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成矿奴是什么鬼啊》 第1章:矿奴 “少爷,你终于醒了。”

商祁睁开眼,就看见一张稚嫩的脸颊出现在他的前方。

他茫然地眨了眨眼,愣神一般呆呆地看着面前的人脸,似乎还没有回过神来。

“少爷,你怎么了?怎么不说话啊?”

商祁面前的那个少年一下子慌了神,语气焦急,小手抓着商祁的袖口轻轻晃动着。

“少爷,你可不能有事了,你出了事,我...我该怎么办啊?”

少年眼中隐隐有泪花闪烁,他曾经听村头张大夫说过,人要是过度悲伤,会罹患失魂症,三魂七魄丢了大半,人就算活着,也跟死了没两样。

难道少爷也得了这样的病?

少年心中涌起酸涩,都怪那个魔修,杀了商老爷一家,他们是多好的一家人啊,捡到被父母遗弃的自己,对自己视如己出。

平日里乐善好施,从来没有做过伤天害理的事情,老天真是无眼,为什么要让商老爷一家遇到这样的事情?

而如今少爷也...这该怎么办啊?

想着想着,少年一把抱住眼前的商祁,豆大的泪水夺眶而出,顷刻间浸湿了商祁的胸膛。

不远处,几个灰头土脸的汉子正津津有味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他们的打扮与商祁和那个少年一致,都穿着灰褐色的粗布衣裳,腰间别着一把寒光闪闪的矿镐。

其中一位身材消瘦,嘴唇长着一层淡淡绒毛的青年出言道:“我说李大哥,那小子真的疯了?”

他也是被魔修强行掠来的矿奴,先前见商祁挖矿挖得好好的,忽然失心疯了一般,浑身抽搐,倒地不起,这一下惊住了几人,便停下挖矿,驻足观看。

被问话的那位李大哥,此刻深深地看了商祁一眼,突然大喝道:“都愣着干什么?一会管事的何大人来了,你们就准备这样表现给他看吗?”

几人闻言,身体不由得打了一个寒战,似乎想起了某些悲惨的经历,不再关注一旁的闲事,埋头挖起矿来。

……

商祁感觉到胸口传来湿润温暖的触感,身前似乎有什么物体正在挤压着他。

涣散的目光终于再次聚焦,他看清了倒在他身上的少年。

十三岁左右,一张小脸布满了悲伤。

眼泪花花,左边鼻孔还挂着一个大大的鼻涕泡,正随着呼吸激烈收缩着。

商祁有些嫌弃地后仰了一下,他担心这个鼻涕泡会爆在他的脸上。

理清大脑内无数的杂乱思绪,商祁叹息一声,自顾自地说道:

“所以,我这是穿越了?”

商祁脑中闪烁着不属于他的记忆,这些画面让他清楚地意识到自己穿越了。

远在半岭村的家,家里的父母和弟弟...

突如其来的大火,随着大火降临的黑衣人...

无处逃生的绝望,惨死在他面前的爹娘...

商祁回忆到此处,心中浮起一股悲伤,这股悲伤仿佛从灵魂深处涌来,让他对那些回忆感同身受。

看着眼前哭成泪人的少年,商祁的脑子也浮现出关于他的种种回忆,这是他的弟弟商柠,是他唯一的亲人。

前世与今生,两种截然不同的记忆交织成一团乱麻。

商祁心中茫然,也不知如何是好。

哭声仍在耳边回荡,商祁微微一叹,将手放在商柠的头上,轻轻抚摸着他的脑袋,缓缓说道:“别哭了,我这不是没事吗?”

坚实厚重的手掌传来一股温热的触感,仿佛触动了某个开关,还在哭泣的商柠止住哭声,一把拍开商祁的手,恼怒道:“少爷,都说了多少次了,不要摸我的头,会长不高的。”

商祁一愣,回忆再次涌现,他这才想起来这个弟弟确实不喜欢别人摸他的头,商祁收回手,讪讪一笑:“我这不是忘记了嘛?”

忽然,商祁又想起了什么,脸色一板:“都说了多少次了,不要叫我少爷,叫我哥哥!”

商祁在说出这句话的瞬间,脸色僵硬了几分,他发觉自己的这些举动并不正常,这些言行举止并不发自他的内心,更像是一种刻在身体深处的本能。

此刻,他的内心仿佛分裂成了两个意识。

“商祁?你也叫商祁?”

相同的姓名让他感到一股命运般的意味。

“好好好,真是一场主仆情深的好戏!”一道戏谑的声音,回荡在阴冷昏暗的矿洞内,声音的主人忽然又改口道,“不对,不对,应该是兄弟情深啊!”

来人正是先前几位矿奴口中的何大人,此人穿着一身黑袍,年龄三十左右,手握一只长鞭,如狼般的目光死死盯着商祁。

一旁的矿奴们早就注意到何大人的到来,却完全没有提醒商祁他们的打算,余光落向此处,似乎准备看什么好戏。

啪!

鞭子破空的声音响起,何大人转头对着那几个矿奴,冷声道:“看什么?今天的份额完成了吗?”

经此提醒,几位矿奴连忙收回打量的目光,不敢分神,全神贯注挖起矿来。

一把把矿镐敲在石壁上,不断发出清脆的声响。

商祁还没有出声,他面前的商柠慌张着解释道:“大人,我们不是故意偷懒的。”

啪!

鞭子如一条毒蛇,飞速射向商柠的脸庞,商祁眼疾手快,一把拉住商柠后退,但那条鞭子仿佛有了生命竟然在空中改变了运行轨迹!

躲闪不及,商祁只能将商柠护在背后,结结实实地挨了一鞭。

后背与鞭子的碰撞,让商祁感觉自己仿佛被大象的鼻子抽了一下。

他口中一甜,嘴角冒出一缕血丝。

“我叫你说话了吗?”何大人收回鞭子,继续道,“偷懒啊,我想想,该给你们一个什么处罚呢?”

何大人目露沉思,缓缓道:“本大人最近心情不错,就罚你们一个月份额加倍好了。”

语毕,见两人呆立不动,何大人冷哼一声,道:“还不谢本大人宽宏大量。”

商柠回过神,连忙道谢,并一把拉住商祁,不断向他使着眼色。

在何大人愈发冰冷的目光下,商祁才一脸憋闷,艰难地几乎是一字一顿地说道:“多谢大人恩赐!” 第2章:新人 何大人对于商祁服软,并没有太在意,仿佛天经地义一般。

在他看来,管理这些矿奴就像驯兽,只有一味的惩罚才能让他们不起二心,至于奖赏?只会让这些人只会蹬鼻子上脸!

“都听好了,”何大人清了清嗓子,朗声道,“这个人叫许跃,以后就是你们小组的人了,那个李什么,对就是你,以后可要好好调教调教此人。”

被何大人点名的人,正是先前那位青年口中的李大哥。

此刻,他一脸阿谀,面露喜色:“多谢大人栽培,小人定会好好调教此人,让他明白大人的良苦用心。”

“那就好!”何大人微微点头,露出背后的一道人影,那是一位十八九岁的少年,衣衫破烂,脸上有着数道血痕,似乎受过不少折磨,他望向何大人的目光中充满怨恨。

何大人毫不在意这个少年的目光,笑呵呵地嘱咐了李姓矿奴几句,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大哥,这真是天大的好事啊!”嘴唇长着绒毛的青年立刻恭维道,“兄弟们以后可就仰仗你了。”

“是啊,今后还请山刚兄多多关照啊。”

其余人也七嘴八舌奉承起来,各种马屁脱口而出。

“好说,好说。”

李山刚乐呵呵地笑着,他感到一阵飘飘然,仿若置身云端,幸福来的太快,何大人的赏识让他受宠若惊。

“好了,都回去干活吧。”李山刚叮嘱了众人一句,将目光放在了何大人带来的新人身上,他可不傻,能听明白何大人口中的‘调教’指的是什么意思。

沉吟片刻,李山刚对着那位少年说道:“你是哪里人?怎么进来的?”

许跃目露讥讽,没有搭理李山刚的询问。

李山刚心中泛起一丝恼怒,都到这个地方了,就算你在外面是天王老子,到这也得盘着、卧着!

“问你话,你哑巴了是吧!”李山刚一巴掌打在许跃的脸上,预料中的清脆声没有响起,反而响起一道重物坠地般的沉闷声音。

李山刚感到手掌一疼,他感觉自己像是打在了一堵石墙之上。

他呲牙咧嘴起来,看来这还是一个练家子。

李山刚招呼几位矿奴,对付这样的练家子他有心得,况且他和自己的那几个兄弟也不是吃干饭的!

