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是漫威:秘密圣战》 序章 普罗米修斯 雨水顺着避雷针汩汩流下,闪电在天边一道又一道地炸响,将史塔克大厦照得如同巴别塔一般通天闪耀。

这座纽约的最高建筑号称是地球65之上人工建造得最接近神明的地方,此刻只有昏黄影影绰绰地闪烁着雨点。避雷针在又一道闪电之后不知道从哪个位置开始迸裂,几乎瞬间被轰成一块块碎片。灯火通明的大楼瞬间一片漆黑,整个纽约最后一点的人造光芒也彻底消失了。天地之间陷入了无尽的黑暗,这是人类从远古时代学会驾驭火焰以来的第一次。黑暗,又一次征服了人类。

天地间只剩下寂静,偶有狂风呼啸,再配以雨水撞击在街边灯牌上的恐怖声响,此外只有从黑暗的夜空中向着人间咆哮的惊雷。

“轰!”雷声炸响。

托尼·史塔克深深地吸了口气,颓然地倒在了沉重的办公椅中,像一只泄了气的气球。他面前的桌上摆放着一个支架,支架上放着的是一块掌心大小的圈,其中倒三角的图形正散发着幽幽蓝光。

“该死,居然是真的。”年近半百的托尼不可置信地将脸埋在手中,从指缝中目不转睛地盯着这个新奇玩意。稍后,他强迫自己将注意力从倒三角上移开,看向坐在桌子对面的男孩——他穿着红色金属为主体的钢铁盔甲,胸口的圆形正散发着同样的蓝色光芒。

“那么,理查兹,你说的一切都是真的。关于——时间旅行,另一个你和……”

“和这个世界就要毁灭了。”男孩接过他的话,一脸严肃,“史塔克先生,我说的绝不是危言耸听。他就要来了,我们阻止不了他。届时,他会直接裁剪这个世界的时间线,你们——我是说应该出现的复仇者联盟就是他要清算的第一个目标。”

托尼用中指和大拇指按压着太阳穴,缓解着自己的疲劳。这话已经不知道是他第多少次听到了,但每次都会感觉到荒谬和震惊。大概半年前,这个自称“钢铁小子”的纳撒尼尔·理查兹突然闯入了他的办公室,给他带来了灭世的警告,声称另一个他盯上了这个编号65的宇宙,将来到这里,统治这里。托尼起初只当他是个疯子——这在纽约并不少见——可当他在纳撒尼尔·理查兹的帮助下成功研发出来这个绝对不该存在于世界上的“方舟反应炉”后,他相信了。作为美国首屈一指的军火商和全世界排得上号的天才科学家,他清楚地知道方舟反应炉绝不该是这个时代应该出现的科技,其炸裂程度无异于掌握着某种高科技的部落却在用肉搏角斗的方式选拔领袖。

“你有什么办法?我们现在去找你说的那个史蒂文——史蒂夫·罗杰斯吗?”托尼疲惫地说,为了研发反应炉,他半年来每天只睡三个小时,当结果呈现激情褪去,疲惫终于涌上心头。可他还不能休息,如果这个世界真的要如同这个男孩所说的那样灭亡的话,他作为天才科学家就有责任为人类阻止这场悲剧——这是他的父亲霍华德说的,他的父亲曾经帮助同盟国结束了二战。

钢铁小子一脸严肃,他摇了摇头,苦涩地说:“来不及了,而且队长现在应该还被封在某块冰里,我们要翻遍整个北冰洋才能找到他。”

“那浩考呢?还有那个雷神索尔,他不是神吗?或者你?”

“是浩克,布鲁斯·班纳?他这时候应该躲在哪里,在整个世界找他无异于大海捞针。我现在的科技还去不了阿斯加德,找不到索尔。两个我不能同时出现在一个时间,优先级更高的他出现时我就得消失,所以现在只有一个办法……”

托尼不停地暗示着自己的大脑,让自己保持清醒。尽管如此,他的上下眼皮依然不停地打架,仿佛只要他再多呼吸一口气,疲惫就会成为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他等待着下文,可迟迟没有回应。

名为心惊的钢针瞬间扎破疲惫的气球,平地惊雷的爆炸声在脑中炸响。托尼猛地从偌大的办公椅上跳了起来,可办公桌对面空空如也,只有桌面上的幽幽蓝光证明着这一切不是幻梦。

“轰!”

在又一道闪电在天边炸开后,托尼终于坐不住了。他颤颤巍巍地伸手向桌边的电话——那是霍华德成立史塔克工业时准备的,作为经历过人类浩劫世界大战的男人,霍华德·史塔克后半生都被困在了那场战争中。而这个电话就是为了战争准备的,除非纽约被毁灭,不然这个电话永远都可以通向外界。年轻的托尼·史塔克对此不以为意,嘲笑说这是老古董的杞人忧天,却不曾想过这个电话居然还真有用上的一天。

在连续拨错了三次号码后,电话那头终于传来了声响,是个中年男人沉稳的声音。

“喂,史塔克先生?我已经吩咐了人去启用史塔克工业的后备电源,稍等就可以恢复。”

“听我说,我接下来的话可能有些荒唐,但不管我说什么你都要相信。”托尼没能从男人沉稳的话语中得到片刻的安慰,他的声音因为颤抖而显得扭曲。

“史塔克先生,发生什么事了?”

“诺曼,在史塔克工业地下有个秘密实验室,那里可以隔绝一切影响。你在电话结束后立刻过去,就你一个。密码是19221228,不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出来,在那之后你就会知道一切。”托尼的声音急促,断断续续的话语很难拼凑出完整的句子,此刻也顾不得电话那头被他看作接班人的男人能不能听懂,“记住,保护好火种!”

“轰!”

在闪电再一次将史塔克最顶端的总裁办公室照得一片刺眼时,托尼心中一动看向外面。用来停放私人飞机的停机坪上正站着一个人,那个人穿着紫色的太空服,正背对着他,迎着闪电的光芒俯视着整片大地。

当闪电的光芒彻底消失在人间之后,整个世界陷入了无边的黑暗和死寂之中。但托尼却感受不到平静,他的心跳正像打鼓般咚咚作响,他这一生从未有过如此的感受,即便是在面对严厉的父亲时。

男人转过身来,他的身形理应被黑暗掩藏,理应毫不起眼。可他就在那里,托尼的目光被牢牢锁定在他的身上,仿佛他的存在就是天地间唯一的真理,唯一的光亮。男人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托尼·史塔克,像是罗马梵蒂冈圣彼得大教堂中圣母凝视耶稣的《哀悼基督》那样。托尼·史塔克几乎要窒息,他的手脚冰凉,连呼吸都被忘记,无法自发地做出任何动作。

整个黑暗中唯一的光芒吸引了他的注意力,男人的视线下移,最终落在了方舟反应炉上。

“真让我惊讶,托尼·史塔克。在这样一个落后、偏僻又野蛮的宇宙,你也能取得如此高的成就。”尽管两人相隔有近百米,男人的声音依然清晰地传入托尼的耳中,就仿佛他就在托尼耳边低声轻语。

“那就是你为这个世界盗取的火种?”

这是托尼·史塔克听到的最后的话。 第1章 苏秦 “嘟嘟嘟嘟。”

激昂的军乐不适时地在网吧最深处响起,打破了沉闷又黑暗的氛围。李华睡眼惺忪地打了个哈欠,结束了趴在柜台上的沉睡,在骨头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中她结束了伸懒腰的动作。这时沉重的玻璃门被推开,清新又冷冽的空气刺激得她打了个哆嗦,整个人瞬间清醒了过来。

“早,老板,昨晚没出什么事吧。”来的是接班的女孩——穿着玫红色短袖和牛仔短裤,一头藏蓝色短发和玫红色护目镜显得主人更加张扬。

“早,欢欢,托你的福,没什么事。你在这里看着,我去看看那小子。”李华踉踉跄跄地走出了柜台,草草扫视了一圈环境。美国的网吧并不多,作为最发达地区的纽约更是少之又少,这家网吧能活下来的最大理由就是处在皇后区的艾姆赫斯特——这里是少数族裔的聚居区,也是整个美国的最底层,藏有诸多盗版游戏和免费网络游戏的网吧是比飞叶子更廉价的娱乐手段。

昨夜的上座率不算多,好在唐人街的地租相对便宜,网吧的规模也不大,因此维持生计还是没什么问题的。李华找出来抹布,简单收拾了一些客人离开后的电脑,又拉开了厚重的窗帘,阳光瞬间挤满整个空间,让网吧显得不那么颓废压抑,有了一些生气和活力。

“嘟嘟嘟嘟。”

声音第二次响起,李华穿过酣睡或同样睡眼惺忪的人群,来到了网吧最深处。那是一个小隔间——里面的情形被磨砂玻璃遮挡得严严实实——这种小隔间的上座率并不高,且由于“自由”的美国人和美国移民经常会干一些难以描述的事情,因此网吧唯一的“包房”被固定出租给了某个人。李华推开门,映入眼帘的是一台仍然在工作的电脑——李华自己并不热爱电子游戏,所以只能从若干层层叠叠的、不同游戏的窗口中感受到这台电脑经历了繁重的工作。此外,另一个值得注意的就是躺在黑皮沙发上的瘦削——华裔男孩像虾尾般缩成一团,整个身体裹在薄薄的米色被单中。

“叮……”

被随意丢在桌上的手机在第二个闹钟响起的同时,李华轻车熟路地划掉了闹钟,然后侧着身子挤进隔间,将窗户推开。清晨的冷气瞬间将屋内的颓废荡然一空,男孩缩了缩脖子,依然睡得香甜。

“起床,苏秦。”李华没好气地一巴掌拍在男孩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男孩悠悠醒转,茫然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切,“又有抢劫的吗?还是发生什么别的事了?”

“是时间到了。”李华从桌上的一堆写着密密麻麻的纸张中翻出来一副黑框眼镜丢在了男孩身上,“今天是返校日,假期已经结束了。”

男孩摇摇欲坠地撑着自己坐了起来,依然一脸茫然地看着整理物品的李华。他眯了眯眼,由于头发没干就睡觉的黑色短发根根竖立,随风飘摇。迷迷糊糊半晌后,他从沙发的缝隙中找到了自己的手机,上面的时间正正好好地显示着七点二十五。

“我超!”

在柜台清点货物的女孩只觉得背后一阵风掠过,只留下了一句“早上好,李欢欢。”

……

“早上好,赵大爷,这么早就锻炼啊。”

“小苏啊,今天怎么起这么早。”听到了熟悉的上海方言,打太极的赵大爷乐呵呵地回答。

“撒拉姆,阿拉库姆,阿卜杜勒。”(你好,阿卜杜勒)

“色俩目尔来一库母,苏秦。”(愿和平降临于你)祈祷中的阿卜杜勒没有睁眼,但依然语气愉悦地跟苏秦打了招呼。

“苏,早上好,要进来一起吃早餐吗?”

“不了不了,威廉,英国人的饭,我还是没那个勇气的。替我向你的女朋友问好。”苏秦赶忙用伦敦腔英语拒绝。他曾经不信邪地答应了这个要求,结果就是原本只是对食用鱼敬谢不敏的他从此再也无法直视任何鱼类。

“笨猪,苏。”

“你也笨猪,巴布鲁。”苏秦屏住呼吸,打完招呼迅速这个黑人大妈身边离开,以避免吸入过多的不明味道。

苏秦提着书包快速穿过街道,手机上的时间已经来到了七点三十分。“还有五分钟,要赶不上校车了,”他用衣角擦掉眼镜上的雾气,犹豫了一下转进了偏僻的巷子。他深吸一口气,看着崎岖不平甚至有不少地方因为年久失修而有混凝土脱落的阶梯下了决心,快速地在这条废弃的街道上移动了起来。

如果一定要给自己一个西式定义的话,苏秦更喜欢“神秘的怪客”这个说法。他在一堂物理课上被粉笔头砸醒,看着讲台上愤怒的老人和周围各色各样的、来自同学的眼神,他能听懂他们所说的每一句话,却做不出来任何回答——他什么都不记得了。是的,苏秦失忆了,按照学校领导带他去做检测的结果,这应该叫“选择性失忆”,也就是说他记得所有人,却唯独忘记了自己。

“真是见了鬼了。”苏秦至今记得那个大腹便便的白人老头校长不可置信的眼神。

于是,苏秦就过上了一种割裂的双面生活——在白天,他是纽约精英高中中城高中的学生;在晚上,他是整个纽约最底层的“homeless”。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他在某个垃圾堆里翻食物时碰到的同样震惊的李华。用李华的说法就是“苏秦像极了老欧洲的落魄贵族或者民国时期的清朝王爷”,穿着一尘不染的整洁的校服,却在垃圾堆里翻吃的。而用苏秦的话说李华就是“守着金山被饿死的地主家傻儿子”。

作为非法移民的后代,李华虽然有政治逃犯父亲留下的一笔不菲财产,可她却没有身份合法地使用这样一笔巨款。于是在那个夜晚,有身份没钱的男孩和年长一些的有钱没身份的女孩达成了合作。在经历了一个又一个的失败后,两人终于靠在新兴唐人街开网吧立住了脚,和艰难的生活做了彻底的告别。 第2章 雪熙 “号角日报主编J·乔纳·詹姆森先生就最近纽约频发的安全问题质问国会,炮轰总统纳撒尼尔·理查兹,指责其与香料商人威尔逊·菲斯克走的过近,威尔逊·菲斯克很可能涉及香料行业的垄断。”

“本周末4月20日是托尼·史塔克先生的十周年祭日,届时其女儿和总统先生将共同出席本次仪式,以纪念这位人类历史上的伟大科学家。史塔克的一生饱受争议,他既是中东局势的搅局者、臭名昭著的军火贩子,同时也是本时代最天才的物理学家,其对人类科技的发展做出了卓越贡献。”

“同时,奥斯本工业已于昨天对史塔克工业完成了完全收购,史塔克大厦正式更名为奥斯本大厦。曾经作为托尼·史塔克的左膀右臂和优秀学生,诺曼·奥斯本的这一行为引起了广泛讨论……”

“知名体育明星,被称为‘石头人’的本·格瑞姆昨夜于家中去世,享年七十二岁,其好友乔纳森·斯通发表了讣告,总统先生为此表示遗憾,本·格瑞姆是美国历史上重要的体育运动员……”

站台上,一个黑色中长发,身穿时尚的黑色夹克韩国女孩收起了正在播报新闻的手机,时间正显示七点三十三分。她的头发丝绸般光亮,是时下最流行的长波波头,还微微打着卷。黑色短夹克里面是中城高中的校服,马路上的车辆疾驰而过时将裙角微微吹起,露出修长的双腿。

突然,一阵叮铃哐啷的碰撞声在她的左后方响起。几秒钟后,被店家高高码放整齐的纸箱轰然倒塌,一个狼狈的身影像是泡在水里的死尸那样浮在纸壳的海洋中。

“一个假期不见,你的出场方式还是这么特别。”虽然话语有些阴阳怪气,但她的嘴角却是肉眼可见地扬了起来。

雪熙,现在的中城高中二年级生,韩国裔,据说家里是韩国政商结合的略有家资的企业。至于为什么会在艾姆赫斯特这种移民聚居区,用她的话说是“家里虽然很乐意资助我来美国留学,却不支持我出道当偶像的梦想,所以只能自己省吃俭用来完成梦想”。当然,她所谓的“省吃俭用”,依然是苏秦难以想象的生活。

“????(早上好)……”苏秦挣扎着从杂物堆里爬了起来,眼神复杂地看着这堆东西,“这些东西是什么时候堆在那的?”

“我想想,大概是在假期开始的第三天。这是艾姆赫斯特唯一的车站,你该不会一个假期都没出门吧?”雪熙的眼神中带着质疑,但依然伸手帮苏秦整理了凌乱的衣领,又拍掉了身上的纸屑。

“那当然了,我在攒学费。生活费可以平时挣多少吃多少,但是学费不行——中城高中那个学费真不愧是纽约的精英中学,踏上草皮的那一刻就开始按秒计费。”

雪熙叹了口气,没有说借钱之类的话。关于苏秦的事她是知道的,同时也知道这个男孩随性到疯狂的外表下藏着跟石头一样又臭又硬的内心。除非真的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不然他不会接受借钱的。

两人说着,橘黄色的校车驶过街角,在一阵刺耳的刹车声中叮叮当当地停在了两人面前。

“在那之前,我有个问题。”雪熙上车的动作一顿,回头问苏秦,“开学测试的事情,你知道吧?”

“放心,我有拜托彼得·帕克帮我补习。”苏秦轻松地笑了,顺带捏紧了拳头,“会赢的!”

……

“苏先生,恭喜你,你的物理成绩及格了。”沉闷的办公室内,一个留着爆炸头的中年黑人女性从一堆成绩单中抽出了一张,她肥硕的身体将椅子压得嘎嘎作响,“但是,你还是全校倒数。不过总好过退学,不是吗?”

白纸黑字的成绩单上,作为文科类的专业文学、历史、写作等成绩后面都写着A,未来得及擦除的铅笔痕迹还留有一个“1”。但是理工类相关的代数或者几何则B和C参差不齐,物理学更是耀眼地只有一个D。看到这个D,苏秦终于松了一口气,按照中城中学残酷的竞争标准,如果他这次再出现一门低于D的科目,他就要被劝退了。

中年女人瞥了眼苏秦的表现,心里也是轻松了许多。对于一个工作了十几年的老师来说,劝退一个学生还是让她颇有压力,更何况中城中学已经十几年没有过劝退了,最近更是引来了大企业的注资,在这个节骨眼上劝退一名学生毫无疑问是双输。苏秦是她见过最奇怪的东方学生,通常来讲这些东方学生在理工科方面都有着近乎本能的天赋,但由于语言环境反而在文学和历史等领域十分吃力,而苏秦却截然相反,在上一次退学警告后甚至采用了将开设的所有外语学科的分数一次刷满的方法来拉平均分——结果就是学校专门出台了禁止在同一领域刷分的政策。

“先生,虽然你能松口气了,但我必须要警告你一点,”中年女人还是决定劝诫一下,“想要通过结业考试,起码要有B级以上的水平。而AP考试则要更难。我们学校通过不了AP考试,是不发毕业证的。现在高二已经快要结束了,高三就得准备AP考试,你要努把力。”

“谢谢你,女士。”苏秦恭敬地将成绩单递回去,纽约州允许公开披露分数评级,允许私下谈话,却唯独不允许学生带走具体成绩单,理由是保护学生隐私和尊严——尽管学期末都会将另一种制式成绩单邮到学生家中。苏秦诚恳地说,“我会努力的。”

虽然他不知道有什么可努力的,现实已经一次又一次地证明了他对理工科那是十窍通了九窍——一窍不通,这次考试已经是彼得·帕克帮他把题目押中了许多,靠着硬记下来才勉强通过的。就算通过了AP考试,他也没钱上大学——他还没那个胆子用网吧去抵押申请贷款,大概率还是当个街溜子。

“好了,你可以走了。” 第3章 堂堂登场 “嘿——”苏秦低声呼唤,然后轻声吹了一段口哨。他此刻骑在学校的墙上,头顶就是校长办公室的窗户,如果让那个严厉的老头知道他做这种事,那他今天就可以收拾铺盖走人了。

一个瘦瘦小小的黑色身影从街边拐进了巷子,是个黑人小男孩。他背着一个沉重的包裹,黑色皮肤的额头上挂满了亮晶晶的汗水,但脚步依然轻快。他来到墙下,看四下无人,于是飞快地从鼓鼓囊囊的口袋中取出一段绳索,一头绑在包裹上,另一头丢给了苏秦。看着苏秦接住绳索,他才轻松了许多,“苏,开学测试通过了吗?”

“勉勉强强。”苏秦将绳索挂在校长办公室窗台下面的滑轮上,然后开始拖动包裹,“小里德,今天真是麻烦你了,这五美元算是给你的小费。”

“不麻烦的,”被称为小里德的男孩将手在裤子上抹了抹,然后接住了飘下的钞票,“对了,苏,我明天要去学校了,以后送饭的可能就不是我了,胡先生说会再找一个人顶替我。当然,如果我空闲的话,还是会来的。”

“这么快?”苏秦颤颤巍巍地抱住沉重的包裹,饭菜的热量和香气几乎让为了考试时保持清醒而没吃早餐的他昏迷。

“这还要多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指点我,我这辈子都上不起学。”小里德挠了挠头,笑的腼腆。

“不用谢,以你的才华不去上学才可惜了,你比我更适合上学。”苏秦将包裹抱在怀里,小心翼翼地解开了滑轮上的绳子。

然而就在绳索落地的瞬间,窗户毫无征兆地发出“吱呀”一声。瞬间苏秦脸色一僵,背部肌肉绷紧,恨不得直接融进墙面里,连大气都不敢喘。根据他的经验来讲,一般这时候那个老头会在操场上晒太阳打盹,办公室应该空无一人,而不是在办公室通风!

完了,苏秦心如死灰地想。他固然可以将上半身隐藏在窗沿底下赌开窗的人看不到他,但搭在墙上的两条腿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收回来的,只要那个人稍稍停留一下,就能发现两条腿搭在三米高的墙上的诡异一幕。

“好香。”成熟的女声在头顶响起,下一刻一个人头倒着出现在苏秦面前,吓得他浑身一抖,差点从墙上掉下去。是一个女人,淡褐色的长发被在引力的作用下根根倒立,露出光滑、白皙的脖颈,艳丽的红唇和蓝色的眼睛衬托下显得分外诱惑。在看到男孩的那一刻,她也愣了一下,继而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在她红唇刚刚张开想要说什么的时候,一个苍老的声音在屋内响起。

“弗罗斯特女士,久等了。您在做什么,快从窗户上下来!”

苏秦可以发誓,他从来没觉得这个老头的声音如此悦耳,简直比放学的铃声还让他激动。但紧接着,他又开始担心了起来,这个女人依然有暴露他的风险。

似乎是察觉到了苏秦的不安,弗罗斯特女士的嘴角微不可闻地荡开一抹弧度。她退了回去,将窗户重新从里面锁上,不一会里面就传来了交谈的声音。苏秦惊魂未定地从墙上爬了下来,落地时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原地等了片刻,等心神安定后他才朝着实验楼外的休息区走去。

“苏秦,这里。”彼得·帕克的呼唤将苏秦最后一丝惊魂未定打散,他一下课就小跑着来了这里——学生们三五成群享用午饭的地方各不相同,但这是唯一足够安静的桌子。六人桌已经坐满了人,在他的左边坐着一个金色头发挑染蓝色的白人女孩,右边则是一个衣冠楚楚但同样瘦弱的男孩,对面就是始终不停刷着的雪熙。

“你看起来有些心神不宁,是考试没通过?”衣冠楚楚的男孩站起身来,从苏秦手中接过饭盒发给其他人。

“哈利……”金发女孩赶忙提醒他,如果苏秦没有通过考试被退学,那么这将是几人在校内的最后一餐。

“没事的,格温,我勉强通过了。”苏秦安慰道,他将一个温热的铁饭盒递了过去,“你的糖醋鸡块,还有叉子。”

“我们在打赌呢,赌你有没有通过这次考试。”雪熙接过自己的饭盒,里面是蔬菜沙拉,她掰开筷子解释说,“哈利赌你通过不了,我赌你能通过,现在我赢了。哈利,史塔克工业的下次派对热场要请我们团队哦。”

“请——请——”哈利将叉子刺进土豆烧牛肉中,他的声音中带着搞怪的沮丧,“大家都去,反正父亲忙得根本见不到人,你知道的,他现在是总统的左膀右臂。再说了,就算他发现了我们,他也会很乐意见到彼得的,是吧?”

说完,他还撞了一下彼得的肩膀,让后者手忙脚乱地伸出手接住了从筷子上掉落的糖醋排骨。彼得的声音中带着埋怨,“当心点,这一块排骨可要几十美分,如果不是苏秦请客我们可吃不上这么好的。奥斯本先生师承史塔克先生,两人都是科学界的泰斗,他看得起我是我的荣幸。再说了,我也很希望见见康纳斯博士,据说他在生物领域的研究又有了新的突破。”

“书呆子先生又要有新发现了吗?”另一边的格温也加入了调侃的行列,“你可要加油啊,我们这一群人的成绩就指着你一个人补习了。说不定这学期玛丽·简也会加入我们的补习小队哦。”

提到玛丽·简,彼得·帕克的脸明显红了不少,他没敢再反驳什么,只是低头扒着饭,小心思昭然若揭,又引来一阵哄堂大笑。

“朋友们,看看这个……”雪熙将手机推到桌子中心,“最近这个世界有点奇怪……我也不知道怎么描述,有。”

三星手机上播放的是午间新闻,长相刻薄的中年男人正慷慨陈词,屏幕角落的标志揭示了男人的身份——“号角日报的J·乔纳·詹姆森”。他的发言也保持一贯以来的激烈风格,但罕见地同时抨击了三件事。

“美国核潜艇在北冰洋展开了核试验。”

“总统叫停了NASA的科研进展。”

“美国军队在新英格兰执行特别军事行动,地动山摇的样子疑似在试爆新型武器。” 第4章 群狼盛宴(一) “来吧,我的穷光蛋和乡巴佬朋友们。欢迎来到——醉生梦死的上流社会。”西装革履的哈利·奥斯本中二地拉低了眼镜,眉眼带笑地看着身后的朋友们。在他的身后,几个人衣冠楚楚,即使是彼得·帕克这样的书呆子都显得高贵优雅。

“他一定要说这么中二的话吗?”雪熙低下头,悄悄地问格温。她和几人穿的不同,她穿着黑色短皮衣,俨然一副K-pop韩国女团,而黑色长筒高跟靴让她本就比格温高五厘米的身高差显得更大。

穿着礼裙的格温帮苏秦扯着衣领——女士的衣服都是自带的,而帕克和苏秦这种家庭自然没有正式的着装,所以借用的都是哈利的——哈利的衣服在苏秦身上被绷得很紧,在彼得身上又显得有些宽大。

“要我说,我们一定要穿这样的衣服吗?”苏秦不停地抱怨,“看上去像漫画里那种变态。”

“或者是超级英雄?”彼得接过话头,他将袖子不着痕迹地折叠起来,让衣服看起来不那么好笑,“那些编辑设计超级英雄的时候总是喜欢给他们紧身衣,紧身衣并不方便活动,除了凸显身材外毫无意义。”

“好了好了,来都来了。”哈利赶忙安抚众人的情绪,同时伸手推开门,自己这群朋友什么都好,唯独吵起来就叽叽喳喳个没完。

在门打开的瞬间,金光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这里是乌鸦剧院,百老汇新兴最奢华的剧院,它的前身是纽约的地标性建筑皇宫剧院,原本是不允许被私人购买改装,但来自新泽西州的农场主威廉·布莱克一掷千金收购了这里,据说他出的价钱连美国的十大家族都瞠目结舌,购买的理由仅仅是某个白化病的女性朋友想要拥有一家自己的剧院。他还有另外一个身份——美国曾经的黑道魁首,巅峰时只要他一句话,总统就要从白宫卷铺盖走人——这座剧院也是乌鸦帮的集会之所,整个资本主义世界的黑帮都不远万里来这里觐见,这里是黑帮的圣地。直到威廉神秘消失,乌鸦帮才慢慢走向没落,最终瓦解,就像这座剧院的命运的一样——虽然它依然是整个百老汇的翘楚,但已经没有明显的断层优势了。

歌剧院舞厅全景除了“极致的奢华”外在哈利的词典里找不到更恰当的形容。舞厅的通天立柱像是古希腊神话里供奉众神的庙宇,林肯纪念堂都要相形见绌。穹顶之上是无数名家雕刻绘画的神话故事和文艺作品形象,有来自中国的伏羲女娲,也有古希腊的宙斯,截然不同的主题和画风却被以一种扭曲的美感融合在了一起,共同勾勒出一副兼具诸神黄昏的震撼和人类历史的璀璨的作品。一盏又一盏的水晶吊灯像是漫天的繁星,群星向中央的那座最奢靡的吊灯俯首称臣,蓝红紫绿橙黄气色宝石被镶嵌其上,灯光穿过它们晕染出如梦似幻的泡影。

哈利不是第一次来这里了,但这是第一次剧院以如此高规格的待遇开放,看来父亲的新品发布会的东西意义非凡。衣着华贵的人们来来往往,彼此举杯致意,欢笑交谈,那一刻他突然觉得有点渺小。尽管他是奥斯本工业未来的掌门人,可人人都知道诺曼·奥斯本和他之间除了最基本的抚养义务和血缘外,再无半点关心。

“您好,麻烦让一让。”托着盘子的白衣侍者礼貌地提醒。

哈利下意识地让开了路,继而才想起来追问道:“我父亲在哪?”

“您父亲?”

“诺曼,诺曼·奥斯本。”说出这个名字时,哈利心头掠过一丝苦涩。他从不否认自己对拥有一个如此伟大的父亲的自豪,也对父亲怀有感恩之情,但每次这么介绍自己的时候就感觉父亲的阴影压迫在他的头顶。

“您是?”侍者狐疑地打量着他,像是在打量街边的乞丐。这不奇怪,诺曼·奥斯本作为如今整个美国最炙手可热的人之一,无数人想方设法以各种匪夷所思的方法接近他。仅仅是哈利,就见过不少假装走错房子的、衣着暴露的女人。

“哈利·奥斯本。”哈利的语气加重了几分。在他报出这个名字的时候,侍者原本轻蔑的眼神顿时一变,变得谄媚了不少。中年丧妻的诺曼将哈利保护得很好,社会上的大众往往都在引导下忽略了诺曼还有个儿子的事实。

“哈……奥斯本先生,”侍者尽最大可能向他弯腰鞠躬,托着盘子的手依然稳如泰山,“诺曼·奥斯本先生还在后台做准备,您需要去看看吗?”

“不用,你去忙吧。”哈利拒绝了他带路的想法,能够在诺曼面前露脸是很多人梦寐以求的事情。

看着侍者离去的背影,哈利重重地叹了口气。他要去见见父亲,虽然这个决定让他并不高兴——诺曼对他给予了常人难以想象的期望,这种期望很快就演变成了压力,诺曼相信他能做的远不止如此,可哈利心里清楚自己有几斤几两——彼得·帕克在科学上有难以想象的天赋,仅仅高二就能和奥斯本工业的那些精英人员谈笑风生,那些人说的东西放在美国许多知名大学里讲解,都未必有几个人能听懂;格温·史黛西虽然比彼得·帕克弱一些,但那是因为她将大量的精力投放在了芭蕾和摇滚乐队上;苏秦虽然在理工科上一片浆糊,但只用了一周就学完了整个高中时期的西班牙语课程,甚至能熟练地在墨西哥方言和西班牙方言间切换;相比之下只有雪熙表现平平,但她也有自己的人生方向和梦想。而自己,却还挣扎在父亲的阴影里。

最后看了眼享受宴会的朋友们,他转身走向了休息室的方向。休息室周围一片安静,这很奇怪,诺曼是个工作狂,哈利参加过以往的发布会,这时候往往休息室内车水马龙,大大小小的事情和突发情况要诺曼来发布指示。 第5章 群狼盛宴(二) “柯蒂斯,柯蒂斯。”中年女人轻声呼唤,她的后爆炸头在灯光下显得头重脚轻,“回神了。”

对面是一位中年男人,但要更年长一些。他用仅剩的手推了推眼镜,从自己的幻梦中退了出来,“抱歉,丽芙,我可能是太累了。”

“要注意休息。自从你的基因工程取得进展之后似乎就一直是这个状态,我上次还看你在办公室里睡着了。”

“康纳斯博士,奥克塔维斯博士。”柯蒂斯·康纳斯的回应被打断,是一个乖巧又文雅的声音。

“喔,看看谁来了,这不是我们的小彼得吗?”奥利维亚·奥克塔维斯亲切地捧着彼得·帕克的脸,然后恶作剧似得向两边拉扯。

“帕克,你是怎么来的?”

“是亨瑞……”在奥利维亚的折磨下,彼得说的话声音怪怪的。

“有什么关系,柯蒂斯。”在蹂躏了一通自己最喜爱的学生后,奥利维亚放开了彼得,并拉住服务员叮嘱要了一杯热水,“反正这种舞会你也从来都是旁观,有彼得在这里陪你聊聊天不好吗?或者说彼得你有要邀请的女孩吗?总是形影不离的格旺……格旺达?”

