

终端提示收到信息，刘奕秋却是无暇理会。他手脚发抖，刚才与机械犬的搏斗过程再度浮上心头，生与死的分界线从未如此靠近。好在总算是赢了，他想。

然后他听见一声仿佛手枪上膛的“喀嚓”声，有人谑笑，“几乎不受EMP影响，看来这情况没问题，你就是齐氏要的上古之人吧。”

声音经过处理，分辨不出是男是女，方位也无法辨别，上句话还像是东边传来，下一句便是自西边响起。

刘奕秋双手分别抓着手雷和射线枪，色厉内荏地大喊，“谁？装神弄鬼的，有本事滚出来！”

“啧啧啧，脾气还挺暴躁的。希望待会儿取你心脏的时候还能这样——”话语停顿了两秒，“——活泼。”

兴许是自知已到了最绝望的时刻，兴许是大量肾上腺素的作用，刘奕秋冷静下来不再开口。他摁着高能射线枪扳机，双眼一寸寸地搜寻树洞地面，寻找不合常理的地方。

“上古之人……上古之人……，用这词形容你可不恰当。要我说，你就应该叫聚宝盆，一件足够我在上城悠闲生活的聚宝盆。”

几丝微风拂过，东面两米开外处荡起涟漪，一条银色的机械义腿在空中若隐若现。

来不及仔细思量，扳机便已用力摁下。

灼热的光芒刺穿树皮，飞进猎场。

——那处破绽只是对方放出来的虚拟投影而已。

深渊临近，刘奕秋心跳慢了半拍。来不及懊恼，他紧紧捏住EMP手雷，认真聆听四周声响。

讥嘲的话语声，微风的沙沙声，石块的撞击声……。刘奕秋觉得自己耳聪目明了许多。随后，他听见一声轻微的“咯哒”声自东南方传来。

那是枪械扳机的声音！

他朝哪个地方掷出手雷，而后立马卧倒。

EMP手雷爆炸的“刺啦”声响起。

他右臂忽然不听使唤地摆向胸前，而后才感觉一阵剧痛蔓延开来。

中弹了？刘奕秋看向右臂，那里插着一颗透明弹头，里面灌注的绿色药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减少。他还没来及出手拔下，药液便全数进入他体内。

“果然够蠢。”东南方那人脱掉拟态外套，显出真身。他有着人类男子身体，但却盯着机械脑袋。一块偌大的屏幕顶替了他脸部的位置，上面显示处伸出中指的双手，“EMP这种垃圾武器，能干掉宠物就能干掉人了？上古之人就这智商？法拉第笼都不知道？”

刺骨的寒冷以刘奕秋右臂为起点，向他身体扩散。他只觉脑袋结冰，思维开始冻结。

“麻醉剂的滋味如何？我自配的，一颗子弹可以药翻一头野猪。”那人扬了扬手中枪支，眉飞色舞道，“抓不到野猪，弄个更值钱的也不错。”

如同眼前蒙上一层厚厚的窗纱，刘奕秋双眼朦胧，眼中景象碎裂成一片片单调的色块，它们毫无规律地糅杂一起，形成一副抽象画。

好在听力尚算完好。他听得那人脚步声逼近，口中讥嘲未停，“用力撑一下，可别就这么死了。齐氏要的可是活体内脏，死了就只能喂狗了。”

然后是“嗖”的一声空气摩擦声，似有细小物品高速飞过。

刘奕秋眼前的抽象画逐渐融化，汇成一滩黏稠的墨汁。墨汁迎面泼来，仿佛要遮住他口鼻，让他窒息而死。

紧接着，他感觉脖颈被蚊虫叮咬，一团火注入体内。

有如寒冰遇上烈日，刘奕秋眼前的墨汁消融一空。面前的景象一步步倒退还原，他大口喘息几次，总算从鬼门关回返。

宋十二和Y3逆着光站在他前方。

“你这运气，不去买彩票也太可惜了。”宋十二深吸了口电子烟，吐出几个烟圈，“就这么一次独自在外，居然就能碰见棉花脑袋这傻逼。”

“啊？”刘奕秋转过头。顶着机械脑袋的那人跪坐在地，双手交握，一动不动地捂着腹部。Y3手中持枪，枪口对准他胸口。

“棉花脑袋，副城出了名的雇佣兵，因多次劫掠雇主被酒馆和保险拉黑。”宋十二拿起长枪戳了戳他脑袋外表的银色合金，“好像是姓唐？对吧？”

“唐至。”那人挑开枪管，“没几个人知道我名字。你是从那里听说的？”

“这就不关你事了。”宋十二耸耸肩，电子烟指着刘奕秋，“这傻逼，一看就是没什么钱财的乡巴佬。你这种无利不起早的浑人怎么会找上他？”

唐至抬头，脸部屏幕显出一个大大的问号。“你不知道？”

“别他妈给老子卖关子。你这傻逼的命还捏在我老婆手里。”

“OK，OK。”唐至脸上浮现一则新闻截图，正是齐氏搜寻上古之人脏器的那则新闻，“这人就是齐氏要找的那人。”他把调整后的收购价放大，“他肚子里的那几块肉，搞不好能值上一两千元。”

“这么多？”宋十二惊得忘记吐掉口中烟雾，咳嗽了几声，“一两千？”

“齐氏要的这两样就是九百多。我还能联系到其他买家，其他零碎怎么也能卖上好几百。”唐至抽回双手，任由腹部鲜血流淌。他摸了摸脸上屏幕，“你我合作，如何？我能联系到买家。得到的钱财你我对半分。”

宋十二不答。他看着刘奕秋，皱眉问道，“你真是上古之人？”

刘奕秋摇头，“我不知道。”他四下扫视，原本挂在他身上的武器都离开他好几米远，应是唐至所为。“我不知道什么上古之人。”

“那把你ID对我开放。”

这要求没法拒绝，刘奕秋只得在终端的好友栏里，将对宋十二的好友设置从“默认”改为“ID开放”。

宋十二顿时瞪大了双眼，随后立马给了唐至两发麻醉枪。 第17章 泄密 宋十二给了自己一耳光，而后恶狠狠地盯着刘奕秋。

“你他妈——。”宋十二顿住。他硬生生压低声音，“真是齐氏想要的那人。”

“啊？我不知道。”刘奕秋嗫喏道。才出虎口又入狼窝，他估算着武器距离，最近的射线枪也在两米开外。

得想个办法。

“ID里代表年份的四个数字，你这里全是星号。”宋十二颇有耐心地解释。他贪婪地打量刘奕秋，有如饕餮遇见美食。

Y3握着手枪，枪口似有意似无意地指着高能射线枪。刘奕秋暗叹口气，射线枪已然指望不上。

“我说，你能不能帮我把那玩意儿卸载掉？”宋十二望着Y3。

“你确定？”Y3诧异道。“我觉得你应该再多考虑一下。何况我也无法对你进行任何程序上的增添删除，这是写在我系统逻辑最底层的准则。”

“总有点不甘心，妈的这么多钱，都够给你换成反物质驱动了。”

“然后呢，想想你会因此失去什么。再对比下这样到底值不值得。”

“妈的，妈的。”宋十二原地转了两圈，又狠狠给了自己一耳光，“我当初怎么——。”

他停下脚步，如同被吸干灵魂的双眼无神地看着刘奕秋，“把你武器带上，我来帮你处理这件事情。”

虽不知发生了什么，但事情似乎正在好转。刘奕秋听话地捡起武器挂在身上，他多了个心眼，特地将高能射线枪调整道腰间触手可及的地方。

“你ID编号是最大的破绽，尽可能别让其他人知晓。”Y3提醒。

“哦？哦。好的。”刘奕秋忙不迭地点头应是。

宋十二卸掉唐至身上武器，顺手丢给Y3。“这傻逼用的是破解后的二手武器。收起来，留给你用。”他手指弹出感应线，插入唐至机械脑袋的耳孔，“看看他是怎么确定你上古之人身份的。”

那根感应线显然不止是读取数据。唐至脸上屏幕很快激活，上面显示：资金账户检测到外部病毒入侵，临时更改资金密钥，进入Ⅱ级警戒。

唐至的手脚不规律地抖动，似乎马上就要清醒。

“操，防护还挺严密。”宋十二悻悻然收回感应线，机械义腿踩在唐至右手上扭了扭，“别他妈装昏迷了。老子又不是雏鸟，这点小动作就别在老子前面显眼了。”

唐至全身抖动停止，他转动机械脑袋瞧着宋十二，“你想怎样？这次我认栽，那些武器就当赔礼了？如何？之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你他妈说梦话呢？你这一身上下哪里有武器？”

“你……。”唐至气得想要坐起来，但右手上压着的机械义腿阻止了他。“那行。那就按照雇佣兵规矩，我出钱买命，行了吧。”

“懂事。”宋十二乐呵呵地松开义腿，“你这么上道，我问你几个问题没问题吧？不会胡乱骗我吧？”

“那得看是什么问题了。”唐至揉了揉右手。

“你劫掠来的那些物资藏在哪里的？”

“无可奉告。”

“那你目前账户的资金密钥是多少？”

“无可奉告。”

“你他妈糊弄我呢？啥都是无可奉告？”宋十二手指点向Y3，“你是不是想试下我老婆的子弹？”

唐至瞥了眼Y3，在它手里的枪械上停留几秒，继续道，“你到底有啥问题，赶紧问。我不可能在这里陪你浪费时间。”

宋十二咂咂嘴，“没意思。”

“你把我当雏鸟吗？忠义堂的人吧？你能干啥不能干啥，我可太清楚了。”

宋十二无所谓地耸耸肩，命令道，“小子，开启你终端摄像。”

猎场虽无法链接云端，但这也不影响终端的自带功能。刘奕秋不明所以，开启了3D摄像功能。

宋十二蹲下身打量唐至片刻，谑笑道，“你既然猜出我是忠义堂的，那也就不用我过多介绍了。我就问你，你是怎么知道他——。”他反手指着刘奕秋，“他是上古之人的？”

“买的情报。”

“哪里买的？”

“终端讨论区。”

“哪里？”宋十二不可置信地重复，“终端讨论区？那他妈不是全信息监控区域吗？哪个傻逼会在哪里出售他人隐私信息？买卖这种信息不是都在暗网吗？”

“我估摸着那人应该真是上城的普通职员。愣头青一个。”唐至腹部枪伤处早已不再流血。他伸出手在那里擦了擦。很快，伤口和衣物上干涸的血迹消失不见。

“哦？你见到那人了？”宋十二越发迷惑，“什么样的傻逼会这样见面？不怕钓鱼执法或者黑吃黑？”

“那倒没有，他还没蠢到这个地步。”

“详细说说。”

“我是在讨论区的‘武器DIY’版块发现那人的。他自己开了个房间，大门屏幕写着‘齐氏收藏品评级上调原因分析’。这么大一个桃子，谁都向狠狠咬上一口，对于各路信息自然多多益善。于是我就走进去——。”他抬头看向宋十二，又瞅瞅Y3，“有没润滑油，给我来点。刚才昏迷时为了转醒，超频了脑袋，润滑油被高温蒸发得差不多了。”

宋十二手臂滑开裂缝，弹出一小瓶装着透明液体的塑料瓶。“25毫升，5元。”

“你不在忠义堂销售部工作，还真是他们的损失。”

“谢谢夸奖。”宋十二毫不在意对方暗讽。“继续说。”

唐至拧掉瓶盖，把液体挤进耳孔。“我在讨论区的角色仍挂着雇佣兵的徽章。那人见了我，直言有齐氏找寻对象的线索，问我想不想要，他可以卖给我。”

“这你就信了？”

“说了别把我当雏鸟。”唐至脑袋转过90度，耳孔对着地面。他拍了拍机械脑袋，大片干涸的粉末从耳孔飞出来。

“你脑袋里积攒灰尘太多，需要深度清洗保养，否则会有部分芯片损坏。之后可能会患上机械精神错乱症。”Y3淡然提醒。

“又不会死，怕啥。”唐至摸了摸耳孔，毫不在意道，“大不了到时候换个躯壳罢了。” 第18章 修仙 “我自然不会轻信云端里别人的一面之词。但那人摸出了贷款公司的认定徽章。”唐至继续道。

“我的确找过贷款公司。”刘奕秋嗫喏道，“可那些认证不应该是AI认证吗？”

Y3赞同，“我虽没有去过上城。但之前的深层逻辑里也有不可透露他人隐私信息的守则。”

唐至并不理会，继续讲述，“那人说得信誓旦旦的。我想这有枣无枣打一棒，告诉了他暗网的进入方法。”

“暗网躲开了云端监视。他就能说得更详细些。他说他身份是贷款公司的人工客服，26日晚上上班时，看见客户认证区一块屏幕红光闪烁，然后原本的抵押物价值金额全部翻倍。他说他入职十多年，第一次见这种事情发生，因此出于好奇记下了贷款者的相貌。”唐至看向刘奕秋，“也就是你的相貌。”

“你他妈应该更谨慎才符合你性格吧。别他妈瞎编。”宋十二毫不客气，“你要这么容易相信别人，早就被副城雇佣兵给抓起来换赏金了。”

“反正没花钱，我能损失什么？”唐至双手一摊，“瞧我不信，那人不好报价。最后商议着说我如果按他给的照片抓到人，拿到钱之后给他200元。”

“也是个傻逼。后付款这种事情居然也接？也不怕人财两空。”

“那人呢？被你顺藤摸瓜处理了？”宋十二又问。

“你当我是杀人狂吗？之前听那人话语，似乎对副城人有歧视。我俩并未见面，全程是在暗网议定。”

“小子。都录下来了吧？”宋十二走到刘奕秋身边，拍拍他肩膀，“保存下来，等会儿有大用。”

“就这样？没其他问题了？”唐至问。

“赎金转给我，你就可以滚了。”宋十二想了想又加了句，“对了，还需要给你这段记忆加上三个月封印。江湖规矩，你应该懂得。”

“可以。赎金按最近一个月均值，80元，行吧？”他面板屏幕显示：生理数据对比通过，资金密钥对比通过。

“好。一人80元，两人就是160人，加上润滑油，165元。”

唐至周身僵硬了几秒。“好。”电子合成音明显下降了好几度。

Y3双手十指弹出感应线，从唐至两侧耳孔插入。唐至面部显示：检测道外部数据流，已接驳……。

半分钟后，感应线退出。唐至起身整理干净衣物，冷冰冰地问道，“我能走了吧？”

“滚吧滚吧，下次别撞我手里。”宋十二驱赶虫蚁般挥挥手。

唐至又敲敲刘奕秋双脚，怔愣几秒，终究还是没敢上前，贴着树洞边缘逃了出去。

刘奕秋心头一动，双手贴地拨弄片刻，竟摸到一丝冰凉。他扯着那股冰凉一抖，手中多了份重量，眼里却无法看见。

——是唐至的那件拟态外套。

Y3眼中闪光一道黄光。或许是关闭了某个开关，拟态外套显出原状。那是一件薄薄的米黄色长外衣，带有一个大兜帽，外观和雨衣差不多，能将人整个儿笼入其中。

“呵，这玩意儿也落下了。怪不得那傻逼一脸不情愿的样子，偷鸡不成蚀把米。”宋十二短促地笑了几声，“Y3，检查下这外套，看看有没有那傻逼留下来的后手。”

刘奕秋急忙将手中外套递过去。Y3扫了几眼，又在上面摸了几下，“没啥问题。原本就是破解的二手货，我已将系统初始化了。”

“还给他。”宋十二上上下下扫视刘奕秋一番，“这衣服给你用。接下来处理这事你估计会用上它。”

“啊？后续该怎么处理？”刘奕秋脑中一团乱麻。贷款公司那人既然能将消息卖给唐至，自然也能卖给其他人。后续再有此类事情该如何处理？一直躲在上城？可又还有贷款需要归还……。

“除掉泄漏你消息的那人，再让你的器官不再满足齐氏要求。”

“把那人引出来杀掉？可他戒心十足，上城又有那么多无人机随时监控。”

宋十二哈哈大笑，他使劲拍拍刘奕秋肩膀，“你果然啥都不懂。”

Y3竟然也发出笑声，“这种事比你想的简单，无需交战也能干掉他。”

“麻烦的是让你从其他雇佣兵眼皮底下躲过去。”宋十二接过话头，“拟态外套只能躲过一时，能躲过一世的办法我只能想到两种。”

“第一种就是你直接联系上齐氏，卖了器官，要求他们给你换上更好的机械器官。对于副城的人来说，机械内脏挺难弄到好货色，但对齐氏来说，他们甚至可以给你订制一副。”他羡慕地看着头顶——管道的崩毁并没有联通地面，那里只是一片黑暗。“你要是决定这样做的话记得叫上我，我区蹭蹭人情说说好话，消掉身上的禁令。”

无奈然却有效的办法。“另一种呢？”

“另一种便是修仙啰。”

“修仙？”

“没错，修仙。”宋十二摸出电子烟，美滋滋地抽了一大口。“修仙可以逐步改变你DNA，到时候自然而然脱离齐氏需求范畴。”

刘奕秋怔住。这是他第一次听闻关于修仙的具体常识。许多问题梗在喉头，他却不知如何开口。

宋十二瞥了瞥树洞出入口。唐至不知躲去哪里，视线里全无他的影踪。“Y3，把棉花脑袋的行踪放上暗网，匿名放上去，卖0.5元。薄利多销。”他面带不屑，“呸。和老子斗，也不瞧瞧自个几斤几两。”

原本的问题飞到九霄云外。“你之前不时和他谈妥了吗？”刘奕秋双目圆瞪。

宋十二头也不回，理直气壮地回答，“没错，我是放那傻逼走了啊。我这会儿又没追上去将他绑回来，他自己先前得罪太多人了，能怪谁？”

“可——？”

“你他妈到底是哪一边的？要不是老子及时赶到，你都被那傻逼活剖了。”宋十二对着刘奕秋喷出大片烟雾，“别看他这会儿被老子缴了个一干二净，回头有钱了必然买上武器再次杀回来。”

他的合金手指使劲点点刘奕秋额头，“圣母心也得有个限度。”

宋十二收起电子烟，面上水纹再现，“走吧，去上城。老子带你去修仙。” 第19章 仲裁 宋十二这次的面容和刘奕秋有几分相似，不过岁数仍然大上许多。

“待会儿那傻逼地方问起来，就说我是你大哥。”他说。

“如果问起来，我需要姓宋吗？”刘奕秋抓抓脑袋。他仍觉得有些不真实。早上才从这里进入地下准备狩猎，下午便又毫无收获地爬出来，准备找地方修仙。

“啥玩意儿？你个蠢货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是上古之人对吧。”宋十二停下脚步，顺手抓住他，义正言辞教训道，“你还要呆在上城修炼的，唯恐别人不知道你使用假身份？”

刘奕秋胆怯地缩了缩头。但很快他就想到了更重要的事情，“我现在还欠着这么多钱，没还请之前是没法修仙的。”他顾不上羞愧，详细地一笔笔把自己欠款罗列出来。

宋十二不甚在意，“说了给你解决。你只管跟着我就是。”

两人沿着中心城南侧前行。未几，到了一座独栋的三层建筑前。

作为牌匾的巨大屏幕写着“中心城公立仲裁庭”。

“进去。”宋十二指着外表用激光雕刻出木质纹理的合金大门。

恰巧此时大门从内打开，一台机器人押着一个男人走出来。

那人右臂缺失，也未安装机械义肢。他一边奋力反抗，一遍嘴里还在大叫，“我不同意这个仲裁结果。明明是城外妖怪聚在一起，超出我的护卫能力范围我才跑的。”

机器人手臂没有半点儿抖动，“您未按照公证处合同行事。”

“可我已经尽力了，为了抢救，我右臂都丢在那里了！”

“您未按照公证处合同行事。”

“那么多妖怪，我根本打不过啊。”男子的嘶吼中带着绝望，“别说我了，就算那些高人一等的金丹期修真，过去了也是死路一条。”

机器人没再重复。它扯着男子走下门前台阶，到距刘奕秋二人三四米远的地方停下。

那男子声音嘶哑，口中仍在不断念叨。可待他看清脚底所在时，立马噤声，整个人拼命往后倒，向机器人身上躲去。

与周围的平整雅素不同，他脚底那块一米见方的合金地砖凸刻着一大朵盛开的火焰。

机器人把男子摁上火焰，口中宣布，“周容辰，和中心城妖怪研究院签订护卫合同后，未能履行职责，致使研究院损失妖怪采样机器人一台。其未能提供证据说明原因，因此判处赔偿研究院损失。”

男子涕泪横流，口中喃喃，“我说的都是实话，我打不过啊。”

机器人继续道，“因周容辰所持钱财不足，故令其肉体意识分离，分别进入齐氏门店。何日赚取足够金额，何时再度归于一处。”

红光闪过，火焰从平面转为立体，焚烧炙烤着上方之人。男子短促地“啊”了一声，随即倒地，不再动弹。

一辆自动行驶的小板车开过来运走男子肉体。

机器人正待往回走，宋十二叫住它，“我和我弟有事需要仲裁。”

“仲裁费10元，由发起方支付。”机器人转动摄像头瞧瞧两人，“仲裁庭禁止携带武器进入；仲裁庭禁止面部伪装者进入。”

“我让我弟把武器卸下来，他跟着您进去。”宋十二笑容真诚如稚子，“我脸受过伤，关掉伪装有点吓人。”

“我单独进去？”刘奕秋严重不自信，“我进去之后怎么办？”

“我弟有孤僻症，平时很少与其他人交流。”宋十二夸张地叹口气，接着从手臂里摸出一小瓶液体递给机器人，“您看能不能由我大致讲述下事情经过？”

“先付仲裁费。”机器人接过小瓶，手掌一翻藏匿完毕，重申道，“无论仲裁结果如何，该费用不予退还。”

刘奕秋立马转账。随之终端显示提醒：您因付款支付仲裁费，贷款归还概率已由B+下调至C，部分消费内容已对您关闭。

“已开启记录模式，可以开始讲述。”机器人说。

“我弟申请对贷款公司进行仲裁。他们私自泄漏个人隐私，违背了抵押合同款项。”宋十二简短地总结。

“那人呢？怎么不提那人？”刘奕秋悄声问。

宋十二并不理会，他详细地讲述了刘奕秋所遇见的事情，甚至连他ID里的年份是星号代替都说了出来。

“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份风险啊。告知仲裁庭这种事没问题吗？”宋十二还在添油加醋，刘奕秋只能询问终端。

“这种公立、带有审判性质的场所，所用机器人都是特制，会在处理完一个案件后删掉整个案件的详情。”终端的回答让他悬着的心放下来。

“我怀疑那人是受贷款公司指使。不然他不会也不敢这么大胆。”宋十二最后说。

机器人全程未有任何反应。这当下方才开口询问，“证据呢？”

“我弟带着录像！”

机器人转头注目刘奕秋，“跟我进去。然后把录像给我。”

宋十二朝他眨眨眼，努嘴示意他卸下武器，跟着照办。

有着宋十二的具体讲述，接下来的程序简单许多。刘奕秋跟着机器人进入仲裁庭，随意找了间空闲的房间，把录像发送给机器人，然后得到了机器人的指示：等待。

机器人不知从房间何处摸出条感应线，插入自己后脑。随后作为眼睛的摄像头关闭，如老僧入定般盘腿坐下。

房间一时陷入静谧。

过了半小时，机器人总算醒转。它瞧着刘奕秋宣布，“刚才我已用仲裁庭身份链接上贷款公司及云端，经查监控记录，你所述为实，确有贷款公司职员私自泄漏你个人隐私。”

那会如何？刘奕秋几乎想要脱口相询，但想到宋十二给他定下的“孤独症”人设，他又赶紧换上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

“此事虽然并非贷款公司发起，但却因它造成，因此判处该公司赔偿你损失。查询到你曾在该公司贷款104元，现已将该笔贷款清零，作为赔偿费用。”机器人继续宣判，声音有如天籁。

“泄漏我隐私的那人呢？”刘奕秋还记得最重要的目的。

“公司泄漏你的隐私，该由公司赔偿。他私自浪费公司钱财，自然该由他偿还。” 第20章 医院 69.259元，这是他终端右上角显示的余额。

70.316元，这是他终端浮现的欠款金额。

刘奕秋走出仲裁庭，看了好几遍这两个数字。虽然赚的钱没多少，但欠的钱却是少了一大半，他心头狂喜。

宋十二仍在仲裁庭门外等着他。“结果如何？”他问。

“免了我的贷款。”刘奕秋脸上洋溢的笑容完全无法遮掩，“那人会被贷款公司处理。”

“给你说了嘛，不用一发炮弹就能和他说再见。”宋十二卸下武器丢还给他，“你得学会利用资本的力量。”

刘奕秋嘿嘿直乐，“咋俩接下来干嘛？”

“不是。你他妈老年痴呆了？老子不是说了带你修仙吗？”宋十二一如既往的嘴臭。

刘奕秋不好意思地笑了几声。他倏然响起之前终端提醒的限制消费，“可我现在的钱不够，距还清冬眠复苏研究所的欠款都还差上两块钱，更别说修仙还要那么多钱。”

“操！”宋十二满脸纠结，“冬眠复苏不是只要四十元吗？不应该啊？”

“刚醒的时候，研究所和我解释是因为使用仪器时间太长……。”刘奕秋声音越来越低，“不然我把这些武器卖掉吧，多少也能回一点。”

“倒也不是不行。都修仙了，这些普通武器肯定用不上。只是齐氏的回收价可能比你所能想象的还要低。”他眉头紧蹙，半晌咬牙道，“罢了，老子给你借点钱。你后面把这些武器拿去副城，破解之后卖二手，得到的钱更多。”

终端提示：您收到宋十二转账80元。

“到时候记得还老子。”他满脸肉疼，“妈的，这趟亏到姥姥家了。你说你当时干嘛要用那颗EMP呢？老子又不会被那傻逼机械犬弄死。”

宋十二唉声叹气片刻，继续道，“快把你该还的还掉，然后就去医院，免得老子后悔。”

78.943元。

刘奕秋归还了贷款，终端右上角剩下这个数字。

终端屏幕绽开两朵烟花，然后提示：您已归还所有欠款，祝贺您。所有等级的消费都已对您开放，快去享受这个完美的世界吧！

仿佛从背上卸下一座大山，刘奕秋觉得自己轻松了许多。

宋十二停下脚步，吩咐道，“你还回去把武器放好，待会儿我也要进医院，没人替你看管。”

——————

两人到达齐氏中心城医院的时候已近黄昏。

太阳的轮廓只剩小半悬在天际，三盏月亮浮现头顶。

医院门前的人络绎不绝，没有谁因为这即将入夜的时间转头离去。

布局和记忆里的医院并无太大差别，中心城医院同样是好几栋建筑错落有致地伫立其中。建筑外墙挂着屏幕，显示着各自楼栋的名称，有“修真辅助楼”、“义体定制服务中心”、“记忆研究及定制”、“意识保存与传输研究”、“细胞融合技术部”，还有两栋楼的外侧屏幕一片漆黑，周围却有无数无人机围绕着飞上飞下，想来或许是设置的禁地。

宋十二双手手臂互相敲击，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响。“修真辅助楼，你自个儿去那里就成。我得去趟义体定制，这二手义肢有点排异反应。”

“你这伪装——？”

宋十二嗤笑，“赚钱的业务，医院哪有不做的道理。“

目送他离开，刘奕秋凑到修真辅助楼前。这楼位于医院深处，比起外面有如逛街一般的人数，这里冷清许多。

门口的机器人走进询问，“客人您好，请问您需求何种服务？灵根种植？金丹固定？元婴校对？还是需要其他特定服务？”

几个词语犹如无字天书，刘奕秋全然无法理解。他理了理思绪，问道，“我想修仙，想进入炼气期，应该怎么办？”