几人将许跃围住,拳脚相加,许跃还手,与众人斗做一团。

人多势众,许跃本就有伤势在身,此刻面对众人的围殴渐渐力不从心。

一记重拳落在许跃的腹部,让他躬身如虾,嘴中不断干呕。

接连不断的重击打在许跃的背上,他弯弯的脊梁像一道山脉,顽强地面对疾风暴雨般的攻势。

李山刚冷笑一声,加大了力道。

无数拳头如雨点落在许跃背上,他最终还是倒下了,像一团烂泥瘫在地上。

“大哥,这小子身上怎么这么香?简直比天香楼的那些女人还香!”嘴唇长着绒毛的青年说道。

“我看你是想女人想疯了!”有人出言嘲笑道。

“你敢说你不想?”青年回道。

“我倒觉得,这小子的皮肤比天鹅绒还光滑,简直比我见过的女人还像女人。”

另一个人忽然开口,在先前的打斗中,许跃本就破烂的衣服更加破烂,露出大片皮肤,他乘机狠狠地抓了几把。

此言一出,有人暗暗吞咽了几口唾沫。

众人对视一眼,靡乱的气息渐渐弥漫,望向许跃的眼神也不对劲起来。

他们被抓到这里挖矿,已经有一个月了,这一个月他们连一个女人的毛发都没有见过。

尤其是那个青年,他本就喜欢这个调调,此刻再也忍耐不住,直扑在许跃身上,双手来回游动。

衣服撕裂的破碎声不断响起,许跃身上的衣物迅速离体,洁白的身躯暴露在空气之中。

许跃的脸色愈发惨白,强烈的羞耻与愤怒,让他不断大吼:

“你们要是敢羞辱我,我姐姐定然饶不了你们!”

一旁的商祁留意到众人准备欺辱新人,强忍后背的疼痛,大声说道:

“李大哥,何大人叫你调教新人,可没叫你们用这样的方式!”

商祁还要说些什么,就被身旁的商柠抓住了手臂,对着他连忙摇头,示意他不要继续说下去。

商祁不管不顾,继续说道:“你们真要做了此事,要是许跃一死了之怎么办?万一何大人怪罪下来,你们也难逃干系吧!”

李山刚闻言冷哼一声,道:“我们兄弟行事,还轮不到你来说三道四。”

嘴角长着绒毛的青年闻言一喜,继续上下其手,不断摸索。

此时,李山刚却一把抓住许跃身上的青年,将他拉了起来。

青年疑惑不解,道:“大哥,你这是?”

“猴急什么?”李山刚没有继续解释,他刚才清楚地听见许跃威胁他们的话,看来这小子身上还有不少秘密。

“你还有一个姐姐?说说吧。”李山刚对着许跃冷笑道。

“没什么好说的,你听错了。”

许跃瘫在地上喘息着,那个猥琐青年的双手在他身上游走的触感,他不想经历第二次,他能清楚感应到那个人手掌上的指纹、老茧,以及他炙热的吐息,这一切险些让许跃呕吐。

李山刚眉头一皱,对着身边的几人说道:“你们听见他说自己的姐姐了吗?”

“大哥,我听到了。”

“我也是。”

众人七嘴八舌回应道。

“总不可能我们所有人都听错了吧?”李山刚目露不善,紧紧盯着许跃,不一会他回头向青年示意。

一旁的青年嘿嘿傻笑,双手放在腰间,缓缓解开了自己的裤腰带。

硕大的阴影出现在许跃面前,恶心的气味直扑他的面门,他终于忍不住呕吐起来。

黄色的呕吐物溅落在地,散发出酸臭气味,这气味迅速填充了矿洞的每一个角落,青年神色一僵,胯间某物软塌塌地耸拉着,全然没有了兴致。

许跃吐完腹中食物,连续干呕几声,大哭道:“我有姐姐,你们别那样对我,我有姐姐。”

“你姐姐什么来头?”李山刚嗤笑一声,问道。

许跃绝望了,一天前他还是翩翩公子,享受着数不尽的荣华富贵,但眨眼间被魔修掠至此地,毫无尊严,如一条牲畜。

而且,许跃能够察觉到,眼前的这些人是真的打算凌辱他,这是他死也无法接受的一件事。 第3章:背景 许跃沉默了。

商柠担忧地看着商祁,先前何大人的鞭子落在了哥哥的背上,他掀开哥哥的衣服看见了伤口,那是多么狰狞可怕的伤口啊!

商柠此刻心中充满了对哥哥的担忧。

商祁感到后背火辣辣的疼,而此地潮湿阴冷,如果伤口发炎的话,后果将不堪设想。

就在商祁胡思乱想之际,许跃终于下定决心,继续开口说道:“你们不能凌辱我,我姐姐可是灵洛宗的真传弟子。”

“什么灵洛宗?”李山刚一脸疑惑,望向众人,这些人也纷纷摇头,表示没有听说过这号宗门。

“我姐姐可是一位修仙者!”见众人疑惑不解,许跃连忙解释道。

“修仙者?”

此言一出,众人悚然一惊,他们知道这三个字的恐怖。

要知道,把他们掠至此处的魔修也是一位修仙者啊。

“大哥,这该如何是好啊?”那个猥亵过许跃的青年立刻慌了神,心中暗自怒骂,要是早知道你有这样的靠山,谁还敢对你不敬?

“冷静,慌什么?”李山刚暴喝一声,颤抖的双手暴露出他此刻慌张,过了片刻才镇静道,“我问你,你要是真有一个修仙者的姐姐,你怎么不早点给何大人说明此事?”

“我不敢。”许跃回答道

“什么?”李山刚仿佛没有听清,问道。

“我不敢。”许跃道。

李山刚焦急地在矿洞中来回踱步,他本以为这会是拉近何大人关系的好差事,没想到这小子身上还有这样的背景,现在闹成这样,该让他如何是好?

“大哥,不妨将此事告诉何大人,让他来决断怎么样?”有一位矿奴开口道。

“没错。”李山刚一拍脑门,他怎么把这件事给忘了,真是事关己则乱。

他望着提出这个建议的人,缓缓说道:“刘三啊,这件事就交给你了。”

“这...”

刘三正要推脱,在工作时间离开岗位可是要受到惩罚的,他可不想当这个出头鸟。

还没等刘三开口,李山刚一把紧握刘三的双手,一脸真挚地看着他,道:“兄弟们的身家性命可就全交在你的手上了,你可不要辜负我们的信任啊。”

“是啊,如果何大人真的怪罪你离岗一事,降下什么处罚的话,我们会帮你一起承担的。”

几位矿奴也连忙开口,劝着刘三,他们心中清楚,如果刘三不去的话,那么去见何大人的人选,就会是他们中的一人。

死道友不死贫道,这无耻的行径,让在一旁观看的商祁心中冷哼,同时暗自警觉起来,他的心中涌起不好的预感。

“大哥,我们这不是还有别的人选吗?”刘三注意到了一旁的商祁兄弟二人,说道。

商祁暗叹一声,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他坦然面对,朗声道:“诸位兄弟,你们可真的想让我前去禀告此事?”

一旁的商柠紧张地握住商祁的臂膀,连忙出声道:“哥,让我去吧,你都受了这样的伤,要是何大人再惩罚你的话,你的身体会垮掉的。”

商祁微微一笑,摸了摸商柠的头,这次商柠没有拍开他的手,只是一脸担忧地看着他。

“修仙者的消息可是大事一件,”商祁语气一顿,默默观察众人的反应,继续说道,“这样的事情,或许在何大人那里不会是一场灾祸,反而是一件功劳也不一定。”

几人回头望向李山刚。

李山刚此刻来了兴致,示意商祁继续说下去。

“诸位兄弟也知道,修仙者对于我们这些凡人来说,那可是高不可攀的人物,但这样的人物对于何大人,以及那位大人而言,就不是如此了。”

商祁言有所指,众人知道他口中的‘那位大人’是此地真正的主人,那位真正的魔修。

“灵洛宗想必是正道宗门,而自古正邪不两立,若这位许兄所言属实,那么许兄的姐姐,那位修仙者势必会前来营救她的亲弟弟,而营救不外乎两种手段,一是武力,二是交易。”

商祁铺垫到此处,众人慢慢理解了他的意思。

商祁继续说道:“想必诸位也该明白许兄现在的地位。”

“是人质。”李山刚顺着商祁的思路说道。

商祁点了点头,道:“那么现在的重点在于许兄的姐姐会采取什么样的营救手段。”

矿洞内陷入寂静,众人默默消化眼前的信息。

商祁见状暗自松了一口气,这是他听到许跃提及自己的姐姐是修仙者时,想出的一个对策。

时间紧迫,还有一些细节没有敲定清楚,但他不得不赌。

“想必诸位心中已经有了答案。”商祁见李山刚眉头紧皱,继续说道,“我认为灵洛宗会采取武力营救!”