“是格温。”彼得礼貌地向端水给他的侍者道谢,柯蒂斯和奥利维亚对视一眼,欣慰地点了点头,“奥利维亚博士,我们只是朋友。我们是邻居,从小一起长大,甚至比了解自己还要了解对方,不可能成为情侣的。”

“啧啧啧,这话可不像你说出来的。”奥利维亚依然揶揄,哪怕在举世瞩目的核能物理学家,也有着八卦的爱好,“‘情侣’?你以前只会红着脸嗫嚅说‘那种关系’。我想想,我们上次见面应该是一年前了吧,这中间发生了什么,让我们的小彼得发生了这么大变化。”

彼得·帕克尴尬地笑了笑,如果不是奥利维亚提出来,他可能自己都意识到自己变了这么多,“是苏秦,我认识的新朋友。他今天也来了……他不知道去哪里了,稍后我会介绍给您。他常说‘人生就像一场游戏,只要在彻底结束前,就应该尝试一切的可能,即便失败也只不过是漫长人生的一个小小斑点’。”

“东方的哲学家,我很高兴你能认识这样的朋友……”

“帕克,”奥利维亚还要再说什么,被康纳斯直接打断,“如果你的学业已经稳定下来了,就该考虑接下来的前途了。”

说到这事,连奥利维亚也严肃了不少。彼得·帕克握着水杯,指节微微发白,他的家境是所有人中最差的——苏秦虽然穷,但好歹一人吃饱全家不愁——他家里还有两个一把年纪还要外出打工的老人。他是打算上大学的,但高昂的学费绝不是叔叔婶婶能承担的,他也不愿意让他们承担。

“我在听,康纳斯博士。”

柯蒂斯·康纳斯踌躇了一下,短短几秒仿佛经历了莫大的心理斗争,最终他咬了咬牙,下定了决心,“奥斯本工业一直以来都和全美的高中有合作,其中就包括中城科学高中。公司会选拔一批优秀学生,充进公司的一些岗位,其中就有实验室副手的位置。每个月会发一百美元的补贴,但重要的是两次考核。第一次是高中结业,如果能通过公司的考核,公司会帮忙准备大学的推荐信,顺便承担一部分学费。如果大学毕业能通过第二次考核,就可以直接来公司工作。”

“我会好好准备的。”彼得·帕克想也不想就同意了,这对他来说是难得的机会。一百美元虽然不多,但考虑到奥斯本工业是有免费食堂的,他只要再省吃俭用一些就不用再问叔叔婶婶要钱。更别提还有他梦寐以求的大学推荐和学费减免。

“别紧张,”奥利维亚握住了彼得的手,“以你的天赋和努力程度,这个名额几乎是手到擒来。但实习的生活也很艰苦,你要做好准备,特别是如果选择了某个刻板的老家伙那里。”

说这话的时候,她瞥了眼康纳斯,显然指代的意义很明确。这一举动让彼得的压力小了一些,嘴角也露出了微笑,“我会……”

就像他打断别人的话那样,他的话也被打断,但不是某个人,而是气氛。整个舞厅几乎在几秒内安静了下来,气氛也变得十分凝重。就在彼得摸不着头脑的时候,一阵整齐的脚步声通向舞厅的楼梯上响了起来。

脚步声沉稳有力,而它们的主人也出现在了众人面前。黑发、黄皮肤、棕色眼睛,穿着体面的运动服,彼得确定他是一个中国人或者华裔。以前彼得也分不清楚亚裔,但有了两个亚裔朋友之后他就隐隐能感觉到细微的差距——雪熙说话很急也很大声,苏秦说话的声音和语调都很平和,学校里的日裔则十分古板。格温曾经精确形容过其中的差距,“韩国人就像火鸡面一样冲,但除了刺激外什么都不剩了。中国人像是云吞面,面是面,汤是汤,即使打入一个鸡蛋也油星和汤泾渭分明,融合却不混为一谈。日本人像拉面,繁琐的食材和工序背后是卸不下的包袱。”

而这个中国人,从他不紧不慢的沉稳中可以看出起码父辈还是中国人,如果是更远的亲戚的话,就很难区分了。

“郑先生。”很快从后台就跑出来一个大腹便便的男人,是哈皮·霍根。如果说诺曼·奥斯本是托尼·史塔克的左臂,史塔克工业的骨架,那哈皮·霍根就是右臂和血肉。在托尼·史塔克失踪后,他和诺曼一同主导了史塔克工业的收购和改革,成为了如今的奥斯本工业,而他也荣升了奥斯本工业的董事会一员。

“郑商奇。”奥利维亚小声告诉懵逼的彼得,“一个议员,同时也是纽约最大黑帮十环帮的老大,虽然人们不说,但他实际上是总统先生的黑手套。据说他是清朝皇室血脉,不过中国人的血脉不怎么有含金量。” 第6章 群狼盛宴(三) “您好,麻烦让一下。”

格温·史黛西不停地甩着湿漉漉的手。她去帮雪熙的团队化妆了——雪熙并非不会化妆,但她认为格温作为美国人总是掌握着美国的时尚风向——格温不止一次劝告过她保持风格,但无济于事。

而现在,她从化妆间出来,却发现通向舞厅的楼梯被挤得满满当当。形形色色的人驻足于此,像是欧洲中世纪观摩处刑的吃瓜群众。她的提醒刚开始还有点效果,但没走两步就没人再给她让位置了。

“可惜了我上个月才买的礼服,”格温有点沮丧地想,“但如果我不快点,苏秦就会把给我留的那份食物全部吃掉。”

她靠在墙边,艰难伸手将裙角打了个结,防止一会破开。然后艰难地向前挤着,好在她的柔韧度不错,这得益于她假期刚刚结束的芭蕾舞课。停止的原因也很简单,她对于芭蕾舞兴趣不再,而闺蜜格洛丽·格兰特和好朋友玛丽·简·沃森打算组建一支摇滚乐队,她正打算换个爱好。

在艰难地挤到了人群前列时,她才知道了为什么这里拥堵至此。人们警惕又兴奋地一排排组成一道墙,像是虔诚的基督徒观看恶魔召唤仪式,又或者是第一次尝试飞叶子的人对毒品的那种好奇。她不喜欢这种感觉,但显然已经没有空间再让她更进一步了,此刻她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苏秦能够“嘴下留食”——苏秦总能找到更可口的食物,但它们也逃不过他的魔掌,这次都是她以一学期的微积分补习为代价换得的。

“霍根先生。”奇怪的口音引得格温的好奇,她踮起脚尖伸长脖子,终于看到人们观看的是什么——一个中国人,他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礼盒,两只手臂的衣服下有奇怪的凸起,身后左右各跟着三个严阵以待的中国人。

看上去就像tiktok上偶尔刷到的中国接见外国来宾的那样,中国人似乎有着和清教徒一样的仪式感,这是格温的感受。

“我是带着总统先生的意思来的,总统先生他……正在解决一些人类之外的问题。”男人平淡的语气听得格温一阵凉意爬上脊柱,他在警告,“在那之前,总统先生已经派我解决了一些小小的麻烦,为我们共同的朋友带去了总统先生的问候。”

说着,他打开了那个精致的大礼盒。

“喔!”人群发出一阵惊叹,有点恐惧,又有点好奇。而在人群骚动的瞬间,格温抓住机会越过了最后一堵人墙,踉踉跄跄地冲出了人群,而她也清晰地看到了那个礼盒里的东西——那是两颗被封在精致玻璃罐中的头颅,一颗有篮球那么大,是绿色的皮肤,黑色的炸毛短发;另一颗看不出来什么颜色,他的脸上被涂成了美国国旗的样子。

荒诞,而诡异。

冷意瞬间侵袭进格温的大脑,那两颗头颅没有一点血迹,精致得让人分不出来是真的还是模型。但格温能分清楚,她的父亲是一名警察,她母亲去世的很长一段时间里父亲走到哪都带着她,直到某次她闯入了法医的解剖现场,第一次看到尸体时带给她的恐惧几乎伴随她的一生,一度严重到影响她在科学课参观遗体捐献者。

她捂着嘴,呕吐的感觉几乎就要克制不住,周围人群的脸在她的视线中变得模糊。

“郑先生,奥斯本先生在贵宾室等候。”这是格温最后听到的话,她的眼睛再也无法帮她捕捉任何画面了。

……

格温再次醒来,发现自己正躺在休息室的床上。彼得坐在床边,担忧地看着她。而在更远的地方,哈利正和医生交流着什么,看见她醒来,医生松了口气,似乎是奥斯本的太子爷给了他莫大的压力,他和哈利告别后就离开了。

“你总算醒了,没事吧?”彼得问。

“医生说你是没吃饭低血糖了,好在苏秦给你留了食物。”哈利从桌上端过来一个餐盘,里面放着对格温而言刚好的量,“他怕自己忍不住,就留在了彼得那里。”

格温扶着额头,想要确定现在的情况。

“刚才——那个中国人拿了……两颗人头?”她不确定地说,从哈利手上接过来餐盘。她无法确定那是自己的梦境,还是真实的事情,如果是真的,那不该只有她一个人注意到,而从墙壁间隐隐透出来的交谈声又让她有点怀疑。

“说什么呢,格温。”彼得和哈利笑了笑,但后者的笑明显带着牵强,只是谁都没有注意到,“现在是法治社会,怎么可能有这种事呢,更何况他还是议员。如果是真的,哈皮早就发现了,他可是保镖出身。”

哈利的话让格温稍稍放下心来,她靠在价值不菲的床头,一点一点吃着食物。苏秦严选果然没错,即使格温现在没什么胃口,也不得不承认这些食物的烹饪工艺十分精良,比她在化妆间用来垫肚子和打闹的法棍强太多了。

“不去舞会吗?”片刻,格温才突然想起了什么。如果不参加舞会,她的这身礼服不是白穿了?

“舞会推迟了,推迟到了发布会之后。”彼得帮忙解释,“因为奥斯本先生要接待郑商奇,那可是狠角色……”

“彼得。”哈利打断了彼得的话,拉着他往门外走,“让格温好好休息吧,我们先出去,我给你介绍新来的科学家姐姐,她叫艾尔莎,又能干又漂亮。”

很快,房间里又剩下了格温一个人。她慢慢地品尝着食物,心想自己真是疯了,会有那样奇怪的想法。在吃完食物后,她又躺下休息了一会,感觉自己恢复了不少才重新站起来。

而这时,休息室的门也被礼貌地敲响。

“史黛西小姐,发布会很快就要开始了。哈利·奥斯本先生要我来提醒您一声,他在前排给您留了座位,希望您不要迟到。当然,如果您还是不舒服的话,我可以代为转告。” 第7章 群狼盛宴(四) “不好意思,先生。会议已经开始十五分钟了,现在不允许入场,或许您可以再等四十分钟。”

白衣侍者微微躬身,冰冷又礼貌地拒绝了男孩。

“这是什么离谱规定,难道里面的人就不要上卫生间了?”苏秦满脸无奈,“我只是出去上了个卫生间,通融一下让你我都轻松点不好吗?”

“不好意思……”

苏秦叹了口气,摇头离开了,“美国佬总是这样,又死板又守旧的内核。”

“但是,困难可没有办法多。希望这一切顺利,不然错过了雪熙的演出,大概会被念叨到下一次演出。”他看着通向贵宾厅的楼梯,心里想着。

下一刻,急匆匆的脚步声从楼梯上响起。侍者在上方的楼梯处探出脑袋,用英语问,“先生,请问需要什么帮助吗?”

“郑先生在哪里?我有急事禀报。”苏秦双手背在身后,站得笔直,身上的肌肉将哈利的衣装绷得几乎要裂开,操着一副同样别扭的口音,“我在问你话,听不见吗?”

“听得到,听得到,听得到。”侍者质疑的眼神瞬间被谄媚所替代,他连连躬身后退,几乎将腰弯到了九十度,“郑先生在一号包间,直走到最里面。”

苏秦一路小跑,就像真的有什么急事,直到确定侍者看不到自己后才停了下来。剧院的二层是平台型包间,左右各四个,再加上中间是最大的一个。为了不露馅,他刚才没敢停下来数自己经过了几个包间,他现在需要确定自己的位置再找到一个合适的地方。

好在撬动地球只需要一个小小的支点,而完成一项看似不可能的事务也只需要一个荒诞的原由。苏秦走到摆放着展品的展台旁,周围一片黑暗,心里默念着对哈利·奥斯本的歉意,然后手起脚落!

“咣当!”瓷器碎裂的声音瞬间在安静的VIP通道内传播开来。

“一号,二号,三号,四号。”慌乱的声音和呵斥声从不同的方向传来,只有最中间最大的九号包房没有任何动静,结果很明显,幸运的他正好碰到了一个无人的包房。

“您好,请问您知道发生什么事了吗?”

“che spavento!(吓我一跳)”

“非常对不起。”侍者不停地道着歉,消失在了黑暗中。在他彻底没了声音后,苏秦坐直了身子,让自己从椅子的遮挡中露了出来。

舞台上的女团已经开始了表演,激烈的舞曲和耀眼的灯光给予了庄严的歌剧院一抹活力,苏秦甚至能看到第一排手舞足蹈的朋友们。以往他也会选择加入他们,而现在他却感觉不到任何快乐。

很奇怪,仅仅只是换了个位置,似乎就漂浮在了云端,整个世界都变得生疏了,一切的存在都被剥离开来。

“我不知道我今天邀请了客人。”魅惑的女声在苏秦耳边轻轻响起,然后在一片静谧中无异于平地惊雷。苏秦几乎要跳起来,但两只手按在他的肩上,阻止了他的动作。那两只细弱无骨的手仿佛有千斤之力,苏秦居然挣脱不了。

“慌什么,来都来了。”在感受到苏秦不再挣扎之后,声音的主人放开了他,然后悄然坐在了他身边的座位上,“反正我正好缺个男伴,有人陪着打发时间也不错。”

苏秦僵硬地转过头,对上的是一副晶莹剔透的蓝色眼睛。用晶莹剔透来形容似乎并不恰当,但那是苏秦的第一感觉。美国有不少蓝色眼睛的人,他们多是北佬的后裔,或者带着北佬的血统,比如格温的蓝色眼睛就像晴天一样明亮,而女人的眼睛却像一颗钻石。她穿着白色的短夹克,白色的抹胸露出令人惊叹的沟壑,更叫人惊讶的是她被白色长筒靴包裹的绝世长腿,即使不算高跟,她也要比苏秦高一些。

但让苏秦真正在意的地方是,女人这身装扮和今天场内的所有人都格格不入。如果这里是中世纪的欧洲宫殿,那女人就像是被请来添乐的妓女。可与女人放荡的穿着截然不同的是她的气质,她坐在那里,两条长腿搭在一起,端着酒杯的动作尽显魅惑,却带着难以忽视的威仪,像是君临全场的女王。

“好看吗?”

女人魅惑的声音将苏秦从思维中抽离,他没有低下头,反而直视着女人的双眼,用着郑重的语气说出来令人忍俊不禁的话,“挺好看的。”

“哈哈哈。”女人低低地笑出声,“我从没见过你这样的人,从前他们都是低下头像条犯了错的狗,再或者就是自以为是地用挑逗的话语回复。倒是你,一本正经地像是在评价一件商品。”

“不是商品,”苏秦纠正,“人怎么能是商品呢。你问我‘好看吗’,我就是针对这个问题做出了答案而已。”

在女团的舞蹈结束的高潮时,耀眼的灯光洒遍全场。一闪而逝的白光让两人看清了对方的脸。

“是你。”

异口同声的话音却有不一样的语气。苏秦的语气中带着恐慌,他见过这个女人,就在前几天的校长办公室窗台下,根据那个老头的古板属性,他认识的多半也是古板的人,古板的女人一定会把这事告诉古板的老头,他完蛋了。而女人的语气则是惊讶之余带上了一丝意味深长。

“你从哪里开始发现我的?”苏秦先问。

“我想想——大概是从某人冒充十环帮上楼开始。”

这下真的完蛋了,苏秦心如死灰。如果说仅仅是闯入这里,他可以说走错了,反正空口无凭,只要咬死了这点无非就是被赶出去。而从上楼开始看,就意味着她看到了自己砸碎花瓶的那一幕。

在苏秦不停思索脱身之法的时候,女人却不停地打量着他。半晌,她突然说:“我似乎在哪见过你,我的意识是——窗台下的更早之前。那次看到你就很眼熟,现在我可以很确定这件事。”

那就是新仇旧恨一起算咯?苏秦眼角跳了跳。 第8章 群狼盛宴(五) “雪熙,你最后一段慢了半拍。”

“抱歉,我下次会注意的。”四位女孩气喘吁吁地走下台阶,雪熙正拿着毛巾不断地擦汗。唱跳是个体力活,对于这个年龄段的她来说还是有点负担的。

“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跟我们一起回,还是等你的其他朋友?”另一个女孩在走进更衣室之前突然探出身子问。

“抱歉,你们先回吧,我还有约。”雪熙说着,从椅子上拿起了装着礼服的纸袋走进了另一个更衣室。

当她再次出来的时候,跳舞用的装扮已经被雍容华贵的礼服代替。这当然不是格温承担得起的,它来自于财大气粗的富二代哈利。她必须要说的是,哈利的眼光显然不怎么样,这身衣服也许符合白人或者黑人,却在黄种人身上显得有些奇怪。

……

“抱歉,我来晚了。”雪熙打了个招呼坐了下来。

“没关系,你的表演很棒哦。”格温竖起了大拇指,连哈利和彼得都表示了赞同。

戏台上的表演还在继续,现在是魔术表演。雪熙有时候很奇怪这种模糊界线,这种会议很难用她的世界观下的词语来界定。哈利称之为“发布会”,是因为奥斯本工业每年这个时候确实会披露一项科技革新。格温称之为“舞会”,是因为发布会之前确实有用来帮潜在客户牵桥搭线的舞会,只不过这次推后了。她称之为“派对”,因为真的很少有这种鱼龙混杂的表演形式,在她上台前甚至有马戏团的表演。

简直就是混乱得一团糟。

这时,她注意到了身旁空着的位置,“苏秦呢?”

“他一直没出现,多半是图清净躲在哪吧,就像高一的舞会上那样。”格温说着,不自觉地笑了起来,“你记得吧,他一个人躲在阳台上喂乌鸦,结果大家开完舞会都离场了,他一个人留在那里,把巡夜的保安吓了个半死。”

“第二天他就出名了,是本年级第一个出名的。原因是他被校长批评的时候,有一群乌鸦把校长的外套叼走了,扔在了街边的大粪上。”哈利立刻接话,还比划着搞笑的手势,“从那之后大家就叫他‘乌鸦小子’。”

彼得·帕克适时地补充上了知识点,“乌鸦拥有和人类同等级的智力,群体内部也存在合作和分工,康纳斯博士说过它们甚至能制造和使用工具,可以说如果不是肉体限制,它们未必比人类差。”

“而且它们还很认主,”雪熙说,然后看到三个同伴好奇的目光后又赶紧补充,“苏秦的网吧……家……不对,应该说住所养了一只乌鸦,每到饭点的时候它就会叫来整个艾姆赫斯特的鸟。”

“他从来没给我们说过。”彼得一拍大腿,疼得龇牙咧嘴,“我该去看看的,康纳斯博士叫我多观察动物。”

雪熙耸了耸肩,心里稍稍安定了一些。这个圈子看着挺和谐,其实内部还是隐隐分成两派,一派是格温、哈利和彼得从小一起长大的铁三角,另一派就是苏秦和她这对抱团取暖的亚裔。其实说抱团取暖都是她高估自己了,苏秦几乎能和见到的所有人搭上关系,也会很严厉地给予想伤害他的人以回击。而她,更像是寄生在苏秦身上的挂件,如果不是苏秦,她几乎不可能在中城中学找到朋友和圈子。

甚至于,都不一定活得下来。

她从来没跟其他人讲过自己是怎么认识苏秦的。在高一的舞会上,盛装打扮的她却遭到了人生第一次校园霸凌。

直到末班车来临之前,头戴黑色圆礼帽、身着米色衬衫和灰色运动裤,穿衣风格堪称诡异的男孩出现了。她至今都记得他说的第一句话,“现在搞行为艺术已经到了这样舍生忘死的地步了吗?小姐,你喜欢在自己葬礼上看到什么花,雏菊还是什么。哦,对了,记得把地址和钱留下,美国佬连消防队都是收钱才灭火的。”

这略带讽刺的话语终于让她生气了,恐惧的情绪被愤怒一扫而空,而僵硬冰冷的四肢也慢慢恢复了温度。她那时候只有一个念头,她要爬上去给这个说风凉话的男孩狠狠来一脚。

而她也确实那么做了,后果就是两个人沉默到尴尬地坐了一路地铁,在同一站下车后继续尴尬地坐了同一辆公交车,又在同一站下车。而让她尴尬至极的是第二天两个人甚至上了同一辆校车。

后来乌鸦小子的名号不胫而走,她也慢慢和他熟络起来,才知道他因为比韩剧还无厘头的失忆而对世界有了不一样的看法,那些讽刺和戏谑的态度也不是针对她,他平等地嘲弄所有人和所有事物。

“如果我一无所有到连记忆都没有的人能在这个世界上活下来,那这个世界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决定我可以不活,但不能没活。”

她记得那个人在喂乌鸦的时候是一本正经地说出这句荒谬的话的。她想反驳什么,但自己活得还不如他,起码他不会被人推下站台,不会被人在街上袭击,甚至敢叫嚷让跟踪她的黑人大叔回农场种棉花。

想到这里,她突然有点寂寞。身旁的朋友们窃窃私语,却聊的都是平日生活的琐事,她插不上一句嘴。而她的韩国朋友们已经回家了,她们要尽可能在人多的时候回到各自的住处,人少了之后会惹上麻烦。苏秦虽然在整活之余的大多数时候都很沉默,但两个人的沉默总好过一个人的沉默,就好像有个人坚定地站在身边陪自己一起对抗这个世界的孤独。

她其实并不太了解苏秦,艾姆赫斯特是个复杂的区域,连警察都不愿意没事多往里走一步的那种。暴力和犯罪几乎是这种少数族裔聚居区永恒的主题,可苏秦却活得如鱼得水,连街角杂货店养的恶狗看见他都要尿一地。 第9章 群狼盛宴(六) “现在我们要介绍的是奥斯本工业今年最伟大的革新,是由艾尔莎·布洛克博士和柯蒂斯·康纳斯博士联手研究的‘基因融合理论’。这个理论是建立在康纳斯博士的‘跨物种遗传研究’和布洛克博士的‘外星生物基因研究’之上。下面有请二位为大家亲自上台讲解。”

即使相隔甚远,主持人的声音依然能清晰地传到最远方的包房里,苏秦不得不感慨美国佬真是把奢靡做到了登峰造极。在两位发言人上台之前,他终于有时间打量一圈场地,九个包房都坐满了人。除了十环帮的那个郑先生外,还有穿着白色西服的光头胖子、戴着墨镜西装革履的男人,以及一些他看不真切的人。

“晚上好,各位先生们、女士们。”康纳斯博士上台,他的一只袖子空空荡荡,所以用的是佩戴式麦克风,这让他的声音有点模糊,“我是柯蒂斯·康纳斯。”

“我是艾尔莎·布洛克,大家晚上好呀。”棕黄色头发的女人上台,她看起来无比年轻,甚至不到三十岁。苏秦很难想象这种年纪就能取得如此瞩目的成就,他只希望自己到了这个年纪不要再在街头捡垃圾吃了。

“很有意思,不是吗?”艾玛·弗罗斯特突然出声,她的目光紧紧锁定着台上,但这话毫无疑问是说给苏秦听的,两人已经交流过了姓名,“两个几乎没有交集的人会联手合作,还做出了这么巨大的成果,大家都很期待呢。”

听到她的话,苏秦伸长脖子,果不其然连之前一直兴致恹恹的郑先生都坐直了身子,不经意间露出了衣袖下的五个铁环。经过这么一提醒,苏秦也察觉出了一丝异常——虽然他此前没有资格参加这种会议,但想来也知道参会者应该是媒体、爱好者和投资者为主,而不是什么黑帮都来参加了。

“那代表着什么?”

“变革。苏,我说过我是投资公司的总裁吧,”艾玛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戏台上侃侃而谈的两人,“投资最重要的就是感受风向和抓住机会,而我正精通于此。可是美国的风向在某一刻起变了,变得支离破碎。”

她唤醒了手中的手机,一只白猫的壁纸跃然其上,“我们使用着如此高级的移动通讯工具,在通讯之余甚至可以看视频,在非专业领域几乎完全取代了电脑。可是街上跑的是什么车,巴拉诺夫E型、吉普CJ-5甚至福特福克斯?街头上居然还有橱窗用那种大屁股电视机播放新闻。你觉得合理吗?”

“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现在整个世界都不太符合一个精英投资者的认知。奥斯本工业每年创造难以计数的财富和变革人类生活的科技,但人们依旧生活在一个落后的社会里。基层治理一直是每个国家和体制都要面对的问题,以往美国是由教会和社群充当这部分角色,而现在却变成了黑帮,前者也许做的不够好,但肯定比黑帮要优秀太多,可事情就是这么发生了。”

“有什么关系?”苏秦觉得无聊了,发布会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两位博士的讲述他一句话都听不懂,那些危险分子目前为止也很守规矩,没有一言不合就掏枪互射展示美国特色。

他就是这样的人,兴致上来的时候很活跃,三分钟热度之后又很乏味。

“预计在三个月内会取得实质性进展。”康纳斯博士的声音变得遥远,苏秦意识到自己困了,他在几何课上也经常是这种反应。在恍恍惚惚间,他察觉到了身边女人一言不发的离席。

朦朦胧胧间,他将头转向旁边的座椅。女人已经不在那了,一团靓丽的黑色正卧在价格不菲的皮质座椅上,歪着头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乌鸦先生,你是怎么来的?”精致的羽翼和泛着幽蓝色光芒的羽毛没有被黑暗影响半分,他敢打包票全世界都不会有这样漂亮的乌鸦。

乌鸦小小地挥动翅膀,三两下就跳到了前方的栏杆上,背后是广袤无际的大厅。他称它为乌鸦先生只是一厢情愿,他并不了解鸟类知识,也完全分不清楚性别。落在栏杆上的乌鸦显得有些秀丽,传闻乌鸦的羽毛是五颜六色的,人类只能捕捉到很少的一部分色彩,所以也有玄鸟是乌鸦的民间推断。

“这里不允许宠物进入,你别被发现了。”苏秦说。

乌鸦张开嘴,正当苏秦以为它会像刚认识的时候嘎嘎乱叫吸引全场目光的时候,它却突然口吐人言,用的是女性声线,“我知道,还有不要再用先生称呼我了。”

不知怎的,本应瞠目结舌的苏秦却觉得这一幕无比合理。就像他能无师自通地学会那么多语言一样,仿佛这就是他们原本就会的——那些语言起源于同一个来源,有相同的用途,所以截然不同的语言也不过是在同一大规则下的东西。

就像游戏里的战法牧,不论职责和输出方式多么不同,但也是游戏的一部分。只要掌握了BOSS的时间轴、血量轴和攻略技巧,可以很轻松地用不同的职业做到相似的事情。

“我一定是在做梦。”苏秦想通了这一切。很多人醒后会忘记梦境,说不定他也是其中之一,这种梦境他没准做了无数遍。

“棋子已经偏离了路线。小兵未行,皇后先动。”乌鸦先生,不对,乌鸦小姐看着包房的门,似乎意有所指。

“乌鸦小姐,如果你想玩国际象棋的话应该换个人玩。我只会中国象棋,在4399的人机对战上打最高难度的人机,十战十胜。”

“你本可以察觉到他们的,有些人已经察觉到了,而你只是假装不知道。”乌鸦说,“你觉听过忒休斯之船的悖论吗?”

“就是把船的每个部件都换了,船看上去没变,但实际上已经不一样了。”苏秦说,“一个无聊的哲学问题,不论它是不是原来那艘船,只要能带着海员到目的地就可以了。而且它本质是不是原来那艘船也不重要,重要的是人们认不认为它是原本的船。”

“我也这么想,”乌鸦小姐意味深长地看着他,像是在看某个同类,“那么人们认为船是原本的船,船怎么想呢?” 第10章 群狼盛宴(七) “我有没有警告过你,这一招实在是太冒险了。”包房外,艾玛·弗罗斯特一脸严肃地说,语气中全是不满和责备。

她对面是一个中年男人,男人隐藏在阴影里,只有袖口上的奥斯本工业的烫金袖口表明他的身份——诺曼·奥斯本。

“这是几十年来唯一的机会,他几十年都没有离开过地球,我们什么都做不了,”诺曼无比笃定地说,“你也看到了,我们费尽心机掩藏的绿巨人和美国队长都死了,甚至不是他亲自出手。我们根本想象不了他的势力有多庞大。”

“那锚点呢?没有锚点一切都无从谈起。我们都清楚这一点,那个小家伙有给你新的讯息吗?”

“没有,但我相信他会给的,就在这个晚上,”诺曼说,“郑商奇虽然强大,但年少辍学的他意识不到我们会用科技做什么。等到总统先生回来后,一切都晚了。”

“你到底有什么打算,像找到我那样用时间侦查器挨个找到时间被紊乱的人?”艾玛说,“哦,对了,我看见舞厅的吊顶上面放着的是新款的,就算我们能从这些人里找到我们的目标,但后面呢?”

“后面就要靠你了,弗罗斯特。找到他们,组织他们,领导他们。如果这个编号650的地球真的没救了,你们要为它复仇。”诺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缓慢地说出一个沉重的现实,“我们面对的是一个从未见过的敌人,也完全不清楚他的手段还有多少。这场为人类的圣战要持续很长的时间,比二战和冷战更久。”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艾玛的神情突然冷了下来,“你别做傻事,哈利还需要你,他还那么小,有无限的可能。那孩子从小就失去了母亲,不能再失去父亲了。”

……

“看看那小子,居然用两个小时的发布会时间躲起来睡觉。”哈利的嘲笑声一如既往的刻薄。

苏秦两根手指夹着眼镜,另一只手不停地揉着眼睛。他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自己的那只乌鸦朋友严厉地纠正了性别,一人一鸟还进行了一番探讨。

“苏秦,你怎么是从上面下来?”彼得·帕克扶着睡眼惺忪东倒西歪的苏秦,作为在场唯二佩戴眼镜的人,他知道那是什么样的感觉。

“我……”苏秦慢吞吞地说,有些分不清现实和梦境。在他醒来时,面前的小桌板上还放着半杯红酒,里面浸泡着一根乌鸦羽毛,“门卫不给我进,我就换了个方式入场。奥斯本大少爷,你家的安保素质挺差啊,这已经是第五六七八次给我蒙混过关了。钱都花在哪里了,建造马里兰州巴尔的摩市的大桥吗?”

格温耸了耸肩,在认识苏秦以前,哈利是她见过最能挖苦人的。他曾经在初中时期为了帮助彼得·帕克摆脱霸凌而出言嘲讽,结果是他们俩一起被霸凌了三年。而自从苏秦出现后,哈利从未讨得过便宜。她还是打断了两人的斗嘴,“动作快点,我可不想错过舞会。”

金碧辉煌的舞厅内,苏秦看着坐在对面的雪熙一阵无语。

“你为什么不去跳舞?”

“你为什么不去跳舞?”

“不要把问题再抛给我,我不会跳舞。开学的那个舞会上,我邀请了一个女同学跳舞,结果是她说我跳舞像鸭子。你别笑,鸭子有什么不好,我又不是什么上层人士,跳舞只讲究一个随心所欲。李华说艾姆赫斯特以前的广场舞都是我领舞的。”

“那么领舞先生,我能邀请你跳一支舞吗?”

“大可不必,白天鹅们的聚会还是不要掺进去一只鸭子。如果我是天鹅,我也不会愿意看到一只鸭子。不是自卑,事实如此。”

苏秦扬了扬手中的空杯子,示意侍者为其添满果汁。雪熙伸手要了白水,再次婉拒了一位邀请她跳舞的人,“我的回答是,我跳了一整晚已经累了。”

“那可真是可惜了你那身礼服,还挺好看的。”苏秦说,又伸手拦下了端着餐盘的侍者要了一份牛排,“就是有点小了。”

“如果你不加后面那句的话,我一定会很开心。”雪熙则要了一份沙拉,“把你的牛排分我一块,小一点就好,我在控制体重。我可没有某人狂吃不胖的体质。”

苏秦切割下一块牛肉放在雪熙的盘中,“控制体重什么没必要啊,一切顺其自然。彼得说肥胖多半是因为焦虑或者熬夜之类的不良生活习惯,饮食反而是不太明显的。这块给你,多吃点,吃饱了才有力气减肥。”

一曲终了,铁三角从舞池中走了回来。哈利从苏秦手中夺过果汁一饮而尽,“二位又打算在这里枯坐一晚上?”