“那就是灵根种植了。”机器人反应很快，“那您选择哪种服务呢？普通？商务？还是尊贵的VIP？”

“等等等等，你可以先给我介绍下灵根种植吗？它有什么作用？炼气期必须要种这个？”刘奕秋谨慎地问道。

机器人眼中摄像头发出红光，扫视刘奕秋一番，“拥有资金已超过普通服务需求，可详细解释。”

“空气中不均匀地分布着灵气分子，将其通过特定方式吸入体内，可以逐步改变人类肉体体质，使人类逐渐拥有超凡入圣的力量。”机器人耐心解释道，“而灵根，则是人类吸收灵气所需要的额外辅助器官。它滤出灵气分子，将其供给身体吸收，肉体因此得到强化，这就是大家口中说的修仙。因为整个过程就是在大量空气中淘金一样找出灵气，所以修仙的第一阶段就是炼气期。”

它停顿了几秒，又补充道，“即便使用灵气丹这种加快修炼速度的丹药，也需要经过灵根转换，方能为人类肉体吸收。”

“肉体？”刘奕秋瞧着由合金零件拼凑出的机器人，“那些更换了义肢，或者干脆成为赛博格的人怎么办？”

“超凡入圣的力量自然包括肢体再生。他们只要能修炼到元婴期，完全可以卸掉义肢，重新长出和原本相差无几的肉体。”

“那为什么似乎很少见带着义肢的修仙者？”刘奕秋回想起靶场。

机器人瞥了他一眼——刘奕秋觉得那摄像头似乎在努力传达鄙视的情绪。“人类是一只碗，灵气是蓄在里面的水。碗口下方附近有道平衡线，水漫过线后，积攒水的水压足够强大，水就可以深入碗壁中——这个渗透过程就是修仙第二阶段筑基期。”

为了方便理解，它还在两者中间投影出对应动画——如人般高大的巨碗满载着清澈碧绿的水，水面下方两三寸处，一道嫣红墨线横亘碗身。

投影的那只巨碗碗沿忽然豁出几道不小的缺口，几道细小水流沿着碗壁流下。“这就是带着义肢的人。肉铁比越小，这豁口就越大。他们所能积蓄的灵气总量比你这种纯天然的要少很多，因此很可能无法达到平衡性位置。”豁口继续加深，直达碗底。“这便是全身义体化的赛博格，几乎无法容纳灵气。”

投影消失。机器人说道，“问题已解答。您若无需灵根种植服务，需付费0.18元。若需要，以上解答将免费赠送。” 第21章 灵根 刘奕秋自然选择了普通服务，毕竟听起来这是三者中最便宜的。

红光闪过，终端右上角的余额被扣除59.999元。“请进。”机器人躬身行礼。

进入楼内，刘奕秋才发现这栋十来米高的建筑竟然仅仅只有两层。底层呈回廊状，两侧是一间间紧闭的狭小房间。合金房门上刻着繁缛复杂的雕花，但却没有任何文字，也没有编号，甚至连内部有无人使用的标志也无。

二层悬空而起——至少刘奕秋没见到连接两层的楼梯或电梯——视线穿过播放着游鱼投影的栏杆，可以看见东南西北各有一间房间，房门同一楼一样，没有任何差异化的标识。

“二层是供筑基期及以上使用。待您进入筑基期就有机会见识了。”机器人颇有眼力见，“筑基、金丹、元婴、化神各占一间手术室，那里进行的手术复杂程序远程一楼的灵根种植。”

刘奕秋收回羡慕的眼光。希望能早点见识，他暗忖。“那我现在——？”

“到了。”机器人打断道。

两者身旁的房门缩入墙壁，显露出里面场景。屋内仅有一张单人病床，几条机械臂在上方来回舞动。

“您有在冬眠复苏研究所使用过治疗床的经历，我便不再赘述。请进来躺好即可。”床发出声音。

“灵根种植。普通服务。”机器人介绍。它随后看向刘奕秋，“种植过程中若有疑问，询问治疗床亦可。请！”

刘奕秋刚走进屋，房门立马合上，将机器人隔在门外。

“请躺好，并褪去上衣。”床再次催促。

事到临头，不知何处泛起的恐惧压过本能，想要控制他双脚离开此地。不要怕，他告诫自己，这样才能一劳永逸地逃离齐氏收藏品的下场。

“检测到您心跳过快，需要辅以麻醉以便完成种植吗？”床善解人意地问道。

“不用。”刘奕秋脱掉上衣，躺上床，双眼努力瞪着头顶光滑的合金天花板，“我准备好了，开始吧。”

天花板有如明镜，倒影着随处活动的几条机械臂。

一条机械臂夹着一支手指粗细的软管，挤出一道晶莹液线，在他腹部肚脐上方画了个拳头大小的圆圈。

“这是干嘛的啊？”为了缓解紧张，刘奕秋问道。

“种植，自然要把灵根放到你腹中，这是开孔位置。”床解释道，“软管内是隔离剂，等下使用王水腐蚀你皮肤、肌肉的时候，可以阻住王水不往其他地方流淌。”

“王水？”刘奕秋不由脊背发凉，“这能用到人身上？真渗入内脏我就完蛋了吧？”他想翻身爬起来逃离此地，但双脚却没半分力道。

“您应该对我有更大信心才对。”电子语音带着自豪，“我操刀进行过7426例灵根种植，无一失败。”

“你实在要在我肚皮上开口，划一刀也行啊，不必弄这么大的口子吧。”刘奕秋仍然据理力争，“还能省下你的王水。”

“那样需要提前规划避开神经、血管，才能将人体损伤降到最小。那样做需要的算力太大，因此将其列为了VIP服务。”机械臂停下。“您需要升级为VIP服务吗？只需48元，就可将您的服务调整为VIP服务。”

一文钱难倒英雄汉。“不必了。”刘奕秋喏喏道，“现在还可以对我麻醉吗？”

夹着玻璃瓶的机械臂退了回去。“普通服务的麻醉药品只能令您舒缓情绪，并不能减轻疼痛感。”它忽然开始推销，“若您需要屏蔽王水腐蚀的痛感，推荐注射痛觉消除Ⅳ型药水15毫升，可屏蔽痛感90分钟。仅需4.88元，便可让您在整个过程中感受不到一丝痛苦。”

刘奕秋看了看终端右上角的余额。

18.944元。

——他又想起曾在网络上见识的王水，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注射吧，注射这个痛苦消除药水。”

紫黑色药水进入肌肉，刘奕秋顿时感觉自己如若置身清醒梦一般，周身各处仍有触感，但触觉却迟迟不传到大脑神经，仿佛躺在治疗床上的那人并不是自己。

他索性不再关注己身，转而盯着头顶天花板，瞧着里面机械臂的动作。

之前的玻璃瓶再度运来。它在圆圈上方几公分处爆裂开，里面冒烟的液体倾泻而下，漾起的烟雾朦胧了整个腹部。

视线之中云蒸雾绕，有如仙境。刘奕秋看不清里面的一切，但能感觉到腹部有一缕缕热意，仿佛盛夏之时的灼热。热意忽又变成凉意，好似被冰凉的井水包裹。

又一条机械臂伸来。它上面的某个开关打开，如同开启排风一样，烟雾连成一股细绳，被机械臂抽走。“您放心，我保证不会对您造成额外伤害。”电子声音骄傲道。

烟雾消散，腹部再次呈现眼前。肚脐旁如同被水刀切割，出现了一个直径四五公分的圆洞。洞壁能清晰地看见皮肤、脂肪、肌肉、血管，它们似乎被冻结，没有一滴鲜血流下，也没有细胞液渗出。洞内是熟悉又陌生的大肠小肠，它们缓慢蠕动，并未因接触到空气而有半点异常。

“这就是灵根。”机械臂夹着一物，在刘奕秋脑袋上方晃了晃。

那是一颗椭圆形物体，比杏核大上一些，两侧略扁，中间圆钝，前方开有一小口，许多发丝般的导线从口中延出，落在圆钝的背面，粗略看去，好似一副微雕镌刻其上。

机械臂夹着灵根停留在圆洞上。第二条机械臂配合而来，它两指轻轻捻起腹部肌肤，其余手指拨开小肠，在其中找寻片刻，而后止住。第一条机械臂立马深入，把灵根放在小肠之间预留好的位置上。

两条机械臂同时撤离，小肠蠕动着吞没灵根，腹中归于平静。

“恭喜您，种植正常完成。”电子声音报喜，“现在进行创口缝合。”

机械臂在手指前方增加了小喷头，而后小心翼翼落在圆洞内，对着洞壁一圈喷洒了一种草绿色液珠，再反转力道吸走肚皮上残留的隔离剂。

创口肉眼可见地开始恢复。皮肤扩张，脂肪蔓延，肌肉生长，血管联通。如同被摁下回放键一般，几秒后，圆洞消失，肌肤恢复原状。若不是刚才亲眼所见，刘奕秋根本无法相信那里曾有过那么大一个伤口。

“手术完成。灵根会有十二小时的着床期，之后，大概也就是明早起床，您就能感受并吸取天地之间清新且有富含力量的灵气了。” 第22章 灵气 睡醒之后，刘奕秋望着终端上显示的日期怔愣了许久。

6月1日。

“我睡了……睡了多久？”

“7小时44分52秒。”终端回应。

“那怎么就到6月1日了？昨天不是5月30日？”

“？？？”终端第一次没有正面回复他，而是使用了三个巨大的反问号。

“今天不应该——，”刘奕秋有点不确定自己的记忆准确与否，“昨天是5月31日？”

“请将视线对准腹部，我将对您进行初步检查。”终端上面的各种按钮消失。

刘奕秋照做。

“灵根种植良好，未引起排异反应。”几秒后，终端显示。

“什么玩意儿？”

“大脑已扫描，脑细胞无病毒入侵迹象，记忆无篡改痕迹。”

“你到底在检查什么？”刘奕秋不由有些担忧。

“鉴定为冬眠记忆絮乱症。”终端显示的字迹缩小了好几号，熟悉的按钮浮现回归。“您冬眠时间太长，各种记忆如同不同颜色的液体，相互混淆，出现了紊乱症状。”

“啊？”

“这种病症不会影响身体，干涉现实，因此无需担心。但您还是得重新熟悉正确的常识，并将您脑中的错误常识忘掉。”

“什么错误常识？”刘奕秋满头雾水。

“并没有5月31日！”

“？”

“每年360天，平均分为12个月份，每个月份都是30天。”文字立定了好几秒，以便让他消化这个常识，“因此，5月30日之后便是6月1日。”

更多的疑惑纷至沓来，但刘奕秋很好地克制了发问的欲望。头顶的三盏明月，超出想象的技术科技，神秘的修仙途径，这一切无一不在阐述一个事实：这并不是他熟悉的地球。

自然，每个月都有30天也并不是不可接受的现实。

“我知道了。”他摸了摸鼻子，“我会记住的。”

“因您已踏入修仙之途，建议您为终端更新‘仙路觅踪’V1.8版本补丁。”终端又提示。

“要钱吗？”刘奕秋不假思索地询问。他想了想又补了句，“有啥作用？”

“2.998元。”终端文字闪烁了几次——刘奕秋自行给它补上一个翻白眼的表情，“这个补丁介绍了从炼气期到化神期的修炼方式，譬如如何铸炼身躯，如何获取元素攻击，如果稳定金丹和元婴等；以及城外妖物的分布聚居地图、各自捕获方式等等。”

“按照统计部门公布数据，98%的修仙者购买了此项补丁。”终端又敲下一记定心锤。

“我都怀疑你可以从这补丁购买里获得回扣了。”刘奕秋吐槽了一句，“买吧买吧。”

11.066元。

等待终端装载补丁的时间，刘奕秋照旧喝了一碗营养膏。昨日没有猎物收获，自然未能得到肉食补充，他现在只觉口角生津——营养膏可以提供日常活动所需的能量，但却无法驱走他腹中的饥饿感。

“那是你的灵根饿了。”终端提示。它的面板已然恢复正常。

“啊？”刘奕秋惊得差点喷出嘴里残羹，“那不是颗金属球吗？难道是活物？”

“半智能化灵气分离汲取装置，这是灵根的全称。它以消耗宿主体内灵气驱动，形成灵气漩涡牵引宿主身边离散的灵气，并将其反哺宿主。”终端仿佛换了性格，显示出这一长串文绉绉的介绍。

“该补丁太过庞大，且包含了许多专业书籍、论文。我正花费九成以上算力阅读、理解、归类、整理，因此目前只能抄录原文回复您。”终端接着又解释道。

“那我腹中饥饿——？”

“宿主初始植入灵根后，体内尚无灵气残留。灵根着床完毕，按预设时间开启后，灵根会模拟宿主神经信号，发送至宿主大脑，使宿主产生饥饿感。”

“那我要弄点儿灵气给它？”刘奕秋更加奇怪，“这玩意儿看不见摸不着的，我要怎么弄？”

终端这次并未回复，而是直接将投影出的虚拟屏幕变成一张半米长宽的巨幅彩页。上面纤毫毕现地画着几个手掌大小的小人儿，他们摆着不同的姿势，缓慢但一丝不苟地活动者各自的肢体。

说明文字姗姗来迟，“按照宿主肉体与灵气的契合度，提供A至F六种姿势供宿主选择。A为与灵气极度契合，F为勉强契合。”

刘奕秋定睛看去，彩页上的小人胸部上果然绘着英文字母。视线定在某个小人身上，那小人还会对应变大，以便使他可以仔细观察动作衔接的每一丝变化。

“建议从F姿势开始习练。若能感受到灵气正常入体，且身体无任何不适再调换至E姿势。依此逐级尝试，至身体感受不适——如腹胀不已、四肢剧痛、头脑酸软——此时停止尝试。此时使用姿势即是宿主炼气期所能使用的效率最高的姿势。”

视线移到最后，刘奕秋找到标记着F的小人，一板一眼地跟着它动起来。

双腿上下交叠盘在一起，双手放松，掌心朝上置于膝上。挺胸抬头，口鼻随着小人富有韵律的节奏缓慢呼吸。

胸部似乎被温泉浸润。一股清新却又温热的湿润气体穿过毛孔，透过肌肤，一点一滴积郁在胸腹灵根位置。

聚沙成塔，集腋成裘。

气体汇成水滴，缓缓接近金属球。

那颗球体如同摁下启动按钮，逐渐开始运转。

腹中生成一个细小的漩涡，牵扯着更多灵气汇聚而来。它们经由灵根吸收并过滤，生成的液体渗透进血管壁，经由血管传输至身体各处。

——终端贴心地投影出他体内实时发生的一切，告知他灵根的运行模式以及灵气被身体吸收的整个过程。

“我现在并无任何异状，是不是可以尝试E姿势？”

“当然。”终端善解人意，“每往上一个姿势，您吸收灵气的效率会至少提升30%。”

刘奕秋喜笑颜开。他重新熟记了彩页上的E姿势，并照此习练。

他觉得腹中的灵根运转加快，可灵气漩涡却不见增长。非但如此，原本汇聚而来的灵气也倏然停止。

“怎么回事？这图画有问题？”

“屋内的灵气已经被您全部吸收。”过了好几秒，终端才回答，“其他地方的灵气正缓慢渗进来，大概需要24小时才能达到您修炼前的浓度。”

“啊？这么慢？”刘奕秋心如猫抓，“有没有其他办法提高修炼效率？”

“灵气丹，分子筛。一内服，一外用。这是补丁里给出的唯二可以提高炼气期效率的物品。” 第23章 副城 终端忽然弹出消息通知，打断了刘奕秋的寻根究底。

是宋十二的消息：你情报被暗网泄漏。牵涉到的雇佣兵太多，我无法独自解决。因此已将你事情上报，忠义堂会帮你解决后续。尽快来副城一趟。

灵气入体带来的愉悦感瞬间消失。刘奕秋心跳慢了几拍，惊慌失措得想不出更多话语，只能回了一个“好”字。

接着宋十二发来第二条信息：披上拟态外套，在管道入口处等我。

刘奕秋赶到时，宋十二已经杵在那里不知多久，空气中满是他电子烟的气味。

刘奕秋凑过去打了个招呼，正准备解除外套的拟态模式，就听得宋十二低吼，“别他妈傻逼兮兮得这么取消拟态，先用这玩意儿把脸给换了。”

他摊开手，里面是一粒蚕豆大小，银光闪烁的金属物品，“五号面具，自带吸附功能，贴在你下颚上就行。能用电子流和光学伪装模拟出其中预设面容，可以抵御肉眼和电子眼对你的窥探。”他介绍完，又心疼地补了一句，“这东西挺贵的，你他妈小心点，别给老子弄丢了。”

“那我干脆一直开启拟态吧？”刘奕秋提议。

“傻逼。”宋十二收了电子烟，“拟态也就能偏偏你这种肉眼，别人义眼只要带个红外成像这种垃圾功能，你就直接暴露了。”

刘奕秋无法反驳，于是选了个平平无奇的少年人长相，关闭外套的拟态模式，跟着宋十二朝副城走去。

尽管他前几日曾在此谋生，但那是在东北侧管道打打闹闹，通往副城的北侧管道他还未曾进入。此刻跟在宋十二身后，他只觉这条距离更短的管道幽深静谧了不少。

“这里怎么没人摆摊？”刘奕秋忍不住问道，“连行人都这么少。”

宋十二哑然失笑，“这已经是副城范围，这范围里的一切买卖，正经的，不正经的，都是需要交税的。”

“可是……也没见有人——有机器人来排查这里啊？”

“看看头顶，”宋十二脚下不停，嘴里嗤笑，“税务堂的手段，远超你的想象。”

刘奕秋仰头望去。三架带有机翼的摄像头呈“品“字型悬浮在离地三四米高处。

“苍蝇群。厉害吧。只要能嗅到屎臭，粪坑都给你飞过去。”宋十二轻哼，“所有人力不能及的犄角旮旯，税务堂都安排了苍蝇群坚守，唯恐漏收0.001元。”

对方语气中的不屑，和自己记忆里的税务产生了极大偏差。刘奕秋压抑不住好奇心，开口询问，“这副城，也是由某个大家族，大公司管理的吗？”

“别他妈打破砂锅问到底了，到入口了。这里有好几家帮派的眼线，你他妈别说话，免得电子流叠加引发伪装异常，引起它们机械眼警觉。”

两人此时已来到那个巨大的坑洞里。细细观察下，此地带来的震撼冲击远超3D全息地图。坑洞足有半个足球场大小，坑壁坑坑洼洼的，隐隐还能凭此想象当初爆破的威力。但其断面却没有半根钢筋露在外面，甚至连砌筑痕迹也无从得见，就仿佛一块巨大的合金被崩下一块形成的缺口一样。

穿过坑洞，是一长排低矮建筑。它们如同见识过的商业街列成一排，各种入口上方或用几块残缺的屏幕拼接一起，显示出里面售卖物品的信息；或用一具破损的机器人立在门边，胸前换上一块显示屏充当门匾；还有的直接在店铺里面播放录音广告。

刘奕秋四下瞧了瞧，这些门店售卖的商品种类及服务琳琅满目。普通的有营养膏、水、动物内脏、武器，高端一点的有蛊毒软件、伴侣订制、义体安装、排异药物，更加专业的有人体克隆、数字生命、辅助夺舍，还有两三间店铺提供护卫、暗杀、掠夺等各种雇佣。

“别他妈瞎瞧。”宋十二扯着刘奕秋手臂，神色严肃，“能在这里立足的店铺，后台不是你可以招惹的。”

他不动声色地四处扫视一番，而后扯着刘奕秋，绕过商业街，往副城更里面走去。

里面的建筑高大了一些，但却也稀疏了不少。占地几千平米、高十来米的建筑比比皆是，它们孤零零地立在道路两侧，周围是荒凉的残垣断壁，更多不少巨石卧躺其中。

这些建筑外墙上到处都是修补过的斑驳痕迹，在暗淡的灯光照耀下，好似一件素衣袖满补丁，变得花花绿绿一般。有的大门外立着凿有名称的巨石，上面依稀还能看见“公司”、“写字楼”等字迹；有的并无名称，仅用内部透出的亮光表明其并不是空房。

越往里走，四周的沧桑感越强，外墙修补的痕迹越新。一些用几块合金板搭成的屋蓬也坐落其中，倒是添加了几分人气。

十来分钟后，宋十二总算停下脚步，他指着东边一处占地颇广的建筑群，“到了。”

和之前那些孤零零的建筑物不同，这里是几栋略小些的房子垒在一起，外面再用一大圈合金板绕了一周，倒像是特意布置的一圈围墙。

入口旁边立着一块方方正正的巨石，上面原本的字迹依稀不可辨别，只余下或深或浅的凹痕。刘奕秋辨认片刻，也只能识出刻痕最深的“体育馆”三字。

巨石顶部固定了一大块显示屏，上面显示出“忠义堂”。

宋十二上前，恭恭敬敬地在紧闭的大门上重重敲了三次。

大门投射出虚拟投影，是一位二十来岁，穿着柔性显示屏，用各种颜色感应线作为饰物的美貌女子。她瞥了宋十二一眼，又打量刘奕秋一番，“新人？”

“哪能啊。”宋十二陪笑，“这是我报给堂主的那位修仙者。”

“需要躲避暗网追缉的那上古之人？”女子明显来了兴趣，她绕着刘奕秋转了一周，品评道，“一身垃圾武器，义体也没有，灵根充盈度不足10%。还真是个弱鸡啊。”

“不然怎么需要帮忙呢？对吧。”宋十二笑呵呵道，“瑾姐，您帮我照看一下？我先去禀告堂主？”

“行。我倒要看看上古之人到底有啥特殊地方，需要齐氏这样大张旗鼓地找寻。” 第24章 忠义 虚拟投影名叫瑾，是忠义堂的护卫AI，这打扮奇怪的年轻女子形象是它最喜欢的一套形象。

——这是宋十二离开之际告知他的信息。“和我一样，你叫它瑾姐就行。”

瑾姐很好地履行了照看这个职责。

她带着刘奕秋进了忠义堂，选了间无人的房间，指挥机器人端来一杯冷水，又端上几篇看不出原本模样的水果，而后站在他身前紧盯着他。

或许是刘奕秋面上的紧张和拘谨太过明显，瑾指了指水果，邀请道，“尝尝？副城独一份的好东西。”

那片浅绿色的果肉汁水充盈，尝起来却既苦也涩。刘奕秋努力咽下果肉，“这是什么水果？”

“不知道。”瑾耸耸肩，“堂主从城外找来的种子，可能吸收了不少妖怪、妖兽的血肉，已经不能基因编辑。这树每年挂一次果，每次仅有一百五十粒左右。你若不是修仙者还尝不到呢。”

“修仙者……”刘奕秋第一次觉得这词似乎拥有某种特权，“——很特殊吗？”

瑾盯着他腹部瞧了几秒，“皮肤、脂肪、肌肉都有明显的新旧区分界限。你啥时候做的灵根种植手术？”

“昨晚。”

“怪不得。”她脸上笑容消失，“我检测到你体内已经有灵气了，那定然已经习得灵根驱动方式。你在这里试试呢，看能不能吸收到灵气。”

刘奕秋有些莫名其妙，但初入炼气，能吸收到灵气总是好事。他原地坐下，双腿一盘，边顺着已然熟悉的节奏呼吸，边御使灵根开始运转。

出乎意料，灵根反馈给他的结果是空无一物——这附近没有一丝半点灵气！

“怎么会这样？”刘奕秋诧异问道，“这也不像是被其他人吸收完的样子啊？”

“副城——更具体点是以那根地下管道为界，里面的部分是没有灵气的。”

“怎么会这样？”刘奕秋脱口问道，“那副城岂不是不能修仙？”

“也可以和你一样，努力攒钱，去上城修炼嘛。”瑾扯了扯嘴角，脸上并无笑意，“只是赚钱虽容易，可那也是建立在自身火力充足的条件下的。副城流通的要么是破解后的二手武器，要么是自行打造的仿制版，虽然使用方便，但威力却也笑了不少。不得已，只能将自身义体化。如此一来，却又失去了修仙路上更近一步的未来。”

“久而久之，副城也就没人吵闹着要修仙了。有钱人的爱好不是这些吃了上顿没下顿的雇佣兵可以沾染的，索性副城本就没有灵气流转，此事也就这么罢了。顶多还有少部分人为了延寿，去做个手术步入炼气期而已。”

刘奕秋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喃喃低语，“我是为了改变DNA……。”

“你不用向我解释。”瑾再次挂上笑容，“即便是我，位于你的处境，也想不出更好的解决办法。何况修仙除了消耗的金钱物资太过昂贵以外，其他并无坏处。”

虚拟投影倏然变亮了一些。“啊，我得出去一下。”她考虑了几秒，“有新人加入忠义堂，需要为他安装芯片。这操作需求的算力太大，我分身没法支持，只能亲自出场才行。你要一起来看看吗？”

刘奕秋跳起来，“好啊。”既然宋十二让他跟着对方，那此时就没有独自留下的道理。

两人穿过一片成人高的花草，向下走了几步阶梯，推开一扇暗门。

门边站着两个身高起码在两米五以上的男人。他俩右手变形为炮管对准门口，待到见得是熟悉的女子虚拟投影方才放下警惕。

“瑾姐。”

“瑾姐。”

“新人呢？我来给他植入芯片。”瑾毫不废话。

两人不答，反倒怀疑地盯着刘奕秋，“这人是？”

“修仙者。堂主合作对象。”

乍听此言，刘奕秋十分疑惑，可他深知此时并非提问时机，于是努力做出一副自信模样。

“可这里——。”

“我给他担保。”瑾淡淡道，“好了，告诉我新人在哪里？还是我自己找？”

新人自然就在屋内。两个守卫键入密码一般，在面前空气中虚点了几下。房间西侧墙壁瞬间隐去，显出一道严丝合缝的、没有门锁的暗门。

“好了，接下来交给我吧。”瑾满脸严肃。

两守卫退下后，刘奕秋才找到时机询问，“不是新人吗？怎么需要藏得这么严实？”

瑾扑哧一笑，“真不愧是上古之人，心智可真单纯。这副城又不是铁板一块，所有堂口都想吞并其他方，包藏祸心地送个新人过来刺探情报很正常。”

“那需要怎么处理？”

“刚才不是说了嘛，安装芯片呗。”瑾随手一挥，停滞在墙角的机器人激活，它从墙壁暗缝里摸出一块半寸见方的芯片，恭恭敬敬地跟着瑾身后，“就是这东西。安装后会矫正自身行为，遵循忠义堂宗旨。”

“啊？”

“譬如不可背叛，不可自相残杀，不可滥杀无辜之类。”瑾自顾自道，“当然还有最重要的一条：自身行为需遵循‘忠义’二字。”

刘奕秋倏然想起宋十二对待他的前后反差。“忠义？”

“以德报德，以直报怨之类啰。”瑾走到暗门前，她的右臂投影幻化成一段毫无规律的二维线条，而后伸入门缝，“讲究一个有恩必报，有仇必还。”

这解释自然和记忆之中的含义相去甚远，刘奕秋也不在意，“可这样不是会改变别人秉性吗？”

暗门打开，瑾回过头望着他，“你以为我们是什么？随意抓人来洗脑，然后令其卖命？”她身后的机器人绕过她，先行进入暗门。“新人想要加入忠义堂，至少需要对其调查两个月，摸清他底细，然后逐一告知芯片安装，堂口条例等。待他一一同意，他才会被麻醉后运送到这里来，等待安装芯片这一步。”

“至于改变秉性——”瑾走进暗室，示意刘奕秋跟上，“性格和之前肯定有出入，这是无法避免的。若你想问那还是不是原来的他？”她吐了吐舌头，“这已经上升到哲学问题。我这种普普通通的人工智能没资格，也没能力回答。”