商祁话语透露着一股斩钉截铁般的意味,让众人心中一沉。

他们意识到商祁使用了‘灵洛宗’来代替许跃的那个修仙者姐姐。

这两个词汇代表的力量,天差地别。

“为什么这么说?”李山刚皱眉问道。

“诸位挖了这么久的矿,想必对于这是什么矿,心中也隐隐有所猜测吧。”商祁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不紧不慢地说道。

几位矿奴闻言心中浮想联翩,他们手中用来开采矿石的镐子,是由何大人提供的,这矿镐的材质远超凡俗金属。

这一个月来,他们开采的矿物非金非银非铜,而是一颗颗晶莹剔透,散发炫目光辉的石头。

他们虽然不认得这是什么东西,但却知道何大人以及那位大人对这些石头的宝贵程度。

对于修仙者而言,都十分宝贵的东西,自然不可能是凡俗之物。

商祁继续说道:

“这些矿物想必极为珍贵,但那位大人却在外掠夺凡人,让我们来开采此物。

“这说明那位大人要么是一位散修,意外发现这个矿脉,却没有多余的人力自行开采矿石。

“要么就是那位大人的宗门势力并不在此处。

“我认为后一种可能性最大。

“因为,我被那位大人掠至此地之前的二十年间,从未听说过任何有关魔修的事迹!

“而且,许兄姐姐所在的灵洛宗距离此地并不远吧。”

说完此话,商祁一脸平静地看着地上的许跃。 第4章:心思 瘫在地上的许跃深深打量了商祁一眼,灵洛宗在隔壁长岭州的一处连绵山脉之间,无论如何也谈不上‘不远’二字。

但此刻,许跃却点头说道:“没错,灵洛宗距离此地不远,而且我可以肯定地告诉诸位,此地是正道仙门的领地。”

商祁微微一笑,道:“魔修敢在正道仙门的领地如此行事,恐怕早已引起正道修士的注意了吧。”

商祁不再以那位大人称呼矿洞的主人,而是以‘魔修’代指,这一言语的转变让众人心中一凛。

李山刚紧皱的眉头就没有松开过,此刻他出言问道:“可是,你怎么敢断定,灵洛宗会采用武力营救?这个许跃对于灵洛宗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他其实心中已经有所猜测,但还是想亲耳听到商祁为他说明此事。

商祁再次开口道:“就算许兄对于灵洛宗没有那么重要,但是此地的矿石却不可能让灵洛宗不管不顾。”

瘫在地上的许跃穿上商柠递过来的衣物,总算体面了几分,撑起身子,接着商祁的话,说道:

“没错,商兄所言在理,诸位有所不知,你们这些日子开采的矿物,其实名叫‘灵石’,这是一种极为珍贵的宝物,对于修仙者来说,灵石是在修仙界中唯一流通的货币,不仅可以用来购买法宝、秘籍等事物,更是可以直接拿来修炼,提升修为。”

许跃的语气并没有多少怨恨,这让几位矿奴心神一定。

他们先前可是将这位爷得罪狠了。

李山刚沉吟不语,来回踱步。

忽然,他一拳狠狠打在身旁的青年身上,这一拳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老大,你...为什么?”

嘴唇长着细密绒毛的青年双手撑地,跪倒下来。

“你这有眼无珠的东西,还不去给许公子请罪!”

李山刚冰冷无情的话语,回荡在众人耳畔。

青年脸色苍白,爬到许跃脚边,跪地磕头,嘴中嘟囔着:“大人不记小人过,小人有眼无珠,还请大人饶小人一命。”

不一会,青年的额头就破了数个细小的伤口,鲜血混杂着泥土滴落。

许跃心中顿时升起一股不悦,但此时却不得不忍住恶心,出言道:

“不必如此,大伙都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从今以后,过去的恩怨一笔勾销。”

“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几位殴打过许跃的矿奴连声恭维。

李山刚对着许跃微微抱拳,沉声道:“许公子之前多有得罪,还请见谅。”

许跃冷哼一声,却也无可奈何。

商祁见证局面变幻,心中一笑,道:“诸位选择与许兄握手言和实属明智之举,现在只有灵洛宗能救得了我们,我想,在场的诸位,没有人愿意弃明投暗,去投靠那位魔修吧?”

闻言,李山刚的目光狠狠地扫向几位矿奴,阴冷的目光让他们不由自主地低下了头。

见状,李山刚说道:“各位兄弟我话撂在这了,如果你们之中有人敢将此事泄露出去半分,那就休怪兄弟我无情!”

“大哥,我绝对不会。”

“大哥,我也是。”

“大哥,你放心好了。”

几位矿奴连声保证。

李山刚满意地点了点头。

商祁接过话头,继续说道:

“我可以清楚地告诉大家,投靠魔修将是死路一条。

“魔修在正道修士的眼中,犹如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纵使此刻投靠魔修得到奖赏,你又能享受多久呢?

“来自正道的追杀将无止无休!

“你难道会认为,此刻投靠魔修,将许兄的事情泄露出去,就能避免此地被正道仙门找到?

“可别忘了,矿脉没有长脚,它可不会移动,而此地却是正道仙门的地盘!

“终有一天,人们会发现大量失踪的凡人,发现魔修留下的蛛丝马迹。

“真到了正道仙门来袭的那一天,难道那位高高在上的魔修,会带着你一同逃离?

“这是绝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所以,我奉劝诸位一句,投靠魔修,是死路一条。”

一人威胁,一人说理,将在场矿奴彻底制服,他们心中种种不该有的念头,也随之熄灭。

许跃再次打量了商祁一眼,心中对这位与他年纪相仿的人产生了兴趣。

正是此人三言两语间改变了局势,也拯救了自己。

商祁对注视着他的许跃微微一笑。

许跃随即收回目光,他身上遍布伤痕,此刻心神一松,剧烈的疼痛如潮水般涌来。

许跃咬紧牙关,不想发出任何可耻的痛呼,但他狰狞的面目还是引起了众人的注意。

殴打过许跃的矿奴们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是好,尤其是那个嘴唇长着绒毛的青年,更是慌张,冷汗密密麻麻布满了额头。

“你还好吧?”商祁来到许跃身边,用手撑住了许跃摇晃的身体。

“多谢。”许跃脸色苍白,语气无力道,“帮我从地上的衣物中找一个灰色小瓶。”

商祁点了点头,从片片破碎的衣物中,找到了那个灰色小瓶,递给许跃。

许跃接过,打开瓶塞,众人鼻尖顿时涌起一股草药的清香。

服下一枚药丸后,许跃的脸色红润了几分。

“商兄不妨使用此物疗伤。”许跃先前察觉商祁行动有碍,猜测其也受过重伤。

“谢谢许大哥。”商祁还未开口,一旁的商柠就一脸雀跃,又蹦又跳地朝许跃道谢,接过了药瓶。

“这位是?”许跃问道。

“他是我的弟弟,我唯一的亲人。”商祁回道。

得知答案的许跃沉默良久,才缓缓说道:“抱歉。”

“无妨,”属于原主的记忆,让商祁心中涌起一股悲伤,但很快就被他压制下来,道,“不说这些了,许兄的姐姐既然是修仙者,那么许兄可否知道,凡人如何踏上修仙之途?”

此言一出,在场的几人目光炯炯,全部盯在许跃身上。

试问,天下又有几人不想冯虚御风,长生久视?

“大家也都看到了,我姐姐虽然贵为修仙者,但我依然是个凡人。”许跃语气有些怅然,继续说道,“凡人想要踏上修仙之途,必须要具备灵根!” 第5章:灵根 众人识趣地没有问许跃是否拥有灵根,这是不言而喻的事情。

“灵根飘渺无迹,乃天定之物。”许跃语气愈发低落,“一个人是否能够踏上修仙之途,这是从出生那一刻就注定的事情。”

众人了然,心中却充满了期待,谁能保证自己不是那个幸运儿呢?

“那么许兄是否知道,检测灵根的事物?”商祁问道。

这句话道出了大家的心声,此刻都全神贯注盯着许跃,生怕听漏了半个字。

许跃摇了摇头,道:“仙门内存在一些奇异的法宝可以感应到灵根的存在,并且一些修炼了特殊功法的修仙者,也能感知到凡人是否拥有灵根,但这些事物,并不是我们眼下可以奢求的。”

众人大失所望,修仙者高高在上,远离凡尘,岂是他们这些凡夫俗子可以求助的对象?