哈利自不必多说,他是奥斯本太子爷的消息不胫而走,前来邀请他跳舞的女士络绎不绝,苏秦甚至能看到几个摩拳擦掌的男性。格温出身中产家庭,叛逆的气质和一众大家闺秀相去甚远,反而成了独特的风景线,邀请她的男士也不在少数。即使平日里最不起眼的彼得·帕克,也有康纳斯手下的未来师兄妹们照料一番。

相比之下苏秦简直debuff叠满了,戴眼镜的书呆子、黄种人、跟哈利借的不合身礼服,还从头到尾像是乡巴佬一样吃个不停。如果不是哈利从这桌离开,有不少蠢蠢欲动的人一定会来释放溢出的恶意。饶是如此,依然有人趾高气昂地故意把他当侍者使唤。

“雪熙,下一支舞去和彼得跳吧。”格温扯过来一张椅子毫无形象地坐下,“我需要休息一会。侍者先生,我需要一块他那样的牛排,三成熟谢谢,另外再给我一杯汽水。没有汽水?那果汁也行,不要芒果口味的。”

“那苏秦呢?”彼得擦着额头的汗,瘦弱的脸上红扑扑的一片,“要不我去拜托师姐来邀请他。”

“别那么干,不然他又会像以前一样直接消失,”格温打断了他,“等我休息一会,我陪他跳一支舞。”

“或者,”哈利嘴角露出邪恶的笑,“我来陪你跳一支?” 第11章 群狼盛宴(八) “她是谁?”

格温的手肘顶了顶身旁的雪熙,从刚才开始她就进入了一种魂不守舍的僵硬状态。这也难怪,舞池中一男一女正优雅地翩翩起舞,男的是苏秦,女的是程咬金。当然不是真的程咬金,在第二支舞开始之前几人正在扯皮的时候,这个穿着一身白色礼服、宛如法兰西贵族的女人突然出现,不由分说地带走了苏秦,甚至没有给几人留下拒绝的空间。

雪熙木讷地摇了摇头,哈利却及时帮她解了围。

“她叫艾玛·弗罗斯特,是弗罗斯特国际投资公司的总裁,也是奥斯本工业除了我父亲外第二大股东。据说她的背景相当深厚,可以追溯到华盛顿入关乃至于林肯摆平南方。而且我们的学校也最近被她投资了,下个月新校区就要盖好了。不过她今天的成就却与家里无关,她是白手起家的,一度被誉为美国梦的代表人之一。”

可惜苏秦听不到此刻哈利的侃侃而谈,不然他一定会再三斟酌的选择。

“放松,别再踩我的脚了。”

“在你拉我来跳舞的时候就应该考虑到这一点,如果我会跳舞就不会坐在场边吃东西了。”苏秦的脸上挂着柔和的微笑,跟他的肌肉僵硬程度成反比。

“我以为是你喜欢吃呢,你从来的时候就一直没停过。”艾玛低声说,脸上的笑容异常危险,“我特别吩咐了后厨为今晚准备的黑猪肉用来做三明治,结果我却一个都没吃到,一问才知道某个人全部拿走了。”

“事实上,那些猪肉也不咋好吃,”苏秦的话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以为英国菜和印度菜的融合菜已经是人类烹饪的下限,没想到还有高手。那些猪肉的味道像是最劣质的塑料袋被燃烧之后,所以我把它们都给了英国血统的朋友,她的评价倒是很高。”

“我的祖上是诺斯人……”

“那也是大不列颠人,”苏秦直接打断,“除非是瑞典丹麦直接来的美国,但一般只有美国人去那里。去那里的人一半是为了支援德国纳粹,另一半是为了对抗德国纳粹。嘶——”

看着脸色一僵的苏秦,艾玛愤愤不平地将踩着高跟鞋的脚从男孩的皮鞋上收回,“有没有人说过你没用的知识太多了,我看过你的成绩单,需要钻研的领域几乎全部都堪堪及格,倒是那些人们不太注重领域成绩全部优秀。”

“谢谢夸奖,”苏秦微微低头,一副很受用的样子,“我的态度一向是‘知识只要了解就行,至于用途,那要等真能用上的时候再说’,代数几何很重要很伟大,可我现在的生活用不到它,以后可能也用不到。”

“包括恋爱的知识?”艾玛瞥了眼场边对她虎视眈眈的几人众,“有没有女孩说过你这种人很危险。校长老头管理中城中学一辈子,你是第一个敢在他眼皮底下打破规则的人。按理说这种不安分很吸引你这个年龄段的女孩,但据我所知你在学校内的存在感似乎一直流于表面。”

“规则?”苏秦露出一抹古怪的笑容,“规则这种东西是可以被改变的,只要掌握了核心规则。听过‘闪电’汤普森这个名字吧,他是校橄榄球队队长,他在学校里是个恶霸,直到我用砖头给他开了瓢。那个老头和校方当真不知道这件事?他当然知道,只是需要汤普森的校队成绩来保住排名和升学率。校长也明明可以直接开除我的,但为什么不这么做?因为彼得·帕克威胁他开除我就退学,他需要彼得·帕克的升学率,还有哈利·奥斯本,他说要让他父亲停止投资。”

“你看,规则是个好东西,只要利用得当。威严的老头也不过是个在全城大堵车的时候只能吹胡子瞪眼的小老儿……”

“等等,”艾玛直接打断了他,“上个月的大堵车是你干的?”

“准确的说,是两只牛。只要将绑着牛的绳子解开,在马路中间撒三把草,整个纽约就会乱成一团。这个世界是个巨大的草台班子,而每个人都是其中的演员,”苏秦说着,嘴角突然抽搐了一下,“弗罗斯特女士,可以不要再用鞋跟踩我了吗?”

“上个月那场堵车让我亏了八百万,想想这一脚值八百万,是不是还有点赚的感觉?”艾玛几乎咬牙切齿。

“大家都亏了等于大家都没亏,”苏秦耸了耸肩,“而且据我所知,那天本来FBI是要逮捕黑豹党首领特查拉先生的,他因此逃过一劫。从这个角度讲,我还救了一条人命,八百万换条人命怎么想都是你赚了。”

他正说着,头顶巨大的吊灯突然颜色变了,变成了暧昧的红色。这种变化引得来宾一阵欢呼,将气氛烘托上了新的高潮,为人们披上五颜六色的薄雾。可是某种感觉在他的心里升起,那很奇怪,整个世界似乎都在这一刻颠倒,就好像世界原本被黑布遮掩,而这一刻黑布被揭开了。如果硬要比喻的话,就是薛定谔的猫,每个人都是笼中的猫,这一刻才能确定彼此的状态。

恍惚间,他又听到了乌鸦振翅的声音。他睁开眼,只能看到一片朦胧,一层金色的雾气笼罩在牵着他手的艾玛身上,而擦肩而过的男士则披着一层蓝色。

“弗罗斯特小姐。”他低声说,就像迷失在森林深处呼唤精灵的孩子。

回应他的只有掌间旋转的腰肢,和一声安抚般的“搂住我。”

他这么做了。世界在这一刻被剥离远去,他的周围只有金色、蓝色和红色拼凑的色块,以及无边无际的黑暗。他听不到任何声音,也闻不到任何气味,更没有可以称之为“感觉”的东西。有什么东西轻盈地落在了他的肩上,那是一只乌鸦。很奇怪,他的感官完全失灵,可他就是能确定那是一只乌鸦。

直到掌声响起,他才如梦初醒。他的一只手搭着弗罗斯特的手,另一只手搂在她的腰间,而她正以极其夸张的姿势完成了下腰。音乐已经停止,场地中间只剩下了一男一女。掌声就像一片暴雨,暴雨中的苏秦是一叶无依无靠的扁舟,而高傲的白天鹅正伸长了她光滑的脖颈。

“跳的不错。”她说。 第12章 第三类入侵(一) “彼得·帕克。”

诺曼·奥斯本手一抖,差点将酒杯丢了出去。黑暗的休息室内,桌面上突然凭空出现这几个金灿灿的大字。他平复着呼吸,又确认了几遍,最终颓然地倒在了沙发里。

这是他的导师托尼·史塔克留给他的东西。托尼·史塔克得知了某件事情并提前做了准备,奥斯本工业地下有一个极其保密的实验室,里面全是诺曼看不懂的东西。托尼·史塔克是这个地球上最聪明的人类,很多时候人们都把他当作智慧本身,诺曼远比不上他。可是在他收到那通电话躲进提前修筑的实验室再出来后,整个世界就变了,变得支离破碎,而唯一能帮他确认真实性的是他的手表——手表永远地停在了二零二四年四月三十号那天,不论他如何修理,指针也不会向前一步。

而这个通讯器是托尼·史塔克用来和某个人沟通的,根据托尼·史塔克生前透露的只言片语,正是那个人通知他地球的变化的,这个人可能就是拯救这一切的关键。他和那个人有过几次交流,并在他的指引下找到了一些人,甚至联络上了民间传闻中的神盾局及其领导人尼克·弗瑞。

直到那个男人出现在他面前,莫名其妙出现的总统纳撒尼尔·理查兹,他悠闲地站在还未改装的前史塔克大厦的停机坪上,像个正在晒太阳的上班族。十分钟之后,郑商奇带着尼克·弗瑞的头颅出现在了他的办公室,十五分钟后神盾局覆灭的消息传到了他那里。

那一刻,他就明白了这一切都是这个男人做的。

之后,他积极联络所有可能成为助力的人想要推翻纳撒尼尔·理查兹,其中就包括艾玛·弗罗斯特。而今天纳撒尼尔·理查兹是唯一不在地球的时间,他知道发生了什么,纳撒尼尔·理查兹去一个叫阿斯加德的地方,去斩杀那个可能在未来推翻他的人。这就是他要面对的对手,一个站在时间尽头仿佛全知的神。

今天也是他唯一的机会。按照通讯器那头的说法,只要“锚点”事件发生,宇宙就会靠自我意志修复时间线,微小的涟漪也胜过一潭死水。他不想自己的儿子生活在这样一个虚假的世界里。

而现在,那个锚点出现了——彼得·帕克。

他当然知道彼得·帕克是谁,也知道即便有重名也不可能是其他的彼得·帕克。彼得是他儿子最好的朋友,也是他最欣赏的年轻人,甚至于在不少研发人员那里听到过对他的好评。

“牺牲一个人来拯救一个世界,值得吗?”他低声说。金色的字已经消失,休息室里又恢复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砰砰砰。”三声指节扣在木门上的声音,不等诺曼说话,来人就径自地推开了门。是艾玛·弗罗斯特,她拿着一个平板电脑,脸色不太好看。

“结果已经出来了,金色是时间线被修复的,蓝色是时间线未变的,红色是时间线被修改的,”她将平板推到诺曼身前,“但是有一个人,苏秦,他的身上什么颜色都没有,我不知道这代表了什么。”

诺曼的指节泛白,下唇咬的出血,呼吸都在这一刻停滞了,仿佛几次呼吸之间他就老了十几岁。他的视线掠过金色和蓝色交织,掠过那个搂着金色的黑色身影,来到了画面的最边上——哈利·奥斯本的身上也泛着红光。

如果牺牲一个人拯救世界的问题会让人迟疑,那么牺牲一个人拯救一个自己最爱的人,对他来说是不用选择的问题。

“艾玛,”他低声说,还好静谧的休息室能让他的声音被听见,“是彼得·帕克。”

“彼得·帕克?”艾玛在受邀的宾客名单中快速翻找着,最终确定了这个名字的主人,“这么好的一个学生。”

“是啊,可以后世界的重量就压在他身上了,”诺曼的声音虚弱,做出这个决定几乎抽空了他的所有力气,“他还只是个孩子啊,多么可怜。”

“这些年轻人都很有希望,”艾玛耸了耸肩,她刚刚才从苏秦那里学到了这个动作,“要相信他们,就像你当初找到我一样。”

她的指尖点在高脚杯上,高脚杯的材质被迅速改变,几秒之内就从一文不值的玻璃变成了价值连城的钻石。

“郑商奇没有离场的意思,和十环帮的人一直臭着脸站在边上。应该是他的主人察觉到了什么下了死命令来监视你,真是一条好狗。”艾玛飞速地在平板上将所有有关人员的信息调了出来,“你的儿子……和他的朋友们都不简单啊,放心吧,我会照顾好他们的。”

她顿了顿:“你也要保重。”

在艾玛·弗罗斯特离开后,休息室重新恢复了绝对的安静。诺曼盯着散发幽幽光芒的平板,眼神不停闪烁,在思考着什么。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最终晚上八点整的声音在角落的石英钟上敲响。

“我必须要提醒你,他还有最多两个小时就会返回地球,你要尽快行动。”

新的金色文字在办公桌上亮起,仿佛命运的倒计时正在不断迫近。一只乌鸦扇动着翅膀落在窗外,正通过百叶窗的缝隙一眨不眨地盯着屋内,她的眼中没有丝毫情绪,完全当得上古井无波四个字。又或者,她看的只是屋内,而不是具体的某个人某个物品。

“帮我接通辛迪·穆恩博士,”最终,诺曼拨通了电话。他其实并不喜欢这个新招揽的女博士,总觉得她的眼底有着藏不住的疯狂,那种眼神他只在尼克·弗瑞那里见过,但后者将这种疯狂隐藏得很好,“我是诺曼·奥斯本。”

约莫三十秒后,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冷冰冰的女声,“老板,有消息了?”

“是彼得·帕克,”诺曼艰难地说出这个名字,“放你的蜘蛛吧。另外,我知道你有什么疯狂的计划,但我希望你看在我的面子上,不要把哈利扯进来。” 第13章 第三类入侵(二) 雨水嗒嗒嗒地打在窗户上,整个纽约都被一层雾气笼罩。

在哈利·奥斯本的记忆里,纽约很少有这种规模的大雨,这种大雨一般都出现在美国的更南方。以前出现这种自然灾害的时候,诺曼·奥斯本就不再回家,他要代替托尼·史塔克叔叔执掌集团,而托尼·史塔克则会带着他的战争机器大军开赴受灾地镇压灾民。

舞厅内依旧一片歌舞升平,苏秦正在格温·史黛西的带领下翩翩起舞,现在是第四支舞曲。哈利本应该再邀请一位女士共舞,这是他身为奥斯本工业继承人的责任——帮诺曼处理好一切关系的同时也为自己博取更多的资源,可他感觉有些累了,就拒绝了前来邀请他跳舞的女士。富家子弟有富家子弟的困扰,常言说富不过三代,可他才第二代,还没有到没心没肺败家的境界,在光鲜亮丽的光环下他也有许许多多要顾虑的事情。

毕竟奥斯本家的祖训是“先做后想”,虽然很多人对于他未来接管企业的能力表示了担忧,但他必须要先学着承担起这份责任。

“奥斯本先生。”低沉的呼唤打断了他的沉思,他在心里叹了口气,迅速在脸上堆出了亲切得体的笑容转过身来。

“是艾德里安·图姆斯博士啊,有什么事?”哈利微笑着,心中却泛起了嘀咕。

艾德里安·图姆斯在奥斯本工业内负责航天领域研发,能进奥斯本工业自然都是业界精英中的精英、翘楚中的翘楚,他也不例外。当然不会有人质疑艾德里安·图姆斯的学术水平,人们对他的争议往往聚焦在不成文的道德上。艾德里安·图姆斯是一个极其贪婪的人,中性意义的贪婪,他追名逐利,拥有很多匪夷所思的想象,并且力求能够实现它们。所以当他出现在这里的时候,他的意图也不言自明。

“奥斯本先生,我依然希望您能够说服诺曼·奥斯本先生为我的新项目进行更多的投资。”他低着头,秃顶的颅顶反射着舞厅的灯光,两侧太阳穴仅存的白色发丝颤颤巍巍地晃动着,超长的鹰钩鼻像是来自于《女神异闻录》的伊格尔。他努力伪装出一副卑躬屈膝的模样,但哈利只觉得他像是一只盘桓的秃鹫。

“您是指您上个月提到过飞行滑板的构想?”

“不是那个,奥斯本先生。是一项新的构想,人造飞行衣,只需要简单的……”

图姆斯喋喋不休地介绍着他的新想法,而哈利的思想已经跑到了九霄云外。艾德里安的想法很多,但真正实现的却很少,比如他上个月就提出过一种人造飞行滑板——同时搭载着炸弹和利刃,哈利说服了诺曼投资此事,结果却是竹篮子打水一场空。哈利已经下定了决心,在见到飞行滑板的成品前,不论图姆斯说什么,他都不会再答应他的请求。

就在他思考推辞的理由是身体不适还是权限不够时,舞厅的吊灯突然炸开了。紧接着是灯泡接二连三地爆炸,和人们惊恐的叫声。他猛地想起来被自己搁置在脑后的事——他在休息室外听到了诺曼·奥斯本和艾玛·弗罗斯特的交谈,今晚有一项“大活动”,会是这个吗?

“图姆斯先生,您先去避难,之后再谈。”借着外界的灯光,他向后台冲去。

然而已经晚了,在整个剧院陷入黑暗的同时,窗户也是陆陆续续炸碎。哈利最近的窗户同时破碎,一个穿着像是电影中西部牛仔那样的女孩破窗而入,她的手中拿着M4步枪。最近的侍者冲了出来,似乎想要去阻止,但对方没有丝毫犹豫举枪就射,一阵火光之后侍者变成了筛子。

“真的假的?”哈利的心里只有震惊。

在那个女孩把枪指向他之前,他就蹲靠在了最近的柜台的阴影里。入侵者完全无视了他的存在,从二楼一跃而下,同时更多的持枪者也加入进来,金碧辉煌的剧院瞬间变成了战争现场。每个人都带着各式各样的武器,见人就开枪,似乎完全不分善恶,很多人都没有反应过来就被射倒,哀嚎声瞬间改变了氛围。

哈利完全说不出话,他现在可以肯定这不是诺曼的意思。诺曼虽然有商人的杀伐果决,但物理上的杀伐果决还是超纲了。

“彼得!”他听见有人喊着。康纳斯博士仅存的手臂也已经中弹,他拖着那条胳膊挣扎着前进,而彼得·帕克已经被那个女孩拖拽着向入口走去。可惜这是他最后的声音,一个入侵者发现了他,一记大力的枪托就让他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哈利第一次希望这个总是对他有着轻蔑态度的老头不要这么死了。

流弹几乎是擦着他的头皮射在柜子上,他现在大脑一片空白。即使是对于二十四小时没有发生枪击就值得庆祝的纽约居民来说,这种堪称小规模战争级别的冲突依然难以想象。哈利完全不知道做什么,他甚至不知道这些人的目的是什么,针对彼得·帕克?这种事情的荒诞级别就像蜥蜴人真的存在于世一样,一个全家裤兜比脸还白、丢进人群绝不会有人多看一眼的学生有什么可针对的,要针对也是针对他这个大少爷才是。

然而就在场面一边倒的时候,新的改变发生了。甬道内的入侵者发出痛苦的哀嚎,十枚金光闪闪的铁环刺破黑暗和滚滚浓烟从甬道内飞出,紧接着十环帮成员蜂拥而出,每个人都拿着便携式手枪严阵以待,而他们身后的郑商奇正收回手臂,十枚铁环也倒飞回去,重新套在了他的手臂之上。那一刻,宛如救世主降世。

“来者何人?”十环帮和入侵者展开了激烈的枪战,第二次飞出的铁环如同闪电般掠过战场,每到一处就有入侵者倒下。郑商奇傲然地站在舞厅最耀眼的地方,对这一切的混乱浑然不惧。 第14章 第三类入侵(三) “这是什么情况?”

苏秦缓慢地抖落身上的碎片,露出身下的格温·史黛西。这一切发生得太突然,他只能靠本能将格温拉入怀里。好在他一直以来让他人忽略的天赋似乎在这一刻发挥了作用,入侵者从他身旁陆陆续续地跑过去,却没有人在意地上这不断蠕动的物体。

他和格温正躲在一张酒桌底下,垂落的桌布只能让他们看到外边移动的脚步,但也为他们提供了安全的掩护。格温伸手扯下发带,任凭自己精心编织的高发髻披落在肩膀,她意外地冷静,眼中带着某种哀伤。

“让我先理清一下思路,我们现在在参加奥斯本工业的发布会,然后受到了恐怖袭击,”说到这,苏秦捡起一根叉子小心翼翼地撩开了桌布的一角,“他们没有穿长袍白帽,应该不是某种种族仇杀。成分也很复杂,不是黑人暴动。我靠,那个铁环是什么玩意?”

“应该是出于某种目的,”格温的声音冷冷的,苏秦从没见过她这样,“大概率是什么黑帮。要么是冲着某个人来的,要么是冲着某个东西来的。你知道我们现在的位置吗,我在下面什么都看不到?”

“是舞厅的东面,如果没记错的话应该是进门的第三张桌子,”苏秦自信地说,“我从不迷路,方向感好得很。”

“现在我们需要联络外界,这个片区的警察到点下班之后是不会出来的,”格温比划了一个打电话的动作,“我的手机放在了雪熙那里,你的还在吗?”

“你看我这衣服像是有口袋的样子吗?”苏秦哭笑不得,“我的也在雪熙那,要不你再想个别的办法?”

“彼得!”熟悉的名字让两人面面相觑,下一刻沉重的打击声几乎在身后响起。身体倒地的声音在小小的空间内回荡,康纳斯博士倒在了距离不到半米的地方。一时间酒桌下面的气氛变得沉闷,沉闷得苏秦能闻到格温呼吸间散发的玫瑰花味。

“我想现在我们知道他们的目的了。”苏秦说着,却恍惚间听到了乌鸦振动翅膀的声音。他赶忙按住不假思索就要冲出去的格温,向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现在冲出去跟送死没区别。”

格温挣扎了两下,也慢慢冷静了下来。来自于警察父亲的言传身教的记忆碎片被从各个记忆角落搜刮出来,一个大胆到荒谬的计划瞬间形成,“听着,我们必须要先逃出去。我去找彼得,看康纳斯倒下的方向,他是被从后门带走的。你去找雪熙,我的手机连点三下开机键是拨打给紧急联系人,那是我父亲乔治,他是警察。”

“我数到三,你就推翻桌子。这个厚度的桌子不会被轻易打穿,我们有短暂的时间为逃离做掩护。”

“三!”

她刚说出口,就看到苏秦的嘴角咧出诡异的微笑,那一刻她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二!”

与外形不匹配的怪力从苏秦的身体内爆发,四个成年男性才能抬动的桌子被他直接顶翻。格温没有丝毫犹豫地一脚踢出,正中男人的小腿骨。入侵者身形猛地一颤,瞄准桌下的枪也随之一抖。几乎就在同时苏秦手中的叉子反手插进他的喉咙,他没来得及发出任何声音与桌子轰然倒塌的声音同时倒下。

格温不再犹豫,猫着身体快速窜了出去。苏秦强忍着恶心,从入侵者的腰间取下了一把格洛克手枪——相比于军用武器,这种武器在他这种设计爱好者手上更加好用,他的身形也很快消失在了甬道之内。

而在他消失后不久,一个白色身影从天而降。她轻盈地落在地上,整个人被包裹在钻石般华丽的衣服里,像是童话故事里白雪公主的纯洁无邪的亲妈。

十枚铁环围绕其身,却没有如之前一样摧枯拉朽般地毁灭这个女人,而是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抗拒在外。在女人出现后,原本因为散乱而被十环帮压制的入侵者们迅速重整旗鼓,有条不紊地组织起来反击。

郑商奇额头的青筋直跳,这是他的主人纳撒尼尔·理查兹赐予他力量以来第一次感受到了压制。十枚铁环飞回,静静地挂在他的两臂之上,没有再次出动。

“停止射击。”他用带着口音的英语说。下一刻,他如炮弹般弹射而出,空气在他的身边泛起阵阵涟漪,右臂的五枚铁环渐次亮起,带着恐怖的威亚冲向女人。没有人会怀疑这一拳的力量,毕竟他能无助跑跳出十几米远五六米高,就算这一拳打在钢板也能把钢板直接打穿。

但他面对的同样不是普通人,那是一位从四层楼高的房顶跳下来恍若无事的女人。女人站定了没有动,伸出的左手飞速结晶化,诱人的白色肌肤一寸寸地消失。拳掌相接的瞬间掀起了的风浪将刚刚苏秦二人用来挡子弹的酒桌直接摧毁成无数木屑,十环帮的人和入侵者被掀飞出去,狠狠地撞在了地面上。郑商奇只觉得自己撞在了一堵不可逾越的墙面上,反作用力让他不断地后退,好在没有摔倒。摔倒意味着彻底输掉了这次战斗。

现在不只是衣服和一条手臂,女人的全身都在飞速结晶化。尽管郑商奇没出全力,但五环的力量依然带给了女人不小的负担,她需要更多的力量来面对接下来的攻击。

“太自大了吧,尚气。”女人的声音带着无尽的威严,就像一位女皇。她说出这个名字时不像是在称呼一位对手,更像是在评价一位臣子。

郑商奇没有犹豫,再次猛扑而上,十枚铁环在他的身边飞舞。这十枚铁环每个都会为他带来不同的强大增益,包括超人的力量、耐力、速度,乃至于飞行。十枚铁环同时亮起,强大的力量瞬间灌注在他的身上。这一次在他经过的地方,昂贵的地砖都分分开裂,周围的空气都要被撕裂。 第15章 第三类入侵(四) “一个亚洲女孩,”他嘟嘟囔囔地说着,“我都不知道为什么现在的小孩穿的这么花枝招展,一点都不传统。”

“喂,孙悟空,动作快点!”

“知道了,来了来了。”被称为孙悟空的男人不耐烦地说着,将雪熙扛在了肩上的同时又提起了手边的棍子,“金并先生要这个女孩做什么,她看起来平平无奇,哦,有这么多手机,那应该是有点钱的,或许我们可以拿她要挟一笔不菲的赎金。”

“都什么时候了,还一副迂腐老旧的黑帮思想,”他的同伴拍了拍他的肩膀,“金并先生给予我们如此伟力,自然是要做一番大事业的。那个该死的十环帮,从他们出现后整个美国的黑帮利益就被分走了,这一次我们一定要夺回来!”

“得了吧惊悚,你觉得我们加起来打得过那个尚气吗?”孙悟空哈哈大笑,觉得自己这位朋友有点幽默,“金并先生已经在外面等我们了,今天也是运气好,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我们才能趁乱绑走这个女孩。”

他的笑声戛然而止,某种奇异的声音在甬道内响起。在短暂的安静之后,他终于听清楚了那是什么声音——玻璃弹珠落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弹跳声。可这里是剧院最紧急而隐秘的出口,只有在这里工作了十年以上的工作人员才知道的地道,金并花了不少钱才知道这条消息的。

“不对劲。”连一向缺根筋的惊悚都察觉到了问题。

鸟类拍动翅膀的声音响起,一道黑影从螺旋楼梯的上方出现。前方的惊悚躲闪不及被正中一脚,连带着身后的孙悟空都从楼梯上翻滚了去。惊悚痛苦地呻吟着,他的胸口被插进去一支叉子,只有一点点叉柄还露在外面。

“是谁?”孙悟空翻身跳起,惊悚呻吟两声后彻底没了动静,他不敢去确定惊悚的生死。

刺眼的灯光在从楼梯内亮起,一个男孩从上而下慢悠悠地走下。光线来自于亮着的手机屏幕,上面显示着正在和某人通话。而先前那个女孩被他搂在怀中,手机的灯光照出他那狼狈的模样。

苏秦用袖子擦去额头的汗,原本就紧巴巴的衣服在剧烈运动后所有的扣子都被崩开,华丽的礼服变得皱巴巴的、沾满了尘土。这两个入侵者托大了,一路过来居然没有丝毫伪装,以致于苏秦一眼就看到了突然出现的门。

“大清已经亡了多少年了,怎么大洋彼岸还有这种打扮啊?”

孙悟空的造型不可谓不奇特,他穿着漫画里日本忍者款式的黑色夜行服,头上绑着长长的辫子,几乎可以说是美国人对东亚的刻板印象。孙悟空闻言看了看自己的衣服,他是移民后裔,没有真正去过中国,对于中国的了解只限于电视剧。取这个名字则是他喜欢孙悟空这个神话人物。

而金并给予他的伟力,也与此有关。

孙悟空的身形猛然一变,一只雄狮咆哮而出。这一变化完全超出了苏秦的预料,他没有任何犹豫背起雪熙顺着来时的路攀爬,几乎是手脚并用。今晚发生的一切都超出了他的预料,发生在这种场所的枪击案已经是在试探他想象力的极限了。而之后飞舞的铁环,和这个突然变成狮子的人则是完全在他的盲区中。他跟狐朋狗友厮混时也参与过一些斗殴和射击练习,但手无寸铁和狮子这种生物搏斗还是需要一些额外的勇气。

更何况,他还杀了人。

一想到这里,原本压抑着的恶心冲破封印让他只觉得头昏脑涨。就像世界上有些从出生时就表现得十恶不赦的人一样,大部分生物的基因里是极其排斥非生存需求杀死同类的。有人将这一现象归咎为基因或者DNA,也有人说是历史原因养成的习惯——就像只要经过短暂的练习就能掌握餐具一样。毫无疑问,他在这方面和普罗大众没什么不同,今晚之前他从未杀人,甚至连过度伤害他人的行为都没有。

“呕。”

在不知道攀爬了多少层台阶之后,他被迫停了下来不住地干呕。来自于大脑的压力已经模糊了他的视线,他看不清脚下的台阶了。他不停地干呕,自己都难以分辨是出于心理原因还是身体激烈运动的原因。

他已经跑出楼道来到了一个仓库,房间内空荡荡的,没有一点声音。没有奇怪的脚步声,也没有狮子的咆哮声,看起来他似乎摆脱了那个奇怪的人。

“咕咕咕。”奇怪的声音从他的头顶掠过。一只猫头鹰轻巧地落在了堆叠在一起的桌椅上,正歪着头看他。

下一刻,猫头鹰重新幻化成了人形。棍棒挥舞的呼啸声几乎是擦着苏秦的后脑勺响起,紧接着就是桌子破碎的声音,那款连子弹都能暂时阻挡的桌子在这一下之后直接被打成了碎屑。

“我以为你有什么别的本事呢,”孙悟空松散地翘腿坐在桌子上,铁棍随意地搭在肩上,“你觉得我像他吗,那个神话里的孙悟空。我几乎拥有和他一样的‘本领’,我可以变成动物,也能熟练地使用棍子。这一切都是金并的恩赐,是他帮我获得了如此伟力,让我拥有了和神一样的力量。”

已经无路可退了,苏秦将昏迷的雪熙放在沙发上,也顾不得灰尘不灰尘的。他用袖子擦去了眼镜上的雾气,然后将破损的礼服上衣丢在雪熙身上,又捡起一条粗细合适的桌腿。

“像他?”苏秦喘着气,但语气依然不依不饶,“美国佬永远看不到自己认知以外的东西,觉得自己有一点力量就能成为神明,有一点力量就可以为所欲为。我告诉你,如果他真的在这里,一定会耻笑某个六耳猕猴都不如的东西竟然猪鼻子插葱装上大象了。依靠武力震慑世界,也就是你这种货色能想象的极限了。怎么,白皮猪那空空如也的大脑装不下更多的礼义廉耻?” 第16章 第三类入侵(五) “彼得!”

格温高声呼唤着。真奇怪,剧院坐落于车水马龙的百老汇,可发生了如此规模的恐怖袭击,街上依然一片歌舞升平。来来往往的人群依然一片安好,在她不远处还有一对小情侣激情拥吻。就好像,以剧院大门为界,大门内外被分成了两个世界。这种割裂和冲突让她发蒙,一时之间竟然无法判断哪边才是真实。

“打扰一下,你有看见过有人从这里出来吗?”