看着室内床上躺着的半身义体化的男子，刘奕秋总算下定决心，“我也要安装芯片对吧？那好，我已经不再害怕了。”

“说什么呢？”瑾失笑，“都说了你是堂主的合作对象。你是作为客人进入这里的，并不需要这一步。” 第25章 关圣 瑾收了手。

芯片已经经过她定制调整，塞入新人脑袋。

被她附身的机器人抓起随意丢在一旁的额骨，准备给他重新盖上。可下一刹那忽然停下动作，紧接着瑾飘了出来。

“堂主有空，随我去见他。”她淡淡道。

“啊？好。”早预料到会有这一场会面，刘奕秋并不拒绝。他瞥了眼床上生死未知的新人，“他怎么办？”

瑾伸出左手，投影自肩膀断开，左臂飞舞着融入机器人体内。“就剩最后一点儿缝合工作，留具分身在这里就行。”

机器人恢复行动，伸出右手做出道别手势。

瑾的投影冒出一股浓郁的烟雾，聚在左臂位置，慢慢聚拢成型，形成一条新的左臂。和之前的比起来，只是亮度下降了一些而已。“走吧，堂主的空闲时间可不多，别让他久等。”

两人自另一扇门离开房间，爬过一段弧形楼梯，穿过一条走廊，来到一个偌大的院子前。

院子名曰“关圣庙”，名字阴刻在一块拼凑起来的木匾上，四下点缀着破碎的小块显示屏。木匾里许是埋设着小型发光装置，照得名字五颜六色的，煞是奇异。

“忠义堂规矩，凡是首次进入之人，不论新人入堂，还是谈论事宜，都得先行拜过关圣塑像。”瑾双手搭上面前的合金对开大门，“随我进来。”

大门应声而开。门内贴地窜出一股白色烟雾，凉悠悠冷飕飕的，激得刘奕秋打了个寒颤。

“你这体质也太差了。”瑾并未回头，“一点儿干冰而已。”

“干冰？”

“对啊。古籍记载着供奉塑像的庙里烟雾缭绕，那就只能放干冰了嘛。”瑾率先步入庙宇，“你不是上古之人吗？不知道这些？”

刘奕秋很想解释两者区别，但考虑到自己也无法厘清自身过往，他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不知道。冬眠以前没注意过。”他摸了摸鼻子。

庙内布置极为简单，合金地板上摆着两张蒲团、一座香炉，再往前是两步台阶，以及摆在台阶顶端的、完全被烟雾笼罩的塑像。

瑾挥挥手，干冰烟雾加速散去。“电子香就在香炉内，稍加揉捏便可触发燃烧光效。你自行祭拜吧。”她说。

刘奕秋茫然走上前。他自然有过祭拜的过往，也知道祭拜的步骤。不过这干冰充当焚香，电子香充当香烛的赛博祭拜尚数首次。不管是谁，希望您大人有大量，不要怪罪于我，他暗自祈祷。

烟雾散去，塑像露出面目，刘奕秋匍匐在蒲团上，偷偷抬头瞧去。

那是一座三四米高的巨型塑像。男子身着绿色战袍，头戴红色方巾，坐在巨大的石椅上。他左手抚着颚下长须，右手杵着一柄与人同高的长刀。

关公，刘奕秋暗忖。他视线继续上移。

男子面容肃穆庄重，双眉紧锁，目光坚毅，深邃双眼紧盯台下香客，仿佛欲要看穿他人所思所想。

总算见到记忆之中的熟悉面容。刘奕秋深吸口气压抑住心里激荡，规规矩矩取出电子香，揉捏，祭拜。

礼毕。他又细细打量这记忆之中的熟悉人物，这才发现塑像背后有纤薄如纸的薄片上下飞舞。他膝盖用力，顶着蒲团前行少许，朝塑像背后看去。

十数块狭长金属片上下交错，辍在两根细长龙骨上，缀在塑像背后脊椎位置，好似男子凭空生出一对羽翼。微风袭来，金属片上下舞动，似乎要带动男子飞升九天。

仿佛有人伸手在大脑里搅动了几下，刘奕秋无法继续思考，脑中只剩下唯一一个念头：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

“这塑像怎么有对翅膀？”他听见自己问道。

“古籍记载他勇猛无双，能以一人之力力敌数万人，那想必已是修仙者心驰神往的渡劫或者成仙期。那个阶段必然可以飞天遁地。而经研究，人类骨骼密度太大，无法负担自身飞翔，想要凭借自身能力浮空飞翔的最简单办法便是增添一对羽翼。”瑾不急不徐地解释，“他既然已经走到修仙终点，身体和常人有差别也很正常。”

不对！刘奕秋脑海中有声音大叫，但他只点点头，“哦”了一声。

“仅凭一丁点文字记载，也只能做到这个地步。”瑾叹口气，“经过十余年研究计算，最终定下了这座塑像。这就是最符合关圣的样子。”

“你如果已经祭拜完毕，那就随我出去吧。”瑾补充道。

刘奕秋顺从地站起身，揉揉有些酸软的膝盖。他视线高了不少，恰巧能看见原本被石椅遮挡的青龙偃月刀。

——那绝对不是青龙偃月刀！

刀柄往前并不是形似半弦月的刀身，刀背也没有歧刃。那只有一片细长的、四四方方的、仅在刀尖收缩成半圆的薄薄刃片。与其说那是刀刃，倒不如说那是一段放大的剑刃。

“他……关圣这武器是什么？”

“分子刀。尖端科技武器。先制造好模具，再将合金钢以固定的分子顺序排列，一层层堆叠，最后形成兵器器刃。”瑾的语气带着自豪，“听上去很简单对吧，制造的时候可就太麻烦了。既耗时间，也耗钱财，合格率还挺低，齐氏都不能量产。忠义堂为了铸这柄刀，前前后后花了二十多年，用了几十万元才成功。”

刘奕秋欲言又止，思索片刻，总算想到正确的询问方式，“可关圣不是古人吗？拿着这种现代都算尖端武器的分子刀不会不伦不类吗？”

“你钻入牛角尖了。关圣那时候的科技为什么就一定比现在差？普通的合金刀太脆，最多杀伤七八千人便会从中断裂。甚至这种分子刀也只能勉强满足斩杀四五万人而已，说不定远不及关圣原本使用的大刀。”

二十年的记忆被重新洗礼。刘奕秋拼命告诫自己这并不是他熟悉的地球。“关圣所处年代的科技比现在强？科技不应该是线性发展吗？”

“上古之人的想法，还真是简单又天真。”瑾感叹。“线性发展，技术爆炸，正常情况自该如此。可五百多年前那段黑暗时光，科技倒退，技术断层。现在这些东西，只是从那时拾得的牙慧而已。” 第26章 堂主 “堂主姓岑，岑云。你叫他岑堂主或者直接称呼堂主都行。”

从关圣庙离开之后，瑾一路上都在介绍这位凭一己之力把忠义堂从不入流的小堂口一举拉升到副城前五的强悍存在。

“你之前说我是堂主的合作对象？”好不容易等到瑾住了嘴，刘奕秋急忙问道，“可我何德何能——？”

“自然是凭你修仙者的身份。”瑾俏皮地眨眨眼。

“可上城的修仙者不是挺多的吗？怎么也轮不到我这种刚入炼气期的小虾米吧？“

“有些事情，并不是力量越强，就越容易解决的。更何况，其他修仙者并未被暗网追杀，它们并不需要忠义堂的庇护。”

“所以我并没有选择，对吗？”刘奕秋心中忐忑，苦笑道。

“你也不用一脸即将送命的苦样，堂主提议对你来说百利而无一害。”瑾指着面前房间，“到了。”

他俩位于一栋三层高的建筑内——瑾带着他东走西绕，他早已分不清四下方位。此时两人站在二楼角落的一间房间前，房门上面的牌匾并未刻着预想中的“堂主办公室”之类，只有“0213”四个简简单单的数字。

“听见你俩声音了。”屋内传来爽朗的笑声，“瑾姐，带那小伙子进来吧。”

房门打开，里面是简单到近乎朴素的布置。一张办公桌，上方悬浮着十数个投影画面；桌子上摆着一碟肉干、几片既苦又涩的水果、两杯冷水；还有一张空闲的凳子摆在堂子正对面。

“坐吧。”办公桌后的中年笑眯眯道。

他看不上不过四十出头，依稀还能瞧见些往日里剑眉星目的模样。脸上纵横交错的细小伤口掩盖了那残存不多的英俊绝伦，倒是凸显了几分他过往的峥嵘。他脖子一下已经全部更换成义体，右眼也换了颗机械义眼，这些冰冷的金属仿佛述说着他以往的岁月。

“你就是宋十二提起的刘奕秋吧。”岑云起身，几步凑到刘奕秋跟前，“果然一表人才。”

“岑堂主你……您有何吩咐？”刘奕秋有些不习惯这突然的亲切，急忙站起身。

岑云把手放在刘奕秋肩头，一股细微电流从他指尖流出，顺着刘奕秋身体饶了一圈，再次返回他指尖。“不错。”他称赞道，“100%纯肉体，修仙的好苗子。”

他回到原先位置坐下，开门见山讲道，“你的困境我研究过。只要你安稳修炼到筑基圆满，DNA全部改变，便会自然而然从齐氏的悬赏中脱离。”

刘奕秋想起灵根汲取的唯一一点灵气，“那应该会花费很长时间吧？”

“所以你这段时间需要寻找一处格外安全的地方躲避，以及修仙。”岑云看着他，“副城自然不行。但上城却有一处符合要求的地方——齐氏修仙学院。”

“学院？齐氏的学院？”

“怎么？怕我挖坑给你跳？”岑云笑着摇摇头，“那是唯一一处雇佣兵和齐氏都无法插手的地方。”

“啊？为什么？”

瑾插嘴介绍，“学院成立于001年。当时百废俱兴，修仙传承几乎断绝。分得中心城的齐氏和其助理AI多次商议后，通过‘齐氏修仙学院’的建设，并在竣工时立下规定：齐氏永不插手学院运作；招收学生部分贫富贵贱，无犯罪记录者缴纳学费便可入内；学院内采用多点式监控护卫，院外一切仇怨均不可在学院内报复；禁止私下斗殴，违反者即刻逐出学院；半年内未修炼至炼气圆满者，十八个月内未修炼至筑基圆满着，逐出学院。”

“这是暗网对于学院的描述记录。”她最后解释，“你也可以自行查阅。”

“我终端连不上暗网。”刘奕秋颇有些不好意思。

“这宋十二——”岑云叹气，“还是这么马虎。瑾姐，你待会儿帮他连接一下。”

“我们忠义堂会提供这部分学费，让你进入学院学习。”岑云喝了口水，“当然，学费只提供至你筑基圆满，也就是最多十八个月。”

“学费按周计算，每周8.98元。”瑾添了一句。

“我需要做什么？”刘奕秋自然明白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每过一段时间，学院的助理AI会派出分身，带着学员外出，有时候是维护齐氏产业，有时候是修补大型设施。”岑云看了看面前虚拟投影，“若是到了大型设施里的生育工厂，我需要你记下工厂编号以及对应坐标，并在合适的时机告知联络人。”

“等你连接上暗网，我会传输给你一份带坐标标注的上城地图。”瑾补充。

“就这样？”这条件并不过分。

“没错，你和忠义堂的交易就这样。”岑云抓起一块肉干塞进嘴里囫囵吞下，“学院并非每日都有课程。你若有闲暇时间，大可以回这里找寻瑾姐。她会给你安排一些简单事情，完成之后另有报酬。”

刘奕秋自然记得身上背负的欠账。“我会的。”

“那就这样吧。”岑云伸出手指，在面前投影上指指画画，“瑾姐，麻烦你送他出去吧。”

“我不用签署合同吗？或者契约？”刘奕秋站起身，问道。

岑云停下动作，淡然一笑，“我俩现在不签那些东西，你还会遵守约定吗？”

“当然。”刘奕秋用力点头。这算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他当然不可能放弃。

“那不就得了。忠义堂好歹也是副城有名有姓的堂口，不会为了几百块钱出尔反尔。但丑话也得说在前头，如果你违反约定，忠义堂便会成为你最大的追杀者。”岑云笑容愈发真诚，“一张白纸定下的约定能有现在这样牢固吗？”

“那……那如果助理AI一直不带我去生育工厂怎么办？”他咬牙询问。

“不怎么办，就当我弄丢了几百块钱，会计笔下多出一笔烂账。”岑云已经不再看着他，“天意真要如此，我又有何本事翻天呢？”

刘奕秋总算鼓足勇气，“我会努力找出生育工厂坐标的。即便助理AI不在前方带路，我也会找出它，交给你。”

“有意思。我越来越看好你了。” 第27章 队伍 学院既然是按周收费，自然同样是按周入学，新学生可以在每个周一入学。

今日周五，尚有两天。

和瑾商议过后，刘奕秋决定白日便在副城，接受忠义堂庇护，晚上再回上城修炼并休息。

原本他想继续叫上宋十二，一同去狩猎区抓点猎物售卖，但被瑾拒绝了。

“狩猎区龙蛇混杂，你的伪装程序有限，遇险几率极高。”她说，“若你只是想要赚钱，大可以随堂口的人一同外出执行任务。”

刘奕秋赶紧点头答应。

瑾面前出现一张浮空的表格投影，上面一行行记载着诸如“城外妖兽猎杀”、“上城店铺交易”、“苍蝇堂口对接”之类的任务，并用红黄绿三种颜色将任务划分开来。

瑾随手一挥，红黄两色任务消失不见。她又瞥了刘奕秋一眼，再从余下的任务里删掉一大半。一人高的表格顿时只剩下三行。

“幼鼠养殖、剧毒花草栽种、跟踪神秘教派。你选哪一项？”

“钱多的。”刘奕秋不假思索。

瑾白了他一眼，“目的倒是挺明确。”她随手一点，一段信息传入终端，“那就是跟踪，同行者三人，预计完成时间8小时。报酬视完成情况而定，最少3.6元。不过你得快点出发才行，其他三人正在集合了。”

终端显示出更多的信息。

这教派过往未知，唯一特征是内部信徒会将义体改为触须。教派喜好献祭，时长绑架流浪汉或者独自活动者进行活祭，频率为五天一次，献祭对象未知。

文字信息不多，只有这么几句。剩下的大段篇幅是活祭后的现场照片。这些照片并未打码，能清晰地看出受害者死因，有被烧死的，有被淹死的，有被活埋的，还有被活活放血致死的。

受害者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他们被剥去衣服，卸掉义体，拔净牙齿，隔断声带，双手反缚着跪倒在地。或许是受尽折磨，他们双目无神地望着高空，嘴巴大张似要述说冤屈。可照片终究无声，刘奕秋只能瞧见他们眼中的绝望。

今日恰好是他们活祭的日子。

刘奕秋边往集合点跑去，边一一记下这些照片。

转过一个拐角，刘奕秋猛地和一块移动的钢板撞了一下。他晕晕乎乎地摸索着站起身，揉了揉疼痛不已的额头，眨巴几次眼睛总算看清面前的路障。

那是一个二三十岁、上身赤裸、肌肉虬结、身高超过两米的壮汉。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壮汉腼腆地抓着自己光秃秃的脑袋，“没注意看路。没装疼你吧？”

壮汉左眼倏然冒出一束绿光，仔细扫视刘奕秋头部，“还好，还好。没伤到你骨骼。”他话语忽然一转，诧异道，“怎么忠义堂没你数据？哦，我明白了！”语气转为惊喜，接着声音降低，“你就是堂主招募的修仙者。”

“我叫云双，这次跟踪任务的队员。”壮汉双手一起握住刘奕秋右手，使劲摇晃好几下，“欢迎加入队伍。”

“停停停。”刘奕秋努力片刻，仍旧无法救回右手，只得哭丧着恳求，“我手快断了。”

云双立马松手，“抱歉抱歉。”

刘奕秋右手浮起一层淤肿。他勉强尝试几次，好歹还能正常活动。

“小言会医术，等会儿让她给你治疗一下。”云双左手手背摩挲两下，报告，“周队，小言。新队员在我这，我把他带去集合点。”

他左手一沉，一把捞住刘奕秋肩头，半是搀扶半是拖动他往外走，“对了，还没问你名字呢？”

“刘奕秋。”步伐跨距、节奏远程平时，他回答得有气无力。

两人很快得到了一男一女另外两人的迎接。

男子自然是云双口中的周队。他看上去六十出头，头发白了一半，脸上皱纹纠结，双眼和鼻子换成了义体，簇新的义体配上苍老的容貌，看起来分外怪异。他左手、左腿也是义肢，上面还有点点斑痕，也不知是锈迹还是血迹。

女子看起来刚成年，一左一右扎了两个长马尾，细嫩的脸蛋上还有两个浅浅的酒窝。她全身只有右手义体化，一柄短枪在她五根金属手指间快速旋转。

“小言，快看看他的手，被我握伤了。”云双脸上堆出笑容，讨好道。

“你就不能成熟点，不是谁都和你一样的。”小言白了他一眼，右手食、中两指裂开，弹出感应线，绕上刘奕秋右手。

感应线游走片刻，最后还刺入肌肤，挤出一滴血珠。“没事，淤肿正在消退。即便放着不管，半小时后也能回复正常。”小言做出结论。

周队上前，微笑着点点头，说道，“我是周策锐，这次跟踪任务队长。你就是修仙者刘奕秋吧？”他声音听起来只有三四十岁，和他面容毫不相符。

刘奕秋点头应是。

“怪不得。这恢复能力真让人羡慕。”小言自言自语。

周策锐面色一肃，“我接到瑾姐信息了。这次任务我会尽我所能保护你的。”接着他立马放松下来，“不过这本身只是一个简单的跟踪任务，我们不会和别人交手，因此也不会有啥危险存在。”

“你俩，自我介绍一下。”周策锐眼睛瞄着小言。

“云双，刚和他说过。”

“林言，略懂点枪械，略懂点医术，略懂点黑客技术。”

“刘奕秋，修仙者，初入炼气期。”他想了想决定还是不要说得太多，“刚冬眠苏醒，啥都不懂。”

林言瞥了他几眼，“冬眠苏醒就能直接修仙了。哥们，你这是购买的啥基金？能这么有钱。”

刘奕秋脑筋急转，“找宋十二借了点钱。现在不就因为要还他钱，所以做任务赚钱嘛。”

“那个吝啬鬼，你能从他嘴里掏出钱？”林言明显不信，“他是有啥把柄落你手里了？”

“你和宋十二关系不错？”云双明显关注点不同，“那有空带我去见见？我有些事情想请教他，可他一直不待见我。我记得我也没得罪过他啊。”

“你别那么话痨，他就待见你了。”林言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够了，时间不早了，现在出发吧。”周策锐止住闲谈。 第28章 追踪 终端屏幕上，隐身无人机的视角中，那浑身上下都是触须义体的人终于开始移动。

“跟上去。”周策锐在小队频道里说道。

林言退出深度链接，把隐身无人机改成自动锁定模式。她再次打开右臂，从中取出一台有如蜻蜓大小的狭长无人机。

“全新打造的幽灵号。能记录并传递空气里的振动，贴心的窃听小帮手。”她在小队频道里介绍。

她手上的感应线在幽灵号上点了几下，无人机垂直起飞，随后融入空气中消失不见。

周策锐放出几只机械蜘蛛在前面探路。随后一行四人跟着目标漫无目的地走了好几公里。

“他是不是不用去参加活祭？”刘奕秋终于忍不住，在小队频道里问道。

“你真没耐心。”林言回道，她还附上了一个翻白眼的表情。

“他在找同伙。”周策锐解释，他随后从无人机的录像中截取几张图发出来，“触须全部匍匐在地，脑袋也紧贴地面。这应该是在做气味标记，告知后来者，并且追踪其他同伴。”

“最开始间隔13分钟，现在间隔4分钟。他应该快找到了。”云双并不像他体型那般粗枝大叶。

刘奕秋揉了揉鼻子，想说两句找补，可一时又想不出恰当的话语，只得闷头随着队伍继续前行。

过不多久，那人又一次停下。和前面几次不同，这次他只是站在原地发呆。

——或者等待。

“修仙的，你耳蜗经过改造没？”林言倏然问道。

“啊？”

“那就是没有了。真是麻烦。”林言从指尖扯出一段感应线，折断后随意缠绕几下，又绑上两小块从地上捡的破碎合金片。“塞进耳朵里。”

这玩意儿比之前的手搓芯片还要简陋，不过当下也不是挑剔的好时候。刘奕秋将它塞进耳朵，里面顿时传来一阵细微的脚步声。

“他同伴来了！！！”云双在小队频道里叫道，“都注意了！！！”

“不想被骂，就给我闭嘴！”林言乜斜着眼睛。

终端里的画面摇晃片刻，随后视角固定。

另一个满身触须的人从乱石缝隙里冒出头，盯着发呆那人，问道，“鬼神之上？”

“海之主宰。”发呆那人答，“CU7？”

“我是CU2。CU7负责抓捕这次的祭品，这条路今天由我指引。”这人打扮更甚，连脑袋上都安装了几根小小的触须。

“我是T9。”发呆那人深深鞠了一躬。

CU2身体不动，脑袋却快速转了一圈，见得周围仍是空荡荡一片无人影踪，方才继续对话，“引荐者是谁？”

“H1。”

“算上你一个，他就能成为CU9了，擢升倒是挺快。”CU2用触须吸来一块葫芦般上细下粗的石头放在身前。“你知道规矩吧？”

“入教必须提供——”

“我没问你要求！我只管你有没有找到！”

“有的有的。”T9伸出一条腿部触须，打开后从中取出一块灰扑扑的芯片，“里面有百余字可以读取，是关于海的记录。”

CU2耳孔中窜出两根感应线，一左一右点在芯片两端，闭上眼睛读道，“……狂风怒吼，浪涛汹涌澎湃，整片海……”他睁开眼，赞许地点点头，“你通过了。”

T9紧绷的脸面总算舒展。他谄媚地凑近CU2，“那我们啥时候过去？”

“现在就去。”CU2恭敬地收好芯片。“此路已断。等我在此留下标识，就带你过去。”

他两条触须缠住葫芦石头粗细交界处，用力一勒，石头碎裂断成两半。“走吧。”

“跟上去。”林言催促。

“不行。我们得绕一下。”周策锐摇摇头，“前面太过荒凉，藏匿地方不足。而且说不准还有其他人顺着标记找来，要是碰上可就直接暴露了。”

“那隐身无人机怎么办？锁定模式不是万能的，距离太远我微调起来有延迟。”

“你进入深度链接，让云双扛着你赶路。”

林言瞥了云双一眼，嫌弃道，“他那一身皮下装甲，坐着硌屁股。”话虽如此，她还是收好指尖感应线，坐在地上双眼一翻陷入昏迷。

无序滑翔的隐身无人机立时悬浮半空静止不动。紧接着，它再度起航，缓缓地接近底下两人，最后贴着安全距离慢慢飞行。

云双单手一抄，抓起林言丢在肩头，单手护住，不声不响跟在周策锐身后。

说来奇怪，一路奔波，地下更是断瓦残垣的废墟，刘奕秋竟未感到半分疲累。这应当便是灵气的功效了，他暗忖。

终端提供的画面里，CU2和T9两人如变色龙一般改变了体表颜色，触须贴地，蠕动着快速离开这片空旷的废墟。

十几分钟后，两人溜进一片广袤的森林。

说是森林，事实上那里并没有任何活着的树木。参天巨木仿佛被瞬间焚毁，树叶、细小的树枝化成灰烬，湮灭在时间的缝隙里，只余下一根根粗大的树状木炭顶天立地，支撑着高空，俯瞰着地底。

“积炭林。”周策锐介绍。

几秒后，他迟疑地回头瞧了云双一眼，继续详细介绍，“这里是副城东侧边缘。平素里少有人来。毕竟这木炭除了生火发热也没啥大用，而且这东西提供的热能利用率也太低，连乞丐、流浪汉都看不上，更别说这木炭还容易弄脏街道地面，引起条子开罚款单。没想到倒是被这伙人给利用上了。”

“我们要进去吗？”刘奕秋放大画面，瞧着里面树状木炭的间距，“里面没啥遮蔽物，不大好隐藏。”

周策锐纠结了十几秒，“那就在积炭林附近找个地方隐藏，将无人机画面全程录像。”

“毕竟就凭我们四人，进去之后也不能拿他们怎么样。”他又自嘲着补了一句。

“周队……”云双忽然开口。“有个问题我憋很久了。”

“你问。”

云双满脸犹豫，眉眼几乎挤到一起，怯懦着张开嘴却又合上。

“吞吞吐吐的，你要干嘛？”周策锐左手义肢搭上云双手臂，“皮下装甲开始排异了？”

“不是不是。”云双摇摇头。他卸下林言放到一旁，一字一顿地认真问道，“海是什么？那两人口中的海是什么？” 第29章 祭品 刘奕秋脑中有如掀起惊涛骇浪。

“不知道。可能是某个隐藏起来的魔头名讳，也可能是这教派的某种指代称呼？”周策锐并不在意，“你看他们互相称呼不也用的代号吗？”

“还是有点说不通。”云双嘀咕，“听他俩讨论，好像应该是某种更特殊点的东西。”

“拿我就没办法回答你了。等回返之后询问瑾姐吧。”

于是此事就此作罢。周策锐在积炭林旁边找到一处隐匿的山洞，带着几人一同躲藏进去。

隐身无人机视线中的两人已经与其余人汇合。他们一共十八人，每人身上的手脚均被触须替代，有四人在脑袋上也安上了触须，和CU2一样。

他们在一块空地中默默静立。空地旁胡乱堆码着一大堆裂开的巨大黑炭，想来应是之前聚集时清理所留。

对照着瑾姐传输跟踪任务信息时一同发来的具有坐标的副城地图，刘奕秋记下这块空地的坐标。

“教主来了。”人群中发出声音。

十八人立马重新排队。脑袋上长着触须的在前排成一行，其余人紧随其后列成两列。他们面朝东方抬头挺胸，任由未参与身体支撑的触须尽情伸展。

人群前方地面裂开一道圆形缺口，一个人踩着圆盘从中缓缓升起。这人装束更为夸张，大大小小的触须挤满他全身，唯一露在外面的脸部也长着粗短的触须。游动的触须扯得他脸部浮肿，看上去就像被水泡胀的浮尸一般。

圆盘停住，教主蠕动着挪到众人前面。

“教主。”众人俯下头颅。

教主点点头，“诸位。”他声音听起来嘈杂刺耳，不似正常人声，更像是金属划过玻璃的那种令人心神不安的声音。

“就在昨日，主宰已与我于梦中接触。祂盛赞了诸位为唤醒祂做出的努力，祂也为诸位的未来斩断了荆棘。”

“曾几何时，祂被时间忘却，祂被世界遗忘。而我们，就是将祂重新带回这个世界的先驱。我们，就是诺行祂教诲的先行者。”

“战争！恐惧！死亡！”

“祂将带着我们攻进上城，祂将带领我们攻进齐氏大楼，祂将带着我们灭掉所有齐氏！”

“齐氏扎根在外面肉体之上，吸食我们鲜血，吸食我们血肉，吸食我们灵魂。是时候轮到我们反击了！”

“灵气消失的下城、难以下咽的食物、形同玩具的武器、残缺破败的房屋，这一切都将离我们远去。我们即将统治上城，迎来一个灵气充裕不竭、食物山珍海味、武器毁天灭地、房屋雕梁画栋的上城！”

“我们会复苏主宰，我们会谨遵教诲，我们会统御副城，我们会获得上城！”

众人高声大呼，触须四处飘荡，看上去就像春日微风下的柳絮飘扬。

“现在，”教主触须齐伸，止住众人叫喊，“就让今天的祭品来为主宰献上属于她的一切。”