“诸位大可不必如此悲观。”商祁笑道,“倘若诸位全力救助许兄,想必能够打动许兄的姐姐,帮助诸位检测灵根吧。”

李山刚闻言一喜,当即大喊道:“从今以后,许公子的份额,我李某人全包了!”

嘴唇长着绒毛的青年,正要开口,却被李山刚抢了先,心中不禁感到一阵懊恼,此刻他的眼睛咕噜乱转,忽然瞧见许公子衣不遮体,来不及多想,生怕再次被他人抢占先机,便咻得一声蹿到许跃身旁,解开自己的上衣,正欲给许跃披上。

许跃见这个猥琐青年凑到他的身边,想起了先前的遭遇,不禁一阵干呕。

李山刚立马给了这个青年一拳,喝道:“你小子真是没有一点眼力见,没瞧见许公子不想看见你吗?”

“对不起,许公子,我真的错了,请你原谅我。”青年跪倒在地,痛哭流涕。

许跃不想多看此人一眼,冷哼一声,朝矿洞另一头走去。

李山刚见许跃走后,踹了这个青年一脚,道:“别装了,许公子听不到了。”

青年起身,用袖口擦干脸上的眼泪鼻涕,讪讪一笑:“大哥,许公子不理我了怎么办?”

商祁在一旁看得有趣,笑道:“这位兄弟如何称呼?”

青年回头望了一眼,才意识到商祁指的是自己,闷闷不乐地回道:“我姓李名菊。”

“李局?”商祁一愣,想起前世自己的某个领导,心中顿时浮现出众多回忆,半响才回道,“哪个局?”

“菊花的菊。”

商祁哑然失笑,感慨这位仁兄的父母真是有先见之明。

他摇了摇头,走到许跃身旁,道:“许兄的那颗药丸可真是神奇,这才一会,我身上的伤口就好了很多。”

“有用就好。”许跃见商祁到来,郁闷的心情好了不少,脸上重新出现了一抹笑容,道,“多谢商兄先前的帮助。”

“救人便是救己,救己便是救人。”商祁意味深长道。

此言一出,两人对视一眼,哈哈大笑起来。

两人说着谜语,一旁的商柠听不懂了,疑惑道:“你们是不是有什么瞒着我?”

商祁笑道:“等我们逃出此地,自然会告诉你实情。”

“哥,我觉得你变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商柠心中空落落的,以前他的哥哥从来不会向他隐瞒任何事情,他们之间没有秘密。

商祁心中一叹,穿越至此,他虽然全盘接收了原主的记忆,并感同身受,但终究是另一个人,他望着自己的弟弟,说道:

“世间万物都处在变化之中,永恒不变的事物,唯有变化本身,你哥哥我也会改变,也会成长,但无论我如何改变,我始终都是你的哥哥。”

“嗯。”商柠点了点头,他的心中甜蜜蜜的,虽然哥哥前面的话他并没有听太懂,但听懂了后面的话,哥哥将永远是他的哥哥,仅此一句就够了。

一旁的许跃若有所思,细细体味商祁话语中的奥秘,突然一脸郑重道:“商兄此言最好不要让那些修仙者听到。”

“为什么?”商柠感到诧异,他觉得哥哥这句话充满了哲理,有什么不能让别人听到的呢?

“修仙者追求的是长生久视,追求的是‘不变’,追求的是永恒。”商祁皱着眉头,喃喃自语,此刻他意识到两个世界的根本差异。

“不错,修仙者是这个世界最讨厌变化的人。”许跃点了点头,他想起了自己的姐姐,不禁黯然神伤起来。

商祁暗叹一声,嘴唇动了几下,也没有将口中的话说了出来。

他的心中清楚地知道,所谓的‘永恒’仅仅是变化的一个阶段,世间没有什么东西永垂不朽,但他无法将其说出口,他知道在这个世界之中,这样的话,是最为反动的思想,说出来,只会害了他们。

压下心中的复杂情绪,商祁道:“许兄可知道灵根是以什么样的形态存在?”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不过,我听我姐姐说过,她的灵根是一团金碧辉煌的云雾,深深扎根在识海。”许跃沉思片刻。

“原来如此。”

商祁心中泛起波澜,在他穿越到这个世界的过程中,他隐约看见一团厚重的云雾,在一只巨大的手掌内盘旋乱撞,似乎想要逃离魔掌。

当时商祁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飞向手掌中心,仿佛那里有什么巨大的引力存在。

在漫长的飞行过程中,他意识到那只手掌是何其巨大,在远处还没有什么感觉,但飞到近处,他才发现这只手掌上的每一道掌纹,都犹如高耸入云的山脉连绵起伏,纵横交错。

掌纹间的沟壑,阴冷幽暗,一眼看不到底。

商祁在飞行过程中没有了时间的概念,因为他除了视觉之外,身体上没有其他任何一种感觉。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商祁飞到了那一团云雾的边缘,刚一接触,那团云雾便轰然崩裂,迸出无数道五颜六色的云霞,这些云霞遮天蔽日,充斥在他视野中的每一个角落。

在这之后,商祁就穿越到这个世界,恢复了意识。

“看来自己的穿越并不是偶然。”

商祁心中有太多疑惑,但当务之急却不是思考这些事情。

他摇了摇头,拿起腰间的矿镐,挖起矿来。

今天他和弟弟的份额还没有完成,更别说还让何大人增加了一倍,如果不抓紧时间挖矿,恐怕那个何大人还会再生出什么事端。

而且,他对于这个‘灵石’,可是十分感兴趣。 第6章:仙门 叮铃哐啷的声音回荡在矿洞之中。

商祁敲碎一块块岩石,挖出埋藏其中的一颗灵石。

他注视着这个石头,石头是不规则的菱形,表面散发着淡淡银辉,晶莹剔透,隐约可以看见里面有一股气流来回旋转。

“那里面封存的东西就是灵气吗?”商祁手指捏着灵石来回打量。

半响也没有看出个所以然来,只能无奈将其收好,继续挖矿。

手上动作不停,他的心神猛然下沉,他看见一团云雾出现在自己的识海之内,闪烁着五颜六色的光芒。

商祁继续感应,却发觉这团云雾,虽然近在咫尺,却又仿佛隔着一段看不见的遥远距离,如梦如幻,无法触摸。

一天劳累,还是许跃与李山刚几人帮忙,商祁兄弟二人加倍的份额才终于完成。

何大人没有到来,而是派来一个矿奴,收走众人开采的灵石,留下几份晚饭。

李山刚一行人默不作声,目送此人离开。

昏暗的矿洞内不分日月,众人用过晚饭,三三两两围坐在一起,天南地北闲聊起来。

忽然有人问道:“许公子,你那位修仙者姐姐是个怎样的人?”

商祁也对这个修仙者颇感兴趣,此刻坐在一旁,静耳倾听。

许跃见大家全都望向他,犹豫片刻,缓缓说道:

“在我七岁的时候,家乡遭遇到了旱灾,父母为了让我和姐姐活命,饿死了。姐姐带着我挖野菜,抓小虫,她总是把最好的东西留给我。”

说到这,许跃停顿了很久,才继续说道:

“我和姐姐最终活了下来,旱灾过去了,老天降下甘露,地里的庄家开始发芽。

“人们喜极而泣,失声痛哭,人们终于有了活头。

“姐姐的身体却一天天消瘦,肚子水肿起来,忽然有一天卧床不起,陷入昏迷。

“那个时候,我感觉天都塌了,幸好隔壁的王大婶心善,帮我们请来了大夫。

“大夫说,姐姐腹中堆积了太多无法消化的东西,肠胃已经败坏了,他也无能为力。

“我这才知道,姐姐究竟过着怎样的生活,吃着怎样的食物。

“我好后悔,真的好后悔!

“她总是说自己在外面吃过了,将食物全部分给了我。

“那时候姐姐才十岁啊!”