“是一个穿着像西部牛仔的女人,不是演戏。”

“那个男孩穿的棕色西服,戴个眼镜,看上去跟个书呆子一样。”

“好的,谢谢。”

她穿梭在人流中,凌乱的模样和漂亮的礼服引得人们纷纷侧目,可在听了她的话之后又不约而同地摇头。

又一个飞叶子飞大了的人,自从国会老爷们通过那该死的大麻合法化以来,毒品的受害者年纪就越来越小。看看这个小姑娘,她最多才十八岁,还风华正茂呢,就这样疯疯癫癫了。剧院不是好好的吗,怎么可能发生恐怖袭击和绑架案,在街上都能听到里面的歌声。这是百老汇,又不是双子塔,干嘛袭击这里。

格温·史黛西停下了脚步。她的鞋子严格意义上不是高跟鞋,但绝对算不上平底鞋,穿着这样的鞋再搭配上礼裙进行奔跑几乎就是要了这个年轻女孩的命。

“该死的彼得,该死的哈利,该死的……”她的低声咒骂戛然而止,因为她一时之间找不到下一个该咒骂的人了,半晌之后她才犹豫地说出,“该死的苏秦。等这一切事了,你们得赔我的新裙子和新鞋。”

她扶着墙壁弯下腰,也顾不得墙角的尿渍的骚臭味。在一声刺耳的“呲啦”声后,体面又华丽的裙子被她撕开丢在地上,鞋子也被她扔在那里。还好她的底下穿着裤子,乔治·史黛西是名虔诚的清教徒,绝对不会允许自己的女儿干什么放浪形骸的事情。

“彼得!”她重新迈开步伐。

女孩的努力有了回应,在因为喘气而分神的瞬间,她发现了地上的一块棕色布料。市政没来得及修复的螺钉上正挂着和彼得衣服一样的布料,还隐隐透着血迹。血迹的方向指向了昏暗的巷子,女孩没有犹豫一头扎进了黑暗。

在穿过一堆泥泞、恶臭和污水后,女孩终于到达了终点。那是一间地下室,像是很多刚摆脱无家可归的美国“复产者”居住的地方,有些地下室甚至被分割成上到十平米,下到两三平米大小的空间出租。

女孩深深地吸了口气,脚掌正在隐隐作痛。在环顾周围一圈没找到能被当做武器的东西或者求助的人后,她决定单枪匹马闯入——乔治教导过她这样很愚蠢,但朋友大难临头,她不能见死不救。女孩将耳朵轻轻贴在铁门上,谢天谢地,足够薄的铁门能让她听到一些动静。

“伊内兹·坦普尔,注意你的态度。”说话的人即便语气严厉,但措辞依然文绉绉的。

“我当然有注意我的态度,探员先生。问题是这和我们说好的不一样,蛛丝说一手交钱一手交人,两千美元,一分都不能少。”回应的人声音稚嫩了许多。

探员?格温的心中一惊,这事还跟政府有关,政府绑架彼得·帕克干什么?就是不知道哪个部门的,警察探员她倒是认识几个,FBI或者CIA探员就另当别论。当然,明星公司的星探也算探员,但格温宁愿相信是FBI探员也不会相信星探会绑架彼得·帕克。

“这两千美元一分都不会少你的,但那场骚乱是怎么回事?”

“那是蛛丝女士安排的,她没告知过你吗?”

气氛一时间有些沉默,格温甚至能想象到里面大眼瞪小眼的样子。

“然后呢?”年轻的女声似乎有了底气,说话声音都高了不少,“老娘费了这么大劲,你们花了这么多钱,就绑来这么一个……平平无奇的书呆子?这种人在纽约你要多少我能给你绑来多少,为什么偏偏是他?”

“他是锚点,算了,说了你也不懂。跟我去后头取钱吧。”

又是一段时间的寂静。格温慢慢推开铁门,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破落的地下室。唯一能带来光亮的是角落随意挂着的黄灯泡,连接它的电线被从墙上随意地扯出,散落一地,像是黑暗巨兽的血管。彼得·帕克被绑在房间中央的铁椅上,起伏的胸膛证明他还活着,只是昏过去了而已。

女孩悄悄靠近彼得,同时一直注意着另一扇不知通向何方的门。可门后面没有一点动静,绑架犯和探员似乎对这里十分放心,就此一走了之了。不知怎的,格温总觉得那扇门后面藏着什么东西——某种连通着命运的东西,仿佛只要打开了那扇门,所有的门都会为此关闭,再也没有回头路了。她甩了甩脑袋,将这荒谬的想法抛之脑后,一定是和不正常的苏秦相处太久被带偏了。

“彼得,彼得。”格温轻轻地呼唤着,但彼得·帕克没有一点回应,甚至一呼一吸间隐隐有鼾声响起。

“该死的,我该不会要把你背出去吧。”虽然嘴上抱怨着,格温依然麻利地解开了绑着彼得的绳索。这种绳索出乎意料地好解,似乎那两个人就完全没想到会有人来解救这个毫无存在感的男孩。

然而就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意外发生了。

一只体型微小、圆形背甲、步足细长的灰白色蜘蛛轻盈而迅捷地在房梁上移动。在到达彼得·帕克正上方时,它像是接到了某种指令,立刻喷涂出蜘蛛丝将自己向着彼得·帕克放下。在距离足够近的时候,它切断了自己的蜘蛛丝,让自己随着引力一起落在了柔软的皮肤上。紧接着,它张开小嘴,对着眼前的皮肤狠狠地咬了下去。

“咚——”

教堂的钟声已经敲响,时针迈出艰难的一步,时间再次流逝! 第17章 始点之始(上) “苏秦。”

他从睡梦中惊醒。抬起头,阳光正从书架的缝隙间洒落,让幽闭狭小的图书馆有了一点点生气。

女孩白色长发垂落在他的脸上,让他重新有了困意。他强打起精神,将手中画着奇特符号的书本合上,刚睡醒的喉咙还有些干哑,“玛蒂尔达,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很晚了,”女孩的眼睛不经意间扫过大大小小翻开的书本,眼中的担忧愈加浓重,“至尊法师想要见你。还有,魔法不是简单的考试,靠死记硬背是行不通的,它们来源于血脉,发自本能。”

“总好过什么都不做,不是吗?”苏秦缓慢地从椅子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噼啪的声音,“作为卡玛泰姬的异类,总得想点办法,魔法可不会自己到我身上来。”

“别这么说……”看着男孩摇摇晃晃离去的身影,玛蒂尔达的后半句话只能咽了回去。

卡玛泰姬曾经是喜马拉雅山脉里人迹罕至的村庄,村子里的人世代修行一种古代巫术。直到英国人发现了这里,就像他们曾经在世界大部分地方做的那样,一场血腥战斗在英国的魔法学校和土著之间展开。英国魔法师德文特的魔法与巫术平分秋色,但工业革命后的科技革新还是让他们轻松地取得了胜利——村庄被焚毁,巫术被窃取,连唯一的幸存者都被带走。若干年后,那个幸存者、初代至尊法师古一法师带着全魔法学校独一无二的魔法回到家乡,重新以庙宇的形式建立了卡玛泰姬。在古一法师陨落后,被钦点为“最优秀者”的至尊法师继任者斯特兰奇博士来到了这里,继续着他的使命,尽管传言他的天赋还不如高中生。

直到,连斯特兰奇也消失了。

“王,您找我?”苏秦走入古寺,这座建立在冰天雪地的悬崖峭壁之上的古寺正是卡玛泰姬的至尊法师圣所,靠着魔法的庇佑,这里不会被外人轻易发现,也有着四季如春的温暖。

穿着粗布袍子的中年华裔盘腿坐在垫子上,发福的身躯使他看起来有些滑稽。苏秦很难将他和至尊法师这样高贵的字眼联想在一起,他看起来就像是那种为了老婆孩子忙于生计的油腻中年人,他坐在这座古屋里给人的感觉很像《捷德奥特曼》里的令人是奥特曼人间体一样,一样地让人疑惑。看到苏秦,他拈起火炉上的茶壶为自己添满茶水,之后在苏秦惊讶的眼神中一饮而尽。

“咳咳咳,呸呸。”看着伸长舌头,手忙脚乱将茶杯摆好的王,苏秦还是有种不真实感。王右手在空中比划着什么,茶杯里的水快速凝结成冰块,被他放在了嘴里。

良久,他才终于能开口说话,但本就格格不入的样子和被打破的、刻意营造出来的高深让他滑稽无比,“苏秦,还有玛蒂尔达,快进来快进来。我派了那么多人去找你,最后只有玛蒂尔达能找到你,她真够了解你的。”

“只是她愿意了解而已,我来到这里之后八成时间都在图书馆,剩下时间都在住所。”苏秦接过王递过来的茶杯,不急着喝。

“我看过你的报告,你用那个什么理论……”

“解构主义。”玛蒂尔达小声提醒。

“哦,对对,解构主义。说用这个东西能重塑整个魔法体系,我想知道具体的情况。”

解构主义,哲学渊源可以追溯到1967年的理论,是由哲学家德里达基于对语言学中的结构主义的批判提出的理论。核心理论是对于结构本身的反感,认为符号本身已能够反映真实,对于单独个体的研究比对于整体结构的研究更重要。尽管这个理论本身存在诸多问题,但对于打破形而上学的僵化理论依然有不可磨灭的贡献。

“王,你会几门语言?”苏秦问。

“英语和汉语。”王挠了挠头皮,在小辈面前承认短板让他有些抬不起头,“我跟前两任至尊法师一样,都是在美国长大的。”

“那就好,”瘫坐着的苏秦接着转头向玛蒂尔达,“玛蒂尔达,能帮我释放那个‘动物语’的魔法吗,尽量保持着不要动,我会做一些调整。”

玛蒂尔达伸出双手,她的食指戴着一枚古朴的戒指。金色的线条在她不停变化的手势下飞出,在空中轻盈地跃动着,最终勾连出一副玄妙的图形,然后保持不动。

“在第三处纹路那里,把魔法的目标替换掉……”苏秦不停地指挥着,玛蒂尔达的手势跟着他的指令一同改变,最终相似而又不同的魔法图案重新在空气中形成。

“人也是动物的一种,那人的语言也算是动物语。语言的本质是为了沟通,能更加清晰地表达出自己的意思。因此基于这两点,再结合一些其他理论,新的魔法术式就出现了。现在,玛蒂尔达,释放给王。”

金色的全新术式没入王的身体,没有引起一点涟漪。

“失败了?”王站起身,上下打量了自己一番,似乎没有任何改变。

玛蒂尔达抿了抿唇,说出了家乡的语言,“Buon pomeriggio(下午好)!”

“Buon pomeriggio。”王乐呵呵地回应。但他很快意识到了不对,玛蒂尔达来自于意大利的天主教家庭,平日里会使用一些英语不足为奇,可汉语水平仅仅停留在“你好”、“谢谢”的水平。可他听到的那串文字却自然而然地被他理解成了下午好的含义,而他张口说的中文却神奇地同样变成了意大利语。

“下午好。”

“Good afternoon。”他又换了自己会的两门语言,两门语言使用依旧如常,没有发生改变。可当他对玛蒂尔达的问候做出回应的时候,就重新变回了意大利语。

“这个术式还不成熟,仅仅只能针对具体的句子做出回应。”苏秦这时才喝了还有余温的茶水,“如果要做到完全自如地使用其他语言,还需要做更大的调整。而且因为‘动物语’是‘状态型’法术,当然这是我个人的习惯性称呼。这个术式在有足够魔力的支撑下,理论上应该可以做到像是吃饭喝水一样的本能。”

王重新坐了下来,显得有些兴奋,“卡玛泰姬已经太多年没出过能自己构筑法术的人,你要接着努力。”

“唯一可惜的就是,你自己无法使用魔法。” 第18章 真假美猴王 “呸,我还以为有什么本领呢。”

孙悟空慢慢地收回棍子,他的脸上有一道长长的伤疤。而在他的面前,苏秦已经倒地不起,胸膛没了半点起伏。

这个男孩义正言辞地说了那么多,最后却连两棍子都挨不住,竟然直接被打死了。

“哗——”

孙悟空缩了下脖子,被吓了一跳。前面没有注意过,这漆黑的储物间里堆放着不少戏剧用品,大大小小的服饰和面具被随意地摆放,乍一看还以为是一张张人脸躲在黑暗中。

他回过神来,不知道哪来的乌鸦从楼梯中冲了出来,看起来似乎是迷路了。

他自嘲地笑了笑,感慨自己的小题大做。从他被自己的福建养父收养的那天起,他就听了不少的东方神话故事。那些如梦似幻的故事让他如痴如醉,很长的时间里他都会去书店搜寻各种的书籍来看,也时常在梦中扮演一二。

可他的养父在初中时却突然被捕,原来养父是偷渡来的,没多久就传来了养父在监狱里倒卖物资而被处罚至死的消息。他也是那时候才知道,养父天天让他打电话念的台词剧本根本不是什么戏曲训练,给他浓妆艳抹上街游行也不是什么cosplay。前者叫作电信诈骗,后者那个三岁大韩国人脸爱吃QQ糖的动漫形象也根本不是什么正经的神明。失去了庇护的他很快开始了街头流浪,靠着谎话连篇和装神弄鬼的本事很快加入了一个小帮派。

在之后的日子里,他被一个叫金并的犹太人招募,从此正式开始了自己的黑道生涯。应该说他是得天独厚的,白皮的外观加上各种犹太人的教导,他在黑道事业上混的风生水起。直到碰到了十环帮这个真正的地下王者,那次斗争极为惨烈,四十号人的帮派尽数被灭,他也被打得半死不活。金并先生不知道从哪带来了一枚药丸,在药物的作用下他变异了,从此有了超人的力量和敏捷,甚至变成鹰、青蛙、狮子的本领。

于是,按照他童年记忆里最强大的神话形象,他改名叫孙悟空,并按照养父柜子上供奉的“孙悟空”雕像打扮自己。他永远都不会知道,自己这副清朝和现代并存的日式忍者装扮有多搞笑,也不会知道那个雕像只是产自义务的儿戏之作,养父只是需要一个神明来欺骗自己的内心,至于这个神明是赵世子还是日本忍者孙悟空,都无所谓。

他有了力量,有了目标,也有钱财和地位,他才不在乎。

他挠了挠头,后知后觉地察觉到这件事有点奇怪。金并先生向来都是有的放矢,采用的都是收益短平快的赛道打法。以往他干过这种脏活,上到华尔街的少爷千金,下到街头抗议的退伍军人,哪一个都比绑一个亚裔,还是韩国人,风险大的多。但这一次太奇怪了,而且正朝着越来越奇怪的方向发展。莫名其妙出现的十环帮,甚至亲自下场在场外车上支援的金并,和堪称恐怖袭击级别的枪战,以及最后出现的这个男孩。他虽然脑子不太灵光,学也没上过几天,但还让他相信这只是普通的绑票勒索就是把他当傻子了。从他踏入场馆开始的每一步,都像棋盘上的棋子在按照看不见的手移动。

他刚要伸手抓向依然昏迷的韩国女孩,余光猛然瞥到骇人的一幕。那只乌鸦正站在男孩的尸体上,作为食腐动物来说,这个点的自助餐有点太新鲜了。而那只乌鸦此刻就像融化的巧克力或者冰激凌,正一点一滴地化成暗红色的液体覆盖在男孩已经不成人形的扭曲的尸体上。

金色的丝线被从男孩体内抽离出来,在尸体周身形成一张茧。每有一滴液体流下,金色的丝线就明亮一分。没来由地让他想起自己曾经和某个打扮像黑色猫咪的女人联手偷走的名画,画上的内容看起来像是耶稣用裹尸布复活的现场。

很不幸的是,他的瞎想成真了,在金色的茧编织完成的那一刻,一只手冲破了茧的束缚,那个男孩又重新完好地站在那里。男孩的眼睛前所未有地明亮,一只眼睛成了暗红色,另一只眼睛则成为了金色。暗红色的眼睛里有着名为混沌的东西流淌,金色的右眼则绽放着代表秩序的辉光。

“晚上好呀,六耳猕猴,”男孩的声音像是二重唱,男性和女性的腔调彼此相应,语气中带着某种戏谑,就像是在观看马戏团的表演,“我们来玩个游戏,你先想办法活下来,然后我们把你剁成两瓣!”

“啪。”男孩随意地打了个响指,仿佛对整个世界下达了心照不宣的指令,而整个世界都在响应他!

下一刻,某种伟力降临在他的身上。凤翅紫金冠、锁子黄金甲、藕丝步云履、九尺猩红披风,这些神话中才有的、孙悟空连想象都做不到的东西居然真的出现在了男孩身上。男孩右手伸向耳朵,从里面扯出一根不断变长的棍子!

“你、你、你、你……你这是?”孙悟空不断地后退,险些失足摔下楼梯。

“嘘——”金光灿灿的男孩将手指比在嘴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依然是难分男女的二重唱声音,“不要那么聒噪,坏了如此辉煌的时刻。”

“你知道吗,有句话叫‘知识就是力量’。即便是再虚无缥缈的神话故事,或者抽象至极的物理概念,都能成为知识。区别只在于如何运用它们,而这——就是我对知识的理解。”

孙悟空的脑子已经被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占据,他努力让自己站起来,发动超能力让自己变成一只青蛙从楼梯上跳了下去。

可那已经晚了,因为一只金光灿灿的蛇已经蓄势待发。在死亡的最后一刻,孙悟空的脑海里只有最后的画面——一根刻着“如意金箍棒,重一万三千五百斤”的乌黑之铁打造的棍子正冲着他的脑门打了下来。 第19章 始点之始(下) “小姑娘,一个人坐在这里想什么呢?”身材矮小的日本男人说,“怎么还哭了?”

午后的街道上人烟罕至,只有一两只耷拉着耳朵的流浪狗匆匆跑过。一个戴着金戒指的墨西哥男人往前两步,身体的阴影盖住了女孩的身躯,杜绝了最后的窥探可能。

“这是跟人打架了?你有事直接跟叔叔说。”

“滚开,”日本人说,“这是我先发现的猎物。”

“只有拿下的才叫猎物,而且猎物没落袋前谁都能争夺。”墨西哥人说话瓮声瓮气,“我劝你一句,不要用那种语气跟墨西哥人说话,其他人可没有我这么好脾气。”

“那也是我先发现的……”日本男人缩了缩脖子,嘟嘟囔囔。

“是啊,我会给她留个活口的,没准你也能享受一番。”墨西哥人说。

“等等,我只是想转手卖了,你居然要自己上,美国恋童犯法的。”

“那你说你卖给谁,”墨西哥人不耐烦地从鼻子里喷出烟圈,“还不是那些精英姥爷

“是啊是啊。”日本人讪讪地笑了两下,卑躬屈膝的样子像极了奴才。

“我劝你们别在光天化日之下干这种事。”

墨西哥男人缓缓转过身,望着突然出现在平房楼顶的陌生男孩——贫民窟的房子一向有着各种不为人知的道路,到那的路应该就是旁边的大树。男孩留着黑色毛寸,只有十四五岁的样子,厚重的黑框眼镜下是黑色的瞳仁,手上戴着奇怪的古朴戒指。

“没钱就憋着,有钱就去脱衣舞会。”男孩面色严肃,“日本老狗和墨西哥野狗在一无是处的人生里只能拿小女孩找点自尊了?”

日本人和墨西哥人对视一眼,同时将手插进口袋,“你是哪里来的,越南人、韩国人,还是该死的中国人?”

“最后一个,”男孩说,“原来你们也知道我是人,却不知道自己是狗。”

“你爸妈没教你怎么跟墨西哥人说话?特别是没有家长和武器的情况下。”

“我没有武器,家长嘛,倒是不在。”男孩莫名笑了起来。

墨西哥人从口袋里取出一把短刀,日本人取出一把折叠刀,一步步靠近平房。平房并不算高,只要成年人稍微努点力就能扒住房檐。

“狗的唯一优势就是忠诚,可惜无主的狗只能在街上流浪咯。”男孩笑着,伸手将树枝拉了下来,上面是一把寒光凛凛的十字弩。这种弩箭通常在野外被用来猎杀野生动物,能够瞬间刺破内脏。

日本人小心翼翼地将折叠刀放在地上,双手举着缓慢后退。墨西哥人吞了口唾沫,“他只有一支箭的机会,我们可以合作。”

“我是只有一支箭,但中了一定会死,”男孩依然不为所动,“现在,把身上所有的钱放下。我数到三,谁退的慢,这支箭就出现在谁心脏上。别怀疑,我有狩猎资格证,去年得克萨斯州的牛仔射击银牌是我拿的。我的父亲是纽约警局的乔治·史黛西,他最近正愁升职的KPI呢。”

在十字弩瞄准向墨西哥人的时候,他的最后一点勇气也没有了。他用颤抖的双手将口袋掏个底朝天,一共拿出来八美元十二美分,日本人则放下一堆花花绿绿的钞票,美元和日币兼有。

“真叫我欣慰,日币拿回去,那玩意一天贬值30%,我挑选的时间还不够我打零工的,”男孩笑容愈发渗人,“现在你们可以走了,但最好快点。免得我想起来什么不愉快的事情。”

在两人消失在街道的前一刻,一支弩矢精准地穿进了日本人的肚子。墨西哥人被吓破了胆,连回头的勇气都没有,一溜烟地彻底消失了。

“我决不允许卡玛泰姬以外的人跟我大声说话。”

他跳下平房,甩了甩因为冲击力而发麻的脚,走到了女孩身边。此时女孩已经停止了哭泣,正呆呆地看着这一切。

“走吧,”他不停地捋着捡起来的钞票,“别哭了,我请你吃冰激凌。有什么事我把你送回家或者学校再说,这里不太安全。”

女孩眨了眨眼,最后的泪水被排挤了出来,眼圈红红的,“我……我叫格温,格温·史黛西。”

“我……”苏秦将十字弩折叠起来放在随身的背包里,手上的戒指在太阳的照射下散发着幽幽冷意,“如果你的舌头绕不过来的话,也可以叫我苏秦,再或者随便其他什么的,名字不重要。”

“不是,”女孩说话的声音还带着哽咽,但语调明显上扬了不少,“我是说——你说的那个乔治·史黛西,是我的父亲。”

“那还真是有缘,”苏秦偏了偏头,对谎言被拆换不以为意,“既然我们这么有缘,我有个提议,街角的咖啡店上了新品巧克力口味冰激凌,那的奶制品我吃了不会呕吐。我正准备去那品尝,你要一起去吗?”

“那个……”格温指了指他腰间的包。

“十字弩吗?我跟伊内兹借的,吃完冰激凌我就要启程去送还给她。放心吧,你的警察父亲不会在意这件事的,我刚过来的时候在两条街的距离发生了枪击案,一条街的时候又有零元购,这点实在不算什么。”

“你是个中国人?”

“你那个语气像我是什么麻风病人或者恐怖组织一样,”苏秦已经习惯了美国人的眼光,在来到纽约圣殿的一个月里每次外出都是这样,“我刚刚才救了你,现在正邀请你去吃冰激凌。而且恐怖主义的创始人就是美国人自己扶植起来的,袭击到美国完全是自作自受。我不会说什么冤冤相报何时了,如果我被杀了,我也希望我的家……我的朋友能替我报仇杀他全家。”

“现在,冰激凌还是去观赏零元购,你自己决定。”

格温扯了扯他的袖口,指着他包上的徽章,又指了指自己,“你是中城高中的?我们是同学,所以我相信你,我们去吃冰激凌吧。” 第20章 宿命相逢 格温·史黛西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大口地呼吸着。她做了一个梦,梦到自己很早就见过苏秦。可那是不可能的,如果她和苏秦真的彼此见过,就不该完全认不出来。

半晌之后,她才回过神来。周围一片白色,连被子和床铺都是白色的,这不是在她的房间。根据她的经验推断,她现在应该是在医院,而挂在床头衣架上的警服也告知了她谁是陪护人员。

“我这是睡了多久?”她看向窗外,一只蜻蜓在远处的树丛中穿梭。她回想着先前发生的事——她受邀参加了奥斯本工业的发布会,然后发生了恐怖袭击,她跑了出来寻找被绑架的彼得·帕克,带着彼得·帕克碰上赶来的弗兰克·卡斯特——父亲的朋友和同事,之后就晕了过去。

她心下稍微安定了一些,从现在的情况来看自己应该是得救了。

可在她将思绪排空的同时,她的注意力被重新调转到现实中。她猛地发现了一件事——她可以看到蜻蜓。那处草丛距离她起码有二十多米,可她居然能看到其中穿梭的蜻蜓。

“我一定是疯了。”她无力地将自己摔回病床,打算再休息一会。可在她闭上眼后,她也没有得到片刻的安宁——窗外叽叽咕咕的鸟叫声、建筑材料间窸窸窣窣的虫子蠕动声、房间外的脚步声都充斥着她的大脑,让她感觉自己的脑子就快要爆炸了。

她挣扎着重新坐了起来,决定给自己找点事做。

格温右手撑着床铺的护栏,低下头寻找自己的鞋子。可几乎是在同时,护栏发出一声尖锐的悲鸣,竟然直接从焊接的地方断裂开来。

“扑通。”

“我真的会生气,”格温捂着脑袋瘫坐在地上,看着手中断裂的护栏,一脸无语,“这就是中国人说的‘人倒霉到极点喝凉水都塞牙’?”

发泄了一番后,她像只泄了气的皮球一样重新站了起来,可她随即又发现了新的问题——原本有点宽大的病号服此刻像是紧身衣一样。她赶忙踩着鞋子跑到了唯一的镜子前,不可置信地看着这所有的改变——她原本还带着雀斑的脸颊已经光洁如玉、她原本只有一米六的身高此刻又长了一截、连她有时候会叹息的地方都微微隆起了。

如果还有什么能证明她是格温·史黛西的话,大概只有上门牙间的中缝了。这种变化让她情绪复杂,虽然大多数变化都是好的,但代表可爱的雀斑却没了。格温带着这种情绪走进了洗手间,可在她关门的同时,门竟然发出了爆鸣,门框上镶嵌的漂亮玻璃被全部震碎脱落。手忙脚乱间她直接扯下了洗手间的门把手,同时用来稳住身体的左手掰断了洗手台的水龙头,水流瞬间激射出来,将她冲了个狗血淋头。

……

“一共三千美元,其中维修费用两千美元,账单会稍后寄到您的家中。”护士冰冷的声音如同宣判某种死刑。格温缩了缩脑袋,默默地躲在了乔治·史黛西身后。这笔开销对于警察身份的乔治来说并不算高,但一次性支出这么大的金额对格温来说依然良心难安。

乔治似乎也发现了她的沮丧,用宽大的手掌抚摸着她的头,给她递去了一个安心的眼神,“看来一会还得给我的女儿买几套新衣服,可不能让那些臭小子们沾了便宜。”

直到坐在父亲的警车上,格温的心才终于安定下来,“爸爸,昨晚发生了什么?”

乔治开着车,手指轻轻地敲着换挡杆的顶部,“你是希望我表扬你的勇气吗?好吧,你做的真好。”

说到这里,他又伸手摸了摸格温的头发,“我真为你感到骄傲,不愧是史黛西家的女儿,救朋友于危难之际,帮弱小于水火之中。帕克夫妇可是夸赞了你三个小时,你今天回去估计又能享受英雄的待遇了。”

“不不不,”格温赶忙否定,不知道是在拒绝英雄待遇还是在否定乔治说的话,“我说的是,昨晚你们查到了什么,彼得是被绑架的,歌剧院发生了恐怖袭击!”

“恐怖袭击?”乔治笑了起来,“这里是纽约,除了FBI和阿拉伯人,没人能在这里发动恐怖袭击。昨晚是总统先生在歌剧院看歌剧,可能有点安保严格,没准暗处还有什么其他保镖,毕竟没有人想当第二个亚伯拉罕·林肯。你可能是发现了那些保镖。”

“那彼得呢?他怎么说?”

“彼得只是太累了,他比你醒来的还早,今天早上就醒来了,已经去上学了。”乔治哈哈一笑,“想不到那小子平时弱不禁风,居然恢复挺快。不过他要是再把我女儿带到那种危险的境地,我就打断他的腿。”

说到这里,乔治似乎想起了什么,神情变得严肃,连声音都低沉了不少,“对了,格温,有一件事……你们那个朋友,哈利,哈利·奥斯本。他的父亲,就是奥斯本工业的总裁的那个,昨晚去世了。是总统先生亲自抱着他的尸体出来的,原因是看戏的时候情绪激动,心脏衰竭了。”

“什么?”格温不可置信,昨晚诺曼行为完全如常,甚至能够顺利地主持完发布会。

有哪里不对,肯定有哪里不对,格温想着。某种奇怪的感觉涌上心头,就好像世界被一张蜘蛛茧包裹,而她无意间刺破了一角,通过这一角她窥探到了真实的世界。这张茧紧紧地包裹着她,将她束缚得无法动弹分毫。

《楚门的世界》?

一想到这个可能,格温就不寒而栗。她已经完全没有余力去思考哈利的事情,满脑子只有这个骇人的想法。她看向窗外,大大小小的电子工具屏幕都播放着同一个画面——诺曼·奥斯本逝世的新闻。

“今天是二零二四年四月三十日,奥斯本工业创始人诺曼·奥斯本于昨夜去世……”

“今天是二零二四年四月二十九日,奥斯本工业创始人诺曼·奥斯本于昨夜去世……”

“今天是二零二四年四月二十八日,奥斯本工业创始人诺曼·奥斯本于昨夜去世……”

为什么时间是倒着走的? 第1章 忒弥斯与狗 “我一定是疯了。”

格温·史黛西拍了拍脸,希望自己恢复理智。百老汇的街道车水马龙,一片歌舞升平。格温站在乌鸦剧院前,只觉得恍如隔世,发生的一切如同刀刻斧凿般深入她的记忆,可她却找不到记忆里的蛛丝马迹。

“女士,剧院最近要进行修缮,没有演出安排。如果是想要祭奠奥斯本先生的话,可以去奥斯本大厦,那里正在举办祭奠仪式。”

她站在那的时间太久了,终于引起了工作人员的注意。

这一切都太奇怪了。那场袭击、那次绑架、诺曼·奥斯本的神秘死亡,就算彼得·帕克真的只是疲惫昏睡,可为什么没有人注意到当时她也狼狈不堪,脚掌也鲜血淋漓?

“抱歉,我可以进去吗?”格温回神,微笑着对侍者说,“前两天我参加过诺曼·奥斯本先生的会议,有东西落在里面了。”

“当然,”英格兰侍者微微躬身,礼貌微笑,“失物一般都在前台,如果前台没有的话再进去吧。现在在修缮,请小心一点,我会给您二十分钟时间。”

“谢谢。”

格温迅速走进舞厅。舞厅跟那时有很大不同,许多带有奥斯本元素的装饰正在被工人们陆陆续续拆除,可金碧辉煌的样子依然深入脑海。就在她转进休息室的时候,一个女人出现在了她的面前——黑色头发棕色眼睛,穿着黑白色休闲衬衫。女人靠在墙壁上,双手抱胸,用口香糖吹出一个巨大的粉色泡泡。

“你回来了?”她说,“对你母亲的事情,我感觉很遗憾。”

这话给格温的感觉很奇怪,仿佛她知道自己要回来一样,可自己根本不认识她。她还提到了自己的母亲,显然是有所了解的。

不等她开口,女人就自顾自地说:“我叫辛迪·沐恩,是你母亲海伦的学生。你母亲是帝国州立大学的教授,教的是跨物种基因遗传。她应该提过我吧,我可是她最好的学生。”

“应该……吧?”格温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她,试探地说,“我应该不用自我介绍了吧。听你刚才说的话,似乎是在等我?”