第一排的教众出列一人。他先朝教主再次鞠了一躬，而后转身面朝众人。“这是第二十三次献祭。按照主宰教诲，这次我们将使用掏腹。盼主宰能早日复苏，早日带领我们脱离苦海。”

他双手合十祷告一番，而后看向堆在一旁高大的木炭堆，“CU7，把祭品带出来。”

木炭堆里蠕动着钻出一人。他朝众人点点头，而后左右分开面前触须，一个全身赤裸的花季少女从中滑落。

她大概不过十七八岁，圆嘟嘟的脸上还能看出些残留的婴儿肥。经此一摔，紧闭的双眼微微收缩，而后再度舒展。

“这人怎么救？”刘奕秋急忙问道。

“难。”周策锐判断。

“我们才四人，正面硬拼肯定不行。要么让林言用无人机引走他们，我们出面救人？”云双分析，“只是这追踪任务必然暴露，希望回去之后不会被瑾姐骂上一顿。”

周策锐摇头，“怎么说也是条无辜性命，有机会救下必然不容错过。”

过了几秒，林言总算在小队频道里回复，“好。我会择机暴露隐身无人机引走他们注意。”

“作为队长，我事先强调一点。”他面色严肃，“各位的生命才是最重要的，人能救下来当然最好，但若实在不行，也不可强求，保住各自性命才是最重要的。我将你们三人带了出来，我也必须将你们三人带回去。”

周策锐粗略估算一下距离，吩咐林言，“那块空地距我们大概有八分钟路程。你在八分钟后择机现身引走他们。”

三人出了山洞，云双搬来一块石头掩住洞口，遮住里面仍在深度链接隐身无人机的林言的肉身。各自将自身的伪装装置调整到最高之后，三人正待出发，却见目标所在之处又有变故发生。

“卸掉她身上的体外义体。”教主吩咐。

“教主，她体外并无义体。”CU7回答得战战兢兢。

“嗯？”教主显然吃了一惊，他脸上的触须都停止了游动。“CU2，去看看祭品怎么回事。”

CU2从人群里游出来，触须射出几道感应线，从女孩口鼻钻入。近乎透明的感应线不断深入，揪动众人心弦。

“佳肴还是残羹？”教主问道。

CU2皱眉思索片刻，坦然开口，“各种器官形成时间不足三月，脑细胞并无停滞痕迹。此人应为速生人无疑。”

“那就是残羹了。”教主脸色阴沉，“无有其他解释？”

另外两条感应线深入女孩耳孔。十几秒后，CU2肯定道，“已伪装连接终端。祭品确是速生人！”

“一定有哪里弄错了，她肯定不是速生人，她是苏醒者！”CU7匍匐倒地，触须搂住女孩，“CU2，你再好好看看，我不可能弄错的。”

教主触须下垂，冷冷哼了一声。

感应线猛地深入几分，随着一声轻声嘤咛，女孩七窍沁出鲜血，随后软软倒地。

“操他妈的，一群畜生！”刘奕秋气得大骂。

“祭品已死，继续执行追踪任务。”周策锐冷静命令。

CU2收回感应线，上面干干净净，不带半点污迹。

CU7触须缩成一团，滚倒在地，“教主，我马上重新找个祭品过来。一个小时，不，半个小时我就找过来。”他语气惶急，几滴汗珠顺着她额头淌下。

“时候不容有误。”教主淡然道，“你既未能找到合格祭品，那便由你来充当。” 第30章 活祭 显然触须并不怎么适合逃命。

缩在地上的CU7伸展开全身触须，原地掉头，想要朝森林深处逃去。

可不过跑出十来米，就被后面射来的感应线缠住腰肢、脖颈，将他拖回原地。

教主嫌弃地瞧了眼地上俘虏，“CU2，你来执行祭祀。”

“谨遵教主谕令。”

CU2同时弹出十余条感应线，深入CU7衣物下，用力绷断并撕毁他身上本就不多的蔽体衣物。感应线接着一卷，将碎片一一夺走。

原地只剩下一具光溜溜的人体。没了衣物，那些令人疑惑的问题终于得到了解答。

他的四肢齐根而断，安装在关节处的是两条柔韧度极高的义肢触须——这会儿正被其余人的感应线缠在地上，支撑肉体。他腹部肚脐以上整片光滑，于正常人无甚差别，甚至还能看见他胸膛处稀疏的黑色汗毛。肚脐以下则有些猎奇，好几圈触手围着腰肢，它们有长有短，有粗有细，各自互相缠绕，使他下半身看上去极为臃肿、肥胖。

“卸掉他触须。”教主继续下令。

“不要！”CU7蓦地大叫，“教主，求您，不要拔走我的触须。我对海神教一片忠心……。”眼见教主不为所动，他转头看向面前执行者，“CU2，我俩共事这么久，求你……”

话未说完，CU2的感应线已经缠上他左臂触须。也不见他如何动作，或许是按下某个隐藏按钮，或许是凭借蛮力，那条舞动不休的触须骤然止歇，而后齐根而断。徒留一处光秃秃的肉桩剩在他身上。

CU7的求饶声顿止。他双眼无神地看着高空，也不知究竟在想些什么。

两三分钟后，CU7身上的触须拔除一空。他无手无脚的肉身显露出来，与人彘无异。

除开四肢只剩下肉桩，他腰部倒是能看见些大小不一的圆形伤口，有的直达腹腔，有的只是缺了表面一层皮肤。但不管伤口大小深浅，都没任何一处流出血液。

刘奕秋正在诧异，眼角余光瞥见他的下身。他揉揉眼睛，再仔细看了看那个部位。

——那里既没有男性性征，也没有女性性征。

“这人到底是男是女？”刘奕秋忍不住发问。

“中性啊。”云双满不在乎回答，“中性就是这样。”

“那他怎么——”刘奕秋终究忍不住好奇之心，“——怎么排尿？他那里不是光秃秃的一整片吗？”

“从后面呗，拉屎排尿都用一个地方。稍微有钱的还能直接改造小肠，那样可以让人无需排泄。”

刘奕秋无话可说，半晌吐槽道，“那样倒是节约下来不少时间。”

“不光如此。”云双贱兮兮地笑了几声，“那样还能省去肠道清洁，很受一部分人喜欢。”

“肠道倒是干净了，但是体内废物还得混在汗液里排出去。”周策锐插话，“清洁了体内，脏污了体表，这不是本末倒置嘛。”

海神教的祭祀仍在继续。

CU2一颗颗敲掉CU7的牙齿，又剐出他的声带丢到一旁，这或许是教主口中的“剥鳞去壳”步骤。

整个过程中，CU7并未挣扎呼痛，他甚至连面上神色都毫无变化，只顾呆呆地瞧着高空。也不知他如何忍下这骇人的痛楚。

CU2将处理干净的人彘缠紧，送到教主面前。教主用触须撑开他嘴巴瞧了瞧，满意地点点头，“开台祭祀。”

教主与众人之间的空地上裂开一道长条状裂隙，一架外表满是污渍的机器人从中走出。它身体比例极为怪异，腿短手长，看起来和猴子差不多。

机器人走到人彘身边躺下，双脚合拢，双手紧贴身体，从上往下瞧去，就像一块四四方方的金属板。接着它手臂、腹部、腿部全部从中打开，一大堆蚀刻着繁密花纹的零件从中冒出，它们顺着机器人身体慢慢滑动，到达金属板边缘后落下，通过榫口紧密地连接在金属板边缘。

金属板很快长大到三米见方。花纹总算成型，得以一窥究竟。那是一副奇怪的画卷，无数触须隐藏在几朵浪花里，一颗巨大的头颅隐藏在触须之中，阴冷的独眼择人欲噬。

倒是颇有几分祭台该有的神秘、诡异。

教主最后瞥了人彘一眼，淡淡道，“时间差不多了，开始吧。”

底下众人顿时欢呼出声。

CU2提溜着人彘踏上祭台。他的感应线从腰间摄出一只装满透明液体的小指大小的小瓶——也不知他事先到底藏在哪里。他缠着小瓶往人彘脖颈处拍下，瓶子自动冒出针尖，将里面液体一滴不剩地注入人彘体内。

CU7如同木塑般的面容总算有了变化。他哭丧着脸，鼻孔轻哼，嘴里呜呜咽咽不能吐出半字。

“主宰对此极为满意。”教主触须下垂，双眼上翻，眼睛里看不到一丝瞳仁。“继续。继续！”

利刃轻轻一晃。接着利刃一卷。

那是人彘的肾脏。

刘奕秋不得不双手用力捂住嘴巴。

教派众人几乎沸腾。他们高举触手，恣意欢呼，仿佛正在接受某个伟大存在的馈赠。

CU7五官几乎缩成一团，鼻涕、唾沫糊得满脸都是。但值得庆幸的是他很快就不用为此痛苦了。

因为CU2取出的下一个器官便是心脏。

画面忽然顿住两秒，而后不规则的马赛克突兀出现。

“这是什么？儿童不宜吗？”刘奕秋奇怪道。

“操。隐身无人机没电了。”林言猝然开口——她并不是在小队频道里使用文字输入，而是直接开口说话，“我们暴露了。” 第31章 逃跑 耳中适时传来“叮咚”一声。

那是隐身无人机坠落地上，再经由幽灵号记录并传递回来的声音。

“怎么就没电了？它不是可以远程储能吗？”云双不依不饶地询问，“你做出来的时候不是告诉我，可以永远不充电吗？”

“先离开此地再说。”周策锐推开挡住山洞的石头。

云双单手勾住林言纤腰，用力一抛，将她丢在肩头。“我带你走。你回答我。”

林言作势想要跳下来，但很快又放弃这个想法，反而换了个更好的坐姿。

“话痨，听好了。”她清清嗓子，“远程充电是需要有设备远程放电才行的。副城的房顶、栅栏里面隐藏了这种设备，才能让各种设备远程充电。这烂树林这么偏僻，谁吃多了闲得慌在这里也安装？”

“那我的皮下装甲怎么办？”云双眨眨眼，可怜兮兮道，“它也需要远程充电。”

“操！居然忘了这茬。”林言急忙挣开云双大手跳下地，“你别管我们。自己先跑。不然待会儿皮下装甲断电，我们可拖不动你。”

“那你们呢？”云双蹿到队伍前方，边跑边回头看向周策锐和林言，“你俩身上也有义体。”

“哪来这么多废话。让你先走，你就先走。”周策锐吼道。

“话痨你放心，周队和我身上的义体不多，生物电就能负担。要有个万一，也能迅速拆掉。”林言放缓语气温言安慰，“你先跑回副城，在副城东边等我们。”

“好。”尽管仍有不舍，云双还是听从命令大步离去，很快消失在眼帘中。

两三分钟后，身后响起“哗哗”声音。那是触须曳过地面发出的声响。更多愤怒的叫喊咆哮声同时传入耳中。

“就是这群人毁了祭祀！”

“杀了他们！”

“主宰会因此发怒！”

“把他们抓回去，献祭给主宰！”

“活捉他们，平息主宰怒火！”

“这帮畜生。几条触须……撑着……咋能跑这么快。”林言气喘吁吁骂道。汗水有如泉涌，湿润了她整张脸蛋。

“小言，我来背你。”周策锐抓住林言肩膀。

“我来吧。”刘奕秋尚未感到半点疲倦。他强行扯住林言，三两步奔到她身前，微微俯身将她背在身后。

“也好。修仙的，你只管跑，我来对付他们。”背上传来枪械上膛的声音。林言愤恨道，“一群杂碎，看看是你们那恶心的触须厉害，还是这些子弹厉害。”

“保命第一。”这种危急时刻，周策锐仍然极其冷静，“确保能活着把这些录像交给瑾姐。她自然会安排对海神教斩草除根。”

“为啥不用暗网直接传输？”刘奕秋追问。

“太多魔鬼、恶徒躲在里面。”周策锐摇头。他语气有些急促，“他们可以复制、浏览这种传输信息，进而可能为了一己私欲加入海神教。不能冒险。”

“那云双？”

“那小子多嘴多舌，藏不住话。我事先已经禁止他录像。”

身后传来锐利破风声，打断两人对话。几条感应线射来，几乎擦着两人身体飞过。

“妈的，这帮人是不是吃了五号化合物。追这么半天也没见减速。”林言骂骂咧咧。她摸出短枪，回头朝身后发射。但毕竟身下颠簸，几发子弹并没有射中目标，只是震慑了那群人几秒。

“你这射线枪——？”林言摸向刘奕秋腰间。

“新货。”犹记得宋十二初次触碰时的反应，刘奕秋急忙回答。因为重量太沉，早间出门的时候并未带上动能步枪和EMP手雷，这会儿他着实有点懊悔。

“晦气。”手立马抽走，“跑平稳点，我让他们出出血。”

几番来回对射，林言击中了两人，但终究因为角度偏差，那两人仅仅是停下步伐，原地止血疗伤，并未因此死亡。

而身后的人越追越近，距离三人不过十来米远。

“都快点。主宰已与我沟通，用他们三人的鲜血化解对祂的侮辱。”声音嘈杂刺耳，应是教主亲至。

众人轰然应诺。

身后感应线高速飞射的破空声越来越密，间或夹杂几声枪械更换弹药的机械咔擦声。

林言单独一人已经无法对他们进行火力压制，周策锐也偶尔停下脚步反击。他左臂变形为动能步枪，一发动能弹射去，必有一条手臂粗细的触须从某人身上脱落。可惜动能武器充能时间太长，他只能偶尔用一次。

刘奕秋心如火燎，他换左手勾住林言，右手抓住射线枪往身后回击。只是他枪法毕竟只习练过几天，静止射击尚且不敢说百发百中。这种快速奔袭之中，射线早已不知歪去哪里。

身后突然爆发的一连串嘲笑声给了他答案。

“接下来不管听到什么都别管。你只管一直往前跑就行。”林言忽然附耳低语。

“啊？”刘奕秋茫然。他下意识搂紧林言，“你要干嘛？我们就快到副城了。”

这自然是谎话。终端显示的地图上，他们所处的位置距离副城还隔着一条峡谷、两处空旷废墟。按照地图估算，他们尚需十分钟才能赶至——这还是不受任何干扰影响下的预估。

“修仙的，这地方我比你熟，至少不用地图也知道副城在哪边。”

刘奕秋觉得脸上有些涨红，他用射线枪格掉一条凑近的感应线，脚下加快速度。

“不过你放心，我不会平白无故去送死的，我还没活够呢。”林言又道。

她直起上身，左手按住右肩关节，轻松卸掉右臂义肢，随后将它朝身后人群丢去。

“核弹程序已激活。10、9……。”半空中的义肢发出警告。

刘奕秋吓得魂飞天外，他脑中容不下其他，只顾回忆着苏醒后的一点一滴。蓦地，他响起林言口中言语，这才坚定步伐继续奔逃。

海神教人群顿时停下脚步，纷纷卸下身上较为粗壮的触须。触须互相堆叠、拼接，很快形成一个巨大的空心圆球，将他们全部笼罩其中。

“……3、2、1！”

一声轰鸣响起，义肢原地炸裂。几许烟尘冒起，沾上触须球的下半截。 第32章 峡谷 林言在背上沉沉睡去。

“苦了这小女娃了。”周策锐感叹。

“她……这怎么……”刘奕秋想问清缘由，可又觉得太过唐突。

“她为了义肢灵活度，将其深度连接了神经系统。好处是使用比正常手臂还灵便，坏处则是失去之后同样会产生幻痛。”他回头瞧了瞧，继续道，“这种幻痛只能进入深度睡眠来缓释，否则下次安装义体时会自脑部产生排异反应。”

周策锐摸出一根细长的感应线递给他。“把她绑在你身后。最后的十分钟得靠我俩闯过去了。”

海神教众人仍追在身后。好在经由林言阻挡，两者的距离从十来米变成了四五百米。

此时两人已逃至峡谷前。

建筑残骸、电子垃圾、破烂衣物、甚至还有无名尸骸随意堆放，形成两座垃圾山。它随着时间流动慢慢扩张，最后仅在两座垃圾山之间留出一道不足两米宽的缝隙，而缝隙的长度足足有接近一公里。

这缝隙，自然便是地图上标注的峡谷。一些尺寸较大的垃圾越过界限，挡在裂隙上方遮住光照，使峡谷变成名副其实的一线天。

周策锐回头射出一发动能弹，“尽可能快速通过这峡谷。之后没了电子屏蔽，暗网便可勉强连接，到时候联系上兄弟们，一起干他们。”

刘奕秋只能苦笑。他有苦自知。腹部灵根储存的灵气已然告罄，这会儿只能凭靠自身体能硬抗。“没问题，”他说，“到时候回头干他们。”

刘奕秋前方开路，周策锐居尾断后。两人抢进峡谷，快速朝另一头逃去。

还没走上几步，刘奕秋便听得身后脚步节奏放缓，且声音越来越低。他回头一看，周策锐已被他甩下好几米。

“周队？”

“没事，走你的。”周策锐挥手。他左手、左脚似乎突发恶疾，全然跟不上身体节奏。

义肢没电了。结论显而易见。

“我背……扶着你一起走？”

“不用。”周策锐努力加快脚步，但义肢不听他的。“等它自行改为生物电供能就好，最多也就半分钟。”

他停下脚步，从义腿里取出一条长条状物体，黏在峡谷侧边的废弃钢筋上。“铝热剂，让他们尝尝干烧触须。”

刘奕秋仍未挪步。周策锐挥手撵人，“你先走，我弄好这些东西后自然会追上你。”

刘奕秋无法，只得先行离开。他三步一回头，眼瞧周策锐总算停下手中动作，一步一跛地追过来，这才放心前行。

触须摩擦地面的“嗤嗤”声越来越响，海神教众人已经追来。他们排成纵队，一个个轮流钻入逼仄的峡谷。

然后“轰隆”的爆炸声响起。

第一枚铝热剂引燃，溅起的火焰沾上前方两人身体。四处飘荡的触须裹上火焰，刘奕秋仿佛听见惨烈的哀嚎。

但那终究只是一段柔软的义体。

感应线携着小瓶飞出，它悬停在火焰上方，丢下瓶子。受热刺激，瓶子瞬间爆裂，里面浓白色烟雾弥漫，瞬间吞没所有火焰。

教众穿过烟雾。他俩身上看不出半点烧伤，只是触须上有几处不规则的破损之处。

“我要活剐了你。”他们气愤地大吼，而后趴倒在地，如同蜈蚣一样朝两人游来。

“你先走。”周策锐吩咐。

“一起。”刘奕秋紧握射线枪。

“你还背着林言呢。”周策锐轻笑，“这小姑娘是个好孩子，只是她自己不愿承认罢了。”

“那你来背。”

周策锐哑然失笑，“小伙子，路还长着呢，你何必和我一个病秧子抢。”

“我们都能活下去的。穿过峡谷就好了啊，这还是你说的。”刘奕秋快走几步，一把抓住周策锐。

峡谷已然过半，出口已在眼前。

“记得把录像交给瑾姐。”周策锐猛地推了刘奕秋一把，“告诉林言，她是个好孩子。”

刘奕秋脚下趔趄，往前蹿了好几步方才恢复平衡。

周策锐已然调转回头朝海神教冲去。“畜生们，来尝尝碳烤触须如何。”

他左臂变形成动能枪，一发动能弹射掉前面两人近半触须。趁着两人身形不稳，他手中感应线缠住两人身体，将另一头系在侧壁建筑残骸上。

刘奕秋想要帮忙，但感应着背上重量，他转身深深地看了一眼，将一切印在心底。而后他再不回头，竭尽全力朝出口奔去。

周策锐穿过动弹不得的两人，站在余下教众跟前。恰好，他正站在海神教教主跟前。他想一枪干掉对方，但可惜动能枪充能尚未完成。

教众一片慌乱，他们急忙挤上前，把教主挡在人群之后。峡谷侧壁上的废弃建材被他们挤得掉下许多垃圾尘埃，一时烟尘弥漫，遮挡了众人视线。

周策锐不动声色卸下动能枪左臂抗在右肩。义肢武器缺了供能，里面储存的能量只够发射一次，但此情此景，他也不会有时间发射第二次。

烟雾消散，海神教众人聚做一团，警惕万分地盯着他枪口朝向。只要扛过这一发，那人便毫无威胁可言。

周策锐微笑着点点头，面上皱纹调整到此生最完美的弧度。他斜举枪口，朝着斜上方侧壁射出最后一枪。

成年累月堆积的垃圾顿时扑簌簌抖落，它们欢腾着扑向下方的罪魁祸首。

“他想断路。快阻止他！”教主声嘶力竭大吼。

无数感应线飞舞，它们擒住略微细小的物件，将它们丢在一旁。但巨大的电子垃圾、沉重的建筑废物却不受阻挡，继续压向狭窄的通道。

“蠢货，直接冲过去！”

教众立时反应过来，他们用触须挡在头顶，冲进垃圾雨中。有几人用感应线绑住奄奄一息的周策锐，将他带在身侧。

“终于来了。”周策锐看着争先恐后挤在一起的众人，眼神中饱含戏谑。

他眼尖余光瞥向通道出口，刘奕秋和林言已快要从他眼中消失。

好好活下去，他默默祝愿，随后牙齿用力，咬向口中控制器按钮。

贴在义腿内部的铝热剂顿时爆裂。火焰吞没了他全身，也吞没了周围慌乱的海神教教众。 第33章 暗网 火焰如此锃亮。

尽管身体背对，但这一瞬间，刘奕秋仍觉得仿佛直视了太阳。

身后惊叫声、惨叫声络绎不绝，他却不敢回头细看，只顾咬牙冲出通道。

外面光芒黯淡，空中中散发着熟悉的淡淡腥臭。

脚底有如灌铅，手臂酸涩胀痛，刘奕秋却不敢停下，仍旧一脚深一脚浅地朝副城走去。

还有两公里，他告诉自己，最多还有十分钟。

耳边传来幻听。身后似乎又传来那种熟悉的、令人厌恶的“嗤嗤“声。声音越来越响，他忍不住回头看去，却见仍有两名教众尾随在他身后。

两人脸色灰败，全身的触须只余下一半不到，剩下的也是残破不堪，有的只剩下连接着身体的那一小截，有的没了柔软的尖端，有的上面多出几个大洞。无数感应线从断口处耸拉掉下，拖曳在两人身后。

“杀了你们！”他俩语气依然嚣张，但那一瘸一拐的走路姿势却是拉低了这份猖狂。

刘奕秋很想停下来杀掉他们，但考虑到背负的重担，还有其余那些不知死活的海神教教众，他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只是恶狠狠地瞪了他们一眼。

或许因为触须并不适合使用枪械，两教众并未拿出枪械，只能努力辍在刘奕秋身后一两百米远处，并尽力加快速度想要追上他。

教众速度显然比刘奕秋快。不过一两分钟，两者距离就被拉近到几十米远。

刘奕秋心中慌乱，点开终端想要寻求解决办法。可里面自带的AI并不支持暗网连接，只有那显示着“交易”、“悬赏”、“论坛”、“拍卖”几个偌大按钮的简介界面茫然地与他对视。

他又点开好友，朝宋十二发出求援信息，默默祈祷对方能尽快回复。

两者距离越来越近。教众努力控制感应线，试图用其收割前方两者性命。但触须缺失，感应线无法聚作一团，平衡难以控制，两人废了莫大精力也不过堪堪让其离地飘飞，遑论指引目标行进。

但终究会有这么一刻，刘奕秋心里清楚。他快速查探身上物品，看能否找到对目前有所帮助的东西。

——一无所获。除了手里那炳射线枪之外，身上只有那件拟态外套，但毫无疑问已经耗尽电量无法运行。

刘奕秋再度看向终端屏幕。“悬赏、悬赏……。”他嘴里念叨几遍，而后死马当做活马医点进去。悬赏个雇佣兵来干掉身后两人，他恶狠狠地想。

里面的内容出乎意料。

“寻求15年寿元丹两粒，价格面谈……”

“寻求微型核聚变反应堆一座，要求可一键改装成核弹，剩余能源可至少运行10年……”

“寻求原木桌椅一套，不可用碎屑拼接，不可用金属伪装，成型年份越久越好……”

里面每个帖子都是统一格式，需求物、要求条件、联络方式完完整整地列在上面。有些标题尾端还加了括弧，里面写着“已失效”，想来是已经完成交易。

但他们交易对象全是摸得着看得见的物品，没有雇佣，没有护卫，没有暗杀。

刘奕秋心凉了半截。即便里面可以雇佣，对方也不可能在这一两分钟之内赶至，他安慰自己。

身后的教众又靠近一些。刘奕秋摸出射线枪，朝身后射出一枪。运气总算眷顾他一次，高能射线融掉前面一人的右臂触须——他已在峡谷中失去左臂触须，这会儿上半身看起来光秃秃的。

另一人立马卸掉腰间一根较粗的触须，插在头一人右臂位置。

趁此机会，刘奕秋又稍微拉开一些距离。

他退出“悬赏”界面，考虑片刻，点进“交易“一栏。

里面售卖的物品五花八门，有廉价的营养膏和水，也有上至核弹、下至手枪的各类二手武器，还有运算、会计、管理等用途各异的定制AI。刘奕秋快速浏览，竟在页面下方找到“运输“一项。

他急忙点开，里面有两种选择：独轮摩托和妖怪。独轮摩托旁用粗体文字标注着仅供单人乘坐，刘奕秋看了看身后毫无苏醒迹象的林言，默默地选择了妖怪。

勾选了“副城范围以外”、“双人坐骑”、“即时”、“陆行”几个选项后，刘奕秋又点选了“按速度由快至慢排列”。

排在第一位的是六蹄马。刘奕秋来不及阅读简介，只是瞥了眼价格，2.88元/小时，另需15%税费，一小时起租。他顾不上感叹价格昂贵，急忙下单租用一小时，并随之附上当前坐标。

7.754元。

终端显示出一副地图，一个红色圆点自副城出发，飞快朝他靠近。底下一行文字提示：您的坐骑将在2分15秒后到达。

刘奕秋估算了下教众两人距离，索性停下脚步原地等待。他摸出枪，作势指向两人。

教众顿时停步。四周没有任何遮罩，他俩只得倒卷触须，挡住人类上半身。

十多秒后，教众终于不耐烦，偷偷探出头观察。

刘奕秋瞄准、发射。他对准的是两人腿部触须，射线从中击出一个拳头大小的通透圆孔。

毁坏的触须再不能平稳支撑两人。他俩摇摇欲坠，干脆原地坐下更换无法使用的触须。

时间已到。

一匹半人高的枣红大马“唏律律”靠近。它六蹄双尾，背上一大块马鞍仿佛与肉体融为一体，腰腹间还生有一条柔软细绳供使用者抓握或者系套。

“停下受死。”一名教众叫道。他站起身想要阻止刘奕秋，却反被更换下来的触须影响，原地摔了一跤。

马匹六蹄跪下，马背只与膝盖齐高。刘奕秋从容踏上，用绳索在林言和他的身上绕了一圈，而后拍拍马头，“走，回副城。”

马匹眨眨眼，人性化地点点头。它原地跃起，欢快地朝着副城奔腾。

危险的境地总算过去。

刘奕秋回头看向原地怒目圆瞪的两人，伸出两指，在自己脖间划出一道锐利直线。

他又看向峡谷。出口处，剩余教众正在涌出。他们互相搀扶，用所剩不多的触须努力支撑所有人的身体。

我一定会杀了你们，他想。 第34章 遗物 终端设置的闹铃响起。

刘奕秋睁开眼，茫然片刻才认出提醒事宜：周队葬礼。

他急忙翻身跳起。

昨日马匹将他和林言送回忠义堂。他将录像传给瑾姐，并告知云双所在后便即离去。

看他满脸衰败、精疲力竭的样子，瑾姐也未挽留，只是派出一人护送他回到上城。

一回到旅馆，他倒头就睡。半夜被咕咕闹腾的肚子饿醒，翻阅信息时才发现宋十二给他的留言。前几条是询问地点，询问是否无恙，最后一条则告知了这场葬礼将于6月2日最迟10点举行。