说到这,许跃再也忍不住,失声痛哭起来。

商祁也感到鼻子一阵发酸,从口袋掏出一张手帕,递给许跃。

许跃接过手帕,擦掉泪水,哽咽道:

“还好姐姐福大命大,布雨的仙师来到了我们村庄,仙师大慈大善,怜悯我们,治好了姐姐的病。”

……

长岭州。

连绵不绝的山脉上空,升腾着厚重云雾,一座高耸入云的山峰顶部,平整光滑,遍布各类建筑。

一栋古朴玄奥,气势惊人的大殿门口,立着一道牌匾,上面镌刻着三个大字——灵洛宗。

此刻,大殿内部响起一道女子的声音,声音清脆,如黄莺歌唱。

“恳请师尊,让弟子下山。”

一位女子跪倒在光滑冰冷的石板上,她穿着青色长袍,背后负着一把三尺青锋,一头秀发由一条红绳束在脑后,整个人显得极为干练,洁白修长的颈部上方,是一张英气十足的脸庞,一对柳叶似的弯眉紧皱,一双桃花般的眼眸闪露出一抹悲伤。

此刻她神色肃穆,再次一拜,恭声道:“恳请师尊,让弟子下山。”

在她的前方,悬浮着数道人影,他们身上遍布各种道蕴,有水汽蒸腾,有烈火灼身,有金轮坠地,有万木丛生,不一而足。

他们将目光放在其中一人身上,那是一位身材曼妙的女子,脸上的水雾如一层白纱笼罩,让人看不清她的样貌,只有一双饱经沧桑的双眼显露,注视着地上的人影。

“瑛儿,你这又是何苦?”女子开口,声音如清泉作响。

“师尊,弟子的亲人下落不明,生死难料,弟子心中焦急万分,无法清心寡欲,修炼道法,恳请师尊让弟子下山,前去探查。”许瑛再次叩首。

“傻徒儿啊,修道修道,当一心向道,红尘往事,当一剑斩断。”女子长叹一声。

“弟子愚钝,难以斩断红尘。”许瑛咬住嘴唇,鼻子发酸。

忽然无数枝叶凭空生长,缓缓托起地上的许瑛,一位淡绿色道袍的女子开口道:

“修道修道,终究还是要人来修,自古情关难过,无论是亲情、友情还是爱情,终归要拿起,才能放下。”

此人言毕,望向周身弥漫水汽的女子,继续说道:

“师姐,不妨让瑛儿下山一趟。凡人生命不过百年,这些时间对于我等不过倏忽而至,若能以此让瑛儿勘破情关,对于瑛儿今后的修习大有好处。”

背后闪烁金光的道人闻言,冷哼一声:“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怎么?俞师弟对我的话有意见?”一根藤蔓破裂虚空,迎风招展,如一条绿色巨蟒,注视着眼前之人。

俞姓道人背后的金光一滞,呐呐道:“不敢,不敢。”

身穿淡绿色道袍的女子,冷哼一声,藤蔓消失得无影无踪。

“瑛儿,你可知我为何不愿你下山?”脸上仿佛有一层水雾轻纱的女子从高空落下,缓步走到许瑛身前,没等许瑛开口,便自顾自地说道,“你呀,未来将是我们灵洛宗的掌门之人,我们对你有着莫大的期望。”

“是...是因为弟子的天灵根吗?”许瑛犹豫片刻,低声道。

“糊涂!天灵根虽然罕见,但为师修炼的这些年也不是没有见过,那些天资卓绝的人,往往还没有成长起来,便过早的夭折了。

“你的这些师伯,他们的天资并不比你高,但却修炼到如今这个境界,他们所依靠的绝不仅仅是所谓的天赋。

“为师时常在想,让你提前加入镇魔殿,到底是一件好事还是坏事。

“但看见你的道心愈发圆润,剑意愈发通透,为师心中既欣慰,又忧虑。”

说到这,师尊长叹一声,似乎想通了什么,默然半响,道:“罢了,你下山吧!”

许瑛心中泛起苦涩与懊悔,泪水在眼眶打转,强忍着才没有夺眶而出,她感到喉咙似乎卡着什么东西,哽咽着说道:“多谢师尊,弟子定不会辜负师尊与师伯们的期望。”

说完这句话,许瑛恭敬地磕了三个响头,然后朝着大殿内的诸位师伯躬身一拜,便转身离开大殿。

望着许瑛渐行渐远的背影,师尊脸上的水汽轻纱渐渐消失,露出一张绝美的容颜,以及一头雪白的长发,她喃喃自语道:

“稚鸟终究会长大啊。” 第7章:仙途 许瑛走出宗门大殿,御剑向不远处的镇魔殿飞去。

飞剑破空,冷风呼啸而过,她的心中五味杂陈。

十一年前,师尊布雨,消弭了由魔修自爆造成的赤地千里。

也是在那一年,师尊给了自己第二次生命。

带领自己踏入仙途,修仙悟道。

这十一年的陪伴,让许瑛重新感觉到了来自母亲的温暖。

“对不起,师尊。”

许瑛心中自责懊悔,她不该在宗门大殿内说出那样伤人的话来。

“原来师尊照顾自己,并不是因为自己身怀天灵根。”

许瑛早就把师尊当做真正的家人。

如今又在师尊身上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关怀。

这让许瑛心中极为感动,愧疚的情绪再次涌上心头。

飞剑停在镇魔殿门口,许瑛一跃而下,留守至此的一位师妹,连忙迎了上来。

“大...大师姐,你怎么了?”穿着天蓝色长裙的师妹欲言又止,担忧地看着许瑛。

许瑛这才恍觉,自己的眼睛里竟然充盈着泪水,她运转功法,眼角的泪水瞬间蒸发,深吸了一口气,说道:“没什么,刚才御剑过来风太大,沙子迷了眼。”

“是吗?”那位师妹一脸狐疑,显然不信,却不敢多问。

“祝师妹,镇魔殿内可有什么关于魔修的新踪迹?”许瑛问道。

“还是和以前一样,秦长老带队在外巡守,北边魔道三宗也没有什么新动静。”祝师妹道。

闻言,许瑛略有失望。

“对了。”祝师妹想起了什么,一拍脑门,说道,“隔壁云水州红枫谷传来消息,说他们那边的渡口县、大川县、平凉县这三个县不断有人口失踪,还有很多人家惨遭灭口,他们认定这是魔修所为,但调查了很久,也没能发现魔修的蛛丝马迹,他们希望我们灵洛宗如果发现了什么,能够告知他们一二。”

听到失踪二字,许瑛来了精神,记下这几个地名,又嘱托了祝师妹几句,便御剑离开。

……

矿洞内。

众人从熟睡中醒来,昨夜的一番畅谈,让他们的关系拉近了不少。

商柠掀开哥哥的衣服,看见哥哥背上的伤痕已经痊愈,喜悦之情溢于言表:“太好了,哥哥你的伤全好了。”

“这都是许兄那枚药丸的功劳。”商祁笑道。

“谢谢许哥哥。”商柠一脸感激,对着许跃说道。

“无妨。”许跃微微一笑。

他见着眼前的兄弟二人,不由得想起了自己的姐姐,心中顿时浮现起一股羡慕之情。

十一年前,姐姐跟随那位仙师离去,这期间他们姐弟二人,虽然也有相逢,但也仅仅是短短的几次。

灵洛宗在何地?

姐姐给他描述过,他知道那是凡人无论如何也到不了的地方。

姐姐修仙问道,离他越来越远了。

许跃心中叹息。

商祁见许跃心情低落,若有所思,出言道:“我听闻修仙者一心求道,不愿沾染凡俗是非,是这样吗?”

“应该是的,姐姐跟我提过,一入修仙之途,就像逆水行舟,不进则退,退一步的后果,则是长生无望。”

许跃不知道商祁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却还是老实回答。

“原来如此。”商祁心中有所猜测,继续说道,“所谓的进一步,就是指一心向道?而退一步,则是指沾染凡尘?”

“是的。”许跃点了点头。

“沾染凡尘,对于那些修仙者意味着什么呢?”商祁喃喃自语,忽然摇了摇头,笑道,“就算修仙者不沾染凡俗是非,但终归要沾染‘仙尘是非’吧!”

许跃微微一愣。

商祁继续说道:

“修仙者并非真正的仙人,他们还没有修至长生,证道永恒,那么这些修仙者一定有着需求——证道永恒的需求。

“需求是欲望的满足,而满足自己的欲望,则必然与他人的欲望关联,因为两者的欲望即使相同,但资源却有限,这意味着竞争的出现。

“他们竞争的,或许是一些法宝、功法、灵石,那些能够使自己在仙途越走越远的事物。

“总而言之,修仙者们虽然不沾染凡俗是非,但他们在追寻长生的途中,与这滚滚红尘中的众生,又有什么差异呢?

“修仙者是由身具灵根的凡人转变而来,而长生久视的仙人又是修仙者一步步修炼的结果。

“那么在仙人眼中,他们看待修仙者之间的种种是非,恐怕也和修仙者看待凡尘是非的态度一致吧!”