辛迪看着她,似乎要将她看穿一般。又或者,她在格温身上寻找着关于某人的记忆。半晌,她才重新开口,“我是来送东西给你的,格温。”

她一直插在口袋里的手终于拿了出来,摊开掌心映入眼帘的是一颗泡芙大小的黑色胶囊,“这里面是我给你的第二件礼物,你会用得到的。如果在之后你还有兴趣的话,欢迎随时来找我谈谈,就当是姐妹聊天。我会给你关于你的一切问题的解答——第三种答案。”

她将胶囊丢给格温,转身就向着更深处走去,只留下一个帅气的背影,以及一句不明所以的话。

“好好想想吧,海伦·史黛西是一位真正的复仇者,但我更希望你能有自己的路……别像你的母亲那样。”

格温只觉得摸不着头脑,但某种直觉一直在她的大脑中响个不停。她觉得自己已经快要接近真相了,而这个黑色胶囊就是真相殿堂的钥匙。可问题是——

“这东西怎么打开啊?你别急着走啊,或者在告诉我怎么打开之后再走。喂——”

她追过去,可那是一条死路。女人就那么消失了,就像她神奇地出现一样,如果不是手中的胶囊,她大概只觉得自己真的疯了。

“那边的姑娘。”一声呼唤打破了她的探索欲望。一位西装革履的女士正站在不远处看着她,女士的手中环抱着厚厚的一叠文件,艰难的脸上眼镜泛着理性的光芒。

“能帮我一下吗,非常感谢。拿着这些文件就好。我叫珍妮佛·苏珊·沃尔特斯,叫我珍妮佛就好,苏珊听起来有点太普通了。”

“格温,格温·史黛西。”

“很高兴看到能帮助我的人,格温。默多克先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来这家歌剧院,明明还有这么多工作没处理完。以前都是由另一个助理帮忙的,但他最近被开除了——因为他上班时间性骚扰我。”

格温眨了眨眼,觉得脑子乱哄哄的。即便是性格开朗的她,也有些招架不住珍妮佛的热情。珍妮佛就像一架机关枪,不停地倾泻着语言的子弹,说个没完没了。

“那可真是……不妙。”

“你也这么想吧。在我年轻的时候很向往律师这个职业,你知道忒弥斯吗,身披白袍、头戴金冠,左手提秤,右手举剑,倚束棒的蒙眼女神?她真的太酷了,公正理性地为人类裁决。不过我的哥哥是一名物理学家,他觉得这一切很无趣。”

“你的……哥哥?”格温努力地跟上她的思维,可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还好默多克先生给予了我鼓励。要我说默多克先生简直就是忒弥斯降临,可惜默多克先生用不了剑。”

说到这里,格温才注意到露出来的文件纸上没有白纸黑字的笔墨,而是一个个凸起的点,彼此连接成一张有规格整齐的图案。

“哦,默多克先生是盲人,不过他大多数时候表现得都不像盲人,所以一会你别太惊讶。”

我才不惊讶,我干嘛惊讶,格温闷闷地想着。她的思维终于跟不上珍妮佛的跳脱了。

“默多克先生,”在格温就要崩溃之前,珍妮佛终于停下了她的喋喋不休,“你不能总把工作扔下,一个人跑到这里或者那里。福基先生让我把文件都送来了,这可算加班,要给我额外的工钱。”

背对着她们的男人终于转过身来,一身体面的灰色西装,拿着装饰讲究的手杖,系着得体的领带,唯一格格不入的是他暗红色的墨镜,可这眼镜又隐隐将他和那些斯文败类的讼棍区分开来。珍妮佛说的不错,如果忒弥斯出生在现代,给人的印象大抵也不过如此。而珍妮佛,则像是趴在忒弥斯脚边的狗。

“我只是有点好奇,珍妮佛。”男人低沉的嗓音为他的优雅更添一抹色彩,“你说时间是客观存在的呢,还是人类主观意识定义的。” 第2章 混乱与秩序 老板用干净的毛巾再抹了一次桌面,躬身微笑,露出一颗黄色的门牙。

“我要一块牛排,半熟。”马特·默多克将手杖倚在桌边,随手挑选出一册文件,用双手阅读着,没有任何停顿就说“两位女士要吃点什么?对了,你们这里有什么酒?”

“酒精?”店主犹豫了一下,“这里是穆斯林餐厅,不提供酒精。”

“那就不要了,给我一杯水,”马特接着说,“牛排多放茴香。珍妮佛,这个地方要修改,根据最近颁布《反犹太意识法案》……”

他的阅读速度很快,而且一心二用也丝毫不受影响,在点餐的同时也没有停下工作。

“我要……沙拉,最近在减脂,”珍妮佛停下手里的笔,吩咐着,“酱要换成玛莎拉,有多少放多少。顺便再来杯啤酒,加班的时候不来点酒缓解痛苦怎么行。你说没有酒,你这什么餐厅啊……”

“珍妮。”马特冷冷地叫了她一声,用的不是名字。

珍妮佛立刻像个乖宝宝一样坐好,“那就果汁,要有特色的,一大杯加冰。”

格温好奇地看着这一切,这两个人的关系有点不太一样。常理来讲这种昵称都是关系亲近之人互相称呼,可在这里似乎是某种警告。就像她小时候偷吃糖果的时候,海伦会叫个“史黛西女士”那样。

“孩子,如果你打算一直看着我的话,那你可能要饿肚子了。老板还在等待,你应该先把餐品点了。珍妮佛,这里……”

格温被迫收回视线,稍作犹豫,“土耳其果仁蜜饼,一杯清水。”

老板僵硬的微笑在这句话之后融化了一些,“没想到还有孩子喜欢果仁蜜饼,稍等。我们这的果仁蜜饼是全纽约最好的。”

珍妮佛拿着一个小本奋笔疾书,将默多克说的内容全部记录下来。默多克却显得老神在在,有条不紊地处理着所有文件。

“你是怎么做到的?”格温忍不住发问,“一边保持着工作的高效率,一边还能做其他事情。”

“这是种天赋,孩子,”马特手中的纸张翻阅飞快,却依然精准地找到了每个问题,“我不是一开始就是这样的。后来发生了一些意外,我才成了现在这样。在经过漫长的痛苦后,我最后决定接受这个事实,开始学习如何以一个盲人的姿态变得更加优秀。我把我的诅咒变成了我的天赋,我不用眼睛去观察世界,反而为我省去了许多烦恼,这让我更加的专注和敏锐。”

马特合上文件夹,随即打开新的一本,“孩子,我有个问题,如果涉及你的隐私,你可以不做回答:你为什么要回到那个剧院?你是那天以后第二个回去的。”

格温的动作顿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我那天也在场,”马特依然保持着亲切又温和的笑容,“和我的……朋友,他是一位香料商人,美国最大的香料商人。”

“那你……”格温几乎要拍案而起。

“是的,”站在格温的角度,马特的笑容显得有些意味深长,“那些都是真的,我很确定。”

他用右手挽起左手的袖子,在精壮的手臂上,一道将近十厘米的伤口异常醒目。伤口已经结痂,在他的皮肤上就像一只丑陋的蠕虫。在之后,他又重新将袖子放了下来,面不改色地说,“这是那天晚上留下的,我和我的朋友起了一点……微小的矛盾。”

“微小的矛盾?就造成这么大的伤口?”格温不解,“这在纽约应该能算故意伤害罪了吧。”

“你还懂一点法律?”马特翻阅的动作第一次停了下来,他饶有兴致地抬起头,“现在年轻人对法律的了解可不多,他们会尽可能尝试一切破坏法律的事情。酒精、暴力、毒品、性,甚至枪击,告诉我,你怎么看待我们的法律?”

“我的父亲是一名警察,所以我稍微懂一点,”格温沉吟片刻,“我不明白你的意思,我不是议员,没有修改法律和提出意见的资格。”

“不不不,我的意思是如果法律和具体行为产生了冲突,你会怎么选择?比如说有一个罪不容赦的人掉在了河里,马上就要被淹死,你会救他还是不救他?”

“当然是救他啊,”格温不假思索,“能审判他的只有法庭,在那之前,他不该死,即使罪不容赦。”

“有意思,”默多克合上文件,低头祈祷了一番,随即对牛排施展了刀叉,“那么,你一定听说过电车难题吧。我的第二问题:现在铁轨上帮着两拨人,一面是你的一位亲朋好友,另一边是五位完全不相识的人,你怎么选择?”

“当然是都救。我的母亲说过:‘如果还有一点能力,就应当努力让世界变得更好’,”格温说,“生命不是一个可以被比较的东西,也不是可以被权衡的,生命就是生命,只有一次的生命。所以没有人可以剥夺他人生命。”

“你很善良,”默多克赞许地点了点头,“可你对法律保持着中立态度,在自己认可的范围内行事,也愿意遵守你认为应该遵守的。我没说错吧?”

格温切割果仁蜜饼的动作停了下来,在此之前她从未认真考虑过这个问题。半晌,她迟疑地点了点头,“应该是吧,毕竟法律也不是所有内容都合理,执法者也不可能人人都公正,现在连大麻都合法化了。”

“混乱代表着侵略性,总是带有攻击性和暴力。秩序则截然相反。”马特说,“即便秩序短暂地出现过问题,有秩序总好过无秩序,人们应该更加恪守法律。所以我们才需要有人为它而战,律师就是这样的职业。珍妮佛,你觉得呢?”

“啊?”珍妮佛茫然地抬起头,她从一开始就没在听。她当律师的只有两个原因,一是因为作为精英阶层的律师生活水平很高,二是律师的打扮总是酷毙了。关于正义什么的,她还从未思考过。 第3章 苏睿 苏秦对纽约的印象极其恶劣。

从垃圾堆里醒来的那一刻起,一切都让他心情不佳,愠怒的情绪始终徘徊在他的心头。他的无名怒火一半来自于自己的失态——哈利·奥斯本的礼服已经破损不堪,他看起来比难民还要难民,更别提垃圾堆里睡了一夜之后的酸臭;另一半则来源于某种使他心情沉重的事情,他做了一个梦,关于一个叫卡玛泰姬的地方。

至于上学迟到这种事情,他从来都不放在心上。少上一天学也不会死,学校也不会因此开除他,他只需要明天去乖乖认个错,然后保证不会再犯就行了。中城中学就像这座城市的缩影,只要能为学校提供利益,哪怕是最肮脏的事情也可以被允许,他目前还算是保证升学率的一员。

他站了起来,分辨不出来自己在哪个街区,他也不需要分辨。不远处的商店里发出玻璃破碎的声音,一个蒙面男子提着一个大袋子器宇轩昂地走了出来,另一只手拎着半米长的铁棍,大袋子的一角露出了薯片的标识。劫匪走得闲庭信步,丝毫没有紧迫感,就像是在自家冰箱里取出来一袋雪糕一样平常。

而街道的另一边,两个白人对着一个黑人女孩拳打脚踢,女孩像只煮熟的虾子一样弯腰躺在地上,抱着头,眼中蓄满了泪水。她看起来最多只有十岁。街道的两边都有不少人驻足观看,就像是看在马戏团的演出,显然两处演出让他们目不暇接。

热闹的街道和正午的阳光都改变不了苏秦的情绪。他一点都不喜欢这座城市,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的这里,这的混乱和割裂程度超出他的想象。

如果劫匪恰好摔一跤把自己摔晕就好了,那样他就可以把东西还给店主,可以得到三美元左右的酬谢,五美元也不一定。他就不用顶着臭烘烘的衣服像个流浪汉一样徒步寻找到能回艾姆赫斯特的路线。这样想着,一声乌鸦的鸣啼在心头响起。苏秦还没反应过来,劫匪就被什么东西绊倒了,直挺挺地摔倒在了他的脚边,大小食物散落一地。

在一番讨价还价之后,拿了四美元的苏秦决定花三美元就近找个澡堂。结果澡堂的老板又让他不爽,已经完全秃顶的白人老头嫌弃地咒骂着他,甚至没有安排拉丁裔的女孩来为他服务。他倒不是很在意拉丁裔的女孩,但其他客人看他的眼神像是看一只稀少的猴子,而其他拉丁裔女孩对他也是敬而远之的眼神。

于是他希望他们的眼睛可以不要那么好用。没几秒,接二连三的嚎叫和咒骂声就响了起来,几乎是在同一时间,花洒突然被开启,躲避不及的人们眼睛被水流激了一下,这要痛好久。

在花了最后一美元买了最便宜的短袖短裤后,苏秦的心情终于好转了一点。虽然不高贵,但看上去总算体面了点,他可没有勇气成为街上光着身体到处游荡的人的一员。

穿过的巷子更是脏乱不堪,一群黑人正在殴打刚才的两个白人,那个女孩紧紧地抱着另一个黑人女孩。这个女孩很高,大概超过了一米七,留着很酷的爆炸头,蓝紫色的冲锋衣让她看上去像是某种精英人士,银色的耳环则十分时髦。可据苏秦所知,纽约甚至整个美国都没有几个黑人精英人士,林肯虽然签下了宣言,但马丁·路德·金的死亡将黑人推向了另一个极端——黑人确实不再是奴隶,但最多也就到了家庭宠物级别。殴打黑人和踢路边的野狗没有区别,也同样会遭受报复。

野狗的报复是它的尖牙利爪,黑人的报复则来自于他们的社群组织——黑豹党。黑豹党在美国民间一向是被各派敬而远之的存在,连号称最公正的媒体人“钢丝锯”J·乔纳·詹姆森也认为他们的存在极大地影响了美国的安定。他们是美国黑人民权运动的激进派集大成者,将黑人社区看作黑人的殖民地,否认政府的合法性,甚至多次和警察发生暴力冲突,其现任领袖特查拉以“黑豹国王”自居,俨然要建立一个国中之国。

不过至少在苏秦看来,他们还是有一点优点的——他们团结得起来黑人社群。

“苏秦,你要去哪?”

苏秦缓缓地转过身,压抑着那点怒火,让自己看上去像是毫无攻击性的兔子。说话的是那个高个黑人女孩,她怀中的女孩则好奇地打量着他。苏秦犹豫了一下,还是没能找到任何关于女孩的记忆,特别是她还戴着巨大的墨镜。

“是我,苏睿。”女孩取下墨镜,但看着苏秦依然一脸茫然的样子,提醒道,“我们见过的,上个月,在皇后区二十一号街,李先生那里。”

说到李先生,苏秦才慢慢有了记忆。李先生全称马丁·李,是纽约唐人街的总话事人,算是另一种程度的特查拉,手里掌握着一支主要聚居在唐人街规模不大不小的黑帮——三合会。他那时帮艾姆赫斯特唐人街的老头去送月俸,刚好见过这个女孩。

苏秦点点头,依然没有靠近叙旧的意思。两人只是一面之缘,最多是象征性闲聊过两句的交情,要让他在这装腔作势跟她寒暄,实在是难为他了。

“上次谢谢你的建议,”苏睿笑得诚恳,“我哥哥最终采纳了你的建议,我们这个月每天都向黑人儿童免费提供牛奶和面包,已经有更多人加入我们了。”

苏秦点点头,其实根本想不起来自己说过类似的话。他对自己说过的话大多都是说完就忘,更别提是用闪含语系的语言说的,他都不怎么了解那种语言。

“你要去哪,李先生那里?”苏睿依然不依不饶,“还是艾姆赫斯特?我也正要去艾姆赫斯特,可以搭你一程,我刚好还有一些问题想要探讨一下。当然,要稍微等几分钟,这里的事情还没处理完。”

她指了指殴打现场。 第4章 彼得·帕克 “嘿,帕克,依然是三明治吗?”

彼得·帕克腼腆地笑了一下,“皇后区最好的三明治,你也该试试的。”

“得了吧,我可不会吃这种东西。”

看着同学离去的身影,彼得的笑容慢慢冷了下来。他不知道为什么那些人会称三明治为“这种东西”,这是全皇后区最好吃的三明治,三美元一个,童叟无欺。就连苏秦这个把面包形容为“街头打架的神兵利器”、从来不吃面包的人,也偶尔会拜托他帮忙捎带一份。似乎只要是和他有关的,都能用“这种”或者“那种”的称呼,就好像他是什么异类一样。

自己是异类吗?

彼得被内心的想法吓了一跳,赶忙将这个可怕的想法抛之脑后,自己怎么可能是异类呢。他只是一个和大部分一样普通的学生罢了……

“咚。”

头颅和铁皮柜撞击的巨大声响瞬间让原本吵吵闹闹的通道安静了下来。

“你以为我会放过你?”

剧烈的疼痛让彼得几乎要失去意识,他艰难地转过身,看到的是一只迎面而来的拳头。这次的撞击声引得所有旁观者倒吸一口凉气,不少还尖叫出声。

可依然没人阻止他。

是尤金·汤普森,校队的绝对主力,老师心头的香饽饽,校园的人气明星,人送外号闪电。他超过一米八的魁梧身姿宛如一堵墙一般,原本就不多的阳光被彻底地阻隔在外。

彼得眼冒金星,扶着柜子尝试站起来,可他很快又倒了下去,猝不及防的受击让他几乎失去了控制身体的能力。他只能用潜意识向身体下达命令,紧紧地抓着三明治——那是他一天的饭钱。

“你在等什么,懦夫?”尤金·汤普森没有一点停手的意思,又是一拳打在了毫无还手之力的彼得脸上,彼得的眼睛肉眼可见地肿了起来,“苏秦今天没来上学,我听校长说他以后也不用来了。哈利的父亲死了,也没来。这一次没人会保护你了。”

彼得的嘴唇嗫嚅了两下,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你这个异类,”汤普森又是一脚踢在彼得的小腿上,“看看你这可怜的样子,还和格温走得那么近。青梅竹马又如何,女人只会喜欢更强大的男人,而不是你这种书呆子。”

说到这里,他还冲着最近的女孩咧嘴一笑。女孩原本受惊的表情立刻缓和了下来,也露出了甜甜的微笑。

彼得很想反驳他,自己和格温不是情侣关系。两人只是邻居一起长大的关系,在情窦初开的年纪虽然有过短暂的好感,但很快就被冲散。他明明更喜欢的是格温的朋友玛丽·简。可他的脑袋已经昏昏沉沉,组织不出来这么严谨的逻辑。

“现在,把你身上所有的钱拿出来,”汤普森俯身,阴影将彼得完全包裹,像一个逃不出去的囚笼,“请朋友们吃顿午餐吧。”

他的朋友们,其他的体育生立刻围了上来,将彼得围困在中间。虽然几人在校内横行霸道惯了,但被苏秦摆了几道之后也慢慢学聪明了不少,知道抢钱这种事情不能落人口实。

彼得还好着的那只眼瞟向了他手中的三明治,那是他全部的钱了。帕克一家生活贫困,上了年纪又没有什么学历的叔叔婶婶只能做着最基本的工作。虽然号称是八小时工作制,可实际上两人的八小时工资加起来仅仅只够生存所需,算上各种各样的其他支出,两人不得不再打一份工。

汤普森顺着彼得的眼神看过去,很快注意到了被层层包裹的三明治。他嗤笑一声,在彼得哀求的眼神和唯一能发出的“不”的音节中转过了身体,从彼得手上硬生生抢过了三明治。期间还因为彼得的不配合,几人又是一番拳打脚踢。

三明治已经在拉扯中变得破碎。汤普森不屑地看着手上的一团残渣,随即丢在地上,用脚碾了碾,一脸轻松地说:“我给你两个选择,要么你被我再打一顿,我会把你的丑态挂在学校的每个角落。要么,你把它吃了,吃干净,一点残渣都不许剩。”

彼得无神地看着天花板,一缕阳光正从人群的空隙中穿越而过。某种温热的液体在他的耳道内晃荡,他听不清楚汤普森在说什么。

汤普森看着他这副样子,心中得意更甚。从他以纽约第一体育生的成绩进入这所高中以来,从来没有人敢挑衅过他、拒绝过他,直到他开始追求格温·史黛西。那个女孩不仅不答应跟他交往,还将他引以为傲的体育成绩说是“有手没脑”。如果只是拒绝的话也就算了,更让他恼火的是格温一直和彼得·帕克走得很近,两人一起上下学,午饭也一起吃。这就是打了他的脸了,然而在另一次树立威信的时候,这个该死的彼得·帕克竟然站出来反对他,直接给了他报复的理由。

起初,他摸不清这个男孩的底细,下手还收敛着,只有简单的身体碰撞。可当他一次又一次地试探后,什么后果也没有,彼得从不反抗,也不会有老师和家长找他的麻烦。他总会变本加厉地把彼得当成出气筒。

真正激怒他的是两件事,一是彼得虽然从不还手也一直独自承受,但他看向自己的眼神中分明带着无言的轻蔑,就像他的酒鬼父亲喝醉后殴打他时的眼神一样,他在这种眼神下感觉到自己的渺小;另一件事是苏秦,学校里一只手数得过来的黄种人,本来这种人应该是学校里地位最低的那批,可他居然一而再再而三地反抗自己,甚至给自己挖坑。原本跟他暧昧不已的雪熙也跑到了苏秦那边,他虽然不喜欢雪熙,但不代表她可以这样离他远去。

如果在学校里也失去了最后的存在感,那他的人生只剩下了一片灰败。

想到这里,汤普森像个胜利者一样高傲地昂起头、举起手,吼道:“吃下去。”

身旁的人们像是受到了某种激励,一开始只是一两个人,后来越来越多的人加入,他们手舞足蹈,像是在罗马鲜花广场围观烧死布鲁诺的基督信徒,纷纷高喊着:“吃下去!吃下去!” 第5章 苏秦 苏秦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到的这里,他被苏睿东问西问了一路,想要思考自己的事情却做不到,这种一心二用让他的大脑完全宕机。 赵大爷的茶馆就像他本人的气质一样,庄严又古朴。纽约的人工费贵的出奇,打磨这些实木家具的成本远比这些昂贵的木材高,更别谈那些大大小小的画梁雕栋。苏秦曾经想要打一把椅子,网吧的椅子实在让他不怎么舒服,可一把椅子光人工费就要三百美元。 赵大爷穿着暗红色的中山装,正悠然自得地沏茶。看到两人进来,动作顿了一下,“苏睿,你先坐。” 苏秦注意到房间里还有其他人,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中年华裔正打量着他们,另一位白色西装的光头则依然背对。这个黑西装的华裔正是马丁·李,至于另一个人,他则隐隐有些印象,却又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这种场合显然没有苏秦这种无名之辈的立足之地,在苏秦想出体面的离开理由前,赵大爷就先开了口,“小苏,李华找了你一天,都找到我这里来了,你先回去看看吧。对了,欢欢今晚在你们那吃,不急着回来。” 他求之不得。 就像大多数合法或者非法移民来纽约打拼的那样,网吧也分为上下两层,下层充作网吧,上层用来居住。网吧的门紧锁着,里面的灯也全数关闭,应该是歇业了。但这难不倒苏秦,见左右无人,他走进巷子从不起眼的角落搬出来两个箱子叠在一起,站在上面轻轻一跃,正好够他抓住镶嵌在窗沿下方的晾衣杆。然后轻门熟路地划开窗户的锁扣,他就成功进到了自己的房间。 这房间最让人惊讶的是凌乱地堆放在各处的书籍。两个书架已经塞得满满当当,墙沿整齐地排列着一圈半人高的书籍,随着窗户被打开,一些书页被吹落在了地上。此外唯一还值得人注意的就是挂在窗边的笼子,鸟笼的主人此刻明显不在家中。 苏秦不是非常喜欢读书,他更乐意去做一些其他娱乐活动。可那些活动都是要钱的,他和李华的契约仅仅包括一日三餐和提供住宿,钱要自己去赚——这也是他选择游戏搬砖的原因。读书本身其实也不是平民的娱乐方式,美国的书籍贵的出奇,一本最不起眼的书——从作者到包装到内容都不起眼,也要卖到七十美元。二手书籍往往看保存情况定价,通常在半价左右,那也不是他能负担得起的。所以他只能选择盗版和二手书籍交叠,此外再手抄一些的形式来填补自己空虚的日常生活。 他翻进窗户,在床边坐下。他的室友很快就跟着回来——一只通体黑得油亮、灰白色皮膜包裹着喙的秃鼻乌鸦。这种乌鸦在北美十分罕见,在亚欧大陆却有着不少,在这一点上和身为黄种人的苏秦一样,或许这也是一人一鸟能抱团取暖的原因之一。同时,这也是大部分人认为最聪明的乌鸦之一。 乌鸦扇动着翅膀落在桌上,偏着脑袋,一动不动地注视着苏秦。它暗红色的眼睛漂亮得像是宝石,其中波光流转。 “看来我们到家的时间差不多啊,”苏秦撑着身体,“乌鸦先生,需要给我一个拥抱吗?” 他伸出手臂,往常这只乌鸦会轻盈地落在他的胳膊上,然后亲昵地蹭他的手掌。可这次不同,乌鸦只是看着他,像是某种冷淡的质问。半晌,她的眼中似乎掠过一丝狡黠,慢慢张开了喙。 “别——”苏秦猛地意识到了她要做什么,可在他手忙脚乱扑过去的时候已经迟了。 “哑哑——”粗劣嘶哑声撕破午后的宁静。 匆乱的脚步声在走廊另一头的房间响起,然后迅速逼近。 “苏秦!”女人的责备声让苏秦缩了缩脖子。 “早……下午好啊——”他故作镇定,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 “你去哪了,两天两夜都不回来?”李华带着黑眼圈,言辞激烈。 “我……”苏秦狠狠地瞪了一眼飞回鸟笼的乌鸦,“我去同学家里帮忙了,哈利·奥斯本。你可能没见过,他父亲是奥斯本工业的总裁,诺曼·奥斯本。他家举行了一个新品发布会,大概是讲什么转基因——种菜什么的。” 他的解释让女人眼中的质疑更甚,他向来擅长这种半真半假的话语来搪塞别人。那不然要怎么说,他在曼哈顿遭遇了恐怖袭击,然后同学被直接绑架,他去救同学,结果发生了莫名其妙的事情——他cos了一把孙悟空,然后把另一个自认为孙悟空的怪人痛扁了一顿? 他还没做好去圣伊丽莎白精神病院的准备。 “我现在确信你一定是通宵了,”李华扶着额头,叹了口气。这种事情不是第一次发生,但她又能拿他怎么样呢,她有什么立场拿他怎么样,充其量两人就是互相利用的契约关系,连“没有血缘的姐弟”都算不上,想到这里,她的语气又冷了许多,“你该看看新闻的,诺曼·奥斯本已经死了。” 说完这句话,她头也不回地拉上门离开了,只留下一句,“学校连着两天打电话来了,问你是不是不想上学了。我说你被送医了,你自己想办法解决这件事吧。” “谢谢。”这句话发自肺腑。 在李华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后,苏秦才重重地倒在床上。他的思绪很乱,一堆事情正亟待他思考解决,烦闷的情绪水涨船高。而真正点燃他的怒火的,是一阵不堪入耳的男女嬉戏声。 “夏尔,”他猛地从床上跳起,对着巷子另一边的窗户喊着,“你能不能稍微安静片刻。” 男女嬉戏的声音消失,稍后一个光着身子的黑人的出现在窗口,隔着三米的距离苏秦都能闻到他身上大麻燃烧后的味道,“什么事,老兄?难道你想加入我们?” “XXXX,”他怒骂一句,“叫自己夏尔·戴高乐就真把自己当戴高乐了?你的下半身跟你的国旗一样。” 晕晕乎乎的黑人嗤笑一声,本想再出言嘲讽。可是当他的目光不自觉瞟向下半身时,只剩下了一阵恐惧的尖叫。 “它变成白色的了!” 第6章 苏秦 “进来吧。”苍老又威严的声音响起。

苏秦推开门,依然是古朴大气的茶馆小间。赵大爷正坐在巨大的茶桌后,桌面上琳琅满目的雕刻正和水流交相辉映,编织出一副苏轼《赤壁赋》的情景。

“先坐,”老人慢慢地抿茶,“夏尔向我告状说,你使了个戏法让他难堪?”

“他活该。”

“看看你这古怪性子,”老人不咸不淡地说,“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也觉得天大地大老子最大,也是个睚眦必报的模样。直到我的女儿和女婿被仇家找上门……我现在就欢欢这么一个孙女,你这样我怎么可能安心把她交给你。”

“不不不,”苏秦赶忙否认,“你别给我戴高帽子,还有我跟你孙女的关系清清楚楚,一清二白,比这桌子上的水还干净。我一个人孑然一身挺好的,一人吃饱全家不愁。”

老人微笑了一下,“那李华呢,那个韩国女孩呢?我是过来人,你骗得了自己却骗不了我,我不信你察觉不到她们的情谊。”

“那就更是胡扯,”苏秦说,“大家最多只是朋友关系,属于关系圈的最外层。陌生人、熟人、朋友、兄弟、亲人,她们有一天会明白的,喜欢和爱是两个概念。”

“呵呵,”老人没有再在这个话题上过多纠缠,而是将话题引向了另一个方面,“今天你见到的那个几个人,其他人你都了解。只有那个白衣服的,他叫威尔逊·菲斯克,明面上是个香料商人,人们一般叫他‘金并’,马丁·李现在和他是半效忠半合作的关系。”

“见鬼,”苏秦咒骂一声,“我就说那个福建佬上位的太古怪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人只要三个月在没有任何功绩的情况下就能统领坚尼街、摆也街、披露街、拉菲耶特街、包厘街和东百老汇大道,简直就是翻版的安娜莱娜·贝尔伯克。以那群人的杀熟和互相背刺的性格,居然能真的臣服在一个人的带领下。”

“这不重要,”老人说,“这种事情时常发生。问题是你也看到了,这次他们把黑豹党都叫上了。这样一来,纽约大大小小的黑帮起码在表面上归聚在同一个旗帜下。”

“他们要干什么?”

“十环帮,”老人突然抬起眼睛,迟缓的话语都凌厉了起来,“他们给我透露了一个消息,十环帮前天晚上在乌鸦剧院有大动作。结果第二天诺曼·奥斯本就死在那里了。”

“不光是十环帮,”苏秦说,“我当时在乌鸦剧院。在十环帮之后,有一群……恐怖分子突袭了那里,我怀疑其中甚至还有浑水摸鱼的,有人实施了绑架。我完全想不出来这一切发生的缘由,也想不清楚他们各自的目的。诺曼是美国甚至全世界都为之瞩目的人,十环帮是总统的黑手套,这不应该有利益冲突的。更何况后面那伙莫名其妙的恐怖分子,他们居然绑架了几个孩子,那几个孩子有什么可绑架的。”

“所以你这段时间的消失,也跟这个有关?”

“算是吧,”苏秦的回答含糊不清,“其实我是被人打晕了,今天才醒来。”

老人的眼睛眯了眯,似乎在思考着什么,“金并说他的手下一死一伤,你对这件事知道多少?”

“一概不知,”苏秦希望就此打住这个话题,这个老人平日里待他不薄,但他也不想和黑道牵扯太深,“不过我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我希望能谈谈上次去曼哈顿送东西的报酬。”

“你想要多少?”老人重新沏茶,“二百?”

“五百。”

“五百?你只是坐公共交通过去送东西,甚至都没有出纽约城市群,你靠什么拿五百?”

“你说那东西很危险,你自己说的,还说有很多人可能会盯上我。”

“我随便说说而已,只是希望你能收收你那大大咧咧的性子。那里面只是一些普通的现金,算是给马丁·李的供奉,毕竟我们名义上还是在他的领导下的。三百。”

“那东西真有那么简单的话,你就不会让我去送了。你手底下多的是人,实在不行派个专车送过去就好了,美国佬的外卖业务虽然不太靠谱,但这活充其量也就是捎个家书的性质,哪用得上我大费周章,甚至还能开出两百的价。五百。”

“四百,不能再多了。那里面的东西也没那么重要,只不过马丁·李急着要,还三番五次催促我而已。”

“五百。”

“四百五,这是最后的底线了。”

“成交。”

“我还从没见过哪个人敢跟我这么讨价还价,”老人开怀大笑,“你这小子钻进钱眼里了。”

见钱到手,苏秦也轻松了不少。即便老人一直都是一副和蔼的面孔,但能在这种混乱的地方占得龙头的又有哪个没有几把刷子,他还是保留着警惕,“没办法,生活所迫。对了,要不你再送我一副医院的预约证明?我明天回去上学的时候也好交差。”

“哈哈哈,贪心的小子。我稍后让人连钱一起送过去,”紧接着老人话锋一转,语气严肃了不少,“你难道就不好奇我让你送了什么?”