他看了看时间，7：30，尚有时间运转一周灵根。

E姿势毫无难度，灵气吸收效率确实增长了一大截，但同样，灵根运转时间也下降了一大截。或许是错觉，但他感觉今日灵根中容纳的灵气比昨日多了一点儿。

他记下D姿势，换好伪装，出门前往忠义堂。

忠义堂与昨日无异，外侧建筑上并无想象中该有的挽联、照片、条幅之类，里面众人也仍然说说笑笑，似乎并未受到葬礼影响，有几人还停下来笑着朝他点点头。

正在诧异间，瑾姐过来招呼，“你来了。那就开始？”

“葬礼吗？不是十点？”

“那是定的最后时间。但既然你已经到了，我们就早点进行。”她不再解释，带着刘奕秋来到一处庙宇，

庙宇四壁是正常的混凝土墙壁，顶上却盖着几块显示屏。屏幕里轮番播放着不同人的各种死法，在这空荡的环境里显得颇为怪异。

“周策锐也会添加进里面。”

“啊？”

“房顶的录像。”瑾姐指着显示屏，“那是忠义堂牺牲者的死亡记录。以后其他人看见了这录像，起码可以知道忠义堂曾有这么一号人物。”

刘奕秋顿时不再说话，他立正站好，深深地朝他鞠了一躬。

庙宇内干冰雾化的烟雾四处弥漫，衬得电子香的荧光若隐若现。

瑾姐挥挥手，墙角一具机器人激活。它合上装载着干冰的箱子，打开室内排风。

烟雾刚刚散尽，林言、云双齐齐赶至。

林言头发披散，脸色冷淡，看不出悲伤却也不显桀骜。她右手已经重新安上义体，看其灵活程度，仍与之前相差不大。

云双双眼泛红，眼窝深陷，时不时还抽噎一声。值此场合，他穿了件颇显正式的衬衣，却因自身体型将其胀大了不止一半。

“都到齐了，开始吧。”瑾姐说。

“就我们几人吗？”刘奕秋迟疑问道。

“忠义堂规矩。”瑾姐叹气道，“底下这么多人，若葬礼安排全体参加，那这忠义堂就没法运行了。因此只要求与其同出那趟任务的同伴参加即可。”

瑾姐领着三人来到电子香旁。她手腕微动，电子香后面的金属圆球从中打开。

圆球是空心的，里面承载着一团形状不规则的金属块。金属体积挺大，起码占据了圆球一大半空间。

“很多时候，我们都没办法为他们收尸。只能退而求其次，将他生前曾使用的某把武器融化在此，以作悼念。”

机器人自腹腔摸出一堆锃亮的零件，三两下拼凑出一把动能突击步枪。

“这是周策锐安装义体前使用过的武器，是他使用时间最长的一把。”瑾姐介绍。

机器人把步枪放进圆球里金属块上面，双眼摄像头发出一道蓝色激光打在步枪上。

有如寒冰遇见烈日，步枪和金属块一同融化成一汪铁水，再也无法区分。

三人一AI对着铁水默然许久，直到它再度冷却成型，瑾姐才提议，“走吧，去看看他的遗产。”

“他有记忆存档照片吗？”云双偷偷揉揉鼻子，声音略带哽咽，“我想要一张。”

“我也要一张。”林言补充。

“啊？”又听到完全无法理解的词汇，刘奕秋只得无助地看向瑾姐。

“你们三人都可以各自选择一件周策锐的遗物作为纪念。”瑾姐解释，她指着刘奕秋，“但是你不能选择记忆存档照片。”

“啊？”

“副城私底下的技术。你若是拿去上城，会惹出许多不必要的麻烦。更何况你也不是忠义堂人士，按照堂规，我也不可将其交予你手。”

刘奕秋眨眨眼，示意他仍没有明白。

“那是将人类意识上传保存的技术。人们可以事先将意识存档并上传，待到日后需要时，可将那份意识复制下载到承载物中，可供其他人与这份意识交流。”瑾姐前方带路，慢悠悠解释。她忽然回头看向刘奕秋，“周策锐是在一个月前上传的意识，他那时还不认识你呢。”

“哦。”刘奕秋顿时有点黯然。

“你以后来这里找我，我让你使用那照片。即便不认识，能聊聊天也是好的。”云双凑到他耳边悄声说。

“嗯好。”刘奕秋重重点点头，“说定了。”

“这就是他房间了。”刚走进一栋宿舍楼，瑾姐就指着身前房门。“林言、云双，你俩帮着一起收拾打包，我来安排机器人运走。刘奕秋，你自个儿进去选择件东西做纪念。”

屋内尽然有序。床单没有一丝褶皱，被子整齐地叠在上面。床对面放着合金打造的一桌一椅，清水、食物、武器规整地放在上面。

这就是房间里的一切。

“我俩先收拾床，你自己看着挑选吧。”林言低声道。她的口吻没了昨日的火爆，整个人顿时显得成熟几分。

“这些东西会交还给周队家人吗？”

“家人？”云双停下动作，“副城里，哪来的家人？”

刘奕秋尴尬无比，急忙找补，“我是说……这些东西会落到哪里？”

“优先低价处理给堂内人员，若无人需求再卖给外部人士。得到的钱财囤积起来，作为堂口修缮费用。”云双说完，指着桌子，“你快挑一件吧。”

刘奕秋拉开椅子坐下，打量着上面长短不一的三把武器。正待逐一考虑，他忽然觉得脚背被某物踩了一下，然后听见“喵”的一声。

他低下头，一只机械猫躲在桌子下，仰着头，好奇地看着他。 第35章 学院 齐氏修仙学院。

和其他建筑不同，这六个大字印刻在学院里最高的那栋建筑外墙上，想来是修建时故意为之。

“真大啊。”刘奕秋瞧着这一眼望不到头的学院，咋舌道。

学院位于上城西侧。按照终端里的介绍，它占据了上城五分之一大小。不过地处偏僻，周边荒凉，平日里没有多少人提及。

“进去吧。”宋十二熄掉手中电子烟，“你在这里踌躇个什么劲儿。”

蹲在肩头的机械猫缩了缩，离宋十二更远了点儿。刘奕秋一把抓住它，“这机械猫真能带进去吗？”

“你不都看过学院介绍了。既然没禁止，为啥不能？婆婆妈妈的。”宋十二想了想，皱着眉头，“实在不行老子帮你带回副城。反正它不用吃不用喝，找个箱子关起来就行。”

机械猫身体颤抖，脑袋钻进刘奕秋怀里。

两人正要前行，忽然听得一阵急促的破风声。待到风声停止，面前出现一具量产机器人。它胸前印着编号“G03”，脚下踩着一柄飞剑。

G03瞧了眼宋十二，不屑地哼了一声，又看了看刘奕秋，态度这才有所改善，“已入炼气。入学？”

刘奕秋赶紧点头应是。

终端的余额减少了8.98元。好在昨日瑾姐转给他20元作为任务报酬以及第一周的学费，他才不至于出现余额不足的尴尬场景。

G03走下飞剑。“站上去，飞剑会把你带去宿舍。你最好抓紧剑柄，免得从半空摔下来。“

“这个——？”刘奕秋摸了摸机械猫的尾巴。

G03瞥了眼那只颤抖不已，等待决定自身命运的小猫咪，“危险程度为零的中级人工智能？可以携带。”

刘奕秋看向宋十二，正准备开口道别。

G03插话，“无任何希望跨过炼气期的废物人类？不可携带。”

宋十二勃然色变。他义肢下意识弹出武器，却又硬生生收回。

“那我先进去了。”刘奕秋急忙道。

“行吧，我也回去了。”宋十二阴沉着脸闷哼。他最后瞪了眼G03，转身在脸上一抹，慢悠悠朝管道走去。

刘奕秋踏上飞剑。蹲坐着握住剑柄。飞剑立时斜飞而出，晃悠悠地悬浮在离地半米高处，呼啸着朝那栋最高的建筑飞去。

也就是印刻有“齐氏修仙学院”几个字的那栋大楼。

临近建筑时，飞剑陡然拔高，上升到十来米高才停下。它角度偏转，从一扇打开的窗户飞进屋。

它稳稳地停在房间中央，慢慢地降落地面，摇晃剑身把刘奕秋甩下来，然后原路退了回去。

终端受到信息：这是你的宿舍。随消息一同送达的还有一个超大文件，标题是《学院规章制度及管理手册》。

等待终端熟悉文件的时候，刘奕秋在宿舍里转了一圈。宿舍约摸三四十平方，一间卧室，一个小阳台，一个卫生间。阳台和卫生间里空无一物，但是打扫得很干净；卧室里南侧搁着一张铺好的床，上面叠放着同款被单，北侧地板上放着一张蓬松的蒲团，东侧靠近阳台处是一张合金书桌，上面悬浮着虚拟投影。

刘奕秋把机械猫丢在地上，伸手逗弄一会儿后坐到书桌前，望着窗外的景色出神。

文件阅读完毕，终端忽然提醒。它简明扼要地提炼出重要信息，“由于学院入学时间不一，学生可自行在宿舍内修炼。若需释疑，会有AI随时回答。若对AI回答不满意，可在公开课后询问任一授课老师。”

“公开课？”

“炼气期的公开课是每周三、五各有一节，下午两点开始，持续90分钟。地点随授课内容而定，详情可在头一天查阅虚拟投影。”终端说，“公开课课程只是建议参加，即便不去也无甚大碍。”

“都有些啥内容？”刘奕秋更加好奇。

“啥都有。简单的有修炼姿势易错讲解，一般的有妖怪、草药辨识，难的有五感增强后的器官锻炼方法。”

这些内容倒是不容错过，刘奕秋想，这可以极大充实他对修仙界的了解。

“宿舍楼是学院内灵气含量最充裕的地方，完全满足修仙者炼气期和筑基期的修炼。学院允许学生在私人宿舍内使用分子筛，但同样也强调不能在其他地方使用。”

“分子筛到底是啥？”

“模拟灵根运行模式制造的一种器具。可以定向筛选空气里的灵气，并注入凝结装置内，最后得到丹丸状的固体灵气，也就是灵气丹。”

终端同时弹出分子筛的详细图片。一个巨大的塑料漏斗，孔口处如同被堵死一般蒙着厚厚的几层纱布，下方是一段金属螺旋管道，通往一个黑色的木匣。

照片下方也显示出价格，29.878元。

“学院也提供分子筛租赁，每周0.788元。”终端贴心地提示。

虽然知道租赁的价格会远超购买的价格，但刘奕秋目前最大的困难就是手里没钱。他咬咬牙，“租一台，再苦不能苦学习。”

等待分子筛送达的时间，刘奕秋尝试着运行灵根。这宿舍的灵气含量果真远超之前租住的鸽子旅馆，他从C姿势、B姿势习练到A姿势，最后察觉到周围灵气稀薄时，他体内灵根几乎已被灵气灌满。

终端适时投影显示出他灵根的状态。

灵根正在飞速旋转，之前那缓慢往外渗漏液珠的模式已经不再适用。一股股金黄色液体飙射而出，顺着血液一起流动。它流进心脏，再经由动脉流出，最后灌注进他双眼之中。

刘奕秋忽然觉得视线恍惚了一下。他闭上眼摇摇头，再度睁开时忽觉视线增强了许多。他能看清楼下道路边缘的每一粒碎石，也能看见碎石中刚冒出头的青青绿苗，甚至连绿苗尖端那滴欲坠未坠的水滴都能看清。

待到仅剩一半灵气残留时，灵根的飞速旋转方才停止，它又回复到之前模样，一滴滴地往外渗漏灵气液珠。

“这就是灵气对DNA的改变效果。”终端解释，“炼气期阶段，它能逐步改变您的五感器官，待到改变完毕，便即是炼气圆满了。” 第36章 任务 如此，刘奕秋便在学院里安顿下来，每日学习、修炼，偶尔还逗逗机械猫，倒也还算习惯。

灵根似乎自有想法，每日汲取定量灵气后便不再转动。按终端所言，炼气期每日只能吸收定量灵气，因此灵根出厂预设了阈值，待到他修炼到筑基期，阈值自会增加。

因此，他便在闲暇之余开启了分子筛，几日下来，倒也收获了大大小小十来颗灵气丹。

这日，宋十二通过终端给他转账一周学费，并随之附上一句话：新任务，钱多，来不来？

刘奕秋刚准备回复，又急忙问终端，“我可以暂时离开学院吗？”

“当然可以，学院并不限制学生自由。您只需在半年内达到炼气圆满即可。”

“来！！！”

半个小时后，刘奕秋站在和宋十二约定好的地方，等着宋十二到来。

又过了十来分钟，宋十二才出现。他偷偷用眼角余光打量经过伪装的刘奕秋，脸上一半疑惑一半谨慎。

“是我。”刘奕秋急忙发消息。

宋十二更加诧异，但他脸上瞬间挂上喜悦神色，走上前拍拍刘奕秋肩膀，“看不出来啊，你小子。比我们还快上几分钟，修仙得来的好处？”

刘奕秋心中窃喜，脸上不动声色，“赚钱心切，赚钱心切。”

“行了行了，你也别假装谦虚了，来认识下这次的队友。”

宋十二伸手招呼。他身后空气漾起涟漪，一男两女共三人从中浮现。

“田豪。”男子走上前点点头。他是纯粹的赛博格打扮。双眼、头颅、四肢、胸腹……，所有的一切都已义体化，整个人看起来和机器人差不多。

“这可是忠义堂最强的黑客，即便在副城，也能排上前三。”宋十二拍拍田豪肩膀，发出金属撞击的沉闷声响。

“小虫。”看起来稍许年轻的女子走上前，“这不是绰号，我没姓氏，就叫小虫。”她看起来二十多岁，瓜子脸柳叶眉，脸上画着浓妆，遮住了底下皮肤的金属光泽。

“这是副城排名第一的神枪手。”宋十二乐呵呵道。

“神经系统改造罢了，不值一提。”小虫腼腆道。

最后一人是个高达两米，、强壮至极的女子——刘奕秋要仰头才能看清她的容貌。

“崔丁。”她微微弯下腰，脑袋与刘奕秋同高。她看上去四十来岁，脸上块垒分明的肌肉间有几条不起眼的皱纹，全身上下肌肉虬结，看不到义体所在，但声音听起来和电子合成音不相上下。

“不用介绍，你自己也知道你受不住她一拳。”宋十二补充。

“刘奕秋，初入炼气期的修仙者。”他微笑着逐一朝三人点头回礼。

“初入？你他妈也忒谦虚了。”宋十二脸上一抹，换了张面孔，“走吧，边走边和你说。”

“有没武器？放进来我帮你携带？”崔丁挥舞着手里那个能将刘奕秋整个人囫囵装进去的袋子，“也能省省体力。”

“不用了，我没带步枪。”毕竟已是正式的修仙者，外出时扛着那么一大堆武器难免徒惹非议。他出发时便只带了那柄高能射线枪，塞了两只EMP手雷，再取了两粒灵气丹。

宋十二将几人终端拉入小队模式，而后前头带路往目的地走去。

刚走几步，刘奕秋便觉不对，“这不是去管道的路线。”

“你他妈不废话吗？这任务又不在副城，我们去管道那边干嘛？收他们过路费吗？”宋十二喷出一口烟雾。

“这次的任务是在上城。北门外面。”小虫细声细语补充。

“那我们为啥要走着去？上城不是有浮空车吗？或者自动驾驶汽车也有。”刘奕秋更加奇怪。

几人顿时停下脚步，你看看我，我瞧瞧你。

“姓宋的，这就是你所谓的辛辛苦苦打探好的前哨？”田豪怒骂，“你说提前打点好路程中的一切就是这样打点好的？你还以此为由说要独占报酬的25%？”

小虫眯起眼睛，脸色不善。

崔丁放下袋子，双手抱胸，脸上还是笑呵呵的。

宋十二狠狠剐了刘奕秋一眼。他梗着脖子，“我他妈不是被上城拉进黑名单了嘛，怎么下单？这不管浮空车还是自动驾驶汽车，都他妈要用自己终端下单租赁的。”

“得了吧，你那吝啬程度，怕是舍不得这点钱吧。”田豪嗤笑。

“我他妈是防止他们以我为诱饵，把你们全钓出来。”宋十二眼珠飞转，“我没记错的话，你们三个也在上城的黑名单里吧。”

“我没在。”崔丁插嘴。

“这样这样，我来下单好了。”眼见情况不对，刘奕秋急忙叫停两人，“我来我来。”

小虫扯住他，轻声道，“这可不是谁来下单租车的问题。”

田豪、宋十二一番争吵，最后总算达成一致。来回途中的车辆费用在任务报酬里扣除，剩下的钱五人平分。

争吵完毕，刘奕秋叫来自动驾驶汽车。宋十二告知了目的地后，汽车疾驰而去。

路途中，宋十二简略地介绍了这趟任务。

副城接连失踪了好几个女人。本来这种事情稀疏平常，不值得任何人关注。但有个女人失踪前曾告知好友，自己将去上城赚大钱。几日后，好友来到上城，却失踪无法通过终端联系上那女人，因此这好友找上了忠义堂。秉着急公好义的堂规，以及那好友通过贷款提供的可观报酬，忠义堂接下了这件差事。

彼时宋十二恰好有空。他四处走访打探，终于找到那女人的失踪地点。通过显影尘，他见到了那里最后发生的事情。

“就他妈一个男人拖着一个昏迷的女人。那女人相貌我记下来了，就是要找的那人。”宋十二习惯性摸出电子烟。

“车内禁止吸烟，违者罚款1元，作为车辆清洁费用。”汽车发出警告。

宋十二悻悻然收回去，“那男的带着柔性屏面罩，全身罩在白色长跑里，没有半点特征。”

“后来他找上了我。”田豪接过话题，“我侵入了副城、上城的摄像头，发现那男人最后到了上城北门外面。”

“那里是一处机器人妓院。”宋十二咂咂嘴，笑着回忆，“我昨天进去见识过了，里面简直就是机器人展览会，啥样式的都有。”

田豪翻了个白眼，“你的事先打点就是这样打点的。对吧？”

宋十二并不理会，“我怀疑。他们劫掠女人是用来作为妓女的，毕竟那种女人活下去需要的资源可比机器人少多了。”

“我们这次就是潜伏进去，找到那女人，注射麻醉剂，再将她抢回来。”宋十二最后总结。 第37章 饭店 机器人妓院。

刘奕秋本以为这只是宋十二的指代称呼，但没想到这建筑的牌匾确实就是这个名字。

一男一女两个机器人仿佛石狮子一样立在入口处。他俩浓妆艳抹，妆容却又很好地避开了双眼，使来客一眼就能辨别出这是彻头彻尾的机器人。

“怎么没动静？这里生意不咋样啊。”刘奕秋在小队频道里问道。

“你他妈的妓院下午就营业是吧？”宋十二白了他一眼，“等吧。晚上七点就有人来了，我们就趁那会儿混进去。”

此地已在上城之外，半空中没有无人机悬浮。几人去了伪装，大大方方地站在街道中间。

“还有两个小时呢，得找个地方待会儿吧？”崔丁挥舞着手中袋子，“这袋子有点显眼，周围路过的人视线全落在这里。”

“我就说走过来吧，时间刚好。”宋十二说，“何至于像现在这样，还得干等这么久。”

“还锻炼了身体对吧。得了吧你。”田豪嗤道，“找个地方吃点东西，时间不就差不多了？我还是早上吃了点营养膏，这会儿快饿死了。”

这倒是不难。几人所在的街道似乎算是条商业街，酒吧、饭店、妓院比比皆是，更远处还有家游乐场。

“它们怎么把店铺设在城外？城内不是还有那么多空地吗？”刘奕秋问终端。

“城内所有店铺，不管是早餐店，还是枪械维修店，齐氏都要分走至少20%的营业额。把店开在这里，或许没了头顶无人机保护，但起码收到的钱全是自己的。”

刘奕秋还在沉默。田豪已经挑好饭店，带着几人一同过去。

刚进门，就看见两个机器人在清洁地面，红色液体被抹布擦得遍地都是，还有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夹杂其中。

“这啥东西？”宋十二满不在乎地用脚蹭蹭那团红色。

“啊！客人来了，快请坐！”老板从后厨冒出头，招呼道。他脖子以下是人类身体，脑袋是个没有面孔的铁疙瘩，外面罩了层柔性屏，这会儿上面显示的是一个十五六岁的二次元美少女。

“你们有什么喜欢的角色吗？我可以调整面孔。”老板介绍，“小店宗旨就是让每一个客人都能得到开心愉快。”

“那滩人血可能不会同意你的宗旨。”田豪指着地上红色，“应该还没多久吧，血液都还没凝固。”

“他呀。想吃霸王餐，那已经不能算客人了。”老板语气漠然，“我都已经再三恳求了，他还是没钱，也不愿借个高利贷啥的。我能怎么办呢，我也很为难的嘛。”

“得了，懒得听你鬼扯。”田豪找了张稍微干净点儿的桌子。“先来四杯啤酒，一杯润滑油。”

“三杯啤酒，两杯润滑油。”崔丁抢道。

“啊。我不会喝酒。啤酒换成两杯，给我上杯清水吧。”刘奕秋说道。

四人奇怪地盯着他。过了好几秒，宋十二才说道，“饭钱AA啊。”

四人一致同意。

机器人很快将酒水送到。田豪接过润滑油，像漱口水一样在口里漱漱，然后仰着头吞下去。“有啥吃的，介绍介绍。”

“营养膏套餐、热狗、腌猪肉……”

“就营养膏套餐吧。”崔丁打断机器人介绍，她看了眼地上血水，“我怕其他东西不怎么正宗。”

“客人放心，这种有悖伦理的事情，我们小店肯定不会做的。”机器人口中发出老板的声音，“这种事情也太败坏饭店声誉了。”

小虫看看地面，又瞧瞧门口，随后抽动鼻子使劲嗅嗅。“你这话没啥可信度。尸体还在你后厨吧。”她声音仍是低声细语，宛如春风拂面，内容却截然相反，如同凛冽寒风。

“五份营养膏套餐。好咧。”老板总算不再争论。

“海神教现在如何了？”趁着老板准备套餐的档口，刘奕秋在小队频道问。他对那个诡异的教派既有刻骨仇恨，又有无尽疑惑。既恨它害得周策锐牺牲，又想了解众人口中均不知晓的海洋。

“上次之后躲了起来。瑾姐发布任务在搜查，准备先摸清他们底细，再来个一网打尽。”宋十二紧紧捏住啤酒杯。

“我接的上个任务就和海神教有关，破坏他们一个招募场所。按瑾姐要求，人没杀几个，放跑了大部分，用了幽灵号跟踪，看能不能顺藤摸瓜找到他们基地。”小虫说道。

宋十二看向田豪，“暗网方向的事，瑾姐都会找你的嘛。这海神教怎么说？”

“找到。但我再有能力也没法进入局域网不是？”田豪发了个叹气的表情，“这邪教太封闭了，居然连暗网这种好东西都不用。”

“所以你只是副城第三嘛。”宋十二讥嘲道，“第一、第二肯定就能找到办法突破。”

“说得轻松，你给我想个办法？”

“我他妈又不是黑客，我想的办法指不定……”

机器人端上食物，几人立马停止聊天。

套餐看起来和米糊差不多，上面点缀着几块指甲大小的碎肉，整体散发着一股廉价的香味。

小虫捻起一块肉粒，用力嗅嗅，又用舌头舔了舔，最后丢进嘴里。“放了几天的腌制鼠肉。没啥问题，可以吃。”

“本店可免费提供食物美容服务。”老板走到他们桌子旁，介绍道。

刘奕秋还想问仔细点，就听宋十二说道，“那还等什么？用吧。“

光线忽然恍惚了一下。刘奕秋低头看向餐盘，那堆如同呕吐物的米糊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色泽红润的土豆烧牛肉。