许跃心神一震,没想到还能如此分析此事。

商祁叹息一声:“如果在追寻目标的途中丢失了本心,那么这样的仙不修也罢。”

商祁此言一出,立刻意识到了不妥,连忙道:“许兄我这不是在说令姐,只是一时心中感慨,心直口快了。”

许跃摇了摇头,心中思绪万千。

一旁的商柠早就懵了,此刻回过神来,望着商祁道:“哥,你什么时候懂得这么多的道理了?”

商祁笑而不语。

商柠觉得自己哥哥从昨天醒来之后,就一直怪怪的,有股说不出的感觉,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

不过,就像哥哥昨天说的那样,无论哥哥如何改变,他始终是自己的哥哥,而自己也始终是哥哥的弟弟。

商柠想到这,他心中虽然还有很多疑惑,却没有继续询问下去。

许跃听了商祁的这番话,心中往日积攒的彷徨与茫然消散了不少,长长舒出一口气道:“商兄认为修仙者该当如何?”

“我终究是个凡人,对于修仙者该当如何,也没有确切的答案。”

商祁摇了摇头,他来到这个世界,身上有着太多谜团,那只神秘巨掌,那团五颜六色如梦如幻的云雾,都让他摸不着头脑。

许跃闻言微微失望,不过很快又振作起来,听了商祁的这番解说,他对于姐姐,对于姐姐的修仙者身份有了截然不同的认识。

此刻,他真希望自己的姐姐能够和商兄畅谈一番。

商祁忽然想起什么,问道:“还不知许兄是怎么遇见那个魔修的?”

许跃闻言,脸上露出一丝羞涩:“我听说大川县有一位奇人,可以让凡人拥有灵根,还没找到这位奇人,就在路上遭遇魔修,被他掠至此地。” 第8章:局面 商柠连忙问道:“许哥哥,你之前不是说灵根是天生的吗?”

“没错,姐姐确实这样告诉了我,但是我还想多试试,那总归是个希望。”许跃语气中充满苦涩。

他不想远离自己的姐姐,曾无数次幻想,要是自己也具备灵根该有多好。

那样的奇人,他听到过不止一次,但每次都是怀揣着希望前去,又带着失望回来。

商祁暗叹一声。

矿洞内的李山刚此刻开口道:“各位兄弟,时间不早了,该干活了。”

商祁这才回过神,拿起矿镐挖起矿来。

……

何大人在一间宽敞的石室打坐吐息,他头顶的石壁上,镶嵌着一颗散发柔和白光的圆珠。

此刻,何大人盘腿闭目调息,手中握着一颗灵石,灵石散发淡淡荧光,与上空的圆珠交辉相映。

随着何大人催动功法,灵石表面缓缓流淌出一道无色气流。

气流盘旋着进入何大人体内,他手中的灵石愈发黯淡,直至彻底失去光芒。

一颗灵石从不远处浮起,平稳落在何大人的掌心,他再次催动功法,吸纳灵气。

失去光芒的灵石堆放在他的身侧,随着何大人不断修炼,失去光芒的灵石越来越多,渐渐堆成了一座小山。

过了许久,何大人停止打坐,睁开双目。

“终于练气圆满了。”

何大人心中充满喜悦,这一个月他利用这些灵石,修为进展飞速。

无数灵石供他使用,要放在以前,这是他梦寐以求的事情。

如今美梦成真,他心中竟然升起一股患得患失般的感觉。

何大人摇了摇头。

“也不知道虞师兄回到宗门了吗?”

一个月前,他和虞师兄接下了宗门的一个任务,要在云水州搜寻身具灵根凡人,带回宗门培养,却误打误撞,意外发现了这个未经开采的灵石矿。

此地山脉与数个水潭交相呼应,密林丛生,云雾弥漫,竟然是一个天然形成的幻阵。

要不是意外闯入此地,又恰好虞师兄修行的功法特殊,他们绝不可能发现埋藏在地底深处的矿脉。

灵石矿的出现,让两人欣喜若狂,他们打算将其占为己有。

开采了几天灵石,却苦闷的发现,一颗颗灵石进入储物袋的感觉虽然爽快,但过程实在枯燥乏味。

最终虞师兄拿定主意,在附近掠来凡人,供他们驱使挖矿。

以他们的修为,一个人顶的上几百个凡人的工作效率。

但他们可不想将时间浪费给挖矿一事。

况且,此地的天然幻阵足以迷惑元婴修为以下的修士,区区凡人怎么可能引起元婴期修士的关注?

任何一座天然法阵,都堪比元婴阵法。

这是他们阵法堂长老曾经讲述过的道理。

他们没有理由不去相信。

随着凡人矿奴的增多,他们发现这居然是一座中型矿脉。

这一发现让他们又惊又喜。

要知道,他们离火宗所在的渡鸦州也才只有三座中型灵石矿脉。

一座中型矿脉意味着,一个修仙宗门的底蕴,一座中型矿脉的存在,足以让人开宗立派!

强烈的惊喜过后,他们的心绪被恐慌占据。

如果仅仅是一座小型灵石矿,他们还能收入囊中。

但中型矿脉的存在,绝不是他们,一个练气修士与一个筑基修士可以染指的事物。

空有宝物,却没有守住宝物的实力,这让两人心中泛起苦涩。

他们也想一走了之,但宗门里有他们的魂灯。

这既是保护宗门弟子的事物,其实也是控制他们的手段。

而且宗门任务的截止时间越来越近,时间紧迫,两人商议许久,虞师兄提出将此事禀告给自己的师尊。

虞师兄的师尊是离火宗三长老的弟子,有了这一层关系,他们就可以攀上三长老的高枝。

前些年大长老忽然宣布闭关,不再管理宗门琐事。

二长老平时就和三长老貌合神离,平时有大长老在上面压着,才让两人不起异心。

自从大长老宣布闭关,将权柄下放,两人就从暗斗转变为明争,如今势如水火。

在这个关键节点,这座中型矿脉的存在,或许会成为胜负的关键。

“希望虞师兄能带来好消息。”

何大人微微一叹,也无心继续修炼下去了。

……

渡鸦州。

烈日高悬,万里无云。

此地黄沙散漫,如大海波涛,地面在炙热阳光的灼烤下,空气扭曲。

大地上出现了一团阴影,飞速移动,但奇怪的是在阴影上空,没有任何事物存在。

很快这团阴影闯入一座怪石嶙峋,漆黑发亮的山脉之中。

不一会,阴影迅速消散,地面上出现了一道人影。

在他身前,某块巨大的石头上,鬼画符般刻着——离火宗。

此人从腰间取出一枚玉佩,贴在这块巨石表面。

不过片刻,石头竟如水面泛起涟漪,人影一闪,没入其中。

“这不是虞师兄吗?何师弟没有与你一起回来?”

忽然有声音响起。

虞师兄没有理会,径直向远处飞遁。

很快,一座洞府门出现在他的面前,一个高瘦,一个矮胖,两位童子守护在此地。

虞师兄赶紧行礼,道:“两位师兄,师弟有要事求见师尊。”

“师尊闭关了,谁也不见。”高瘦童子面无表情道。

“还请师兄通报一声。”虞师兄无奈,只好拿出准备好的两个储物袋。

高瘦童子伸手一接,掂了掂,也没有打开细看,笑道:“看来虞师弟在外收获不小。”

一旁的矮胖童子脸上也带着笑意,道:“进去吧,师尊老早就感应到你的气息了,这才叫我们在此等候。”

闻言,虞师兄心中顿时浮现出复杂情绪,他暗叹一声,走进洞府。

洞府内有一位中年男子,正端坐在一处石台上,专心地侍弄着一只小鸟。

总算见到了师尊,虞师兄松了一口气,恭敬行了一礼,道:“弟子拜见师尊。”

“说吧,见我有什么事?”中年男子逗弄着手中的小鸟,头也没抬,漫不经心道。

“弟子在云水州找到了一座无主的灵石矿脉。”虞师兄老实回答道。

“哦,一座无主的灵石矿脉啊。”中年男子用手指梳理着小鸟的毛发,有些心不在焉,又忽然震惊道,“什么?灵石矿脉?!”

中年男子手指下意识用力,竟然扯下几片羽毛。

小鸟吃痛,啼叫一声,在中年男子手掌上不断扑棱着翅膀,却始终无法升空。

“回师尊,确实是灵石矿脉。” 第9章:魔踪 “许师妹,这就是我们红枫谷收集到的信息了。”声音的主人是一位中年女性,她此刻站在一栋古色古香的大殿内。

袅袅烟雾,从金色香炉喷薄而出,汇聚在大殿上空,凝而不散。

“多谢师姐。”

许瑛道谢后,便拿起案板上的记录符箓,细细阅读。

很快,她看完了所有记录,疑惑道:“三个县共计两百三十七人失踪,其中男性竟然占据了九成之多,这是为什么?”