“不好奇,好奇害死猫。”苏秦拒绝得干脆,“而且我希望下次有这种事情也最好别找我,我这人经不起威逼利诱糖衣炮弹,说不定哪天就把事情捅出去了。”

“是一块魔方,”老人仿佛没听到他的话似的,“传说它拥有开辟空间的能力,马丁·李对他很有兴趣。而且十环帮也在找它,似乎是那位总统的授意。”

“说不定大家是童心未泯呢,毕竟有句话说的是‘男儿至死是少年’。传闻还说中东的石油佬会用专机运输宠物的食物,他们养的狮子只吃帕米尔高原的羊羔。”

“你这浑小子,明明知道我告诉你这些是为什么。这个世界一天比一天乱,一天比一天危险,如果有一天我出了意外,那就要由你来保护这个街区的人了。”

“您别生气,”苏秦第一次用了“您”这个字眼,他看出了老人这一次是真生气了,“我还有一个问题,您有没有听过一个叫‘卡玛泰姬’的地方?” 第7章 卡玛泰姬 苏秦站在建筑物前,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路了。 在和赵老头交谈的最后,他鬼使神差地问出了那个在梦中出现的名字。老头答应帮他打听一二,最终的结果是他找上了一个街头混混——在他找到那个混混的时候,后者已经因为过量吸食大麻而神志不清,嘴里模糊不清地喊着什么。在费了一番周折后,他从混混嘴里找到了下一个目标——前联合国翻译官玛德琳,她已经老态龙钟,但好在记忆并未模糊。按照她的指引,苏秦最终来到布鲁克林的一座教堂前。 这座教堂和所有的教堂都别无二致,完美地融入了整个街区的环境。即便今天不是礼拜日,也依然有大量的人群进进出出。苏秦很难想象这样繁华热闹的地方会和梦境中那个冰冷孤寂的庙宇师出同一个神秘的隐世组织。 “你好,请问……”在找到一位志愿者之后,他正要开口询问,却一时哑然。他要怎么说,说自己在找一个出现在梦里的组织,还是在一个崇尚审判异端的基督教堂? “请问洗手间怎么走?” 借着洗手间的空档,苏秦顺利地走完了教堂的所有区域,那些敞开或紧闭的大门没有什么异常,就和普通的教堂一样。他出了教堂,打算去找个地方寻求片刻的消遣,就在这个时候熟悉的声音从头顶响起。乌鸦拍打着翅膀,在路人惊异的眼光中落在了他的肩头,在苏秦摊开的手掌上,她放下了衔着的物品——一枚古朴的戒指。 鬼使神差地,苏秦戴上了那枚戒指。接着神奇的事情发生了,在教堂的侧边出现了一扇精美的大门,与此同时整座教堂都发生了改变。先前辉煌大气的教堂在宛如折纸般的变化中变成了一座三层维多利亚风格的褐砂石组成的联排别墅,采用法国巴洛克式建筑设计和复式屋顶组成。而在那精雕细琢的大门之上,则雕刻着“SanctumSanctorum”代表至圣所的字样。 不知怎的,苏秦本应为之惊叹,可他的心湖没有丝毫波动,似乎对这一切习以为常。 在他走上台阶时,紧闭的大门自行地为他敞开,庄严的装饰在他的眼前铺展。四条曲线构成的圆形天窗上有阳光洒落,与外边阴云密布的街区形成了鲜明的区别。 我应该是来到了另一个世界,苏秦想,就像故事里的平行世界,或者其他什么的,这里的一切都与外界格格不入。在大门关闭的瞬间,房间内的灯火接二连三地亮起,彼此串联成了一条辉煌的路径,指引着他走向某处。 沿途的一切都让他感到哀伤,破碎的大锅、折断的大剑、一枚精致的吊坠被丢在地上,这枚金色的吊坠被雕刻成了眼睛形状,可眼珠部位空空如也。而在这些物件之间,横七竖八地倒着一具具尸体,因为某种要素,这些尸体并未腐烂,如若不是均已停止呼吸,苏秦还以为他们只是睡着了。苏秦小心翼翼地跨过这些穿着袍子的隐世者,来到了圣所三楼的一处门前。 “神秘魔法文物存储区?”他看到了门牌的标识。 似乎是为回应他的声音,连个门把手都没有、雕刻着奇异符文的大门开启。在凌乱与破坏之间,一位男人站在房间的尽头——他穿着由一条条绷带组成的灰白色夜行服、同色的兜帽和披风相得益彰,胸口处则是象征着新月的印记。 听到声音的男人迫不及待地转过身子,在看到苏秦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即便苏秦看不到他的表情,也能感受到他变得凝重了起来。 “我没想到你还会回来,是不打算逃了吗?”男人说,用的不是英语而是希伯来语。 苏秦挠了挠脑袋,他对男人没有一点印象,“我们认识吗?或许你可以先做个自我介绍,我们……有话好好谈。” 他的话还没说完,男人的攻击就瞬息而至。苏秦本能地侧身躲过,两枚飞镖擦着他的鼻尖没入了身后的墙壁。虽然不知道这一切是怎么回事,但他也不敢再犹豫,在下一轮的新月银镖到来前,他转身就跑。 男人紧追不舍,宽大的披风在走廊中上下翻飞,像是一只轻盈的蝴蝶。苏秦在前面逃跑,他的体育成绩在学校里只能算良好一档,因此他的逃跑很快就失败了。一枚银镖正中他的后背,他还未做出反应,另一枚擦着他的脖颈飞过,在耳朵下方的位置留下一道长长的血印。他奔跑的脚步一乱,被尸体绊倒摔在地上,然后又从楼梯上滚落下去,只觉得头昏眼花。 可不等他重新站起来,男人的攻击紧接而至,一柄斧头冲着他的砍下。苏秦避无可避,顺手捡起来地上的断剑拦在身前,金属交击的声音在死寂的别墅内回荡。苏秦甚至能闻到男人身上的尸臭味。 “月神孔苏保佑了我,终于有人回来将我从牢笼中释放。”男人咬牙切齿,“你们这些叛逆者,为什么不肯接受伟大的征服者康的领导?” “我有没有说过……”他的口臭几乎让苏秦晕厥,“我根本不认识你!” 苏秦猛地发力,狠狠地踢中男人的小腿。男人吃痛,压在斧子上的力气松了一些,苏秦摆脱了他。不过这一次,他没有选择逃跑,不受伤的他尚且逃跑不了,更何况现在他有伤在身——除了被飞镖所伤,他从楼梯滚落的时候还伤到了腿。 他的手里握着断剑,反身就冲着男人砍了过去。剑和斧头短暂相接,然后迅速拉开,紧接着是下一次碰撞。攻势仅仅持续了两下,苏秦就再度被压制,对方的力量和速度都远在他之上,更不用提他强身健体级别的太极剑法和对方明显从实战里磨砺出来的战斗经验的差距。 “小子,你根本不知道这个世界有多么残酷!”男人咆哮着,将苏秦一点点推向下一个楼梯口,“现在的世界有什么不好,你就该珍惜这样的日子。” 他的话语终于彻底激怒了苏秦,苏秦也咆哮着:“有什么不好?你指的是上周的食物价格比这周的上涨了二十美元?还是指街头越来越多流离失所的孩子?当个鸵鸟就能让自己过得更好的话,华尔街早就该有我的名字了。” 第8章 马特·默多克 “你这个人渣!骗子!” 马特·默多克的脚步停了下来,伸出盲杖探到了台阶的位置。他对这一切习以为常,在他推开尼尔森默多克律师事务所的大门前,又有玻璃破碎的声音响起。应该是上一周被送来的玫瑰花,他想,那时候她还很宝贝地找了个花瓶保存起来。这种热烈的交流会让他想起艾丽卡·纳奇丝,在她还在世的时候,在他们还热恋的时候,有时候也会爆发这种激烈的争吵,大多是关于那些不为人知的秘密。艾丽卡有一次情绪失控,将他精心栽培三年的花朵连盆扔到了街上,之后双方开启了很长时间的冷战,直到死亡降临在了热情的希腊女人身上。 作为一个年少失明的人,马特·默多克经历了许多常人难以想象的艰苦训练,他的感官远比一般人敏锐。因此即便他看不到,也能知道周围的看客们正翘首以待等他推开大门。他也正要这么做,就在门推开的瞬间,他偏头躲过一支钢笔,又伸手接住了一个抱枕。 “求你了,苏珊,”一个男人恳求着,马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大麻残留味,“再借我十五美元,不,十美元就好!” “你这个无赖,我们已经分手了,找你的小情人去吧,”女人歇斯底里,“还有,不许那么叫我,也不许再跟踪我。如果有下一次,我一定报警,你就去监狱里跟男人睡觉吧。” 在事态进一步恶化之前,马特先高声打断了他们的争吵,“冷静点,珍妮佛。现在是上班时间,要记得遵守事务所的规定。” “咳咳,是的,规定。”一个憨厚的中年男人不知道从哪张桌子下钻了出来,马特能听到他的心跳和呼吸,但显然争吵中的双方对此完全不知情。 “尼尔森先生!”珍妮佛惊呼一声,“你怎么在那里,不对,你什么时候来的?” “在你们聊起房租之前,”身材发福的男人走到了马特身旁,用身子挡住了围观群众好奇的视线,“早上好,马特。你今天穿的这么正式?” “早上好,弗吉。”马特微笑颔首,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从身旁的桌子上抽了张纸递给他擦汗。 “你们……你们……”带着大麻味的男人似乎被这一幕惊住了,他结结巴巴地说了半天,却没有说出任何有有意义的话语。 弗吉清了清嗓子,让自己显得正式一点,“这位先生,我们要开工了,能麻烦你先出去吗?而且如你所见,我们是一家律师事务所,所以我们希望你能放弃纠缠我们的员工,不然我们完全有能力送你去监狱。” “甚至是戒毒所。”马特补充。 在提到戒毒所的时候,马特能明显感觉男人的心跳变快、呼吸变得急促。他慌了,马特想,即使现在已经大麻合法化,但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这种事情。 “戒毒所?上帝啊,贝尔你……”珍妮佛倒吸一口凉气。这傻姑娘到现在都没搞清楚这是什么情况,马特想。 “苏珊,你听我解释……” “我说过了,不准那么叫我,”珍妮佛喊着,“难道你之前叫我去陪你的客户喝酒是因为,是因为……我又不是妓女,要是我表哥知道,他一定会打死你的。” 男人的心跳“咚咚咚”地跳了起来,本就不均匀的呼吸变得异常沉重。 他咽口水的速度变快了,这说明他正逐渐变得兴奋,就像大部分瘾君子那样,一旦失去了规则的约束,他们会把自己和所有人拖入深渊。 马特这样想着,慌乱又狠厉的脚步声立刻响起。 “马特!”珍妮佛惊慌地呼唤着他。 马特不紧不慢地推开弗吉,扬起了手中的盲杖从上往下狠狠地砸落。沉重的盲杖在空中发出呼啸的声音,下一刻骨头断裂的声音和男人惨叫前后响起。是肩膀,马特推测,还好不是头,不然今天就什么都别想做了。 “我一定会回来的!”男人抛下狠话,在尖叫声中撞开人群,消失了街道上。 不等马特重新用盲杖站位,新的冲击力就将他扑倒在地。身体的本能反应促使他摸向小腿处的匕首,但黑加仑和茉莉的香气让他停下了这个动作。 “马特,你没事吧。”珍妮佛扑在他的怀里,焦急地扯着他笔挺干净的西服,“我看到他拿刀了。抱歉,这都是因为我,我不知道他吸毒了,我不知道……” 温热的身躯让马特的身体一僵,没有抓着盲杖的手无处安放,局促地停在女人后背的三厘米处。而女人拉扯他衣服的动作引得围观群众的阵阵嘘声。 “没事,珍妮佛,”半晌,他的思维才重新冷静下来,“他伤不到我,你先起来,我还指着这身衣服过一天呢。” 他的冷静也唤回了女人的冷静,女人这才注意到自己的行为有些出格。她挣扎着从马特身上起来,然后帮着搀扶起了马特·默多克,站在他的身边不置一词。即便是这样,马特也能感受到她身体正在上升的温度,将他的冰冷灼烧得阵阵刺痛。 “默多克先生……”她红着脸,声音变得淑女,完全没有了之前的歇斯底里。 “这个世界真是变得一天比一天危险,”女人的小心思被发福中年男人打断,“马特,很高兴你没事。也很高兴我没事,当然,这多亏了你。沃尔特斯,如果不想再被别人看笑话的话,可以请你先去把门关上吗?顺便,胸口的扣子开了。” 女人惊呼一声,手忙脚乱地离开了。 在感受到女人的温度逐渐远去后,马特才轻轻吐出一口气。他扯了扯领带,又拍了拍衣服,尽管看不到,他也希望自己能够体面一些,这是作为精英阶级的尊严。他重新拿起盲杖,在一地狼藉中勉勉强强地找到了自己的办公室,在坐下之前,他照例用手抚摸了桌子上的相框。相片上一男一女正笑得灿烂。 第9章 神话诡计 “嘎——嘎——嘎——嘎——”

乌鸦的叫声充斥着房间的每个角落。马克·斯佩克特猛地抬起头来,在玻璃的破碎声中,一只成年人大小的乌鸦从天窗俯冲直下,两只骇人的爪子紧紧地抓住了即将摔落的男孩。

阳光从屋顶倾斜而下,玻璃碎片在光芒中彼此联结,宛如繁星。苏秦觉得某种本能在身体里蠢蠢欲动,像是渴望猎物的野兽,像是万众期待的小丑,像是高声朗诵的舞台演员。恍恍惚惚间,苏秦似乎看到了圣所的另一面,年幼的他正站在这里,到处都是伸着头看他的人,他们彼此交流、窃窃私语,构成了某种低沉的协奏曲。

“叛徒!异端,你这个疯子!”台阶上的男人破口大骂,像是对他执行某种审判,“这种力量根本不是凡人能够染指的,斯特兰奇……斯特兰奇就因为一颗时间宝石被盯上了,然后他就消失了,现在王也死了。你居然又带回来一颗,你想毁了卡玛泰姬吗?”

在男人的歇斯底里中,人群的窃窃私语声逐渐变大,最终变成了轰鸣的交响曲。

“把那个叛徒驱除出去!”

“不会使用魔法的异端!”

“莫度男爵,别让他的罪责牵连到我们!”

他的嘴角咧出诡异的弧度,心底的某条界线终于断裂。他抬起头,阳光洒落在他的周身,将他晕染出超脱凡尘俗世的光辉。他笑了起来,笑得癫狂,笑出了泪水。他的笑声为所有的声音按下了暂停键,人们面面相觑,惊疑不定地看着身受重伤却依然倔强地站着的男孩,和他身边漂浮的暗红色宝石。

“三年了,三年来,你们只会像忠实的信徒一样向众神祈祷,乞求他们消灭这世界上的所有扭曲和苦难,可是它们依然在那里。你们明明拥有着无与伦比的魔法力量,却从未尝试推翻现有的一切,从未尝试过彻底关闭平行世界的入口。而现在,反抗的火种就在我的手中,你们却畏惧不前,真是可笑。”

他拂去了眼角的泪水,笑声慢慢平静了下来。

“你们不喜欢我强大的样子,而你们又不愿意变得比我更强。因为对你们来说,这就意味着变得和我一样。对此,我还能说什么呢?继续当你们的缩头乌龟吧,像只鸵鸟一样把头埋进土里。“

暗红色的宝石炸得粉碎,化作无数的细小粒子在空中漂浮。它们在阳光下翩翩起舞,像是舞姿曼妙的“小天鹅”们。它们彼此勾连,描绘出一副玄之又玄的图案。

“那是什么魔法?”

“莫度男爵,阻止他!你可是现在的至尊法师!”

“等等!”女孩的声音在楼梯上响起,急促的脚步声在顶楼交错。一位白发的女孩挤出人群,匆匆地跑下了楼梯,因为太过匆忙,连她一向宝贝至极的头发都散乱地披在肩上。

女孩冲出人群,挡在了莫度男爵和苏秦之间。她伸展双臂,像是保护幼崽的母鸡,“莫度男爵,请你……请你给苏秦一个机会,他也是为了卡玛泰姬着想。”

“苏秦,”她低声说,“我们谈谈,好好谈谈,好吗?我们都知道,凡人之躯不可能驱使无限宝石,我们一定还会有别的办法。我会帮你,我们一起,即便……这样的行为违背上帝。不要清除记忆,不要忘记我。”

幻视之中,整座圣所扭曲起来。一个男人从天而落,那是一个模糊的身影、一个轮廓、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噩梦,蓝色、绿色、紫色和黄色的光芒在他的手套上渐次亮起。两件东西被他丢弃,一枚古朴的戒指、一块雕刻着眼睛的项链。莫度男爵神情严肃,火花般的魔法阵在手中亮起,但是下一刻就被黄色光芒熄灭。

暗红色的粒子化作一道剑刃劈向男人,宛如璀璨星辰。猝不及防之下,男人被打的连连退缩,宝石的光芒黯淡下去。苏秦无力地跪倒在地,他的生命力正在消退,无限宝石果真不是凡人可以驱使。他抬起头,暗红色的粒子将他包裹,将他支撑,也将他撕碎。

“你很有勇气,小子,”男人说,“就像斯特兰奇和王一样,你的伟大就像托尼·史塔克。可只有这样是不够的,这里唯一能和我对抗的古一已经死了,而你会是下一个。”

“苏秦!”女孩尖叫一声,挣脱师兄弟们的压制,义无反顾地扑进红色粒子的汪洋大海。红色的粒子瞬间吞没了她的一切,她紧紧地抱着他,一同完成这出盛大的殉葬。

“你可以杀了我们,但是你,你只能暂时赢得胜利,却无法永远赢得和平。我会化作宝石,成为他的利剑,一同对抗这可笑的命运。”

乌鸦在他的肩膀炸开,化作无数的暗红色粒子。

“我将以我的记忆和我的情感作为代价,换取扭曲世界的能力。”他说,与宝石签下了契约。

力量降临在苏秦身上,充盈着他的每寸血脉,将他按照她的意愿重塑。他的骨头被粉碎、肌肉被撕裂,同时又不断地被治愈。他抬起头,金色与红色的异瞳取代原本的黑色,从今往后,他将超越国家、宇宙甚至是位面的法则。

“马克·斯佩克特,你背叛了你的神,你只是窃据了一丝神力。”

男女二重唱回荡在死寂的至圣所内。马克·斯佩克特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那个漂浮在空中的身影,在这句宣言后,他的力量像是沙尘一样随风消散。灰白色的衣服正在飞速腐烂,扭曲的现实正被一点点修改。

“不!”他痛苦地倒在地上,强大的自愈能力已经消失,那些新伤旧病正重新出现在他的身体,“理查兹先生,救救我,救救您忠实的仆人!我不要被那个老乌鸦带走,我不想化为虚无,我不要再变回那个一无是处的自己,我需要这份力量。”

“尽情祈祷吧,”苏秦说,暗红色的粒子正勾结出诡谲的法阵,“向你那不靠谱的主子,向你那虚无缥缈的神。现在,看看我的力量,我的神话诡计!” 第10章 里德·理查兹 里德·理查兹叹了口气,坐在公园的长椅上荡着双腿。他的书包被塞得满满当当,拉链正在做最后的努力来封印住即将破土而出的课本。午后的市立公园异常安静,连寄宿在这里的流浪汉们都外出觅食。氛围的安静稍稍抚平了他的焦虑,可他的心情并没有好转多少。他坐了半晌,直到肚子发出咕咕的叫声,才无奈地从长椅上跳了下来,半背半拖着他那沉重的书包离开了公园。

他的脑海中只有无尽的忧愁和迷茫。

“轰!”

爆炸声在他耳边响起,他条件反射似得将书包挡在身前,整个人缩成小小一团靠墙蹲下。爆炸声接二连三地响起,他的心里不断地揣摩着发生了什么,世贸双子塔已经另做他用,这里虽然是纽约中心,但布莱克街实在没有什么值得如此规模的恐怖袭击吧?

等到爆炸声消失,他才慢慢地从书包后面探出头来,可他能看到的只有路人偶尔投过来的奇怪眼神。其他的什么都没有,没有烟雾,没有火光,也没有枪声和喊打喊杀,就像大多数时候一样。声音似乎是从街对面的教堂传出来的,可那里一片祥和。不论如何,他都决定去看看,说不定能领到免费的救济餐来解决午饭。

“这是什么?”一指长的绿色灌装液体咕噜噜地滚到了脚边,他捡了起来,打量了一番,没有任何信息。

或许是某种化学药剂,他想,反正我最近没有事做,捡回去研究一二,只要不是什么毒品都好说。

他正想着,一段呻吟声吸引了他的注意。

“苏!”他惊喜地叫出声,“你在这里做什么,又在垃圾堆里翻找吃的?快快起来,如果你饿了,我这里还有一点薄饼。”

他上前将苏秦搀扶了起来。苏秦的状况不好,血液顺着他的手臂汩汩流淌,他甚至不能保持正常的站立姿势,像是醉汉一般东倒西歪。连平日里稳妥佩戴的眼镜都碎成了一块又一块。可里德知道苏秦从不喝酒,就像教会里那种严谨的信徒一般——苏秦虽然很多时候表现得很奇怪,却有自己一套堪称严苛的行为逻辑。

“小里德,”苏秦的声音含糊不清,“那是什么颜色?”

苏秦的手指的方向停靠着一辆汽车,再普通不过的那种。里德仔细看了一番,想要找到它的不同之处,可惜他什么也找不到。

“是红色,苏。最艳丽的红色,它的主人大概是什么贵妇人,在周围的什么咖啡馆享受美妙的下午茶。”

“咖啡馆,”苏秦重复着他的话,似乎难以理解其中的含义,“我们去咖啡馆。”

“这……”苏秦的要求让里德陷入了为难,苏秦的存在也让里德十分为难,他本身要背一个大包,现在还要扶着苏秦,“苏,这里是布莱克街,纽约城的中心地带。这里的咖啡馆不会让我进去的,我是黑人。至于你,如果不是你这一身流浪汉似的样子,可能还有一点点机会进去。走吧,我送你回艾姆赫斯特。”

地铁的车厢意外空荡荡的,只有零星几个人。里德将书包甩在座位上,然后将苏秦小心翼翼地靠在座椅上。在整个过程中苏秦都一言不发,像是在半梦半醒之间徘徊。在做完这一切之后,里德终于有了片刻的喘息时间,由于贫困带来的营养不良,他瘦弱得很,苏秦几乎将他压得喘不过气。

地铁驶过两站,在这期间一直没有发生什么。直到一个流浪汉打扮的男人上了车,他的一只胳膊被包扎得严严实实,肩膀也被夹板固定了起来。看到他上车,里德本能地缩了缩,尽可能将苏秦挡在自己身后。作为一个黑人孤儿,在这个混乱的社会中想要生存下去,他必须掌握更多的技能,其中就包括察言观色和判断危险的能力。

而这种人,在他看来无疑是危险的人——身上的伤来源于斗殴、大麻残留的味道混合着他的口臭、一身脏兮兮的破旧大衣和其中散发的酒气和嘴里喋喋不休的咒骂。这种人是彻头彻尾的失败者,失败到没有任何美好的人或者物会为他停留,所以他们也没有什么可失去的。因此,他们不会被道德和法律约束,甚至因为白人肤色在量刑时得到一定宽容,他们肆无忌惮。

可里德的运气似乎一向不是很好,男人醉醺醺的眼神毫无目的地游离,最终落在了他的身上。

该死。

“小屁孩,”男人晃晃悠悠地靠了过来。在此期间,里德将求救的眼神投给了所有人,可没有人回应他,毕竟他们是黑人和黄种人,而这个醉汉又看上去如此危险,“我需要吃一顿晚餐,三十美元。”

“晚餐,对,晚餐,”里德结结巴巴地说,“先生,如您所见,我还是个孩子,没有三十美元。但我有一些薄饼,如果您不嫌弃……”

“呵,”男人嗤笑一声,酒气和大麻的味道将里德包裹,让他难以呼吸,“薄饼,你是在羞辱我吗?那是你们这些贱民吃的食物。知不知道我是谁,我曾经是第五街的霸——嗝——霸主。都……都怪那个婊子,和那——瞎子。律师,呸。”

他打了个酒嗝。里德看到最近的男人又挪了挪步伐,离他们更远了一些,但始终盯着这里,眼神中带着兴奋——就像观赏奴隶和野兽角斗的贵族老爷。醉汉看了他们两眼,似乎确定了从他们身上挖不出来任何价值——一个衣着朴素的瘦弱黑人男孩和一个比他还落魄的流浪汉。他的目光很快就转移到了书包上。

“不要。”里德扑了过去,将书包紧紧地抱在怀中,可迎来的是一阵拳打脚踢。他失败了,书包被粗暴地扯开,大大小小的文件和书籍散落一地,绿色的罐子滴溜溜地滚到了男人脚边。

男人失望地看着一地花花绿绿的书本,最终只捡起了那个装有绿色液体的罐子。他睁大眼睛打量着里面的液体,嘴里不停嘟囔着,“毒药,看来我可以报复那个婊子了。”

在下一站人流涌上来之前,男人消失在了站台上,只留下里德低着头,一个人默默地收拾着那些课本。

“艾姆赫斯特站到了……”简洁的报站声响起。里德的身后重新传出来一阵痛苦的呻吟声,苏秦才慢慢恢复了一点神智。

“小里德,发生什么了?”

“什么都没发生,苏,就像往常一样。艾姆赫斯特到了,我们该下车了。慢点,这次我扶不了你,我有一堆东西要抱。” 第11章 彼得·帕克 “所以说,闪电又欺负你了?”

雪熙叹口气,重新将棉签沾上药水,小心翼翼地涂在彼得·帕克的伤口上。尽管她动作已经十分轻柔,但依然惹得彼得·帕克一阵龇牙咧嘴。现在是午休时间,原本的小团体只剩下了两个人抱团取暖。

“是我自己摔的。”

“得了吧,学校里都传开了。头偏过去一点,闪电下手真狠啊,这已经超出了霸凌的范畴了吧,老师也不管管。”

彼得·帕克咬着牙,手里还攒着三明治的包装袋。比起这件事,另一件事显然更让他担忧,“你听说了吧,苏秦被开除的事。”

彼得能感受到脸上的棉签突然停顿了一下,半晌之后才重新恢复涂抹的动作。

“那是他自己的选择,这么久都不来上学,我要是校方我也接受不了。”雪熙说,但明显动作已经没有刚才那么认真了,“这块涂完了,还有其他的吗?这药给你,我从苏秦的柜子里翻出来的,他应该也用不到了。”

她站起身子,犹豫了一下才说:“这件事要告诉苏秦吗?我今晚没有排练,打算去探望一下他。”

“什么?不,不。”彼得连连摇头,“还是别麻烦他了。他现在应该也挺烦的,那么努力到头来却还是阴差阳错地被……”

雪熙拍了拍他的肩膀,在他身旁的台阶上坐下,故作轻松地说,“没事的,这种事情又不是第一次。上一次也是,他最后不还是留下了吗?还迫使校方为他改了计分规则。”

“彼得·帕克?”一个女声打断了他们的交谈。彼得抬起头,发现是一个女人——金色长发、白色西装。他立刻就想起了女人的身份,女人在舞会上邀请苏秦跳舞,还一副相谈甚欢的样子。想到这里,他瞥了眼身旁的女孩,后者正装作漫不经心地打理着自己的头发,但僵硬的动作还是出卖了她。

“请问您是?”秉着从叔叔婶婶那学来的良好教养,彼得·帕克不顾脸颊还一阵阵疼痛,硬是扯出了一抹微笑。

“艾玛·弗罗斯特,”她伸出一只手,“弗罗斯特国际投资公司的总裁,现在是中城高中的股东兼副校长。”

前一段话还不算炸裂,但最后一句显然是惊到了两人。

“副校长,什么时候?”雪熙问,抓着餐盒的手微微颤抖。

“就在刚刚,校长刚签了合同,”弗罗斯特从始至终都没看雪熙一眼,“如果不介意的话,我想和彼得·帕克单独聊聊。”

彼得和雪熙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底的疑惑。

“好吧,我接受。”

在此之前,中城中学已经有两位副校长,一位主管行政,一位主管教学。而新的副校长办公室在单独的地方,在高中部的僻静之处,一栋北欧风格的二层小楼静静伫立。这座小楼显然是新盖的,连落叶都没有几片。但彼得·帕克完全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动工和完工的,就算有钱能使鬼推磨,可不够时间的建筑工序往往有着各种各样的隐患。

内部装修也很有这位副校长的个人风格,除了与外表一致的各种北欧风格家具装修,还有着不少令人瞠目结舌的奢侈品。其中最令人眼花缭乱的是钻石,大大小小的钻石装饰几乎遍布每个角落,这种号称地球上最硬的物质却形成了形态各异的样子,而且没有雕刻痕迹。

“坐吧。”

就像是一位女王在对臣子下达命令。彼得·帕克坐在椅子上,身体整个都要陷入进去,这种舒适没能减少他的局促。他跟着哈利见过不少大场面,但这种程度的奢华还是头一次见。

弗罗斯特坐在彼得·帕克的对面,将一杯清水放在他的面前。彼得小心翼翼地端着钻石杯子,生怕出了什么意外,他的思维已经有些混沌了。

“你身上的伤口是怎么回事?”

这是她的第一句话。彼得强撑着让自己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他不知道这位副校长有多大权力,但他知道股东有多大权力。如果他表现够好,也许能帮苏秦求求情。

“是——”他犹豫了一下,最终决定自己的事情自己解决,“摔的。我下课跑得太急,从楼梯上摔了下来。”

“摔的?”女人似乎被他的回答噎了一下,她打量了一番,最后决定放过这个问题,“算了,就当摔的吧。你身体这几天没有不舒服吧?”

“没有,完全没有。”彼得摇了摇头。

“那就好。”女人松了口气,似乎完全放松了下来。紧接着又是一句没头没尾的话,“很多人一开始都不太适应,我很高兴能知道你能这么快适应。”

彼得挠了挠头,不知道这话怎么接。说的是他对校园生活的适应吗,可他已经高二了,谈“适应”是不是太迟了?

“我看了你的成绩,年级第一,真让我惊讶,”女人又说,“听说你还报名了奥斯本工业的实习计划,是在谁手下?”

“康纳斯博士,柯蒂斯·康纳斯。”

“康纳斯啊——”女人的尾音拉得很长,似乎在思考什么事情,“如果这也是他们的安排的话……”

“你在学习或者生活上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女人说,“听说你家境不好,我可以帮你申请一份补助。来自于弗罗斯特公司旗下的教育基金,一直持续到你大学毕业,全部免息。”

彼得的呼吸一顿,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在美国上学的费用极其高昂,高中阶段叔叔婶婶还供得起他,可大学费用呢?要知道大学的贷款可是很多人工作以后要还十几年才能还干净的。如今有人竟然愿意给他提供一笔免息贷款,而且听上去数额相当不菲,要知道就算把帕克夫妇的房子抵押出去,都可能抵押不了这么多钱。

可他不能答应,康纳斯已经承诺了会给予他帮助。他再领一份就太贪婪了,“谢谢,但我已经找到了解决方法,请把它留给更需要的人吧。”

艾玛·弗罗斯特点了点头,目光透露出赞许。这不是一项测试,但她依然很高兴能听到被他们选中的英雄拥有更多的美好品德。

“那好吧,你可以走了。如果有需要帮助的,可以随时来这里找我。”

“那个,弗罗斯特女士,我现在就需要帮助。我有一个朋友——苏秦,你们见过的,还一起跳了舞。我听说他被开除了,可以减轻这个处罚吗?他应该出了什么事,不是故意旷课的。”

艾玛·弗罗斯特迅速从记忆里找到了这个名字的主人——那个各方面都很是奇怪的男孩。几乎没有犹豫,她就答应了彼得。

“我会让校长撤除对他的处罚,但通知他一声,回到学校之后来我这里一趟。” 第12章 女浩克珍妮佛 “啪。”

格温·史黛西伸手拍死了一只蚊子。此刻的她站在百货大楼的天台,夏夜的凉风穿梭在楼宇之中,将她的帽子吹得东倒西歪。她穿着宛如芭蕾舞服的紧身衣,帽子和上半身是白色、下半身则是黑色、两种颜色在胸口至肚脐处开出一个巨大的V字,在兜帽和腋下是玫红色的蜘蛛网状图案。这身衣服来自于辛迪·沐恩给她的胶囊,她没有费多少心思就打开了它——这得益于她中城高中年级第二的优秀成绩,里面是一对腕带似的蛛丝发射器和一件可以自定义的纳米战衣。

我一定是疯了,她心里不住哀叹,格温,你现在应该回到家里准备明天上学,而不是在这里做一些异想天开的事情。

虽然这么想着,她还是平稳住呼吸,静下了心神。在凉风短暂停歇的一刻,脚边的收音机和平静的心湖同时漾开了涟漪——“这里是纽约警察署,我们正在追击一位绑匪,他正向着六十五街移动。”

“干吧。”她咬了咬牙,纵身一跃。空气在她的耳边呼啸,头套中的景物被无限放大。中指和无名指回扣掌心,两道蜘蛛丝激射而出,她下坠的身体猛地停顿,继而摆荡开来,像是一只遨游在天空之海中的鱼,又像是飞翔在地面之上的雨燕。她难以自控地发出惊呼,这种惊呼很快变成了欢快又惊喜的尖叫。连一直保持着淑女般紧绷的身体也随之放松,她的所有压力和包袱坠落地面,凡间的沉沦被天空剥离。

自由,她能感受到的只有自由。

很快,她就看到了那位劫匪。超凡的视力让她锁定了抢来的出租车,她甚至能看到绑匪被石膏缠绕的右臂和……

“哦,不,珍妮佛!”她看清了昏睡在后座的人——珍妮佛,那名女律师。她切断蛛丝,张开双臂,战衣自动在她的腋下为她编织出一张滑翔翼,就像彼得·帕克养的那只鼯鼠一样,她在空中滑翔了起来,最终成功落在了出租车顶上。

“嘿,”她趴在前挡风玻璃前,不停地叩着车窗,绑匪鼻青眼肿,显然在负伤的情况下绑架这样一位脾气火爆的律师并不容易,“绑匪先生,能谈谈吗?我有个朋友常说……喔!”