刘奕秋用筷子戳了戳牛肉，一团马赛克立时出现，接着它们又重新拼回牛肉块。

“只是让你看着舒服点而已。“宋十二谑笑，”你还真当魔法啊，给你变出那种好东西来。“

刘奕秋尝尝食物，原本无甚滋味的营养膏在漂亮的美容下竟也变得美味可口。他食欲大开，飞快咽下眼前食物。

五人饮尽杯中液体，逐一付账。轮到刘奕秋时，他才发现因为那杯水，他的账单比其余四人多出0.3元。

四人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他只能强忍心痛，转账付费。

“走吧，该干活了。“宋十二点燃电子烟。 第38章 潜入 机器人妓院已有人进入。 宋十二抢过田豪三两下拼凑出的耳麦芯片，评价道，“你这手艺不咋样嘛，比起我家Y3差远了。” 田豪夺回去，丢给刘奕秋。“你知道怎么用吧？” 刘奕秋点点头。 “那行，就按刚才说的办。”田豪指挥，“小虫，你先去找狙击位。” 小虫伸手摸入崔丁提着的袋子，取出几块零件边走边拼装。没过几秒，零件变成狙击枪，抗在小虫背后。 “崔丁，你怎么说？还是在外接应？”田豪问。 “我这块头，潜入妓院也挺惹人注意。还是接应好了。” “那你们俩进去之后先消停点，我接手他们监控系统后会提醒你们，那时候再行动。”田豪示意崔丁放下袋子，“我的东西放这里就行。” 宋十二、刘奕秋重新换了副面孔，两人勾肩搭背，满脸淫笑走向妓院。 门口的两个机器人立马激活，一左一右向两人走来。“先生，欢迎光临。”两人同时鞠躬。 “表现自然点。”刘奕秋终端收到宋十二发来的消息。 宋十二快走两步，迎上两个机器人。他双手伸出，同时捏捏两机器人脸颊，咂咂嘴，对着男性机器人赞叹道，“你这手感挺不错的嘛。” “多谢客人称赞。”男性机器人脸颊泛起红晕，他偷偷抬头瞥了眼宋十二，又低下头怯羞羞一笑，“辰辰乐意为客人服务。” “可是你性别不合我口味。” 机器人皮肤上下起伏，底下零件移动、重新组装，再度归位。它脸型变圆，喉结消失，胸部鼓起，腹部变得扁平，双腿也硬生生缩了一大圈。整个机器人由男性变为女性。“插件已更换。客人，现在我叫程程了。”它声音也由浑厚变得清脆悦耳。 刘奕秋瞧得目瞪口呆。 “你他妈那什么表情，别他妈一副没见过市面的样子。”终端收到宋十二消息。 女性机器人转而走向刘奕秋。“客人，不知道您喜欢的是男人还是女人？” “女……女人。” “那就好。”她轻轻拍拍胸口，一片白光起伏。“妍妍愿意为您服务。” “嗯……进去再说吧。”刘奕秋急中生智，“杵在门口不是挡着你们家生意了嘛。” 妍妍轻掩樱唇，朝他抛了个媚眼。“客人可真懂得体贴别人。”话虽如此，她还是挽起刘奕秋右手，整个人贴了上来。 机器人比人要重得多。刘奕秋努力几番，仍未能从她手里挣脱，只得半推半就，拖着妍妍，跟在宋十二身后走进妓院。 里面是一个占地颇巨的大厅。各种颜色的灯光从天花板射下，将里面涂染成一副抽象画。许多人在灯光底下惬意地舞动自己躯体，也不知有多少是人，又有多少是机器人。汗味、烟味、机油味、火药味、血腥味、廉价香水味混杂一起，协奏出一篇熏人的芬芳。 “先找个私人房间？还是就在这里——”妍妍伸出舌尖，轻轻舔舔刘奕秋耳廓，“——先喝点酒？” “先——”刘奕秋急忙咬住舌头，止住剩下话语。 “你那一脸处男表情是怎么回事？”宋十二发来消息。他伸出铁手勾住刘奕秋，朝两个机器人抛了个飞吻，“我和我兄弟先在这里喝点酒，你俩先去忙，待会儿再来找你们。” 两个机器人脸上浮现惋惜之色。但她俩很好地保持了极高的职业素养。她们各自在两人脸上浅浅一吻，附耳低语，“说好了哦，我先去找好房间等你。” 离去之际，两机器人还贴心地叫来机器人服务生为两人服务。 “两杯啤酒，兑上1%的机油。”宋十二熟练地点单，他回头朝刘奕秋解释，“这种地方，就要这么喝才得劲。” “可我不会喝啤酒！”刘奕秋用终端发去信息。 “这种地方你点白水？那不明摆着告诉他们你他妈是来找茬的吗？装装样子会不会？装装样子。”消息秒回。 啤酒刚端上桌，就又有一个机器人妓女摇着屁股走进。和前面的程程、妍妍那如同眼含羞涩的清纯少女不同，这一个满脸桃花，嫣红的脸蛋如同一只熟透的桃子。“两位帅哥，在聊什么呢？要不要烟烟加入你们。” “给她一元钱。”宋十二吩咐。 虽然不知缘由，但秉着对宋十二的信任，刘奕秋老老实实转账一元给烟烟。 宋十二伸出铁手，用力一拍妍妍屁股，而后伸手到鼻前深深一嗅。“宝贝，我和朋友在这里谈事情呢，待会儿再来找你。”他又捏捏妍妍柔弱无骨的纤手，“帮忙告诉你同事一声，给我和我朋友一点儿私人空间，半小时就够了。” 烟烟横了宋十二一眼，媚态横生地摇曳着腰肢离开，临别时还朝刘奕秋抛了个媚眼。 “那钱？” “小费啊，不然她怎么会帮我们挡住其他机器人。”宋十二回答得理所当然。 “……” “两位，我进来了。”田豪的招呼在小队频道里出现。 “监控系统被你接管了？我俩能干活了？”宋十二问。 “别急，还差一点。”田豪急忙回答。他随后解释了目前状况，“我从监控上见到有机器人进入妓院地下，但监控里瞬间失去了那机器人踪影。” “你怀疑这里有个地下室一类的密室？而且我们目标就在那里？” “监控画面中除了原本的机器人之外，就只有来嫖娼的顾客——哦对，还有你俩。目标没在这些地方，自然就只能在这些画面之外。” “位置在哪？怎么过去？” “你能不能别这么鲁莽。”田豪发了个流汗表情，“我们肯定需要先行探查才行，免得狡兔三窟，打草惊蛇。” “行吧，行吧。怎么弄？” “去找个机器人妓女接触一会儿。我以你为跳板，把它做成肉鸡，给你俩开路。” 对话结束。刘奕秋和宋十二相互对视，脸上满是懊恼。 许久，宋十二总算开口。他指着不远处的烟烟，说道，“去，再给她一元钱。” 第39章 密室 “这样到底行不行？”刘奕秋满心忐忑。 “没啥问题。我……“烟烟开口，发出的声音确是田豪那浑厚的嗓音。 “你他妈把声音换回去。“宋十二打了个激灵，”一身美人皮囊，冒出个大男子声音。我他妈鸡皮疙瘩窜了一身。“ 烟烟翻了个白眼。她再次开口，声音已变回之前的娇媚，“我把服务器全开启了。待会儿一进去里面，我就功率全开把那里拿下来。” 此时，两人装作醉酒模样，一左一右搂着烟烟，踉踉跄跄地走在一条过道里。好在这里本就是妓院，这种行为实在太正常不过，并未引起任何人注意。 按照约定，隔着地下室入口尚有十来米时，宋十二和刘奕秋装作不胜酒力，顺着烟烟身体滑倒，瘫坐在地。烟烟独自一人上前，站在那扇通往监控盲区的门前。 里面果然有人。 不过两三秒，里面就传出声音，“你在这里干什么？” 只可惜田豪的骇入已经完成，门蓦地大开。 “快过来。”田豪在小队频道发话。 随即传来两声枪声，烟烟身体倒下，一滩黑色机油在她身下汇聚。 “里面全是些封死的箱子。没见到目标。敌人至少有四人，两人类两机器人。”田豪简略的介绍从耳中传来。 “我左你右。”宋十二简单吩咐。 两人贴地而行，沿着门内视线的盲区匍匐到门边。门内已然察觉不对，子弹不要钱似的朝外面不停发射。 “田豪，能不能黑掉他们照明？”宋十二探头几次，都被子弹打了回来。 “我是黑客！不是电工！” “总开关在哪里？我来试试。”小虫自荐。 “监控之外。你没有视野。”田豪回答。 “EMP呢？” “机器人可以解决，但宋十二也会失去行动能力。刘奕秋一人对付剩下两人，不妥。” “我来试试。”刘奕秋打断几人争执。 他把精神击中在耳朵和鼻尖。这几日孕育在此的灵液呼啸涌起，它们重新分散为气体，包裹住他的耳朵和鼻子。 四周的声响被放大了十数倍。 耳中听见枪械装填子弹的声音，还有细琐的义腿缓慢踏地的声音。声音方位一直未曾变化，应当是在烦躁地原地踏步而已。刘奕秋鼻头轻嗅，那个方位传来火药味、润滑液味、血腥味、还有一点点粘腻的汗臭味。 “你两点半方向，20米至25米，一个男人。”刘奕秋道。 宋十二并不迟疑，他掏出一颗微型炸弹往室内一丢，引走里面人员注意。随后瞄准、开枪。 重物坠地的闷响传出，浓厚的血腥味飘散开来。 “再来，再来。”宋十二眉飞色舞，“我就说修仙还是挺适合你的嘛。” 两人依次配合，逐一解决了两个人两个机器人。 宋十二卸下防御，正待大摇大摆从门口走进，刘奕秋赶紧拉住他，并作了个噤声手势。 里面传回的声音十分奇怪，有如正常流动的空气撞上墙壁，产生的细小风声；又像人放缓呼吸产生细微的气流扰动。 刘奕秋悄悄摸出一枚EMP手雷，朝宋十二使了个眼色。 宋十二急忙关停所有义体，就地趴倒。 手雷滑动着滚入室内。一瞬间，室内亮堂得如同三伏艳阳，紧接着，所有灯光消失，密室陷入永恒的黑暗。再接着，整间妓院的照明熄灭，明亮的商业街瞬间出现一块巨大的黑色印痕。 妓院里鼎沸的声音消失，然后响起更大的吵闹声。 “妈的谁啊，这么没素质。干架就干架，杀人就杀人，你他妈丢EMP干嘛？” “从我身上滚下去，压死爷了。你一个小姑娘咋这么重？” “我艹，我双手怎么动不了了？谁给我下诅咒了？” “有没能动的，拿点东西烧一烧，弄点光亮出来呗。这一片黢黑，不明摆着起伏我这种买不起红外线视觉义眼的嘛。” …… 终端断开了几秒，再次出现时弹出了队友的抱怨。 “你丢EMP之前先预告一下嘛，我现在对密室的控制没了，对妓院的控制也没了，连我的服务器都差点没了。”田豪说道。 “我狙击镜里的视野没了，现在只能用生命探测仪辅助瞄准。”小虫说。 “我现在看不见妓院的机器人，你俩自己小心。”小虫补充道。 “我到妓院东墙了，你俩要是需要突围，就往东边来。”崔丁说。 宋十二摇摇晃晃站起身。他轮流活动一番四肢，发现它们并无任何损伤，方才心有余悸道，“齐氏原版的EMP就是强。即便是第二次感受，还是以为要交代在这里了。” 刘奕秋仍未理会。他还在全神贯注聆听密室里的一切。 细微的咔擦声总算响起，那是有人尝试活动义体的声音。 11点方向，35米远。刘奕秋飞快估算出距离，他掏出高能射线枪瞄准发射。 仿佛过了一整个世纪，又仿佛只过了一瞬间。室内传来“咚”的一声重物坠地声。 这次的声音如此响亮，连一旁宋十二都听得清清楚楚。他眼睛一亮，铁手顿时招呼上刘奕秋肩膀，“小子，你可以啊。” “里面应该没人了。”刘奕秋笑道。他停下双耳与鼻尖的灵气运转，退出这既耗精神又耗灵气的状态。前后不过两三分钟，他鼻尖和双耳处孕育的灵液便已消耗过半。 来不及惋惜，他急忙摸出一颗灵气丹吞服下肚。 “我先进去。”宋十二脸上堆笑，手下却仍然谨慎。他摸出枪械，灌满子弹，打开保险，慢慢地走进房间。 这是一间密室。 大大小小的合金箱子错落无序地堆满整间密室，适才里面的人就是在这箱子之间狭小的缝隙中与他们对峙。 宋十二快速将密室检查一番，收起枪械，“没其他人了。” 他把三具尸体、两具机器人残骸拖到一边，而后凑到箱子前仔细观察。 箱子内侧用不透明材料蒙住，外侧全被锁死，看不出半点具体的装载之物。 刘奕秋拿起一个小箱子摇了摇，里面似有物体在随着他手臂摇摆而轻微晃动，但物体太小，他也猜不出究竟是什么。 宋十二则已想到办法。他在小队频道发话，“田豪，快过来。该你上场表演熟练的开锁步骤了。” 第40章 报酬 “我是骇入它的电子系统，躲过它的防火墙，伪造命令使其打开。”田豪咕隆。 他双手双脚冒出十多根感应线，顺着匙孔插入。他瞳孔扩散，义眼变成一块显示屏，各种乱码在里面不停闪现、跳动。 “那他妈不还是开锁嘛。”宋十二啧了一声，摸出电子烟点燃，美美地吸了一口。 “我那叫黑客技术！不叫开锁技术！”田豪咳嗽几声，“你实在要抽烟的话能不能走开点。我全身功率都用在这箱子上，撤不出半点来防护肺部。” 宋十二狠狠吸了一大口，随即灭掉电子烟收起来。他面朝天花板，缓缓喷出口中烟雾，“管他怎么叫，你就是为了炫耀那一剂价值不菲的黑客针罢了。” “咔擦”一声，箱子从内部打开。 田豪抽回感应线。无需继续破解锁匙，他计算能力恢复许多，攻击力度也因此强力不少，“我好歹也是用钱武装自己。不像你，除了Y3，你拿着钱干过半点正事？除了吃喝嫖赌还干过啥？” 宋十二仿若没听见，他吹着口哨走进箱子，“买定离手了，我们这趟有没有外快，能不能一把致富就看这些箱子了。”他呵呵一笑，大咧咧地直接掀开箱盖。 里面冒出一股寒气，凝固了宋十二的笑容。 拜海神教的活祭所赐，刘奕秋认得那东西。 那时一整块肝脏。一块还在缓慢蠕动的、能看见里面血液流动的、略微泛白的肝脏。 那敞开的、寒气已经散尽的箱子，则是它的保温箱。 三人面对面沉默，四周落针可闻。 “怎么回事？”许是小队频道里的直播停止，小虫奇怪地问道。 “遇见麻烦了？”过了几秒，崔丁也追问道，“我过来找你们？” “生命探测仪返回的画面上，他们周围没其他人啊，难道是机器人？” “不用。”田豪终于开口，“没有麻烦。只是这……密室里的东西太过……太过邪恶……” “这狗艹的妓院在暗中参与人类器官交易。”宋十二道，他顺手在小队频道中发了张敞开的箱子照片。 “我去联系瑾姐？”小虫建议，“敢做这种生意，牵扯人数定然不少。” “距离太远，时间太长。远水解不了近渴。”田豪恢复镇定。 “接下来有两个选择。”宋十二罕见地没有带上习惯用语，“一是任务失败，全体回返。我们目标肯定成了好几份，拼起来也没法复原。二是追查下去，把这该死的、禽兽不如的、狗艹的妓院连根拔起来。” “说吧，接下来怎么办？”崔丁没有半点犹豫。 “有人要先行回返吗？”宋十二并不回答。 无人撤退。 “好。小虫从狙击位出来，去和田豪的服务器呆在一起，保护好那堆服务器，也保护好自己。崔丁别在外面等着接应，来妓院大厅，和我们三人碰头。” “我们回去那里干什么？”刘奕秋奇怪问道。 “自然是找出剩下那些杂碎的位置！” 备用电源刚接上不久，大厅里仍是一片混乱。 机器人妓女、妓男，以及妓院的服务生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它们被EMP摧毁了AI芯片，只有重新更换才能再度复活。 顾客倒是个个醒转，他们哀嚎连天地坐在椅子或沙发上。EMP摧毁了义体的供能模块，原本精细轻巧的义肢变成一块沉重的空心铁块，压得他们喘不过气翻不过身。那些将眼睛、耳朵改为义体的人，则已完全变成盲人和聋子。 崔丁赶至，和他们汇合一起。 “有没辐射源？”宋十二谨慎问道。 田豪认真地看了一圈，摇摇头。“没有。不管是常用的核聚变，还是核裂变那种落后技术，法拉第笼防护都是强制性的。这种程度的EMP还不至于突破防护，造成核泄漏。” “谁说的准呢？逛这种机器人妓院的傻逼，你他妈还指望他能用市面上的货？” “喂，你们几个，杵在那里窸窸窣窣干嘛？来搭把手，没见老子起不来嘛。”有个顾客朝四人叫道。他双腿更换成义体，这会儿只能端坐地上，无法挪动。 刘奕秋侧过身，装作没听见。 那人火起，扒开衣服，露出纹着裸女的胸膛，同样也露出夹在腋下的枪械。“你们他妈聋了？老子是——” 崔丁跨过两步，走到那人身边。飞起一脚，将他右脚义肢从中踢断，又一把夺过枪械，双手一弯扭成麻花，丢还给他。“聒噪。” 大厅里的各种呻吟声顿时消失。 “我把他们丢出去？”崔丁脸色不善地扫视一圈。 “不急。”宋十二摆摆手，他看向田豪，“让这群傻逼的义肢恢复成可以勉强活动，需要多久？” “看情况。手、腿半分钟，眼睛的话要50秒。你要干嘛？这群人各怀心思，但有一点肯定一样——他们恢复活动之后第一时间就会逃跑。” “我知道。但我们这任务不是失败了嘛，那总得找地方弄点报酬不是。”宋十二盯着眼前这群无法逃跑的人，双眼发光，“这群傻逼就是咱们的肥羊了。” 他捡起断掉的半截义腿，用力敲打地面引来众人注意。 “傻逼们，现在给你们两个选择。一是直接被我们丢出妓院，丢到大街上，五元钱。二是修好你们义体的供能模块，你们自己走出去，十元钱。” “要是都不选呢？他们会怎样？”刘奕秋福至心灵，递话道。 “那就把他们义体拆下来呗，再把剩下的丢出去。二手义体多少也能卖点钱，不至于让我们白忙活。” “我，我给钱。”胸膛纹着裸女的这人急忙道，“修好我义体，我给你十元。” “你？”宋十二乜着眼睛，“你得十五。刚才出言不逊，伤害了我们几人细腻的情感。那五块是作为我们几人的精神补偿费。” 那人气得瞪大双眼，很快他又泄了精气神，耸拉下来说道，“好，我给你十五。” “到你出场了。”宋十二回头，冲田豪眨眨眼。 宋十二把半截义腿丢还给那人，看着其他人，“你们呢？做好决定没有？” 第41章 记忆 460元。 把人全部丢出去后，几人多了这么一大笔钱。 刘奕秋收到宋十二给他转账的92元。 他急忙转了80元回去，并附上信息，“之前欠你的钱”。他还在后面附上一个纯真的笑容。 结果宋十二又给他退了回来，“最近不缺钱，以后再还。” “接下来怎么办？”崔丁看着剩下的机器人，“它们的AI芯片被烧了，现在只能以废铁价卖出去。” “现在该做正事了。”宋十二说道，“机器人除了控制一举一动的AI芯片，还有颗存储芯片，用来记录它经历的一切。而那颗存储芯片是有着法拉第笼保护的。” “你意思是要我骇进去？”田豪问道。 宋十二竖起大拇指，“而且越快越好。我们花了半个小时赚钱，这会儿得把这半个小时抢回来。” “你就不能先安排正事，再回头赚钱？”田豪原地坐下，身上伸出密密麻麻的感应线，“小虫，帮我开启服务器。” “赚钱多重要。再说那群傻逼嫖客连个屁都憋不住，你这会儿读取记忆，要被他们看见了，转头就能给你抖出去。” 感应线飞舞着钻入每一具机器人身体，田豪头上瞬间冒起白眼。“不行。同时连接这么多机器人，我散热效果不足。” 宋十二端起旁边定格服务生餐盘里的啤酒，浇在田豪头上，“现在如何？” “太少，不够。” 崔丁找来三具高度一致的机器人，把他们摆成品字形，直立着围在田豪身边。她又跳进吧台，抱出一只啤酒桶，把它小心翼翼放在机器人头顶，再在桶下方戳了一个小洞。 啤酒缓缓流出，打在田豪发亮的义体头颅上，溅起一大团泡沫。 有着这额外的辅助散热措施帮助，田豪三分钟就挖出了目标。 他收回其他感应线，起身将那具藏有特殊记忆的机器人抓到身前。 那竟然还是个熟人。 程程——她这会儿已换回男性插件，名字自然也应该改回来。辰辰面带笑容，静静地躺在地上，好像正在沉睡一样。 田豪捏捏辰辰脸颊，谑笑道，“这手感挺不错的嘛。” 他用感应线撑开辰辰右臂零件接榫口，从中取出芯片，塞入自己耳后插孔。 “怎么说？”宋十二问。 “有两处可疑地点。”田豪伸出两指点点脑袋，“它给这两处记忆设了密码，需要三十二位密钥才能进入。” “妈的，你解释这么复杂干嘛。直接说，要多久？” “两个小时吧。”田豪耸耸肩，“他这密钥只能采用穷举法暴力破解，我服务器全启动的话能达到这个速度。” “两小时？营养膏都他妈被搬完了。有没更好的办法？” “要么就直接去那两处地方。不知他咋想的，把里面的记忆设了密码，但位置却光明正大地放在了那里。”田豪头顶残存的泡沫缓缓滑下，堆在他眼角。他顺手一抹，塞进嘴里，品鉴般咂了两下，呸道，“什么垃圾货色，尝起来和酸雨没差别。” “吃个白食，你他妈还抱怨起来了。”宋十二站起身，掏出枪拿在手中，“走吧，带路去看看。” 第一个地方是一间角落里的隐蔽房间。妓院里本就略显昏暗，它房门和墙壁同色，又被楼梯遮挡，倒是挺容易被肉眼忽略。 田豪控制辰辰上前打开房门。 里面略显简单。不足十平米的房间，角落里摆着一张单人床，中间搁着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桌子上安装着几个纽扣大的凸起按钮——经过学院这几日的经历，以及终端的悉心教导，刘奕秋已识得那是虚拟投影的启动开关。 “这和其他房间没啥区别。”崔丁奇道，“就是看起来小了点儿。” 宋十二抓着刘奕秋肩膀，“你来看看，用修仙那一套仔细看看。” 刘奕秋闭上眼睛，催动双眼灵液。再次睁开时，世界似乎变了个模样。 床上久放的床单氤起一层飞灰，枕头与床相贴的位置长出几丝霉菌；合金地板许久未曾养护，失去耀眼光泽；只有房门到凳子的这段通路稍显醒目。 椅子已有微微凹陷，观其印痕，倒是和辰辰长期使用相符；桌子稍显整洁，却无使用时刮擦的迹象；按钮则不然，它被长期启闭。已有细小松动。 “他最近只在这里使用过虚拟投影。”刘奕秋散去灵液。 田豪催使辰辰坐上椅子，随意选了个按钮点下。 虚拟投影的屏幕上显示处一间房间。桌椅床铺的摆放和这里差不多，只是其内无人，且又明显大上许多。 辰辰接连点下所有按钮。 八个虚拟屏幕浮现在桌子上方。里面显示的内容并无太大差别，只有床单被罩颜色不同而已。 “这是妓院的监控吗？怎么对准的房间里面？”刘奕秋问道，“监控不应该对着大厅、门口吗？” “那可不一定。”宋十二笑容猥琐，“看看虚拟投影有没有之前的播放记录。” 田豪推开辰辰，自个儿坐在椅子上。他伸出两根感应线探入一枚纽扣内部，几秒后，对应的虚拟投影变了内容。 一个机器人妓女赤裸地坐在一个赛博格怀中，两人激情地相拥、抚摸。 耳边传来他俩的情话。 “玥玥，我凑到钱就带你离开这里。咋俩去下城，我当雇佣兵养你，怎么样？”这是男子的声音。 “不行的。我的AI芯片只有怎么勾引别人，怎么服侍别人。离开了妓院，我生存不下去的。”这是女子的声音，“你以后常来这里，咋俩不一样可以过得很开心嘛。” 田豪感应线探入另一枚纽扣。又一块虚拟投影显示内容出现变化。 两个机器人妓男赤裸着贴身肉搏，一个双腿换成义体、胸膛纹着裸女的男人内里中空，外披浅色半透明长袍，坐在椅子上观看。 刘奕秋觉得自己眼睛快瞎了。 田豪伸出更多感应线，所有虚拟投影显示的内容快速变动，不过画面不外如是，全是偷拍的妓院日常。 “这都是些啥东西。”崔丁骂道，“这不耽误我们时间嘛。” 宋十二哈哈大笑。他用力捏住辰辰脸颊，“我越来越喜欢你了。” 第42章 困境 “这地方不会还是那样吧？”崔丁不放心地问道。 “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宋十二毫不在意地说道。 “实在没有，还能继续回返对吧。反正起码赚到钱了。”田豪谑笑，“我知道你会说什么。” 辰辰掀开地板上隐藏的活动盖板，侧过身，将那段石质阶梯显露在几人眼前。 刘奕秋双眼汇聚灵气，仔细审视这段看不到尽头的石梯。边缘偶有断裂，但却没有片状裂纹产生，这说明石梯使用时间并不长，至多十来年的样子；踏面片尘不染，想来是常有人清扫；居中处已有细微凹陷，大小与脚掌吻合，看来常有人使用。 “没啥问题，这梯子常有人走。”他得出结论。 “那你们等着，老子先下去瞧瞧。”宋十二一手抓着手枪，一手夹着电子烟。 “想得美。”田豪一把抓住他的铁手，“下面要是有啥好东西，肯定被你独吞了。一起下去。” “嗯，一起下去。”崔丁点头。 “街道上忽然多了些人。”小虫突然在小队频道提醒，“十来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 “说不定是身上没钱，被哪家店给撵出来了。”宋十二大大咧咧回道。他挥挥手中电子烟，“那就一起下去。” 刚走没几步，小虫就又发来提醒，“那群人进妓院了。我把他们拦下来？” “不用。”宋十二示意几人掏出武器，“你别暴露自己，在后方替我们报点就好。” “没错，还有保护好我的服务器，那东西可不好买。” “我断后？”崔丁停下脚步。 “不用，我让他来。”田豪控制辰辰来到身边，又多伸出几条感应线探入他体内。 辰辰自行打开腹腔，接过田豪和宋十二递来的铝热剂和高爆火药炸弹贴在自身零件旁，又往脑袋里塞了几枚炸弹，然后背朝天原地趴下。 田豪收回感应线，朝宋十二眨眨眼，“就是要可惜这不错的手感了。” “小事。爽一时，还是爽一世还是很好区分的。”宋十二左手一摊，“起爆器呢？” 田豪摸出一块手掌大小的长条状薄盒，讶异道，“你来？” 宋十二一把夺过，丢给刘奕秋。“用你修仙那套听着点，他们人过来了就摁下去。” 若是之前，刘奕秋估计还有疑虑不安，但在看到密室内踢堆到天花板高的保温箱之后，他已毫无心理压力。“好。”他慎重地点点头。 “你们离地面有点远，马上就要离开探测仪范围。”小虫说，“自己注意点。” “那群人呢？”田豪问。 “还在一间屋子一间屋子找你们。到你们上方的时候我会提醒。” 石梯两侧每隔几米埋设着一盏小灯，使得这段路程并不显黑暗。但听着传来的脚步声回音，仍令人心中发慌。 好在路终有尽头。 四人走了约摸两分钟，终于来到石梯底部。 这里被人硬生生凿出一个四四方方的大洞，再用合金板简单拼接作为墙壁、地面、天花板，形成一个粗糙却又简洁的房间。 房间中央摆着两张奇怪的手术台，上面血迹斑斑，还有几根束缚带固定其上。房间角落摆着一口不透光的长条箱，盖板虚掩，看起来和棺材差不多。 宋十二用手指捻了一点手术台上的血迹，搓了搓，肯定道，“人血。” 田豪伸出感应线点在血迹上，“非流体，内含缓凝剂，蛋白质活跃。着血迹出现时间不到两小时。” “他们干的？”宋十二手指头顶。 田豪摇头，“不好说。有点奇怪。” 崔丁走到角落，掀开棺材盖板。她怔愣了几秒，随后发出怒吼，“艹，一群畜生。” 三人急忙过去。 棺材里躺着一具男性裸尸。他胸腹被剖开，里面所有器官消失不见。几人能从胸腹开口处直接看见他略微泛白的脊梁骨。 “是速生人。”田豪感应线探入他空无一物的腹腔，“死于大出血。死亡时间和器官丢失时间一致。” “他是被这群狗艹的杂碎活剖的。”宋十二铁手紧握。 小虫忽然提醒，“他们到你们头顶了。” 宋十二、田豪急忙平复心态，他俩一左一右站在刘奕秋前方为他警戒。 刘奕秋闭眼，精神熟练地沉入双耳灵液。四人缓慢的呼吸声，四人絮乱的心跳声当先传入耳中，然后是微风拂上墙壁的“哗哗”声…… 不对！他猛地睁开眼。周围根本没有微风，这里的空气有如一潭死水。若说是石梯起点处也不可能，那里位于盖板之下，即便有风也无法吹进去。 他又急忙闭上眼，拼命压榨所剩无几的灵液。“哗哗”声变大，其中还夹杂着微弱的脚步声，似乎有人刻意为之。 脚步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杂。那不像是两三个人所能发出的声音，更像是一大群人齐头迈进方能发出的声音。至于方向—— ——“那里有暗道。”刘奕秋睁开眼，手指房间西面。“有群人正从暗道进来。” “前有狼，后有虎。”宋十二嬉笑着在小队频道点评，“我他妈也太荣幸了。” 田豪笑着拍拍刘奕秋肩膀，“没事。这里交给我们。”他伸出左手指着房顶，“那边就要靠你了。” 刘奕秋摸出EMP手雷，“用这个？” 田豪失笑，“这东西，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不到万不得已还是不要用。” “没事的，这些上城杂碎估计还没感受过副城人的战斗力，这次就让他们试试。”田豪又道。 崔丁走近，她努力挤出一个真诚的笑容，“放心。” 他们三人各自手持武器，分散守在西侧墙壁前。刘奕秋努力克制住起身帮忙的念头，摸出最后一粒灵气丹吞服，心思再次沉入双耳。 他努力屏蔽掉西侧越来越响的脚步声，拼命将双耳转向头顶。 许久，那里出现了第一声脚步声。 四周仿佛摁下静音键，只余那震耳欲聋的脚步声。他双耳聚焦其上，随着脚步踏过石梯，一步步向下。 很快，清脆的脚步声倏忽拖长，那是他踩踏上机器人的声音。 刘奕秋睁开眼，摁下起爆器按钮。 第43章 突围 轰隆隆的爆炸声响起。