“这一点我们也不是很清楚。”师姐解释道。

许瑛点了点头,拿起云水州的地图,用笔圈出渡口县、大川县、平凉县三个县的位置。

三个县分布在沧澜江的左右两侧,在它们的身后是云崖山脉与水韵平原。

“为什么偏偏是这三个县?”许瑛看着地图,若有所思,“难道魔修的据点就在此处?”

许瑛注视着这三个县的交界地带。

“许师妹,此事苏长老也认为魔修或许就在这三个县附近,但苏长老昨日前去探查,却无功而返。”师姐在一旁说道。

“无功而返吗?”许瑛沉默片刻,继续说道,“苏长老是什么修为?”

“元婴期。”师姐回答道。

许瑛心中顿时升起一股烦躁,她知道自己的弟弟就是在大川县附近失踪的。

弟弟的失踪定然与魔修脱不了干系。

但是,现在就连元婴修士也发现不了魔修的踪迹,那她一个新晋金丹,又能怎么办呢?

许瑛沉默片刻:“师姐,我想亲自去看看。”

“师妹,你恐怕去不了了。”师姐脸上露出一抹歉意,她刚刚接到来自苏长老的传音。

“为什么?”许瑛不解。

“因为这件事情发生在我们红枫谷的领地之内,还轮不到你们灵洛宗的人来管。”

一道颇为傲慢的男声响起。

不知何时,大殿内多出一道人影,他穿着一袭白色道袍,其上遍布花鸟鱼虫,飞禽走兽。

“见过苏长老。”师姐行了一礼。

苏长老看着案台上的记录符箓,冷哼一声:“此等机密也可随意告人?”

师姐愕然,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苏长老自知失态,便一言不发,拂袖离开。

许瑛眉头一皱,发现此事似乎另有隐情。

……

“我还不知道商兄是哪里人呢?”许跃此刻也拿起一把矿镐,一边挖矿,一边向身旁的商祁问道。

“我们的家在平凉县半岭村。”商祁望着商柠缓缓说道,“我和弟弟一直生活在那里,与父母一起,平凡而快乐的生活着。”

商祁想到自己的父母恐怕尸骨无存,心中就涌起一股悲伤与愤怒。

一旁的商柠也不挖矿了,一双小手紧紧攥住商祁的袖口,泪珠在眼眶中打转。

“抱歉。”许跃一脸愧疚。

“没关系。”商祁叹息一声,擦掉弟弟脸上的泪痕,宽慰道,“人死不能复生,如果父母在天有灵,恐怕也不想看到我们如此消沉。”

商柠轻轻嗯了一声。

三人一时相对无言。

“不知许兄的姐姐如今是什么修为?”商祁打破宁静,转移了话题。

“两年前,姐姐是筑基圆满,正在准备结丹。”许跃陷入回忆,过了片刻道,“现在应该已经结丹成功了。”

商祁也不知道这是快还是慢,于是说道:“令姐的天赋似乎不错?”

“那是当然,我姐姐可有着天灵根。”许跃语气充满骄傲,但随即想起姐姐曾经嘱托过自己,不要把她有着天灵根的事情告诉别人,心中不禁升起一股焦急。

但又想到以商兄的为人,还不至于将此事泄露出去,于是心中稍安。

“天灵根很厉害吗?”商柠一脸好奇道。

“很厉害。”许跃看了一眼矿洞另一头的李山刚等人,压低了声音道,“天灵根千年难得一遇,是所有灵根中,对于修行帮助最大的一种,此事关系到姐姐的安危,还请商兄不要告知他人。”

“那么,这就是我与许兄之间的秘密了吗?”商祁调笑一声。

“哥哥,还有我呢。”商柠不乐意了,连声急呼,宣示着自己的存在。

“好好好,还有你。”商祁笑道,“那么,这就是我们三人之间的秘密了。”

许跃心中忽然泛起一股异样的情绪,他分不清这是感动,还是羞赧。

“还请许兄放心。”商祁正色道,“我和弟弟绝不会向他人泄露此事。”

“多谢商兄。”许跃迎着商祁诚挚的目光,说道。

此事告一段落,三人继续挖起矿来。

不远处的李山刚等人看着商祁与许跃关系愈发亲近,心中不由得感到焦急。

先前得罪了许跃,虽然获得了许公子的原谅,但他一想到许跃的修仙者姐姐,心中就一阵惴惴不安。

而且他们的安危全系于许跃姐姐的身上,如果不和许跃打好关系,那么就算离开这个矿洞,等待他们的又会是什么呢?

这些天来,他使出浑身解数,事事献殷勤,却效果不显。

李山刚心中无奈,只恨自己当时有眼无珠。

……

许瑛改变样貌,变化成一位三十岁左右的女人,体态臃肿,衣着朴实,像一个村妇。

此刻,她悄然来到大川县附近。

之前离开红枫谷,她感应到数道浩瀚威压掠过天际,这样的威压她只在师尊与几位师伯身上见到过。

就算是先前那位苏长老,也远没有如此惊人的气势。

这一发现,让许瑛心中泛起嘀咕,结合先前苏长老的怪异举止,一个猜测呼之欲出。

她望着天际流光,全力追赶,却依旧望尘莫及。

不知不觉间,许瑛忽然发现,自己竟然来到了大川县附近。

她连忙拿出师尊赐予的法宝,改换样貌,隐匿气息。

这件法宝,名叫九叶幻面,曾经是师尊年轻时,在外游历使用过的,一经施展,就算走到元婴期修士面前,也无法让其勘破奥妙。

有了这件法宝的帮助,许瑛心中底气十足。

不论前方有着什么,她都必须将自己的弟弟,完好无缺地带回来。

为此,她做好了觉悟!

许瑛深吸一口气,混在人群之中,向前方走去。 第10章:驱使 远处的山谷之中,众多人影闪动,正在忙着修建什么建筑,他们的袖口绣着一片鲜红如血的枫叶。

两道人影立在高空,注视着脚下的诸位弟子,其中一人身穿白色道袍,其上遍布花鸟鱼虫,正是先前的那位苏长老。

“有了这座尘灵阵,就算是化神期修士全力攻伐,短时间也无法击破吧。”苏长老对着身旁的一道人影说道。

“这是自然。”此人是一位老者,头发雪白,面色红润,此刻正拿着一个圆盘,嘴中念念有词,似乎正在计算着什么。

苏长老不再言语,目光投向不远处的山谷之中。

心中不由得感叹命运玄奇。

一年前他境界突破,渡过天劫,成功晋升为元婴修士,成为宗门长老。

宗门长老本来不用外出管理宗门事务,但他一时心血来潮,主动承接了凡人失踪一事。

他追寻魔修踪迹来到此地,一眼就看破了此处的天然阵法。

细细探查下,竟然发现此地隐藏着一座灵石矿脉!

“师尊。”一道人影从山谷御剑而来,对着苏长老躬身一拜道。

苏长老回过神,微微点头:“景川,事情办的怎么样了?”

“回师尊,都办妥了。”景川禀告过后,脸色闪过一丝犹豫,“师尊,山谷里还有两百多位凡人,是否要先将他们解救出来?”

“这样做岂不是打草惊蛇!”苏长老提高了语气,态度坚决。

“可是...”景川还想继续说些什么,但马上就被苏长老打断。

“你无需多想,只需听命即可。”苏长老淡然道。

“弟子领命。”

景川心中闪过一丝不忍,他曾经也是一位凡人,与山谷内的众人一般无二,但这件事他无能为力,最终暗叹一声,告辞离去。

……

许瑛装扮成一位农妇,背着一只竹篓,俯身拾起地上的一朵药草。

这样的动作,她曾经做过很多,早已熟练。

许瑛不敢放出神识探测前方,因为这样做,也会让别人发现自己。

她缓步向山谷走去,目光注视地面,像正在搜寻什么事物。

“你是什么人?”

一道冰冷的男人声音,传入许瑛耳边,她茫然四顾,却什么人影也没有看见,脸上露出一丝惊恐,惊叫一声,大喊道:“鬼?鬼呀!”