未成年即出道的超级英雄显然忘了一件事——挡住车窗在可能迫使司机停下汽车的同时,也大大加剧了车祸发生的可能。危险的预警在她的脑中炸响,本能让她蹬腿后跳,就像中城高中最好的跳高运动员那样,她在空中后仰飞跃,然后安稳落地。可与此同时,出租车撞上了疾驰而来的大卡车,紧接着又是一阵接二连三的碰撞声。

“哦,不。爸爸一定会骂我的。”她缩了缩脖子,但不同的本能让她同时注意到了两件事——绑匪正拖着珍妮佛逃窜;车祸现场的石油正在泄露,而大卡车原本拖行在地面的铁链迸发出的火星点燃了石油。

救哪个对少女来说从来都不是问题,她的意志也一直很坚定。

“喂,您好,醒醒!看来我要自己动手了,”她跳上大货卡车,一拳砸开了车门,将昏迷的司机抱去了路边,接着是下一位,“您好,不介意我打碎您的窗户吧?”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在她刚刚松了一口气时,熟悉的中年男人声音让她脖颈一凉。她寻着声音望去,一身警服的乔治·史黛西正从警车上下来,手里还拿着不停响着声音的对讲机。

抱歉了,爸爸,格温心里默默说了一声,在人群的注视中消失在了巷子中。

她没有费什么力就找到了珍妮佛,后者被随意地丢弃在地上,就像一件被弃置的衣物。好在街头的追逐吸引了人群的注意,没有人在这段时间内对珍妮佛做什么奇怪的事情。

“珍妮佛,醒醒,珍妮佛。”她试探着伸出手指停在珍妮佛的鼻子下方,还好依然有呼吸。

可是令她惊讶的事情发生,珍妮佛抽搐了两下,全身的血管像是要爆裂开一般鼓起。紧接着她的身体像是被这些绿色的血管浸染一般,皮肤下的血肉一寸一寸地被绿色吞没。继而,绿色像是海底的巨兽,猛然跃出名为皮肤的水面,珍妮佛的皮肤犹如泼墨般绽放出一朵一朵绿色的花纹,然后迅速延伸。

格温人都傻了,她想过很多种可能,却唯独没有想到会变成这样。

“爸爸,生化危机来了。”她喃喃自语。

在话音落地的瞬间,已经完全异变的珍妮佛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她的身躯变得巨大,快有一层楼那么高,四肢变得强壮,就像街边的电线杆,万幸的是她买的打折背心堪堪撑住了这最后的底线,没有展现出什么少儿不宜的内容。

“珍妮佛!”格温试图呼唤她。可这呼唤没有半点用处,珍妮佛像是发狂的野兽,冲着一个方向横冲直撞。她先是撞碎了开着缝的栅栏,然后像撕下一张卫生纸一样将铁门扯了下来,紧接着猛然一跃,跳起了三层楼那么高,几十米那么远,在最终落地的时候,她还撞塌了一堵墙,就像拍碎豆腐一样简单。

那里有她的目标,格温很快想通了这点。蛛丝从手腕处喷射而出,她的身体像是一枚利剑般闪过夜空,然后——摔在了地上。她对于自己的异变适应得不算慢,但离熟练应用显然还是有一段距离的。

等她从地上挣扎着爬起来的时候,纳米级别的材料发生改变,她的“白色眼睛”睁得巨大——珍妮佛已经抓住了那个绑匪,就像抓只小鸡仔一样轻松。但小鸡仔显然不怎么舒服,而这种抓握也不是出于保护。

“不,珍妮佛,别做傻事!”格温踉跄着跑了起来,蛛丝紧紧地抓住地面,让她像一枚炮弹般弹射而出,直直地撞在了珍妮佛的背上。她的撞击有了成效,猝不及防之下,珍妮佛松开了奄奄一息的绑匪,跌跌撞撞地倒在了墙体的废墟上。 第13章 神话诡计 苏秦推开窗户,暗红色的粒子像是沙尘一般乘着晚风吹入房间。它们在房间内盘旋、飞舞,最后落在鸟笼中,变成一只黑色的秃鼻乌鸦。一人一鸟面面相觑,最后乌鸦在这场较量中败下阵来。

“说说吧,我知道你有很多问题。”

它张着嘴,却发出了人类的声音。

“第一个问题,”苏秦探出头去,看着里德背着行囊消失在了视野中,这才从杂乱的桌子中翻出了他的笔记本,“我该怎么称呼你?”

乌鸦笑了,像是早就料到了这个问题。同时它的笑声中还带着某种讽刺,“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可我不是那个女孩。我本应该是现实宝石,后来那个女孩被卷了进来,所以我有了她的思维。可怜的玛蒂尔达,她一定想不到你会忘了她。哈哈,我差点忘了,你没有了情感,所以对我的讽刺也不会感受到恼怒。”

“那我就接着叫你乌鸦先生了。”苏秦不为所动,在第一次交锋中取得胜利是极为关键的。

毫无疑问,他赢了。乌鸦的眼中出现愤怒的神色,它拍打着翅膀,像是一只器宇轩昂的公鸡,“不许那么叫我,我是女性。叫我乌鸦小姐,或者……”

她迅速地扫视着屋子,“丽诺尔,对,叫我丽诺尔小姐!”

“埃德加·爱伦·坡的《乌鸦》是吗?”苏秦拿着笔在厚厚的笔记本上写下了她的名字,“第二个问题,那天晚上你就说过话,为什么现在才说,还是说你只是不说话?”

“就算我说了,你听得懂吗?”丽诺尔小姐依然说话刻薄,“你这个蠢货、榆木脑袋,别人说的是‘知识是诅咒’,你是‘知识是心魔’。除了书,你还关心什么?”

苏秦没接她的话,半晌,她重重地叹了口气,“是术式。你从现实宝石中理解了一些术式,它们不同于魔法,但可以起到比魔法更强大的作用。更重要的是,它们完全适合你这种无法使用魔法的人。你给它们起名叫‘神话诡计’,来自你玩的某款游戏。在那本《经验之歌》下面,那是记录着这些术式的笔记本,你去把它取出来。”

苏秦没动。她鼓着眼睛,“难道这种事都要我做吗?你难道没有手吗?人类最伟大的进化之一,你却用它来握着笔。好吧好吧,我来我来。看到这个了吗?”

乌鸦从厚厚的书堆中抽出了那个笔记本,扑棱着翅膀摊开在桌子上。书页上刻画着两个相似的玄妙图案,在边边角角里潦草地写着“沟通”的汉字。苏秦看不懂它们,却隐隐约约能感受到它们的用途。

“它们是神话诡计:沟通。左边那个低阶一点,能让你掌握所有人类的语言。是的,你以为自己的是语言天赋,其实是一个术式,别自卑哦。右边那页是进阶版,你当时直接粗暴地命名为‘二阶’,也就是你那天晚上受到了那个女人的影响才慢慢被唤醒的,它可以让你掌握世界上所有生物的语言,同时不受障碍地沟通,即便是和一名哑巴。”

丽诺尔洋洋得意,爪子在木桌上敲打出清脆的声音。她低下头,将书翻了个页——这页的符文尤其复杂,比苏秦头疼的立体几何还要复杂,光是看一眼就差点让他头晕目眩,“这是三阶,不过你的身体还承受不了。等时机到了,你自然会知道它是干什么的。”

苏秦的笔尖在纸张上跳舞,记录着丽诺尔所说的一切。直到记录满意,他才停下动作,“那其他术式呢?我记得你说过‘知识’。”

“对对,还有很多,我先挑你已经应用过却没察觉的讲,不然你现在的猪脑子可承受不了这么多。真可惜,本来挺聪明一小孩,”丽诺尔絮絮叨叨,她的话痨属性不知道是来自于现实宝石还是玛尔蒂达,“这个,知识(世界)。你记得你的恶作剧吗,有几头牲畜让整个纽约堵车堵到水泄不通。它会改变你对世界的认知,而那只是最基础的一阶,就像你说的‘世界是个草台班子’,这就是它的作用。只要一点小小的推动,就能形成山呼海啸般的蝴蝶效应,前提是你知道怎么用它。我怀疑你这猪脑子可能意识不到它的强大。”

苏秦下意识地想要点头,却生生扼制住了。

“这个,知识(自然),我的评价是最没用的一个,但你当时十分笃定要一个兜底的术式。后面它还真有了作用,”丽诺尔喋喋不休,“即便是在整个纽约最腐臭的垃圾堆里,你也可以捡到干净又卫生的食物和其他有用的东西。比如你的那些书,你难道就没怀疑过为什么你总能在垃圾堆里捡到想要的东西吗?”

“还真没有,我以为是自己运气好呢。”

丽诺尔的鸟爪愤怒地拍着桌子,“我说什么来着,蠢猪!再看看这个,运动。一阶运动会让你的体魄更加强健,也不会轻易生病。当时设计这个术式是为了用更多时间来研究,可你这个蠢猪现在居然在用它打架斗殴!”

“还有这个,知识(宗教),”丽诺尔接着说,“那天晚上我吸取了那个女人的超能力,才让你最后得以释放它。你看不懂的,别看了,我就介绍一下你用过的。如你所见,这是你创建的第一个术式,灵感来源于你的导师之一的名言——‘宗教是人民的鸦片’。而它二阶的效果,就是允许你在承受范围内借用神话传说中人物神力,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印度教那些没可能的。”

“最后,让我向你隆重介绍,勤奋好学的最高成就,也是引来你杀身之祸的罪魁祸首,更是这一切的基础,”丽诺尔欠了欠身子,“知识(魔法)。很遗憾,你本来应该掌握了它,可没来得及用就忘记了。一阶可以让你理解世界上所有的魔法,二阶可以让你修改魔法。至于三阶,你能以任何形式释放任何你想要的效果的魔法。其中就包括你的那些梦境,你将记忆献给无限宝石的同时,也用魔法做了备份,现在看来你对魔法并不熟练,所以它们只能偶尔以梦境的片段形式回归。”

“至于其他的,巧手、隐匿、察觉和使用超能力……很遗憾,你的猪脑子学不了半点。” 第14章 白宫的回应 郑商奇娴熟地从汽车靠背的夹层中抽出领带,飞快地将它体面地系在脖子上。美国是一个外表包容,但内核极其保守的国家,非主要族裔在美国的发展是有上限的。直到纳撒尼尔·理查兹当选总统,“MAGA”的主张让他们这些人也得到了重用。郑商奇从饭店门口帮客户停车的服务生摇身一变成了住房与城市发展部长,真正地登堂入室。

“郑先生,总统先生已经在等您了。”总统秘书已经恭候他多时。放在以前,这是他想都不敢想的事情,他但凡多停留一刻,都会被像过街的老鼠一样直接赶走。

“今天人很多啊,卡特小姐。”

“是的,有人向总统先生汇报了一件机密的事情,”佩吉·卡特带他走向会议室,“是CIA的戴维斯先生。“

“总统先生,郑先生到了。”

“郑,你来的太迟了,”司法部的丹妮丝·巴兰杰说,她紧了紧自己的腰带,“这是特别紧急会议。”

其他人一言不发。会议桌最里面的纳撒尼尔·理查兹背对着众人,黑色的真皮椅背隔绝了所有的窥探。CIA的间谍头子亚伦·戴维斯坐立不安,他的眼中满是急躁。桌子对面坐着的是副总统维克多·冯·杜姆,金属头盔之下只有两只眼睛露在外面,让人难以揣摩。内政部长琴·葛蕾闷闷不乐地把玩着自己的红色长发,嘴唇真不耐烦地撇向一边。

“我们可不能犯错,”丹妮丝接着说,“内阁有那么多人,受邀能有资格参加这项会议的只有我们几个。我们肩负着理查兹总统的期望,要面对一个个不可能完成的挑战。完成它们的时机稍纵即逝,要在威胁出现前就将他们扼杀在摇篮里,这是我们一向的宗旨。可现在,轮到我们了,我们应该主动出击,将世界翻个底朝天,而不是在这里慢悠悠地开会。”

“非常抱歉,巴兰杰女士,”郑商奇拉开椅子坐下,“如果你听过我迟到的原因,就能知道我的苦衷。在我来的路上,被一群黑人拦住了汽车,他们一如既往地要求黑人的权利。据我所知,上周黑豹党不知道第多少次要求司法部作出解释了。”

“行了,”琴·葛蕾制止了他们的争吵,“把你们叫来不是来吵架的。戴维斯,告诉我们发生了什么,是什么要紧的事情。”

亚伦·戴维斯尽可能露出舒缓的笑容,但毫无疑问他的黑色皮肤让这个笑容显得丑陋,“很遗憾地通知各位,退伍军人事务部长马克·斯佩克特先生的尸体被发现了。根据法医的鉴定结果,他是在四十八小时内死亡的。而根据我的检查,他是被外力拧断了脊椎,体内的每一块骨头都被扭曲了。如果各位想看的话,我的手机里存了照片。”

没人想看那样的照片。即使大家都是总统的内阁和受惠者,但暴躁易怒、性格分裂的马克·斯佩克特也是最讨人嫌的那一个。郑商奇甚至注意到有不少人都情绪高昂了两分,但问题依然存在。

亚伦·戴维斯将一堆文件摆在桌子上,“根据调查,他最后一次出现是三年前的纽约布莱克街,尸体也是在那附近发现的。经过走访,那周围只有一座天主教堂,而教堂的人对此一无所知。我认为这种事情应该召开紧急会议,有人刺杀政府内阁,却不引起任何人的注意,我们……”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丹妮丝无情地打断,“别把他和我们相提并论,他有多大能力我们都清楚,他有多不稳定我们也明白。我们只要派人挖地三尺把那个人找出来,然后判刑,只要进了监狱,那什么都好说。别忘了,所谓的月神孔苏早就被我们摧毁了,他只是靠总统先生才能窃据一丝力量。我们也都知道布莱克街有什么,那是卡玛泰姬在美国的至圣所,当年我们将那里清扫一空,就像当初消灭斯特兰奇那样。他回去只不过是出于贪婪,他想要看看有没有什么魔法物品用得上,好保住他的地位。”

“恕我直言,”琴·葛蕾的视线从所有人脸上扫过,最后停留在漆黑的椅背上,“就没有更重要的事情吗?只不过死了个残次品月光骑士而已,比起这个找人顶替他的工作都要更麻烦一些。他死的可能有很多,比如终于耐不住饥饿和寂寞,决定用那座魔法牢笼自尽。至于那些担心,完全是杞人忧天,这事让十环帮去查就是了。”

“我很荣幸为您服务,琴·葛蕾小姐。”郑商奇点了点头,接下了差事,“只要我和戴维斯先生联手,美国之内就没有什么秘密瞒得住我们。当然,巴兰杰女士,我希望你的FBI也能助我们一臂之力。”

“那这事就这么定了,”亚伦似乎轻松了一些。虽然他的职权不小,但他却是个人能力最小的那一批,因此他总是担惊受怕。他从公文包里重新取出一份文件分发给了众人,上面是两张正反面彩色打印的图片,“还有一件事,纽约警察署昨晚侦破了一起车祸和绑架案。根据照片和犯人证词,有两个人出现在了现场。”

一张是一个模糊的黑色巨大块头,另一个是红白衣服的娇小身影。前者跳起了几层楼那么高,后者则在空中轻盈地摆荡。亚伦·戴维斯虽然个人超能力十分弱小,但在工作上一向严谨,这两张照片绝不是空穴来风或者他人伪造。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了。

“他们的超能力是哪来的?”丹妮丝几乎是用质问的语气说的,但琴·葛蕾凌厉的眼神立刻让她的态度软了下来,“抱歉,总统先生。我只是想知道这些超能力的来源,毕竟我们做了那么多努力,总不想再有不安定因素发生。”

“诺曼·奥斯本。”一直保持沉默的维克多说话了,他的声音听上去沉重又威严,“托尼·史塔克留给他的反应堆让他能创造出新的超能力。”

“可他已经死了。”丹妮丝说。

“如果不止他一个呢?”郑商奇说,“在那天晚上,有一伙暴徒袭击了剧院,其中有一位超能力者能和我过招。事后我让十环帮去查了,什么都没查到,他们就那样神奇地消失在了纽约。”

“这种事情你怎么不早说?”亚伦·戴维斯张大了嘴,“我马上派人去查,之后告诉我他们的特征。”

“不用了,”维克多打断了他的话,“总统先生已经将这项任务交给了我,而且我也有了眉目。那个女人被称为‘白皇后’,诺曼·奥斯本的地下合作者之一,我会找到她的。您说是吧,总统先生?”

所有人屏住了呼吸,如果说在场谁能直接跟总统这样交谈,那只有维克多了,即便是身为总统养女的琴·葛蕾也不行。

纳撒尼尔·理查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也没有转过身来。他的傲慢是有理由的,是他从数以百万计的人群中找到了他们,提拔了他们,并赋予他们难以想象的超能力。是他塑造了他们,而不是他们支持起了他。

“去帮我盯着一个人,他的名字叫彼得·帕克。” 第15章 一点闹剧 “我没想过会在这种情况下见到你。”

艾玛·弗罗斯特双手抱胸,冷冷地说。相比于上次,她今天的穿着更符合学校的标准——白色的女式西装和圆形眼镜,金色的大波浪被拉得笔直,连高跟鞋都矮了几厘米。她的身边围绕着窃窃私语的学生,让上课的走廊堵塞一时,更多被堵在后面的学生伸长了脖子想要看清楚里面的情况,想看看这位新上任的校长是如何严厉地处理另一位刺头。

而另一位刺头似乎对这种情况浑然不觉,他用空闲的手做了个优雅的骑士礼——这和海军蓝西装外套的校服显得有点不搭。他清了清嗓子,用法兰西岛口音的法语说,“很高兴见到你,美丽的女王,特别是在我复学第一天这么重要的日子。如果方便,请等我处理完私事之后,我再去向您觐见。”

他的夸张表演只得到一阵笑声,却没有任何掌声。

艾玛·弗罗斯特推了推眼镜。在此之前,她对教育领域的了解几乎空白——贵族家庭出身的她从小就在马萨诸塞州的贵族学校里读书,那里的刻板规矩显然不适合这所自由的精英高中。对于这个刺头,她也做过一番调查,因此早早地就来到学校希望能制止某些恶性事件的发生。然而此刻的情景依然意味着她来迟了。

“苏秦,把他拉回来。”她说,“再怎么样他也是你同学,从这里把他丢下去可能导致终身的残疾。你也不会落得好处,地方法院会给你一个严厉的处罚。”

苏秦站在窗边,右臂伸出窗外,手中抓着的是更大款式的校服。校服的主人属于中城中学的另一颗明珠——中城中学现在有三颗明珠,分别是以音乐闻名的玛丽·简、以成绩闻名的彼得·帕克和以体育闻名的闪电·汤普森——毫无疑问,是汤普森。汤普森的西装被他的体重拉扯得几乎到了极致,已经很难再被称为衣服,而他只能可怜地在空中摇晃,每当他想要接触墙面时,苏秦都会松开一点衣领。

“喂,尤金,”他探出头去,笑着说,就像是跟很好的朋友打招呼那样,“女王陛下叫我把你拉回来,说只要我松手,你就会摔成残疾。从那以后,你就再也从事不了体育相关的行业了。当然,没有什么用的你立刻就会被校长老头扫地出门;你唯一的闪光点也没了,你那酗酒的老父亲大抵也不会给你什么好脸色吧。哦,对了,说不定他会把你剩下完好的部分也打残废,这样你就可以有新工作了,去当军方的试验品怎么样,以后就叫你闪电特工!”

他的话不停,声音反而加大了几个档次,让本来没有注意到这场闹剧的人也停了脚步:“尤金,现在只要我说一句,你重复一句,我们这件事就算了了,好吗?”

回应他的是细弱蚊蝇的肯定。

“我叫尤金·闪电·汤普森,我霸凌同学,我不是人。大点声,我听不见,万一我凑近了听泄了力可不好。再大点,听不见。”

“彼得·帕克,对不起,我不是人。快点,别逼我催你啊。”

“哈利·奥斯本,对不起,我不是人。你这不是很配合嘛。”

“黛比·吉蒙里,对不起,我不是人。什么私事公事的,这哪有公事啊,不都是私事吗?”

“胡尼奥·卡尔森,对不起,我不是人。”

那天,中城高中的学生听了整整十五分钟响彻云霄的道歉声。到最后,那个声音干哑,哭得一塌糊涂。

小洋房里一片沉默,蝉鸣声时断时续,偶尔有乌鸦的叫声响起。

“看着我干什么?”艾玛说。

“欣赏您的美貌,要知道您的睿智和美貌……”

“别恭维我了。”艾玛打断了他的话,十指在桌上交叠,双眼盯着面前的男孩。他还真对得上老头给他的怪客评价,她心想,从没有人敢如此挑衅我,可这种挑衅被他表演成了小丑的演出,所以我几乎生不起气来。而且,他的确有不一样的地方,汤普森比他高一个头,比他重起码二十千克,可他拎着汤普森的时候像是拎着一只小鸡。

过了一会,她才重新整理出一份愤怒,“给我一个解释吧,为什么这么做?是心中的正义感让你保护同学,还是……”

“他挑衅我,”苏秦坦诚地给出了出乎意料的答案,“我曾经告诉过他十二次不要这么做。我根本不在乎保不保护同学,但我决不允许有人挑衅我。”

睚眦必报,她想,这可不是什么好品质。

“此外,就是有趣,”他语不惊人死不休,“想想看,一个人对另一个人肆意妄为地施加暴刑,而当这种暴刑回到他们自己身上的时候,他们的反应多么有趣。他殴打彼得·帕克,我殴打他留下同样的伤痛。他凌辱其他同学,我就同样凌辱他。他想让那些人怕他,我就要他怕我。他想要摧毁他人的尊严,我就同样摧毁他的尊严。如果有人因为他的霸凌退学,放弃了自己的事业,我就也让他放弃他的事业。”

“你看他哭的那个样子,其他人被他霸凌的时候都没哭这么厉害,这都还没结束呢。霸凌这种事一旦获得了成就感,就会像毒品一样停不下来,只要我不在学校,他就会变本加厉地找回失去的尊严。然后我再接着摧毁他的尊严,直到我感觉无聊为止。”

还很混乱,她确定了,苏秦完全不会尊重任何的规矩和法律,他只在乎自己的规矩。

“不管如何,我希望下次不要再发生这样的事了,”弗罗斯特说,“这算是新校长对你的规劝。”

“那要看他还干不干这种事了。我对他绝无仇恨之情,甚至还有点喜欢他——不是你想的那种喜欢——一个坚韧不拔努力作恶的人,从这个角度讲他也是个理想主义者。不过我向您保证,只要他不动手,我就不动手。” 第16章 底线 “他这个症状持续多久了?”

说这话的是玛丽·简·沃森,中城高中学生会会长。能在这样一所高中成为会长,自然有着过人之处。许多人对玛丽·简的形容就和她那头肆意张扬的红发一样,她是一个勇敢的女孩,勇敢到了可以被称为“专断”和“鲁莽”的地步。在她竞选会长时,没有人会觉得这样一个刺头能拿下会长之位,直到她大着嗓门将自己的声音传递到学校的每个人耳边,并从古板的校方那里争取到了成年舞会。

说这话的时候,她正不耐烦地用书本给自己扇着风。纽约的气温近日来持续走高,并且在今天破了三十。炽热的阳光将她傲人的头发照得刺眼,宛如一轮地面上的太阳。

“据我所知,应该是二十分钟前开始的。”雪熙将餐盒盖好,残留的水果香气在空气中显得有点稠腻。她的校服被随意地系在腰上,遮住了青春靓丽的大腿,“有什么事吗?”

玛丽·简将视线从苏秦身上收回,后者正倒吊在单杠上,手里捧着一本书阅读。她有更重要的事情,“格温和彼得在哪里?”

“彼得被校长叫走了,”格温从楼道内缓缓探出头来,她精神萎靡,连午餐都没有吃多少,“中午好,玛丽·简。不知道你找我们是什么事,或者你只是在借着找我的名头找彼得?”

格温的调笑让雪熙也浅浅地笑了一下,但玛丽·简不是什么害羞的人,依然面色如常。玛丽·简走进阴凉的地方,还是不停地扇风,“格兰特希望今天放学之后能探讨一下乐队的事情,已经开学两周了,是时候把这件事提上日程了。还有彼得,校方希望学生会能组织一些学生去探望一下哈利·奥斯本,我想由他来牵头是最好的,毕竟好朋友家里发生了那样的事情。”

“抱歉,玛丽·简,”格温虚弱地摇了摇头,“今天不行,我……需要休息。昨天晚上有点失眠。”

几乎是一瞬间,她就想好了理由。她昨晚确实是没怎么睡,原本只是想体验一下自己身上这莫名的变化,结果前半夜在追绑匪,后半夜又在安顿珍妮佛。珍妮佛后来恢复了理智,可身体却没有变回来,格温只能帮她找了半宿的栖身之所。在折腾了一整晚之后,她堪堪睡了三个小时就来上学,上课的时候几次睡着,被教授代数的老先生批评了许久。而今晚,她还要去探望珍妮佛,总不能让那种样子的珍妮佛出现在世人眼前。美国可以接受变性人,不代表能接受几乎变了个物种的人。

“看得出来,”玛丽·简点头,“格兰特会体谅你的,所以这件事我们先搁置。接下来是第三件事,苏秦。苏秦!苏秦!”

她愤怒地冲过去,将男孩手中的笔记本夺下。男孩这才悠悠睁开双眼,从单杠上翻身落地,又取出了耳机,“玛丽·简,有何贵干?”

玛丽·简的态度并不友好,“学生会接到举报,你从实验室偷实验材料了,而且不止一次。”

“让我想想,说这话的一定是巴尔,他是闪电的朋友。事实已经很明显了,这是诬陷,这是报复,为了报复我对闪电的羞辱,”苏秦义正言辞,“会长大人,你是知道的,我每天光是学习就精疲力竭、累得要死。哪里有闲心去干这事呢?而且我对化学课不感兴趣,连那些化学材料都认不清几个,怎么敢偷呢?”

玛丽·简没说话,只是盯着苏秦的双眸。漆黑的眼瞳中只有无尽的混沌,所有的情绪都被隔绝在外,所有的心思都被浓雾遮掩,没有人可以窥探到这个疯子的内心,玛丽·简尝试过无数次,每次都是铩羽而归。

这次也一样,在无声的较量持续了一分钟后,玛丽·简认命似地移开了视线,“以后别再做这种事了,看在你是彼得朋友的份上,这次我就不追究了。”说罢,她转身离去。

“你偷那东西做什么?”雪熙好奇地问,“而且你为什么会看几何书?”

“有个朋友希望我能帮点忙,而且价格合适。再说了,那也不是偷,读书人的事情,能叫偷吗?我只是在实验课结束后把大家用剩的材料收集起来而已,反正一样会被学校丢弃,给谁不是给啊,不如帮助学生改善一下拮据的生活。”苏秦没有否认,“而且这事格温也干了,彼得也干了。”

“什么?不……好吧,我是借用了一点点,就一点点。”格温想要否认,但对上雪熙的视线又很快放弃了抵抗。虽然那个神秘的辛迪·沐恩为她提供了蜘蛛丝的材料,但显然不够她日常练习所需,她只能自己试着制作一些。结果还不错,虽然比不上技术成熟的辛迪·沐恩,但也够她使用一阵了。

“而我只是在正常地做一些研究。”彼得·帕克出现在更深邃的楼道黑暗处,他从楼的另一边直接穿行了过来,空旷的楼道让他听到了朋友们的交谈,“这周有新的化学竞赛,我的实验是经过校方批准的。”

他的视线转向苏秦,“苏秦,今天的事——你不该那么做的。”

“得了吧,”苏秦说,“我那么做是因为我想,只要我想,就没有什么应不应该。总有一天你要学会为自己而战。我知道你怎么想的,你看不起闪电,你们管这叫‘宽厚’,而中国人管这叫‘阿Q’。以直报怨,以德报德,这才是我的行事准则。”

彼得叹了口气,没有再接着这个话题说下去。两个人都很明白彼此是谁也说服不了谁的,虽然同样生活穷困,但帕克夫妇依然能为彼得提供一些保护,能教导他;而苏秦,只要稍微松口气就会被饿死,他只能用强硬的方式捍卫一切。这种生活方式让两个人压向了两个极端,彼得有着近乎于苛责的自我戒律,苏秦却完全没有底线可言。 第17章 委托 纽约,哈莱姆区。

根据美国统计局的报告,哈莱姆区,也叫东100街,在纽约拥有着密度最大、数量最多的黑人群体。在大多数人眼中,这里是黑人社区的代名词,是恐怖、犯罪、暴力、毒品、强奸、肮脏的合集。起码以前是这样,苏秦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能看到小男孩在堆满垃圾的街巷里独自玩耍、老年妇女在肮脏的走廊里蹲坐、半塌的房子里住着盛装打扮的女人。

而现在,那些肮脏与龌龊不复存在。来来往往的黑人群体大多身着得体的衣服,垃圾堆也被清扫而空,偶尔有手持各式武器、身着迷彩服的黑人治安官出现在街头又匆匆离去,一些商店的老板正哭丧着脸将面包和牛奶递给排着队的黑人小孩,小孩们则会礼貌地道谢。这里并不只有黑人,一些衣冠楚楚的白人也会偶尔驻足和黑人攀谈一番。

“先生,请问您需要擦鞋吗?”一个男孩拦住了苏秦的路。他看起来和苏秦差不多大,穿着像是第二次工业革命时期的英国报童,身体虽不健硕,但和骨瘦如柴或者过度肥胖没有丝毫关系,称得上健康。

苏秦抽出一美元拍在他的掌心,“我穿的是运动鞋,不需要擦鞋。顺便问问,现在最有特色的餐厅是哪一家?”

“谢谢先生。左边第三家餐厅,查德维克餐厅。”

餐厅的环境还算整洁。苏秦找了个靠里的座位坐下,很快一个发福的黑人中年妇人就拿着菜单走了过来,“要点什么,先生?”

“有隐藏菜单吗?”他说,没有伸手接过菜单,也没有看菜单一眼。

“有,刚到的鸡肉,炸鸡还是蒸鸡?”

“我是指更特别的东西,”他第一次抬起头,暗红色在眼底流转,后半句是截然不同的暗语,“瓦坎达牛排,听说很有名气。”

中年妇女收起菜单走进后厨,不一会就端上来了一块还流淌着红色液体的牛排。在这期间,几名黑人男性走进餐厅,在不远处坐了下来。苏秦恍若未闻,直到他吃完整块牛排后,几名黑人上前将他的双手捆住,头套在袋子里。

在不知道转了多少个弯之后,几个人的脚步才停了下来。苏秦的头套被取下,手上的束缚也被解开。他揉着手腕,不满地抱怨:“特查拉,这些程序怎么又用上了?”

坐在不远处的男人抬起头。他的身体健壮又优雅,像是一只随时可以展开捕杀的猎豹。棕褐色的眼睛反射着谨慎和勇敢的光芒,精修之后的络腮胡和短发为他带去了一丝文雅的感觉。而在他的脖子上,不明材质的动物牙齿像是战利品一样被串成项链,将这个男人的危险性陡然提升。他合上笔帽,用一种简短的发音表明了自己的意思,“什么事?”