声音经过多次反射、叠加，最后到达刘奕秋耳中时已经失真，只能听得一阵连续的尖锐刺耳的杂音。

他摇摇晃晃站起身。方才用耳过度，此刻耳中仍有啸音。不过还不到歇息的时刻，他告诫自己。

他们三人已与西侧暗道涌出的人手交上火。暗道的对开石门被崔丁抢到半扇，此刻三人就躲在门扇后，朝着暗道里面不停射击。

“后面如何了？”宋十二绕有余力，回头问道。

“不知道。”刘奕秋老老实实回答，“爆炸声太大，掩盖了脚步声和惨叫声。我没法分辨。”

“小虫？”

“就剩两个还站着的。不过你也知道生命探测仪原理，说不定有其他的在躺着装死。”

“妈的，可惜今天出门时没带自行式自爆老鼠，不然可以给那些装死的人一个惊喜。”宋十二开了一枪，逼退一个想从暗道冒头的人。

“那两人从探测仪上消失了，应该时朝你们来了。”小虫再次提醒。

宋十二踢踢田豪，“那两人交给你？”

田豪点点头，领命而去。

三人变为两人，防守立时变得捉襟见肘。对面趁势反攻一波，派出几头机械犬，想要骚扰两人下路，还好崔丁举起那块厚重石门，当作重锤压碎了机械犬。

刘奕秋急忙上前。他躲在两人身后，用射线枪融掉对方一人双腿。

想象中的用伤残人员拖住对方几人进行救援的事情并未发生。对面一只机械犬跑出来，叼住那人衣襟，将他拖到一旁角落。

宋十二不满地看了他一眼，“你瞄准技术这么差？”他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把射线枪丢给刘奕秋，“记住，下次瞄准对方脑袋。”

这把射线枪经过改造，那半分钟的充能期被调整到一秒。然而也因为如此，它的威力远不及前者，只能给敌人添上一个手指粗细的小洞。

好在只要瞄准到位，一个小洞也足以带走对方性命。

双方你来我往，不过几分钟，暗道里多出十来具尸体，但宋十二的左手义肢也被对方打断。

“这样下去不行。”崔丁把石门用作盾牌，挡住对面子弹。“我们没补给，迟早会被对方耗死。”

对面显然也是这个想法。他们轮流冲到前方，子弹告罄便退后进行补充，这一会儿，前方人员已更换了好几波。

“再坚持下，等田豪回来。”宋十二想了想，“实在不行我们就退回上面妓院。”

对面攻势突然稍缓，刘奕秋正在诧异，就见暗道里涌出一队机器人，顶替了前面人员的位置。

机器人有的端着步枪，有的手臂变成炮管，有的忙着设置自追踪手雷，唯一不变的是它们的目标都对准石门后的三人。

“上城的人使用副城的货物，居然还能看见这一天。”宋十二脸上满是讥嘲，“倒反天罡啊，这是。”

“准备用你的EMP手雷吧。”崔丁抓住刘奕秋。

“等等等等。”身后响起田豪气喘吁吁的声音，“我弄个脉冲放大器给你。”

田豪借着石门阻挡，一屁股坐在地上，感应线四下飞舞，扒拉地上机械犬残骸，寻找可用零件。

“后路怎么样？”宋十二问。

“这群杂碎有点狠啊。”田豪叹了口气，“我做掉那两人之时就听见一声爆炸。完事之后上去一看，那段楼梯被炸塌了十几步，现在有两米多长的嶙峋碎石。既不好攀爬，也不好躲避后方追逐，这后路算是废了。”

“也不知道是装死的人炸毁的，还是那两人埋的定时炸弹。”他又叹了口气。

“生命探测仪上，他们没有重新爬起来的。”小虫插话，“现在怎么办？我进来帮你们？”

“不用。”宋十二一边寻机破坏机器人手里动作，一边回话，“你就在外面等着，等着接应我们就行。”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这是命令。”

田豪手下的装置已然成型。那是一个橄榄球模样的椭圆状开口装置，里面胡乱塞着几个尚算完好的电子元件，还用碳纤维围出一个手掌大小的空腔。

“那里面放你的手雷。”田豪的感应线指着空腔，“碳纤维丝线会自行固定住它。”他又指指开口处，“那一头是放大范围，用那一头对准敌人。”

机器人攻势越来越猛，宋十二的手枪因为过热已经关闭，崔丁手中的石门厚盾崩坏了一大块，已然遮挡不住他俩。

刘奕秋刚准备丢出手雷救急，又被田豪用感应线拦下。他手下动作不停，“再等等，一分钟就好。”

他又东拼西凑出两大一小三个铁笼子，大的丢给前面两人，吩咐他俩罩上，自己拿着小的笼住脑袋。

“法拉第笼，多少能屏蔽一些脉冲，不至于完成失去行动力。”田豪解释。

“聊胜于无呗。”宋十二回头瞥见田豪，盯着他脖子以下毫无防护的义体，“我们还没到这个处境。”

“有备无患。”田豪咧开笑容，使劲一拍刘奕秋，“把手雷丢出去。”

EMP手雷划过一道弧线，落在那群机器人之中。

一道耀眼白光闪过，机器人全都瘫痪倒地。它们七零八落地堆在一起，各种失灵的枪炮夹在它们残骸之间，仿佛一座电子垃圾山。

宋十二手脚无力，全靠杵着石门才不至于坐在地上。崔丁一脸平淡，仿佛未曾遭受脉冲攻击，只是她嘴唇紧闭无法开口。田豪则躺在地上，浑身上下只有头颅还能转动。

“崔丁，来帮我一把。”田豪中气十足地叫道。

崔丁看向宋十二，眼神里满是迟疑。

“你可想清楚了。”宋十二叹道，“开弓没有回头箭。”

“没事，不就是钱嘛，我有的是。”田豪爽朗大笑。

宋十二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崔丁趴跪地上，左手扶着田豪后脑勺，右手握着他脖子使劲一拧。

田豪脑袋和身体顿时分了家。

“这是干什么？”刘奕秋惊恐地叫出声。话语出口，他才发现地上并无血迹。

“没事，以防万一而已。”躺在崔丁手中的田豪头颅笑道，“以防万一。”

他的无头身躯慢悠悠站起身，辍在崔丁身边。

“走吧。”宋十二推开石门，“看看前面还有啥阵势。” 第44章 核爆 EMP手雷的脉冲攻击范围远超刘奕秋想象。

暗道里躺着几十人，和妓院大厅一样，他们因为义肢影响无法行动，成了砧板上的鱼肉。

宋十二可没那么好心，让他们逐一花钱买命。他从机器人残骸身上掰下一长条合金蒙皮，绑在同样捡到的动能步枪上，组装成一柄自制刺刀。他拿着刺刀一个个刺死这群人，没有问询，没有怜悯，没有慈悲。

“你真应该买一剂逼供针。”田豪头颅建议，“比如这时候就能知道着暗道通往哪里。”

“一群虾米，能知道些什么？”宋十二提起一具还在流血的死尸，让田豪仔细观察，“神情淡然，无悲无喜。这他妈搞不好已经被洗干净了。”

“看起来的确像没有意识的样子。”田豪承认，“电子病毒？远程夺舍？这群杂碎玩得挺大啊。”

宋十二随手丢掉尸体，“管他的，一路干过去就完事了。这狗艹的玩得再大，死了同样一了百了。”

无头躯体忽然顿住。它这一步刚跨过一半，一只脚尚在空中。它另一只脚显然无法承受这突然的顿挫，立时向一旁歪倒，摔倒地上。

“都断开了？”崔丁终于开口。她的电子音变得嘈杂许多，仿佛信号不好的杂音。

“嗯，就剩最后五秒的控制权。接下来同样要麻烦你了。”

“就这一下，”宋十二指着无头躯体，“等回到副城，怕是要花去你大半存款吧。”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田豪头颅呵呵笑道。

崔丁倒拎着躯体夹在腋下。几人再次缓慢向前推进。

暗道并非笔直，而是螺旋状向上。不一会儿，小虫竟在生命探测仪里看见了他们。

“你们怎么到街道下面了？”她在小队频道问道。

“哪里？”

“商业街中央的街道下面。”

“这些杂碎的狡兔三窟用得挺好的嘛。”宋十二啧啧称奇，“竟能在这种地方不声不响地挖条暗道出来。”

暗道拐了个弯，前方忽然明亮起来。

“到出口了？”崔丁问。

“你们还在地面下方三米处。”小虫报出距离。

“那就是前面有目标了。”宋十二舔舔嘴唇。

三人，外加一个头颅，他们手中的武器已全因EMP失效，目前只有宋十二手中刺刀，崔丁的一身蛮力尚能和敌人搏斗。

“你还能听见吗？”宋十二凑到刘奕秋身边。

“我试试。”刘奕秋点头。他双耳处孕育的灵液多次使用，当下已然见底。

他强行运转腹中灵根，驱使内里蕴藏的灵气转动。灵气挤压成灵液，顺着血管流动，竟将双耳处灵液补了一半。

精神熟练地沉入其中。四周声音放大，他拨开几人心跳声，空气流通声，聚拢暗道前方传来的声音。

里面有杂乱的脚步声、枪械晃动声、紧张的呼吸声、子弹的装填声。这一片嘈杂之中，他还听见了几句对话。

“货物如何？”

“张队从后面包抄，但一直没有回信。”

“我问的时货物如何？”语气带上阴冷。

“不……不知道。我们从正面退回来，还没来及派出人手查看。”第一人的声音紧张许多。

然后是一个响亮的耳光声。

“废物。跟了这么久，啥事情更重要都不知道？要是货物出了问题，起——”

脑袋刺痛不已，沉浸的状态顿时被打破。双耳处的灵液全部告罄，刘奕秋不得不接受这个沮丧的事实。

“人很多。”刘奕秋叹道。“里面还有头目，我听见训话了。”

“还真被你猜中了。”宋十二赞许地点点头。他不知从哪里摸出四颗白色药丸，三人一人分了一颗，最后一颗塞进田豪嘴里，给他压在舌头下面。

“吞下去。“宋十二命令，”离开之前别喝水。“

“这是什么？”刘奕秋吞下药丸。

“抗辐宁。”

崔丁小心翼翼放下田豪头颅，再取出他的无头躯体，三两下卸掉它露在外面的四肢，再从出现的空洞处将四肢反向插回去。

长条状的躯体顿时变成椭圆球状。

她右手从躯体断开的脖颈处伸进去，在心肺位置拨弄几下。椭圆球躯体表面浮起各类零件外观，它们重新拼接组装，椭圆球变成圆球。

崔丁右手拇指扣进脖颈空洞，如同持握保龄球一般抓住躯体。她看向田豪头颅，“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头颅闭上眼睛。

保龄球飞出去，装进前方光亮。

“爆。”头颅轻声低语。

刘奕秋感觉眼前忽然多了一块朦胧的黑色玻璃。

一道刺目的白光亮起，亮光刺眼，灼得刘奕秋几欲流泪；随后是沉闷的爆炸声，暗道被震得上下晃动，好在并未垮塌；再之后则是无尽的沙尘铺面袭来，将他们几人染成褐黄。

灼热气浪随沙尘席卷。

一瞬间，刘奕秋觉得身处烘炉之中。但好在这气浪来的快也去得快，不过两三秒，气浪挟裹着几人汗滴离去无踪。

待到沙尘散尽，刘奕秋摸向鼻前，从鼻梁处取下一副墨镜。

宋十二伸手夺过，藏进右手义肢。“这东西可不能给你。”

“刚才那是——？”刘奕秋还在回味方才的震撼。

崔丁点点头，“那就是核爆。”

刘奕秋看向被沙尘掩盖的头颅，肃然起敬。“他藏了枚核弹在体内？”

“微型聚变反应堆而已。”田豪头颅嘴唇张合，“谁来帮帮忙，把我头上沙灰弄干净，我眼睛没法睁开。”

崔丁提起衣角，细细擦净头颅灰尘。

“只要买的时候有要求，那东西随时都能改成核弹。”宋十二边往前走边解释，“不过那玩意儿不好单独取出来，只有腹部义体化的人才方便这么干。”

“这当量算小的。”田豪语气骄傲，躺在崔丁手中夸夸其谈，“我之前想弄大点的，但是考虑到只能手动发射。要是爆炸半径比射程远就麻烦了。”

“得了吧。即便在副城，小型及以上反应堆也是禁售物。”宋十二翻了个白眼。

“梦想，那是我的梦想。”

“等你啥时候能自个儿将核弹发射出去再考虑梦想吧。” 第45章 出口 核爆处一片狼藉。

机器人、人类胡乱地倒在地上。边缘处还能看见各自完整的残骸、尸体，中心处已被高温熔化，变得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空气里散发着浓郁的蛋白质烧灼后的焦臭味。

宋十二不辞劳苦，一个个翻过稍显完整的尸身，检查是否已经死亡。死亡的丢到一边，还存有半口气的则在他脖颈处补上一刀。

崔丁一手抓着头颅，一手四下翻找。

“去帮忙啊，杵着干嘛。”宋十二头也不抬。

“啊？”

“看看有没值钱的东西，再赚个外快。还有看看有没那些失踪女子的信息。”他总算还记得最初的任务。

“好。”刘奕秋跑到崔丁身边，和她一起搜索这堆垃圾。

电子武器要么被融化，要么被脉冲损坏不能使用；火药类武器则被核爆殉爆，将枪械、铁盒炸出一个个大洞。

“这是什么？”崔丁平举着一个打开的小铁盒。

里面堆放着几十粒花生大小的黑色药丸，散发出一股沁人心脾的清香。

“灵气丹。”刘奕秋脱口而出，“这外观、香气和我的灵气丹一模一样。”

“这东西挺值钱的。”宋十二凑过来，“可惜只能在上城售卖，可惜了。”

“我拿去卖掉？然后分钱？”崔丁说。她顿了下，又问刘奕秋，“这东西对你有用，你要留几颗吗？”

他已感受过灵气丹效果，自然想吞下一颗恢复灵气。但一想到这里经受过核爆，心里难免膈应。“不用了，我在学院里还有一些，够用了。”

崔丁盖上铁盒，抓在手中。“那我卖掉之后给你们分钱。”

又翻找一会儿，三人在角落地面发现一处机关。移动机关，暗道侧面浮出一道暗门。

里面是他们的战利品。

十几口棺材摆放其中，有的虚掩，有的密封。虚掩的棺材内空无一物，仅有侧壁和底板的斑驳血迹在无声地诉说往日的一切。

宋十二用刺刀撬开一口密封的棺材。里面不出所料躺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少女。她双眼圆瞪，脸色肿胀，双手死死掐住自己脖子，双腿用力屈起抵住棺材盖板。

“死了。”崔丁探探她的鼻息，又摸摸颈侧。“刚死没多久。”

宋十二急忙撬开其他棺材，可无一例外，里面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但死状都一样。

“都是窒息而死。”宋十二叹道。

“核爆摧毁了里面的空气净化设备。”田豪语音低沉，“算起来，是因我们而死。”

眼看众人情绪不对，刘奕秋急忙提醒，“但若不是我们，他们会被活剖。会被取下内脏，任由躯体腐烂。我们起码给他们留下了全尸。”

“你他妈在想什么呢？”宋十二轻踢他一脚，“老子是在想，最后这些受害者死了，我们的任务目标自然也没了。任务失败，又他妈少了一笔钱。”

“把这些尸体堆一起火化了吧。”宋十二提议，“免得那些流浪汉、瘾君子来打他们主意。”

棺材里的尸体共有十六具，堆在一起有半人高。宋十二摸出几枚火药子弹拧开，把火药撒在尸体上作为引火剂。

“等等。”田豪倏然开口，“那具嘴巴张开的尸体，口腔里面颜色看起来有点泛白？”

“速生人？”崔丁撑开尸体嘴巴逐一检查统计，“十四个速生人，两个正常人。”

“那这事得告诉瑾姐。”宋十二引燃火药，“不知道对她追查的事有没帮助。”

火光冲天而起，吞噬了十六具尸体，炙烤着沉默的四人。

火焰燃尽，尸体全都化为灰烬。刘奕秋问出憋在心底的问题，“什么是速生人？”

“和我们一样——”宋十二忽然住口。他陡然转身，厉声呵斥，“什么人，鬼鬼祟祟的，滚出来。”他话语虽厉，但配上那左臂缺失，自制刺刀当做武器的造型，使他的气势仅剩下矛盾与滑稽。

刘奕秋这才听见身后有轻微的物体触碰声。

崔丁提起田豪头颅，塞给刘奕秋，“你保护好他。”不等答应，她已冲出去和宋十二一同探查。

那东西却没躲避的意图，两人刚一上前，它便探头出现，朝着两人“喵喵”直叫。

一只机械猫。

它全身黝黑，只有四只爪子漆成白色。四肢微弯，尾巴竖起，琥珀色瞳仁盯着几人，也不知道是要示好还是准备逃跑。

“这是来找能源的。”手里的头颅解释。

“啊？它可以自己找能源？”

“被人抛弃，无线充电模块又被损坏。它就只能自行找能源块更换。”田豪头颅努努嘴，“看它左前爪下面，那就是。”

机械猫踩着一块红白相间的金属片。它看见刘奕秋目光，发出“呜呜”的示威声音，爪子拨动把金属片藏在身下。

“滚吧，滚吧。”宋十二不耐烦地挥挥手，“我们不会拆了你的。”

机械猫似乎能听懂人话，它叼起金属片，倒退着离开几人视线。

“走吧，该出去了。小虫还在上面等着我们。”宋十二当先，沿着暗道往上走。

按田豪解释，核爆发出的脉冲充斥了整条暗道，阻塞了他们几人与外界联系的信号段频率，因此无法联系上小虫。

“离开暗道，到了地面，就能马上联系上她。”他最后安慰。

剩下的路程一帆风顺。几人提心吊胆地端着武器，却没有谁不开眼地跳出来阻拦。

暗道蜿蜒向上，终点处是一扇留着条狭小缝隙的合金门。透过缝隙，能看见外面浑浊的灯光，也能闻见外面腥臭的空气。

“你们在这里等一会儿，我先出去查探一下位置。”宋十二面色严肃。眼见崔丁想要开口，他又指着刘奕秋和田豪，说道，“你把他俩保护好。”

宋十二轻轻推开门扇，用刺刀挡在身前，慢慢走出去。

然后他眼前出现一支发红的膛管——那是射线枪充分充能后的模样。他来不及多想，本能地侧身躲避。

膛管发出红光，擦着他右臂而过。

“咚”地一声，刺刀掉在地上，他的半截右臂义肢也掉在地上。 第46章 老板 “把手放在身前，一个个慢慢走出来。”

门扇后传来声音，宋十二脑袋从门边冒出来，跟在后面的是抵着他太阳穴的一支枪膛。

“我说你他妈是不是有毛病啊，我们和你无冤无仇的。”宋十二开口骂道，“第一次见面就这么招呼老子。”

“给你们一分钟的时间，否则我就杀掉他。”适才太过惊讶，未能仔细分辨这人声音。这下他再次开口，刘奕秋着重注意了他的声音特征。

正常声音里混杂着电子合成音，这是经过伪装的声音。

“不用管我。”宋十二在小队频道发言。

“对面有几人？”崔丁问。

“枪口上移一点嘛，别一直杵着一个地方，容易过敏的。”宋十二开口。

“还有50秒。”枪口果真上移一些。

“我去试一下，看能不能救下他。”崔丁看向刘奕秋，“这头颅交给你。”

“别冒险，找个炸弹把我和他一起干掉就行。”宋十二在小队频道说。

“哎。我说，你得让我做个明白鬼吧。我到底哪里招你惹你了？”宋十二开口。他那招惹仇恨的话语张口就来，“我回忆了一下，从我拿到名字起，我性癖一直是坚定不移的异性兼机器人啊。我在外面嫖娼都只找女机器人，没可能说嫖了你没给钱吧。”

“你少说几句，没人把你当哑巴。”田豪在小队频道说。

“40秒。”声音咬牙切齿。

“我也没去过生育工厂，也谈不上在你胚胎中加点尿液粪便之类。或者你在那里缺失了脑细胞，但怎么也怪不到我头上吧？”宋十二的话语越来越恶毒。

“算我求你了，你可闭嘴吧。”田豪无奈叹道。

刘奕秋本想着使用灵气，可他体内灵气本就耗尽，况且修炼时日不足，灵气本就还未在指尖积蓄，最终只得放弃这个念头。

“你们在下面干了些什么！”那人不再压抑怒火，“你们杀了我们这么多人，现在还牙尖嘴利恶人先告状？30秒。”

“往回走。”宋十二在小队频道安排，“从妓院的石梯出去，别管我。”

“装傻套话，伺机躲藏？看来你们是不相信这把枪了。”那人恢复平静，“也好，先收点利息也好。”

他手枪平移，抵住宋十二耳后。“啪。”他口中配音，随后手枪开火。

宋十二右耳炸裂成碎肉，仅剩一小截残肉仍连在脑袋上。浓稠的鲜血淌下，浸湿他的衣服。

“没吃饭吗？”宋十二面色扭曲，嘴里仍不饶人，“你就这点本事？”

那人用枪口在他耳朵残肉处蹭了蹭，“你很快就知道我到底有没本事了。”他握紧手枪，再次开火，炸掉宋十二左耳。“还有20秒。”

崔丁倏然冲出暗道。她高举双手，“别开枪，我出来了。”

“你他妈是不是蠢？栽老子一个人不够，你还要买一送一？”宋十二在小队频道骂道。

“很好，你是第一个。”那人声音拔高，尽管经过伪装，还是能听出其中兴奋，“作为你识趣的回报，他的倒计时暂停。”

刘奕秋终端倏然接收到田豪的还有申请。

“别出声，别在小队频道回复。”田豪头颅朝他眨眨眼。

尽管心如猫挠，刘奕秋仍然颇有礼貌地回复，“？”

“把我右眼取下来，丢出去。”田豪继续道。他随后告知具体步骤。

“这个有什么作用？”尽管知道此时并不是恰当的询问时机，刘奕秋还是忍不住好奇心。他瞅着手里圆球，虽然早知道这是义眼，但他仍有些心悸。

那人命令崔丁后退着靠近他，伺机给她双手双脚套上束缚带，脸朝地面丢在地上。“好了，时间继续。里面剩下的两位，你们还有20秒滚出来，否则他们两人都会死无全尸。”

“你把它当成威力小一些的emp使用就行。”田豪言简意赅，“丢出去。崔丁会配合你。”

“10秒。”那人大叫。

刘奕秋掷出眼珠。他靶场的练习经历派上用场。眼珠撞上宋十二肩膀，随即轰然炸响。

宋十二双腿义肢失灵，向着地面栽倒。

那人急忙扣下手枪扳机，可手枪已然失灵，枪口并未射出子弹。接着他意识恍惚，地面朝他撞来。

崔丁双手撑在地上，双脚跃起，一记扫堂腿招呼上那人下半身，竟打得他在空中僵立半秒。

那人胸口处忽然出现一个手指粗细的圆孔，汩汩鲜血从中流出，然后众人听见“刺啦”一声急促的破空声。

三分钟后，小虫冲进屋子，和几人挤在一起打量地上那人。

他脖子以下是人类身体，脑袋用一块失灵的柔性屏遮得严严实实，竟是那饭店老板。

他胸口处的血液已经不再流淌，只是滴滴答答地往下滴溅；肌肤全部泛起惨白，身体的抽搐几乎停止。

这是死亡降临的征兆。

“你们在下面干了什么？我怎么忽然就联系不上你们，要不是探测仪里面还有你们身影——”小虫叽叽喳喳地问道。她忽然瞧见田豪的独眼头颅造型，“——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们不会干出啥好事。”

她摸出一个装着淡红色液体的塑料瓶，朝几人身上不断喷洒，嘴里抱怨不停，“做事前能不能考虑下后果，我们还要从上城经过的！”

淡红色水雾漂浮在空气中，闻起来像是腐烂的橘子。“这是什么？”刘奕秋好奇问道。

“消辐喷剂。”宋十二坐在地上——他也只能坐在地上，双手消失，双腿义肢失灵，仅凭肉体脑袋和身躯，他无法移动一丁点儿距离。“上城城门会自动探测身体携带的辐射值，超过者会有点麻烦。”

“你这眼睛……也太浪费了。”他忽然改变话题，盯着田豪，“这种东西浪费在这么个地方……”

“有舍才有得嘛。”田豪语气豁达，“多做几次任务不就有钱补充回来了。我又不像你。”

“多亏你不像老子，不然老子还得给你留笔遗产。”宋十二哈哈大笑。

“少贫了，走吧。”崔丁拎起头颅丢给小虫，自己扛着宋十二走出饭店。

第47章 持戒 修炼完毕，刘奕秋收了坐姿，躺在蒲团上。

机械猫忽的跳到他身边，脑袋蹭蹭他，鼻子发出“咕噜噜”的声音。

昨晚最后离开饭店之时，他们一行人在后厨角落发现了那只全身黢黑，只有四只爪子是白色的机械猫，它因emp已经瘫痪，重启不能。

于是一些问题只能隐藏心中，无法知晓答案。

但小虫的随口一言带来希望。她听宋十二闲谈与这猫的碰面之后，恍然大悟道，“副城那百兽阁应该就是做这事，为宠物安装特定软件的吧。之前经常看见有人带着宠物去哪里，还以为都是有什么不良癖好的人。”

副城，百兽阁。刘奕秋摸摸怀中机械猫，默默念叨这个名字。

无人机挂着他的早餐飞进宿舍，打断他漫无目的的想象。今日的早餐是两片烤焦的面包，两片熏肉，一碟可以提供整日活动所需能量的果酱，和一大杯清水。

齐氏修仙学院虽然学费昂贵，但入学之后才知道，这学费中包含了灵气充裕的住宿之地，还包括了每日色香味俱全的两餐。

闲暇时，刘奕秋曾在终端的购物界面中查找过这些食物、这种住宿条件的价格，得到的数字令他咋舌。最后经过一番计算，他得出了学院每招收一个学生，每日会加剧亏损0.062元。

用餐完毕，刘奕秋收拾好餐具，用虚拟投影呼唤无人机来带走。就在这时，他虚拟投影弹出一条通知：

所有收到这条信息的学生，请在下午两点前到达学院病理研究楼。届时将在该地进行《病毒与数字》授课学习。请勿迟到。

刘奕秋抓了抓脑袋。他还是第一次收到这种信件，没有征求意见，没有自愿前往，没有详细信息。

一切是那么的自然而然且又不容置疑。

他又看看信息来源，确定是学院官网无疑。

看来必须前去学习了，刘奕秋想。头几次的公开课，因课程标题太过佶屈聱牙，他全都未曾前往。这一次却是不得不前往了，他暗忖。

几个小时后，他来到病理研究楼。这栋楼孤悬学院西北角，楼栋周围围着一圈触发式爆炸警戒带——根据终端对其描述，这是用来预防内部实验体私下出逃所设。警戒带唯一的缺口与研究楼大门同侧，周围密密麻麻地悬浮着一片无人机群，它们端着武器，逐一检查进出的每一个人。

刘奕秋刚一踏入这个预留缺口，就被十数束激光瞄准全身要害，“例行检查，请勿反抗，否则有权将你击毙。”

一架无人机逼近，对他进行各种拍照、对比、验证，最后道，“刘奕秋，炼气初期，报备名单的学生之一。身份通过。”

另一架无人机飞近，它查询的是刘奕秋的武器携带情况。本就是在学院里通行，刘奕秋根本没武器的必要，因此也轻松过关。

激光逐一消失。第一架无人机道，“检查通过。刘奕秋先生，请进。”

它接下来扮演了向导的角色，把刘奕秋带入一层角落的大会议室才回返。

会议室已有十几个人，他们自行分成了两组。十来人坐在会议室正中，众星捧月地围着中间一个十五六的男孩；另有两人坐在会议室后方，眼观鼻口观心地闭眼盘坐椅子上，看起来像是正在修炼。

刘奕秋摸了摸鼻子，走到会议室后方坐下。

“朋友。那男孩可是齐氏的人，你不前去恭维一番？”两人中较为年轻的那人说道。他看起来四十多岁，几道皱纹道出他的成熟稳重，身型并未走样，还能瞧见一些他往日的风度翩翩。尽管与人对话，他仍未睁眼，想来是听声辨位之能了得。

“齐氏？”刘奕秋瞥了那男孩一眼。双手双脚，一个脑袋，两只眼睛一张嘴，看起来和平常人并无区别。

“没错，中心城的齐氏。”

“哦，你认识他吗？”

“自然不认识。今天还是头一次听见那孩子的声音。”

“那你是怎么确认的？”刘奕秋好奇心忽然迸发。“你甚至都没睁眼。”

那人深呼吸几次，完成这轮修炼。他睁开眼朝刘奕秋笑笑，“临近授课，尚还在修炼，倒是让小友见笑了。”

刘奕秋顿时愣住。照理说他应该回以发愤图强、勤能补拙之类，但对方年纪明显大上许多，这些词句不过是言辞委婉的嘲讽罢了。

那人却不在意，他伸出手，“我是容泽杭。”

“我是刘奕秋。”刘奕秋赶紧伸手，握住。

双手一触即分。刘奕秋继续问道，“您是怎么看出那人是齐氏之人的？”

“持戒者。”容泽杭指着男孩身后一人，“看见那人没，短发束衣，双目无神，额有伤疤那人。那是齐氏独有的持戒者。”

刘奕秋也看见了那持戒者。他自始至终未参与人群轰闹嬉戏，始终保持在那男孩身后一步处。男孩偏头，他便偏头；男孩走动，他便走动。仿佛男孩具象化的影子一般。

“您可以解释更清楚一些吗？”刘奕秋斟酌片刻，决定直接询问。

“还是让丘先生来解释吧。”容泽杭凑到另一个仍在修炼的老者旁。

他看上去已过花甲，脸上爬满皱纹，头发白了一半，身形略带佝偻。

“啊，授课开始了？”丘先生揉揉眼睛，歉意一笑，“刚才睡着了。”

“还早。”容泽杭握着老者手臂，“丘先生，这位朋友想了解持戒者。”

“丘竹丘先生。”他又给刘奕秋介绍。

“齐氏的持戒者啊？”丘竹也不询问前因后果，直接解释，“那是元婴期的修仙者，走投无路之下才会选择的职业。”

“储物戒指你知道吧？”丘竹从怀里摸出一个四四方方的折叠茶杯，展开后往里倒了杯水喝下。

刘奕秋点点头，“元婴期才能使用的储物戒指？”

“没错。齐氏的修仙者也要从炼气期一步步成长上去嘛。弱小之时遇见的敌人太过强大怎么办？各式各样的武器总会解决。可武器太多又会不方便携带，这时候就需要储物戒指出场了。”

刘奕秋已然猜到持戒者的作用。他问道，“所以那些元婴期修仙者，被抽离意识，注入程序，然后专为齐氏之人携带储物戒指？”

“聪明。”容泽杭竖起拇指。 第48章 病毒 授课的老师准时在两点整走进会议室。

它是一具机器人。蓝白色涂装，胸口处印着“T12”几个字。

“近日，中心城有电子病毒传染。这堂课就是让大家见识一下电子数字病毒的危害，并筛查你们是否已被病毒侵袭。”T12没有寒暄式的开场白，平铺直叙地讲出这节课的内容。

它招了招手，会议室门打开，停在门口的小型自驾驶运输车开进来。它的装载平台上放着一个透明玻璃箱，里面装着一个栩栩如生的少年。

运输车停下，装载平台缓缓升高，很快就到了众人腰部高度——这是最适合观察的高度。

“我会将自身零件的透明度调高，以便让各位仔细观察。”T12走上装载平台，挥挥手，平台四周升起透明玻璃墙，隔断了T12和大家。

“各位，请仔细观察。”T12身上倏然变得透明，它的各种芯片、各类零件全部暴露在众人眼里。它身上有着类似血管一样的细小管道连接着芯片和肢体，想来应该是它的肢体控制模板。

T12直截了当地掀开玻璃箱盖板，取出一只装有蓝色液体的玻璃瓶，摇晃均匀后朝着少年倒下。

少年顿时和T12一样，进入半透明状态。他胸腹之间脏器缓缓蠕动，心脏慢慢搏动，看来他并不是想象中的垂死状态。

“注意观察他终端芯片。”T12又往少年脑袋上倒了些蓝色液体。

隐藏在他脑海中的终端现形，它通过蓝色系带连接着脑海各处，同步收集宿主通过五感观察到的世界，并随时随地为宿主提供解答、分析等服务。

“这是电子数字病毒。”蓝色液体换成红色液体，朝少年左臂淋下。

出现问题的并不是他左臂，而是他左臂上方两公分的虚空之中，那里悬浮着半个巴掌大小的黑色污迹。T12上下晃动少年左臂，污迹随之而动。

“这病毒的本质是一段虚拟代码，因此它对人类肉体并无危害。但对你们的终端、武器，甚至我这种机器人来说，这却不啻剧毒。”

一架无人机飞进会议室，悬停在装载平台上方，往下丢了柄射线枪。

T12捡起它，手指飞舞，感应线编织出一段结实的绳子系紧射线枪。它平举着射线枪慢慢靠近污迹。

污迹原地消失半秒，再度出现时，射线枪已经掉在地上，勾住它的感应线也一样。

T12再次伸出几条感应线，小心翼翼捡起射线枪，它对准少年脑袋，扣下扳机。

一片惊呼声中，预想的事情并没有发生。

枪膛并没有冒出亮得耀眼的激光，取而代之的是枪柄下方发出一段黯淡的橙光，它初速度似乎被吞噬，慢悠悠地掉在平台板面上，给平台添了个杏仁大小的凹坑。

“枪械这种不具有AI的物体，它的侵袭具有一致性。”T12讲解道，“其他枪械遇到这块病毒，也会出现子弹不再从枪膛射出、子弹初速度丢失、动能大量消失这些情况。”

“至于对终端，机器人这种自身带有AI的造物——”T12紧紧盯着那团污迹，“我会亲自给大家实验。”

它收回体外所有感应线，手指虚划几下，污迹被投影放大到整个人大小。视线更加清晰，刘奕秋总算能看清污迹的细节。

那并不是一块平整的平面。上面凹凸不平，阴刻着大小各异的各种字符。几处凸起仿佛游鱼，在阴刻间来回穿梭，激起污迹表面不停荡漾。

T12伸手压上污迹。污迹仿佛受到阻力，表面凹陷回缩，接着从它凹陷处弹起另一块污迹粘上T12手掌，进入它体内。原来的污迹仍规规矩矩回到原位，似乎一切都未曾发生。

“那是病毒的复制。”T12淡淡道。它举起右臂让大家观察。义肢表面金属光泽被渲染出斑斑点点，好似食物放置过久的霉斑。几只手指有着不同方向的弯曲，扭曲仿佛麻花。

接着，麻花蔓延到手臂。伴随着它手臂发出的爆鸣声，它手臂外部蒙皮被内里零件挤压出凸起，然后爆裂一地。

“病毒……在AI体内扩散极快，”T12仍在坚持讲解，可它声音断断续续，显然自身情况欠佳，“它会感染……运算模块，让……体内……零件运动到阈值……以外。以此摧毁……机器人。”

侵袭继续。它蔓延到T12胸腹，改变它体表合金柔韧度，让他胸腹变成一根软面条。它胸腹零件没了限制，淅淅沥沥落了满地。

T12不得不躺在地上，它身上只有头颅和其余三肢尚算完好。但它仍然不忘继续，“病毒会在……摧毁身体及四肢后，最后……侵入脑袋。”

如同给它话语做注解一般，T12的四肢争先恐后爆裂，弹射出的零件掩埋了它的脑袋。

“脑袋的侵袭……模式不同，病毒会格式化……存储芯片，会……覆写AI芯片。它会从最基本的……底层删掉这个AI。”声音带着嗡鸣回音，最后说道“最后它才会摧毁——”

声音倏然停止。

机器人脑袋不断晃动，甩掉盖在上面的各个零件。它嘴唇翕动，却没有发出半句有意义的话语；它义眼摄像头泛起红光，如同凶猛野兽盯着众人。

“你们是谁？”头颅再次发声，语音带着的恶意和愤怒清晰明了，恍若深井中坠入的大石。

底下众人惊愕莫名，纷纷起身离开座椅，远离玻璃箱。

“我又是谁？”它又问出这个充满哲理的问题。

“你是学院的老师。”丘竹往前走了几步，对着玻璃箱，对着头颅一字一顿道，“你是我们的老师。”

头颅不知是否听见这个答案，它浅浅一笑，随后如烟花一般炸裂。

平台上那堆散乱的零件中浮起一片污迹，晃晃悠悠地回到少年左臂上方，和原本的污迹融为一体。

“各位，这就是病毒的威力。”大门再度开启，又一个机器人站在那里。

它的涂装和T12一模一样，只是胸口处的印记不同。

它印着“T13”。 第49章 数字 “各位已经见识到感染电子数字病毒的后果。”

和T12一样，T13仍然没有寒暄，走上前开门见山地说道，“不只如此，它还会侵袭每个人脑中的终端，破坏存储在其中的各种信息。”

T13靠近装载平台，轻轻摸着那层厚厚的玻璃墙，语带感叹，“对于我这种由代码堆叠起来的AI，一旦感染病毒便再无恢复的可能，下场要么是炸裂成初始零件，要么是快速上传核心区，期待在另一台机器人身上复苏。”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病毒并不传染，也不扩散。在破坏AI或者代码之后，它便会回归初始之处，静待下一次被其他目标所接触。”

“现在仍未能确定是云端出错，还是某个组织蓄意投放。”T13脑袋转了一圈，把底下众人一一映入眼中，“当然，追本溯源本来也不是重点。”

“重点是将这些感染者剔出来，防止他们破坏各种代码。”T13加重语气。

“那这些感染者该怎么处理？”容泽杭起身询问，“直接杀了？”

T13顿住——这是刘奕秋第一次在机器人脸上看见怔愣的表情。“倒也毋需如此，只要锁定他们，将他们送入常温冬眠，等待病毒的破解代码即可。”

“闲话少说，大家请原地坐好。等待助教机器人为各位连接意识通道，辅助大家进入数字世界。在那里，会有人对大家意识进行检测，查看是否感染电子病毒。”T13最后说道。它安静地靠上玻璃墙，不发一言地看着底下众人。

刘奕秋感觉两侧太阳穴被贴上一块湿漉漉的软布，他侧头看去，一具半人高的机器人正拉动管线，将线束与软布插孔逐一连接。

“闭上眼，放松心神。您很快就能进入数字世界。”那机器人绽开笑容。

————

刘奕秋的第一个印象是大、非常大。

他仿佛置身荒无人烟的沙漠之中，视线之中没有半点人迹，除了黄沙还是黄沙。

沙漠之中辨不出东南西北，他随意挑选一个方向走了几步。周围环境没有任何变化，他还是处在沙漠正中央，视线所及还是平整的黄沙，连起伏的沙丘都未出现。

他回头张望，方才踩在黄沙上的脚印已经消失，看不出有被踩踏的迹象，仿佛他一直处于此处。

“和真实世界不一样，数字世界需要靠大家各自的想象方能生成。”天外传来话语，声音震耳欲聋，直透心脾。

想象？刘奕秋自然知道话语中的潜台词，但他决定先用其他词语尝试一番。

食物，他想。食物。

脚底的黄沙倏然远去，荒凉的沙漠如同定格的二维画，从他脚下抽走。取而代之的是一间酒店的餐厅，一张长条饭桌推到他身前。

刘奕秋抬头望了一圈，除了面前长桌以外，周围的一切全部笼罩在雾气之中若隐若现，看不清轮廓也分不清虚实。

他起身往前走了十来步。雾气携裹着内里物什随之而动，始终和他保持一个若即若离的距离，不让他靠近，也不让他远离。

低下头，长桌仍在脚边，连对应位置都未曾改变，就像他至始至终都未踏出那几步。

但长桌上出现了各式各样的菜肴。它们用或大或小的餐盘盛放，每种菜肴经过摆盘，与同属的餐盘构成一副艺术画卷。

离刘奕秋最近的是一盏牙白陶瓷素雅小碟，里面用乳白色营养膏平铺出一个同心圆，上面再用青绿食用色素勾勒一笔，仿佛增香添味的酱汁。

但是这碟营养膏并没有任何气味。

刘奕秋端起营养膏，脑海中忽然多了几行对其的详细介绍：营养膏，补充人体所需能量的性价比首选。仅需50克，便能满足正常人一日消耗能量。其中添加了适当配比的微量元素与膳食纤维，让你不会因常年未见光照而患上疾病，也不会因无需排泄而使小肠萎缩。

接下来是一个巨大的表格，里面逐行列出了营养膏生产厂家、零售价、食用口味、营养配比等，以供他人抉择。

刘奕秋放下营养膏，介绍消失。

其中最美味的食物，他盯着长桌上琳琅满目的食物，换了个想法。

长桌来回移动，旋转，各种菜肴纷纷离桌飞起，想要跃到他手中。

刘奕秋随手一抓，从空中接过一碟菜肴。粗略看过去，那是一碟麻婆豆腐，但细细一看，那豆腐表面竟然布满鱼籽一般的白色小卵。

他静下心，查看脑中介绍：红烧狮子头，以狮类妖物头颅制作，要求狮子血脉大于65%……

刘奕秋尚在疑惑，恍然一瞥，那碟麻婆豆腐已不知被谁撞飞，手中带有猩红血络的瓷骨碟装着一颗巨大的、栩栩如生的、淋着酱汁的狮子头颅。

最贵的食物，其中最贵的食物。他再次更换想法。

空中的菜肴立马遁入长桌，隐藏在琳琅满目的食物大海之中。长桌闪现了一段距离，露出最中间的那一盘菜肴。

切成四四方方的殷红内脏整整齐齐地铺了一排，底下铺着冰砖保持它的新鲜，内脏上方用浓稠如炼乳的乳白胶装物质涂满一层，盖住内脏。既增添了菜肴色彩层次，又锁住它的新鲜口感。

冰块旁还放着一个盛装佐料的小碟，里面细细地撒着一层颗粒粗粝的黑色物体，看起来倒像是灵气丹经过粗研，得到的小颗粒。

龙肝凤髓！刘奕秋摸上菜碟，脑中多出它的名字及介绍：活取龙类妖皇肝脏，快速冰冻除腥后生切，辅以活取凤类妖皇脊柱骨髓，以之成肴。可直接食用，也可佐以灵气丹颗粒一同食用。

下面还用红字标识着禁忌事项：非修仙者禁止食用，修仙者元婴期以下禁止食用，每日食用不得超过100克。

介绍一栏中没有价格，只有简短的一句话描述了获得这道菜的难度：可在完成齐氏家主提出的特定任务之后，获得300克龙肝凤髓。

刘奕秋端着菜碟凑到鼻端，还是没有任何气味。

或许是数字世界设定如此吧，他想。

他已经有些喜欢这个世界了。 第50章 森林 病毒，他想。电子数字病毒。 面前的长桌，以及上面的菜肴快速回缩，从三维立体转为二维平面，接着继续回卷成一维线条，最后收缩为零维原点隐匿无踪。 另一副构图自他脚下铺展开来。 郁郁葱葱的森林里，各种动物平静而优雅地散步其中。狮子与羚羊、老虎与野猪这种分属食物链两端的动物靠在一起，惬意而享受地一同分享清冽的湖水、初夏的暖阳。 微风吹拂，许多动物悠闲地靠在参天古树旁，闭上双眼进入假寐。 刘奕秋的到来，并未引起这些动物警觉。它们徐徐睁开一只眼的眼皮，见得眼前之人并无危险之后，不等细细打量便再度合上，回归睡梦之中。 有那么一瞬间，刘奕秋觉得数字世界出现了错误，把他送入了仙境之中。 他刚准备重新“想象”，更换地图，就听见身后忽然刮起狂风。 他转身望去，眼中所见摧毁了他二十年来形成的认知。 一股两米见方的红色狂风拼命地撕咬着翠绿的树叶。这古怪的面积是因为那股风只在那个四四方方的范围内肆虐，离开了肆虐范围，树叶、树枝不会泛起一丁点涟漪。这颜色是因为经过肆虐的树叶、树枝、乃至树干，颜色会从郁郁葱葱变成红装素裹，仿佛季节倒退，它们又回到挂上满树花瓣的春天。 染成红色的树叶继续出手，它们贴着树枝卷上树干，紧紧包裹树干不让其漏出一丝半点绿意。树干肉眼可见地逐步变细，它仿佛被剥掉树皮，正被一圈圈削去年轮。红色树叶则愈发鼓胀，仿佛将树干汁液容纳到树叶之中。 红色树叶松开树干时，树干已从一人环抱粗细变得只有手指粗细。它无法继续支撑上方树干，“噼啪”一声带动仍然泛绿的正常树干倒向一边。刚落到地上，树干泛起涟漪，消散成绿色气雾融入空气之中。 动物已被惊醒，它们谨慎地盯着这股古怪的狂风，有的两股战战几欲先逃，有的怒气升腾作势欲扑。 一头东北虎上前一步，它如有灵性的眼睛扫视一圈，低吼几声，仿佛告知它们勿要妄动。它看看刘奕秋，轻轻点点头。最后它四肢用力，弹飞而起，跃到狂风前。 “别过去，快回来。”刘奕秋急忙叫道，他自然已经猜到这股狂风就是具象化的电子数字病毒。 东北虎并不听他的。它伏地身子，朝着狂风咆哮。 狂风似被触怒，换了风向朝东北虎刮来。 东北虎往旁边一跳，躲掉大半风势。但速度终究不及狂风，它的右后腿未能全部躲开，脚掌那一段被染成红色。 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整条右后腿都被染红时，它似乎产生一个独立的想法，拉动身躯朝着狂风靠近。 东北虎三脚立定，拼命向前，努力带动那条不听话的后腿离开。但事与愿违，右后腿的力量仿佛被增强，它慢慢朝一旁侵袭树枝的狂风滑去。 东北虎火起，它原地咆哮一声，转头一口咬向红色后腿。 鲜血从虎口涌出，淌了一地。那条本就泛红的虎腿沾满殷红鲜红，掉在地上。 东北虎仰天长啸，半晌才拖着摇摇欲坠的身躯一瘸一拐走到一旁，慢慢舔舐那露出骨茬的巨大伤口。 虎口满是鲜血，不易辨别，但随着时间推移，那抹红色游到它双眼处，爬上那用毛发写就的“王”字处。 它忽然停下口中动作，抬头看向剩下那些聚作一团的动物们。它双眼泛红，鼻翼翕动，好似下一秒就要朝他们扑过去。 “快跑。”刘奕秋跑向那群战战兢兢的动物，边跑边用手驱赶，“快逃。” 东北虎又发出一声尖啸，它似乎被剧痛唤醒自身意识，眼中的贪婪和敌意消失不见。它摇摇晃晃站起身，却被再次喷涌而出的鲜血带走剩下体力。 它颓丧地躺在地上。病毒侵袭加快，红色已经盖过它头颅。 东北虎最后发出一声咆哮，而后趁着清醒尚存，它扭动脊骨，咬向自己肚皮。 肚皮出现一道拳头大的创口，它仍不罢休，继续胡乱咬着体内脏器，将它们嚼得稀碎。 腹部漫出的鲜血形成一洼小池，带走它的体温，也带走它的生命。 它努力吐出嘴里碎肉，而后头一歪，死了。 其他动物们发出一阵彻骨的哀鸣。 东北虎那段未被病毒侵蚀的尸身、地上的碎肉、血池漾起波纹，化为星光点点溶于森林之中。 剩下的那些尸身则像被磁铁吸引的铁石，慢慢滑向红色狂风，被扯碎后添进狂风，增大它的威力。 狂风越来越猛。不过几分钟，动物群身后的森林已变得千疮百孔，变成一片红色的世界。 必须快点离开，刘奕秋暗忖。可他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更不知道接下来还有什么危险。 他想了想，折下一截树枝当做鞭子，空中虚挥几下发出清脆响声。 “走。”他拿着鞭子凑近动物群，作势欲挥，“都起来，给我离开这里。” 领头的狮子爬起来，低低哀鸣一声，而后大头靠近刘奕秋，在他身上蹭了蹭。 他的焦虑和慌乱顿时消失，他摸摸狮子头上鬓毛，“这里不安全了，把它们带上，一起离开这儿。” 狮子抬头瞥了他一眼，伸出舌头舔舔他手心。它回头朝着众动物嚎叫几声，前爪挥动，在地上刨出一个小坑。 想来这些动物有着自己的交流模式，它们一个个站起身，七零八落地跟在狮子身后。 “好样的。”刘奕秋轻轻抚摸狮子后颈，“走吧，前面带路。” 狮子牙齿轻咬刘奕秋裤腿，将他拉到身边。 “嗯，好。我跟着你。”刘奕秋茫然回应。 狮子两只前爪跪下，宽阔的后背紧贴刘奕秋身体。 “你是想——我骑在你背上？”他尤有些不敢置信。 狮子点点头，一对碧油油的双眼紧盯刘奕秋。 “那好。”他鼓足勇气吐出这两字，跨步骑上狮子，“走吧。” 第51章 湖水 不愧是动物群中的领头者，这狮子远比想象中聪明。 它顺着湖边湿地而行，尽可能地绕过树木、荆棘。 狂风追了一阵，但它范围有限，只在后面扑倒了一头野猪，就被动物群抛在身后。 那头野猪颇为硬气，眼看红色及身，它调转方向，独自朝被侵染的树木跑去。 “砰”的一声，它头颅撞上树干，几缕鲜血流出。它不管不顾，再次后退、冲锋。 几次重复动作之后，血液染红它的脑袋，它就此死去。和那头东北虎一样，它的血肉也被分成两半，一半消失在空气中，一半融入狂风，增添它的威力。 狂风弃了这一大堆快速奔逃的目标，继续侵染后方树木。动物群总算得了喘息之机，它们不敢停下，继续朝着湖岸前行。 只是这毕竟不是没有终点的海岸。不过七八分钟，坐在狮背上的刘奕秋看见湖岸线转了个大弯，朝着回头而去。 湖水到了尽头。 狮子停下脚步，回头瞧着刘奕秋，仿若询问下一步该往何处。 “再往前呢？先离开森林再说。”刘奕秋回头张望，视野所及之处，已有部分树木染成红色。 狮子摇头，鼻中发出闷哼声，前爪扣地，不再动作。 刘奕秋愈发焦急。他慢慢地用手梳理狮子鬓毛，“我知道你们不愿意离开这里，但事发突然，我们目前又没有反击办法。先逃出去保命，再想办法回来。” 狮子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好似充满迷茫——刘奕秋也不知道是如何从这大如核桃的瞳仁中读出了这种情绪，但他很确定那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迷茫。 “我们没有其他办法了。”刘奕秋摊开双手，“那风离我们只有几分钟距离。” 狮子总算接受建议，它朝身后动物群咆哮几声，托着刘奕秋继续往前逃去。 身后传来稀稀拉拉的吼叫，似乎是在回应狮子。然后响起它们整齐的落蹄声，后面的动物群紧紧跟了上来。 两三分钟后，狮子忽然刹住四蹄，任凭刘奕秋如何催促，它也不再前行。 此地位于森林深处。前方的树木仍然葱郁，阳光透过茂密树冠洒在地面，投下星星点点的闪亮斑痕，一如记忆之中的夜空。 “继续走啊。怎么了？”刘奕秋拍拍狮子脑袋。 狮子一动不动，悲伤地看着他。 “一起过去就好了，我们会逃掉的。”此前并没有和这种动物沟通的经历，刘奕秋不得不搜肠刮肚找寻合适的话语。 狮子舔舔他手心，四蹄跪倒地上，好似要让他从背上下来。 刘奕秋顺势滑下。他看着后方一起停下来的动物，鼓劲道，“我们大家一起过去，先躲过这阵狂风，以后还会再回来这森林的。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狮子轻轻咬咬他的小腿，引起注意后，朝前方偏偏头，示意他继续前行。 难道是前方有危险？他暗忖。可这么一大群动物，除了改变物理特性的病毒之外，还有什么能威胁到他们？ 那就自己先走几步，以实际行动告知它们，前方是可以，也必须前往的。 他回头眺望，那片红色蔓延极快，就要到达湖畔。 刘奕秋不再迟疑，独自往前面走去。然后，他觉得自己陷入了柔软的泡沫之中。 那是完全透明的一面柔软墙壁，拦住他不让他前行。身体陷入越深，受到的阻力也就越大，仿佛弹簧一般要将他弹回去。 他手掌上下左右摸索，摸不到半点坚硬物体，也摸不到半点缝隙，当然更摸不到后面的树木。他唯一能确定的是这面墙壁与脚踩踏的地面垂直，不带半点弧度。 ——空气墙。他脑中倏然冒出这个游戏专属的词汇。 他来到了这森林的边界。边界外面的事物，不过是些并无实物的数字打扮罢了。 他蓦地明白了狮子那不合常理的行为。它们不是不想逃命，而是早已知道无处可躲。 刘奕秋脑筋飞转。这是一场测试，自然应当有通往正确答案的途径。森林有空气墙，树木会被侵染，那剩下的答案显而易见。 他急忙跑到狮子旁边，摸着它额头，吩咐道，“走，我们回湖边。那红色狂风没法靠近湖水。” 他当然只是猜测，可这已是最后的稻草。 狮子似乎读懂他的意图。它兴致不高，但总算还是跪下前蹄让他骑上背部，托着他，带着后面那群动物一同回返。 狂风临近，已到达湖畔。还好狮子机敏，载着他躲过千疮百孔的森林，顺着湖岸来到狂风对岸。 前方动物众多，狂风舍下树木，从湖面穿过，朝他们而来。 湖水好似掺杂了镇定剂，狂风掀不起半点涟漪，反倒被吸收大量风势，使得风势越变越小，如同刚从虚空中凭空生出一般。 狂风转了个弯，原地退去。观其轨迹，似乎想要顺着湖畔迂回绕至他们身后。 “下水。进湖里。”刘奕秋大声命令。 狮子也明白此时危急，它朝着动物群吼叫几声，托着刘奕秋跃入湖水中。 如同下饺子一样，动物群排着队轮流跳进水里。 狂风已至。它辍在它们身后，卷走队伍末尾的梅花鹿。它身体以肉眼可辨的速度飞快地覆上红色。 狮子朝天咆哮，飞快地游动四肢，想要迎面扑上。 “别去。”刘奕秋急得大叫，“你这是去送命。” 狮子身躯僵硬片刻。它微微侧身，把背上的刘奕秋倒入水中，继续往湖边游去。 刘奕秋不会游泳，慌乱之中喝了好几口湖水，却没感到半点不适。也不知是炼气的体质发挥作用，还是这湖水非同一般。 “别去！你还有这么多伙伴要照顾。”刘奕秋大喊，“它们还需要你带队才能活下来。” 狮子终于停下划动的四肢，它凄厉地朝着狂风干嚎一声，倒退着游回刘奕秋身边。 狂风又卷走一头野狼。狮子不再嚎叫，它直愣愣地直视着狂风，眼神泛红，如若滴血。 但幸好，其余动物已全部跳进水中，围到刘奕秋和狮子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