“我听说这里有活干,挣点饭钱。”苏秦没有客气,径自坐在了沙发上,“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为什么外面的看守又变得严密了。上次这样应该是好久之前了,那次是……”

“是卡斯特警官的案子,他一直认为导致他妻女丧生的黑帮是我们的人。”特查拉说,“十环帮和中情局活跃起来了,我们不得不做最坏的打算。”

“那更意味着我有活可以接了,说说吧,有什么我可以做的?”

特查拉明显犹豫了,他的眼中闪烁着纠结。气氛一时间陷入了沉默,苏秦并不着急,假期的存款还能让他度过剩下半个月。不过他依然对特查拉说的情况有兴趣,很难想象纽约有什么样的势力需要黑白两道同时动手。哪怕是黑豹党这种几乎是列土封疆的存在,几次冲突中也只有纽约警局和少量十环帮加入。

“得了吧,难道还要我帮你下定决心?”苏秦终于忍受不了沉默,“你掏钱我办事,办完一拍两散。我要求的报酬很简单,除了佣金以外,我有朋友——里德·理查兹,也是个黑人小孩,相当有天赋。他被学校开除了,我希望他能来你这上学,黑人学校总不见得歧视他吧。”

“这两张照片,”特查拉也不再犹豫,他从抽屉里抽出两个复印件,“我想知道他们的身份,最好能带他们来见我。”

如果总统内阁成员有人在场的话,一定会一眼认出这两个复印件就是他们今天看到的。只不过相比于他们的原片,这照片要更模糊一些,显然是二次翻拍的。

“你这都要糊成马赛克了,”苏秦也发现了这个问题,“纽约有八百八十多万人,你这跟大海捞针有什么区别?特别是这个,这个大块头,你真能确定这玩意是人?据我所知,有些鸟类在高速飞行的时候也容易被当成人。”

“他们就是来找这两个人的。”特查拉身体前倾,兽牙项链发出清脆的声音,“我在纽约警局的探子都对他们的行动不知情。这里面的危险性你也清楚,连一直大张旗鼓要跟十环帮作对的金并都安分了下来。你要想清楚了。”

“当然,这太有意思了。我一直都想知道,那位总统先生到底有什么打算。”他这样,但有一句话没有说出口——他也想知道那位总统先生降临卡玛泰姬的时候发生了什么。紧接着,他给出了他的报价,“一千美元,我把他们的身份带给你,顺带你要解决里德的事。”

在他被以同样的方式带走之后,特查拉身后的柜子被缓慢地打开,一个女人从暗道里走了出来。

“他真的靠谱吗?”

“不知道,”特查拉摇了摇头,“但他确实没失过手。这件事谁都不敢接手,谁接手就是触霉头,解决掉十环帮之前,贸然跟官方开战是不理智的。卡特小姐,你为什么不亲自去查,这件事没有比神盾局更合适的了。”

“你以为我不想吗?”佩吉·卡特说,“我出现在这里的第一天,就告诉我神盾局覆灭了。我好不容易才联系上那些残兵败将,光是将他们重新组织起来就费了不少心思,连打探情报这种事情都要我亲自上阵。我拍这照片的时候差点被那个疯女人抓到,你们什么时候能把东西造出来。”

“快了,卡特小姐。奥斯本死了,他的坚固堡垒消亡也只是时间问题,谁拿到‘火种’谁就有话语权。” 第18章 我们所处的时代(一) 格温喜欢极了纽约。她是纽约土生土长的土著,在她出生时,乔治就已经进入警局为这座城市奉献自己的一生,海伦也时常教导她保护这座城市。纽约无疑是科技和进步的代名词,是自由和文明的桥头堡,这里的一切都让她觉得欣喜。

直到现在,她看到了纽约的另一面。随处可见的抢劫、不时传来的枪击声、此起彼伏的警笛声。黑豹党的黑人武装和在头激烈地和警察交换意见,街头巷尾的帮派兜售着各式各样的毒品,大大小小的帐篷和穿梭其中衣服破旧的流浪汉交织编排。

她落在旧房顶上,轻松地打开了厚重的雨窗。这里是史黛西家以前的住所,那是穷小子乔治还没进入警察局的时候,海伦的姓氏也不叫史黛西。等到二人成婚买了现在的住所,这才搬离了这里。只是这里地方偏远,一直也卖不出去,乔治便保留了下来,用作回忆和仓库之用。

“珍妮佛,我来了。”她将拎着的袋子放在桌上,又点燃了桌子上的蜡烛。微弱的火光照亮了昏黑的房间,角落铺着的床单上坐着一个魁梧的女人,她抱着双膝紧缩成一团,脏兮兮的头发彼此打结,衣服也乱成一团。

火光刺激了她的神经,她僵硬地抬起头,失神的眼睛缓慢聚焦,说话的声音微小又干哑,“格温。”

“是我,”格温从塑料袋里取出大大小小的东西,大到女士的便服,小到一盒口香糖,“你要的我都买来了,现在要吃点什么吗?我买了墨西哥炒饭和汉堡,或者想要吃别的什么?”

女人的回应依旧迟缓。格温自作主张地将炒饭取了出来,刚挪动脚步就踢到了什么东西——一部手机,准确地说是手机的残件,毫无疑问,它的主人是珍妮佛——格温默默将残件放在桌子上,接着将炒饭和水放到了珍妮佛的身边。

在良久的沉默之后,一点灵气终于回到了她的身上。她挣扎着起身,又很快摔了回去,将天花板的灰尘震落。格温不得不拉着庞大的身躯重新站了起来。

“今天,默多克先生给我打电话了。”

珍妮佛说着,格温没有回应。她知道这时候最有用的事就是倾听。

“我没敢接,”她说话断断续续,不知道是因为嘴里的炒饭还是悲伤的情绪,亦或二者都有,“我不敢让他看到我现在的样子。我这算什么,绿皮怪物吗?怪物史莱克?格温,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我只是想活着,有一份体面的工作,有一个优秀的爱人。可是,我却变成了这样,那个人渣被你送进了警局,要不了多久……要不了多久警察就会找到我,说不定还有军队,我会被拉去做研究、被解剖。”

不会的,格温心想,卡斯特叔叔和爸爸不会相信的。他们两个人只会把绑匪当成嗑药磕疯了的人,恐怕时间久了之后连绑匪自己都不会相信的,这一切太匪夷所思。就像我,我到现在都不敢相信自己这莫名其妙的超能力,更别提我告诉别人了。

格温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她接着说,“我想联系我哥哥,他叫布鲁斯·班纳,他是我在世上唯一的亲人,而且他是最顶级的生物学家,如果还有救治我的可能,那只能是他了。可是,我联系不到啊,他留给我的号码变成了空号。不是无人接听,也不是遗失,是空号。他……格温,你说他是不是……”

“冷静点,珍妮佛,不会的。你的哥哥不会有事的,按照你的说法,他那么优秀的人,肯定是被各种事务缠身。”格温轻轻地说。看着狼狈不堪的珍妮佛,她也感觉到迷茫——仅仅两天,一场无妄之灾就摧毁了这个律政精英的全部骄傲和理智,她变得面目全非,唯一的亲人也从世上消失,唯一的爱慕对象也想见不能见——那自己呢,自己是不是也会这样?这意外到来的超能力,会不会也让她和亲人反目,和朋友离散?

想到这种可能,顺着脊柱攀附而上的寒意让格温打了个冷颤。

“史黛西家绝不逃避问题。”

倏地,父亲的话语在她的脑海里回响。没错,逃避解决不了问题,当务之急是尽可能了解珍妮佛身上的变化。

“珍妮佛,听我说,”格温斟酌着开口,“我觉得这样下去不行,我们要想办法解决这一切。首先就是要了解你的变化,我有个朋友叫彼得·帕克,他也算是生物学领域的——高手。我能不能让他来察看一番?放心吧,他和我从小一起长大,绝对可靠。”

兴许是格温的坚定给了珍妮佛一个主心骨,她不再抽噎,慢慢冷静下来。越来越多的人性回到了她的身上,这是一件好事,证明这种变化并非不可控。只要可控,就可以被利用起来。

“你说得对,格温。我总不能躲一辈子,起码还要去找布鲁斯。”珍妮佛下定决心,“叫他来吧,我也想知道这一切是怎么回事。”

虽然格温提出了这个主意,但她心里也没底。彼得·帕克的理工科天赋是众所周知的,但毕竟还只是个高中生,而且生物领域并非他的最强项,能做到多少还未可知。珍妮佛现在十分抗拒和外界接触,也不能直接带她去更专业的奥斯本公司找哈利·奥斯本帮忙。

那么,还有谁呢?

“辛迪·沐恩。”

这个名字如同一道闪电般击碎混沌。如果有人足够专业,又能对这一切做出解释的话,那个神秘的女人也许是最好的人选。她既然能给我这样神奇的衣服,那也会给我一个想要的答复。只要对她进行保密,一点点试探出她是否可靠。

这样想着,格温顿时有了主意。她揭起窗帘的一角,在漫天的灰尘中,最后的阳光洒落进来。残阳如血,浸染出一地鲜红,连珍妮佛的绿色皮肤恍惚间都恢复了正常。 第19章 我们所处的时代(二) 在菲利普的时代,养家糊口不是什么难事,他常常叮嘱自己的儿子:灵活的头脑和灵巧的双手可以创造无尽的财富。

灵活的头脑必不可少,1991年到2001年的黄金十年中,机会遍地都是。只需要一点小小的捕捉机会的敏锐,比如史蒂夫·乔布斯在1998年推出力挽狂澜iMac。当然并非人人都是总统自由勋章获得者这点天之骄子,但菲利普仍然通过自己的头脑——对纽约的大街小巷了如指掌为自己赢得了不菲的财富——尽管网络信息和快递员已经满足了大部分社交需求,但仍然有一些难以启齿的话语和需求需要第三方当面转达。而菲利普,可以轻松满足这一要求,他知道纽约每条街道的特点,知道街头的超市往往比街尾的贵一些,知道排名前五的面包店有什么只提供给熟客的隐藏菜单。而且他可以逐字逐句地记住客人要当面传达的信息,哪怕他根本不了解自己要传达的信息具体含义。

而灵巧的双手就是实现这一切的途径。他曾经作为专业的传达人员,可以将史泰登岛的蛋糕完好地送到布鲁克斯区,比起蛋糕店的配送员要快几个小时,并为留守在家的孩子送上忙于工作的父亲的祝福。也可以在那些不为人知的犄角旮旯里自如地穿行,从汽车、巴士、地铁到自行车、摩托车乃至于步行,他可以用任何方法到达任何位置。

那时人们常常惊叹于他掌握的技能之繁多,从汽车上的某个螺丝到街边的某只昆虫。有些好事的媒体想要将他炒作成对标日本的“XX仙人”,可他严厉拒绝——他的祖父死于巴丹死亡行军,从那之后他家就对日本人深恶痛绝。还有人想要以他为噱头,招揽他进入各种各样的公司,担任各种各样的职务,他同样拒绝——他的父亲说“人挣不到认知以外的钱”,他不懂什么金融,也完全不懂互联网。他只懂怎样记录客户的话语和为客户挑选想要的东西,并选择最优良的道路完成递送。

至于“信使”、“快递员”、“外卖员”或者“百事通”,他不在乎怎么叫他。

“那您一定家财万贯了吧,菲利普先生?”有些年轻人会问,“您为自己攒够了养老的钱,也为下一代攒够了积蓄。作为纽约城活着的传奇,您的故事足以出版成书,您的财富会为您的故事添砖加瓦。”

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他也觉得自己该退休了——自己赚够了钱,时代也不再需要自己——人们只需要在各式各样的手机上打上几个字母,然后用各种各样的APP上下单,在线上完成支付,就会有专业的人员满足他们的一切需要。他已经年近六十,健朗的身体开始出现问题,如炬的眼睛开始变得昏花,连记忆力都开始衰退,那些他了然于胸的街道、店铺每天都在改变,他却没有精力再去探险了。就在上个月,在“菲利普排行榜”上名列第一的墨西哥餐厅都关闭了——老板被当街枪杀——他不承认什么“非二元性别”,有人声称这是自由对他的报复。

这个世界日新月异,所有的可能都会在所有的概率中发生。他的儿子和儿媳在次贷危机中破产,最终选择在布鲁克林大桥上一跃而下,只留下了嗷嗷待哺的孙女。他用毕生的积蓄还了款,不希望他们在死后还被打扰。紧接着他生了一场大病,疾病除了带走他最后的朝气,还让他欠下了不菲的医疗费——他卖掉住了几十年的房子,带着孙女住进了贫困社区。这一切都是年轻时的他无法想象的,而现在他必须要为孙女赚取一点学费,孙女的学习成绩很好,这点遗传自她的妈妈,这是让他唯一欣慰的点了。

在经历了漫长的沉浮后,在餐厅擦桌子、端盘子的他重新得到了重用。纽约的大街小巷中重新有各式各样的团伙聚集,他们有时是三人,有时是两个人,通常穿着厚重的衣服——菲利普知道衣服底下藏着怎样的危险,也知道怎么跟他们打交道。启用他的是一名香料商人,后者希望他能在讯息传达完成后立刻遗忘,即便是官方部门问询也咬紧牙关。他突然就知道了为什么这些人不选用更先进的联络方式,“棱镜计划”对个人信息的渗透已经让这些见不得人的衣冠禽兽不再相信那些企业。当然,他也没得选,他的雇主为他开出了每个月八千美元的高薪,这是他擦桌子的四倍不止。

前面说过,街道上有许多不安定因素。几乎每个街头巷尾都能撞到帮派分子或者士兵,是的,士兵。那些明目张胆拿着枪械虎踞一方的黑人在他看来就是士兵。几乎他见到的每个人都绷紧了神经,这种感觉让他想起了父亲口中的越南战争,仿佛下一秒就有数不尽的敌人从所有难以想象的地方钻出来,他们可能存在于下水道、路边的树上、不起眼的箱子里,甚至是一块玻璃之隔的电话亭中。老人们互相搀扶着走在街头,尽可能快地穿过马路。连孩子们都少了嬉笑打闹,沉闷地埋着头远离人群。

一场战争要开始了,他突然这么想着。他没有经历过战争,连海湾战争也只在报纸的角落里看到过。但他觉得战争开始前就是这样,那些电影里总是这么演,好像一只苍蝇路过都会被剁成两瓣。

菲利普撑着腿站起身,他已经在长椅上歇了十分钟了。那场疾病带走了他最后的活力,他已经不能边跳边跑地从公园里穿过,再毫不费力地翻越过公园的栅栏,最后在管理员的呵斥中消失在人海。他要去艾姆赫斯特,香料商人在他离开前特地嘱托不要乘坐公共交通工具,尽可能不要出现在公众视野里,还说那会给他带来麻烦——他毫不怀疑。从曼哈顿到艾姆赫斯特的距离不算近,好在这把老骨头还有点希望在日落前到达。 第20章 我们所处的时代(三) 菲利普取下挎包,将上面的尘土轻轻拂去,但将挎包的带子在手臂上缠了三圈又紧了紧。他点了一份烤香肠,又要了一大块面包,犹豫了一下没有点酒,只要了满满一份沙拉。酒足饭饱但没有酒之后,他满足地拍掉了胡须上的面包屑。外面已经下起了阵雨,他正好躲一会。这家巷子里的小饭馆罕有人至,只有一张用来招待客户的餐桌,而且随着老板的老去,一股衰败的气息不可抑制地弥漫开来。但它在“菲利普排行榜”上排名第四,也是前五唯一还活着的店面,他没有理由不在路过的时候吃一顿。

“老吉米,”他眯着眼,头靠在墙壁上,“这么长时间不见,你的手艺见长啊。过来,坐在这,我们说说话。”

被称为老吉米的老板、厨师、也是服务员从后厨——一块五平米大的地方,摆满了各种用具——探出头来,笑呵呵地说,“等等,老伙计,还有一个客人的餐点要准备。”

“客人,这里除了我还有别的客人?”菲利普从大衣里取烟的动作顿了一下,又塞了回去,“我听说这周围的工厂要被拆迁了,是要修一条新的地铁。难道是地铁上的工人?那你可有的忙了。”

“不是,现在财政紧张,议会姥爷们的钱都用来打仗了。这块地三年前就说要修地铁,可是呢,三年过去了,还是没有一点变化。如果真的有工人,我也能大赚一笔,发挥一下这身老骨头的余热,接济一下我女儿的生活,”老吉米重新烧起了火,将备料一股脑地倒了进去,肉酱的香味顷刻间就爆发了出来,“今时不同往日啦,工人们也只吃得起最便宜的食物,没有多少人愿意深入几十米来我这里吃饭。以前我们说黄皮肤的中国人抢走了工作岗位,现在墨西哥人和印度人远比中国人可怕,起码中国人还遵守规矩。”

菲利普的鼻尖耸动两下,刚刚得到满足的胃又重新感到饥饿,“是意大利肉酱面?我记得你之前从来不卖这种东西的。”

“那是因为技术还不成熟,”老吉米说,“有人帮忙改进了我的烹饪方法。意大利餐虽然称霸整个西欧和北美,但并不是完美的。有人给了我一点建议,一些热油会让食材的香味被激发出来。你瞧,他来了。”

沉稳的脚步声混杂着雨水在门口响起。来人是一个男孩,黑色短发黄皮肤黑眼睛,毫无疑问是个东亚人。他打着一把黑色的大伞,穿着咖啡色的复古夹克和工装裤,杂色的八角帽、黑框眼镜和米蓝色马丁靴让他看起来更加复古。如果再有一根烟斗,他就可以扮演电视剧里的侦探了。根据他小心翼翼收起伞并放在门口和进门前再三抹去鞋底泥水的动作,菲利普能判断出来他是个中国人。

他走到菲利普对面坐下,将北极灰色疯马皮的双肩包轻轻地放在椅子上。整个期间优雅地像是捕食中的猛虎,没有一点多余的动作和声音。他从背包侧面的某个格子中抽出一副筷子,规矩地摆在桌子上。然后安静地等着他的饭菜。

不多时,他的意大利面就被端了上来。和菲利普印象中的红色不同,这份面的肉酱颜色更深一些,指甲大小的肉块在搅拌中翻滚。

“天啊,这是什么?”他嘟囔着说,“我第一次见这样的意大利肉酱面。”

“事实上,我更愿意叫它炸酱面,”男孩将面卷在筷子上,满满地吃了一大口。他看了过来,似乎是为了表达某种尊重,但如黑夜般无情的眼睛让菲利普不自觉地移开了眼睛,“老先生,你要来点吗?我可以请客。”

菲利普的肚子又适时地传达了某种饥饿感,他今天只吃了刚刚那一顿饭。他想要拒绝,但还是不争气地答应了下来,“那就谢谢了。”

令菲利普惊讶的是,男孩的吃相和他之前表现出来的优雅截然不同——他大声吸溜着,筷子不时碰到盘子发出清脆的声音,像是在喝一碗罗宋汤。仅仅三分钟,菲利普的面条还没上来,他就已经吃完了并打了个浅浅的饱嗝,菲利普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菲利普听孙女说过英国的萨松什么的诗人写过一句”心有猛虎,细嗅蔷薇”,显然这个男孩不是细嗅蔷薇的那种猛虎,而是更加凶残可怖的品种。

“吉米先生,”男孩将冲洗过后的筷子重新收了起来,“我听说这地铁有动静了?”

他又重新恢复了无害、优雅的样子,甚至有点慵懒。吉米将菲利普的面端到了桌子上,又从男孩那里收了钱,才拉出一张椅子坐了下来。

“你不是第一个打听这事的人了,”吉米说,话语中带着忧虑,“前天晚上,我刚打烊,就听见了废弃厂区的巨大声音,还有说话声。一个是女声,听起来很年轻,大概和你相仿。另一个声音像是拖拉机,说起话来轰轰隆隆的。从昨天开始,就有人来问我发生了什么,我只能原模原样地说,可他们没完没了,好几拨人轮着来问。然后昨天晚上那里就被封锁了,我甚至看到总统内阁出入,一定是出什么事了。”

“能有什么事呢?”男孩说,“放宽心,说不定又是一场作秀。马里兰州的那个桥,这都快一年了也没有动静,他们总是雷声大雨点小。虽然驴象之争已经是过去式了,但议员姥爷们总得给自己找点活来彰显一下存在感。”

菲利普补充道:“没准这是地铁动工的前兆呢,连内阁都注意到了这里。老吉米,你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想想吧,你是这周围唯一的生人,要是开工了,你先可以赚一笔,没准还能把这个老店面卖出去,这样就实现你的美国梦了。”

“我也希望吧,”老吉米眯着眼睛看向风扇后的灯泡,渴求着某种温暖,“我的女婿生意不太好,我有了钱就可以接济一下他们,然后我就回到底特律,在那里度过晚年。” 第21章 我们所处的时代(四) 狭小的通道挤满了人,菲利普不情愿地跟在后面。他无法回头,如果要绕路,他就来不及回家给孙女做饭了。

“发生了什么事了?”他问前排的墨西哥人。墨西哥人正努力将最后一点塔可塞进嘴里,接着伸长了脖子,就像母鸡下蛋一样把食物送进肚子,回答说:“警察局,纽约警察局和黑帮起了冲突。”

菲利普打了个冷颤,“黑帮”这个字眼无比敏感。他又想起了一个小时前自己对艾姆赫斯特的那个华裔老人复述的口信。

“金并通知。第一,全面潜伏,内阁开会之后十环帮动员了起来。第二,放弃寻找那两个目标,就算找得到也保不下来。”

“是哪个黑帮,黑豹党?”

“十环帮。跟他们对峙的是弗兰克·卡斯特,那个嫉恶如仇的警官。十环帮今天突然浩浩荡荡地上街,几乎要将纽约的每块草皮都翻过来,似乎在找什么东西。卡斯特警官带纽约警局拦住了他们,现在气氛剑拔弩张。据说在之前已经发生过了冲突,十环帮的人打伤了一名警员,也有些人说打死了,谁知道呢。所以这里就被堵住了,谁也过不去,看起来要持续很久了。”

“政客间的内斗?”菲利普轻蔑地说,“就这样把大家晾在这里,我还要急着回去做饭呢。要我说,他们为什么不打一架?”

“他们起冲突的原因似乎是都想缉拿一个怪物,昨晚的新闻看了吧,有个绑匪说有一个三层楼那么高的怪物在纽约市区。真是鬼扯,他还吸了大麻,警察愿意做这种事都不愿意去管一管那些分裂国家的黑豹党。”

……

彼得·帕克很少做梦,就算做了梦也会在醒来的时候忘得七七八八。但据他所知,每次他做梦的时候都会发生一些不太美妙的事情。比如他曾经做过一个关于汽车的梦,醒来后本叔叔就因为车祸进了医院,虽然没有大碍却因旷工丢掉了工作。

而这次也是噩梦。他只记得一只绿色的、长着粗壮尾巴的巨大生物在向他咆哮。他被束缚在一张蜘蛛网上,逃避不能,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生物一步步向他走过来,张开散发着恶臭的血盆大口。

他醒了。

他保持着姿势,等待身体机能的恢复。他坐在实验室的椅子上睡着了,他的睡眠时间本就很少,保持年级第一绝非易事,将自己的天赋兑换出成果的努力让他必须付出更多。自从他在奥斯本工业实习以来,他就要付出更多;此外,新上任的副校长弗罗斯特女士对他也十分看重,推举了不少竞赛资格给他。他的睡眠时间愈发稀少,已经被压缩到了三个小时,直逼韩国人雪熙。

实验室里一个人都没有,桌上的电子时钟显示时间刚过六点,是下班时间了。他打了个哈欠,顶着还没完全消失的酸痛感站了起来。奥斯本工业为了防止员工上班时间睡觉,特地定制的椅子很不舒服。

在他准备离开的时候,一声呼唤吸引了注意。

“彼得,这里!”

彼得狠狠地抹了一把脸,惆怅地看着躲在树下的朋友。他太了解她了,每次在这种场合出现,往往意味着麻烦——比如说她曾经不小心打碎了别人家的玻璃,来找他帮忙垫款——这种事情如果放在手机上一定会被他拒绝,她往往先斩后奏。

“格温,又有什么事?”

“事实上,我需要你的一些帮助,关于我的朋友。”

……

“伽马射线?“

珍妮佛咀嚼着这个晦涩难懂的词语。她上一次接触理工类知识还是在上大学的时候,那是五年前了。这个词汇让她感到陌生的同时又有一点熟悉,似乎在什么时候听到过。

“只是猜测,具体的结果要等我明天检测了才能出结果。”彼得·帕克耸了耸肩,将抽取出来的血液样本小心翼翼地放在包里,同时再一次惊叹于格温的这位朋友的不平凡。作为一个“书呆子”,他从课本上见过各种各样的生物,唯独这种程度的异变闻所未闻。他看着被在体型衬托下像是黄豆大小的创可贴,感到有些好笑。

“谢谢你,彼得,”格温松了口气,尽管结果依旧不明朗,但好歹有人帮忙分担了压力,“我就知道可以相信你。”

“随时为您服务,小姐。”

“你说话怎么跟苏秦一样,还有那个耸肩,我怎么从来都不知道书呆子是这么灵动的人?”格温说,“这件事还请你一定要保密,就当是再帮我一个忙。”

彼得挑了挑眉,“再?我帮过你那么多忙,又不差这一次。我想想,你昨天晚上是不是不在家,史黛西先生还专门来我家问过,我说你去准备乐队训练了。再往前追溯,还有帮你买东西、对付老师,和苏秦牵线搭桥。”

“停停停停,”格温举手求饶,“那就不差这一次。还有,最后那句话是什么鬼,关苏秦什么事?”

“你忘了吗……”

“两位,两位!”珍妮佛打断他们的插科打诨,“我们先把这件事停一停,稍后再说。现在已经快要晚上八点了,如果不想要父母担心,你们该回家了。这里离公共交通还蛮远的,即使是你,格温,你也要走一段路吧。”

格温学着彼得的样子耸了耸肩,对彼得说:“彼得,我还有点事。你先回去吧,还有……”

“还有帮忙和史黛西先生解释一下,”彼得接上了她后半句话,“放心吧,我都懂。”

“我真的需要休息。”彼得伸了个懒腰,取下厚重的眼镜揉着眼睛。刚才会面的冲击力慢慢消退,睡眠不足的疲惫感像潮水般涌了上来。他打了个哈欠,从裤腿的内侧小兜里取出2.75美元,对于这世道,他也有自己的生存之道。

“小伙子,”菲利普靠了过来,“如果累了就要多休息,不然会失去灵巧的双手的。” 第22章 我们所处的时代(五) 菲利普不算健谈,但他需要说说话。十环帮和警察局的对峙持续了很长时间,他不得不绕远路到偏僻的郊区来过河。长时间的寂寞加重了他的疲劳,他是真的老了,年轻的时候他常常为了节省一点时间和路费跑这条路,如今他已经疲惫不堪。

“这条街区曾经也人满为患,”他补充道,像是在向彼得介绍,又像是在自言自语,“很多人将这里比喻为‘纽约的码头’,无数外来的人们聚居在这里,怀揣着对美国梦的渴望,街头的求职者和摊贩摩肩接踵,让人没地方下脚。如今,这里荒凉偏僻,连最无耻的罪犯都不愿意躲在这里。”

彼得不置可否地点点头,相比于历史,那些复杂精妙的公式更能让他情绪高昂。但拥有良好教养和同样需要聊天打发时间的他依然选择听下去,并时不时应和几句。

直到公交车到来,彼得才挥手告别。看着菲利普也重新迈开的脚步,“真是奇怪的人”,他想。

而在远处,“莱斯特,”莫拉莱斯小声说,“出现了目标人物之外的人。”

莫拉莱斯将望远镜的小心翼翼地别到一旁,伸出脚尖踢了踢熟睡的男人。男人收起了腿,嘟囔了一句,转向了另一边。莫拉莱斯不得不上前将他摇醒。

“什么?”莱斯特睡眼惺忪,打了个哈欠。他不知道自己作为一名“法外者”或者说雇佣兵,为什么会有政府人员来雇佣他盯梢一个高中生。起先他以为是什么外国政府高管的家属,结果到头来是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书呆子。盯梢的日子让他想起来自己上学的时候,每天又困又累,还好他辍学了。

“路上有个老人,刚才和目标人物交谈了很久。”

“一个?”莱斯特打着哈欠,作为刀口舔血的人,这种程度实在难以让他提起劲,毕竟他上一个猎杀过的目标是莱西,“还是个老人?”

“只有一个,但很奇怪。他应该坐公交车的,却选择步行。”

“说不定他家就在附近呢,或者流浪汉什么的。”

“没可能的,莱斯特。这周围我们都没见过人,不过他说不定只是没钱坐车了。”

“那就解决他。”莱斯特晃晃悠悠地走到床边,将狙击枪的枪管从提前开凿的窗户漏洞处弹出去,“就像你说,他很奇怪。”

“不,没必要,他只是一个老人。‘白皇后’不会选择这样手无缚鸡之力的人跟目标人物接洽的,她可是跟郑商奇打成平手的人物。”

“一开始是你说他奇怪的,现在又一个劲阻止我,”莱斯特说,“放心吧,政府给了许可,我有权利猎杀一切可疑人员。而他,就很可疑,你也认同这点。”

“莱斯特……”

“别吵了别吵了,我在瞄准了。”

莱斯特闭上一只眼,头套下的呼吸瞬间平静,像是消失了一样。他一动不动,一秒之后,扳机被轻轻扣下。

莫拉莱斯只听到一声细微的闷响,莱斯特就把散着白眼的狙击枪重新收了回来。莱斯特熟练地将狙击枪拆解放进手提箱里,又扯了下褶皱的衣服,头也没回地出了门,“走吧,我们还得接着盯梢那小子呢。”

子弹瞬间洞穿菲利普的头颅,他软软地倒在地面,一直藏在袖子中的晚餐用面粉撒落一地。

地面还带着午后的余温,凉风裹挟着落叶盖在身上。他什么都不知道,他已经死了。

……

咖啡馆里空荡荡的,带黑眼圈的意大利女人正羞怯地侧身坐在柜台后的椅子上给孩子喂奶。一个肥胖的秃头男人坐在离门口最近的桌子旁,头颅一下一下地点着桌面,正在打盹,兴许是女人的丈夫。格温看不清他的长相,但大抵是美国人,至于什么裔,她根本分不清。

女人扯了下衣服,将春光勉强遮住,抬起头来看到了格温,看到是位衣着正经的年轻女孩,她的脸色也缓和了不少。

“亲爱的,想喝点什么?”她站起来,指着贴在桌子上的菜单,“卡布奇诺还是冰美式?”

“冰美式。”格温说。但老板显然不满足于这点,她追问,“需要甜点吗,有我们特色的马卡龙,保证不逊色于Ladurée。”

格温也在考虑。她是来找辛迪·沐恩的,可剧院里没有。她原以为那个女人是剧院的什么工作人员,可没人听说过什么辛迪·沐恩。现在时间已经不早了,如果乔治准备了晚餐,她吃过再回去就要被追问。如果乔治没有,她吃了正好。可她又不能打扰乔治,乔治正在忙着跟十环帮沟通,半个纽约的陆上城市交通都要瘫痪了。

“来一小盒,我的意思是三份装的。”

“都听您的。”

端上来的冰美式又苦又涩,格温却不在乎。咖啡这种东西对她家来说跟水一样平常,从她记事起乔治几乎从不喝白水,只喝咖啡。她也多少沾染点咖啡瘾,不过据乔治所说,这遗传自她的母亲。她在袖子里小心收起蛛网发射器,纳米材料的蛛网发射器被收缩成指甲盖大小,这个过程不管多少次都让她惊叹。

门口打盹的男人突然醒了过来,“您需要点什么,小姐?”

“意式浓缩。”冷冽又简短的女声。

格温迟疑地抬起头,来人已经自顾自地来到了她的桌前。黑色长发棕色眼睛,身穿与天气格格不入的皮夹克和皮靴,手上一枚蜘蛛纹章的银色戒指闪耀着最后的余晖。

“找我?”

格温僵硬地点点头,不知为何,她在这个女人面前总感觉被压制着。平心而论,她虽然不是多么张扬的人,但也绝不是会随意的低头的,只是每每见到这个女人,她就不自觉地紧张。就像——一位严厉的长辈,可辛迪·沐恩最多比她只大几岁,俨然是大学生的模样。

“你是怎么找到我的?”格温结结巴巴地问。该死,格温,振作一点,她不停地在心里怒吼。

“我总能找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