“叫什么?我可不是鬼。”声音的主人现身,这是一位二十多岁的青年,穿着一身褐色道袍,袖口绣着一片红枫叶,此刻他御剑浮空,看着地上的妇人,脸上露出一丝不耐。

“仙人?”许瑛脸色愈发惊恐,身子竟然出现了一丝颤抖,大喊道,“仙人饶命,仙人饶命啊。”

“我再问你一遍,你是什么人?”青年修士脸色愈发不耐,冷哼一声道。

“小人...小人是大川县土沟村的一名农妇,来山谷捡些药草,贴补家用。”许瑛颤颤巍巍道。

闻言,青年修士喝道:“速速退去,此地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许瑛顿时感觉耳畔出现了一道惊雷,她脸色一白,连退数步,竟然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竹背篓中的药草也洒落出来不少,一脸茫然地看着前方。

“还不走?”青年修士冷声发问。

许瑛似乎回过了神,惊叫一声,掉在地上的药草也来不及拾起了,逃也似得向山谷外跑去。

见状青年修士满意点头,剑光一闪,人影消失的无影无踪。

许瑛一溜烟逃出山谷,心中暗自警惕起来,此刻她气喘吁吁,一手扶着胸口,一手解开背后的竹篓,看着背篓中明显减少的药草,她脸上的惊恐渐渐被懊悔替代。

她回头向山谷望了几眼,左脚迈起几次,也没有向前踏出一步,叹息一声,转身离开。

就在她离开不久,此地上空缓缓浮现一道人影,竟然是刚才那位青年修士去而复返。

青年修士面无表情注视着许瑛渐行渐远的背影,身后长剑浮空,剑身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一抹寒光。

……

“哥哥,我们还要挖多久矿啊?”商柠揉了揉酸痛肿胀的小臂,向一旁的商祁问道。

“我也不清楚。”商祁摇了摇头,“不过,应该快了。”

他的心中也闪过一丝茫然,这种将一切希望,寄托在他人身上的感觉,并不好受。

纵使他可以利用前世的知识,向魔修进言,改进此地组织结构,让矿奴们工作的效率提高。

又或者,煽动此地矿奴,就像之前说服李山刚等人一样,掀起暴乱,趁机逃离此地。

可是,不想去做这些事情,而且他也不是振臂一呼,应者云集的英雄。

前世,他仅仅是一位生活在和平年代的普通人,有幸见证那个波澜壮阔的时代蓬勃发展,日新月异,有幸为其添砖加瓦,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

如今穿越到这个世界,他的心中一片茫然。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到此地,不知道自己来到此地要做些什么?

“商兄大可放心,我姐姐一定会来救我们的,”见商祁脸上露出一丝迷茫,许跃沉默片刻,喃喃道,“一定会的。”

商祁意识到自己情绪低落,忽然笑道:“那就尽人事,听天命吧。”

……

长剑离鞘,化作一道流光,刺向许瑛。

面对这一剑,装扮成村妇的许瑛再也无法隐瞒身份,振气一挥,近在咫尺的剑光应声碎裂。

“什么?”青年修士一击无果,法剑损毁,心神大震。

“我伪装的不像吗?”许瑛容貌变幻,却没有恢复为原貌,而是再次变成一位,三十出头的美艳妇人。

“前辈,在下是红枫谷弟子,先前多有得罪,还请前辈见谅。”青年修士连忙摆出晚辈之礼,态度恭敬,神识却悄悄沟通腰间玉珏。

“你这是在联系你的宗门长辈吗?”许瑛冷哼一声,继续说道,“我劝你不要做这些多余的动作。”

青年修士神色一僵,冷汗渐渐布满额头。

他与诸位弟子,奉命在山谷巡查,为的是防备魔修,以及将误入此地的凡人遣回。

师尊曾经提过,山谷中的事物,关系到此后宗门千年兴衰,是极为重要的事物。

他自幼生于宗门,长于宗门,宗门对他养育之恩,有再造之恩。

想到这,青年修士牙关一咬,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体内灵气全数汇聚在丹田之内,慢慢压缩,逐渐凝结成一枚圆珠,但这颗圆珠极其不稳定,仿佛下一刻就会轰然崩溃。 第11章: 混乱 许瑛眉头一皱,暗道不好,连忙运转功法,无数水汽顿时弥漫此地,缓缓汇聚成一道浩瀚长河。

青年修士只觉得自己仿佛置身大海,如一朵浮萍,无依无靠,又像一块放在阳光下的寒冰,慢慢消融。

许瑛感应到青年修士的气息渐稳,随即中断法诀,天空中幻化的长河虚影顿时消失。

“何必如此?”许瑛在一旁叹息道。

青年修士心神恍惚,仿佛先前的种种经历都是一场幻觉,过了很久,他才说道:“前辈为何要救我?”

“你想死?”许瑛诧异道。

青年修士沉默片刻,语气苦涩:“不想。”

此言一出,青年修士再次陷入沉默,过了很久,他叹息一声,道:

“师尊曾言,宁杀错,不放过。所以,我才会对伪装成凡人的前辈动手。而前辈修为高深,举止神秘,让我怀疑前辈是魔修,这就让我不得不选择自爆,企图引起宗门长老注意。”

许瑛心中了然,点了点头,纵身一跃,人影凌空,脚下不知何时浮现出一把长剑,缓缓托起她的身影,向高空升去。

不过片刻,许瑛就御剑来到山谷上空,容貌再次变化,柳叶似的弯眉微皱,带着一抹忧愁与坚毅,她目光清澈,如一泓清波,丰盛的秀发束在脑后,系住长发的红绳迎风飘荡,身上的打扮也渐渐变化为一袭青色道袍,她望着山谷,洒脱一笑,朗声道:

“在下灵洛宗真传弟子许瑛,求见此地红枫谷长老。”

很快,一道人影转瞬间来到许瑛面前,来人正是苏长老,他语气不善道:“怎么又是你?不是跟你说过,此地不归你们灵洛宗管吗?”

“晚辈的弟弟在此地失踪,还请苏长老让晚辈在此探查一二。”许瑛行了一礼,诚恳道。

“不可能!”苏长老一口回绝,继续道,“此事休要再提,我可以明确告诉你,此地没有一个凡人。”

许瑛微微一叹:“晚辈只想寻回自己的弟弟,对于其他事情可以不知不闻。”

苏长老斜眼看着许瑛,并不搭话。

许瑛沉默片刻,道:“没得谈?”

“没得谈!”苏长老冷哼一声,语气坚决。

“既然如此,还请前辈赐教。”许瑛身影凌空,脚下长剑一闪,便出现在手中,她持剑而立,默默注视着眼前之人,一对眸子中没有流露任何表情。

苏长老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大笑过后,脸色愈发不善:“你是说要挑战我?”

“还请前辈赐教。”许瑛道。

“你这是在找死!”苏长老冷笑连连,磅礴灵气从体内喷薄而出,在空中化作一只巨大手掌,环伺许瑛左右,作势就要捏下。

许瑛长剑舞动,脑后红色发束随之摇曳,身影翩翩,几道剑光闪烁,眨眼间便削断了手掌五指,掌心也四分五裂。

“有点意思。”苏长老笑了一声,在他身后上千道云雾手掌渐渐凝实,密密麻麻,遮天蔽日。

许瑛双手掐诀,长剑不断闪动青色光芒,从一变二,从二变四,不过片刻功夫,便有一百块零八把飞剑凌空。

无数云雾巨掌拍向许瑛,许瑛御剑阻挡,两人你来我往,一时间竟然斗了个旗鼓相当。

“有趣,有趣。就是这点实力,让你生出了挑战我的狂妄之心吗?”苏长老大笑几声,“仅仅是这样还不够啊!”

言毕,苏长老大喝一声,双手掐诀,脚下渐渐浮起一股微风,此风迅速膨胀,不过片刻便成为一道接天连地的飓风。

山谷下风卷残云,无数树木连根拔起,留守在山谷的众多红枫谷弟子,也身不由己浮上高空,脸上惊骇莫名,连声惊呼。

一位白发老者现身,手持圆盘,念念有词,片刻功夫,山谷风势渐熄,弟子们也一个个落地,像下饺子一样。

“师弟,留心诸位弟子的安危。”白发老者道。

苏长老冷哼一声,向高空飞去,算是默认了白发老者的话。

飓风跟随苏长老身影移动,不断迫近苏瑛。

强大的吸力拉扯着许瑛,数把飞剑卷入巨风之中,不见了踪迹,她目光一沉,单手掐诀,面前的飞剑顿时变换方位,排列组合,气息勾连,竟然组成了一把巨剑!

但这把剑依旧太小了,巨剑迎上飓风,就像一根木桩刺向山岳。

许瑛纵身一跃,立在剑柄之处,伸出右手轻轻一握,巨剑上顿时涌出滔天金光,一时间竟然比高挂天空的太阳还要炫目。

巨剑与飓风相接,此地响起刺耳轰鸣。

金光逐渐黯淡,露出一把残破的巨剑,飓风攻势一滞,却仍然稳步向前。

硬接这一道攻势,许瑛口中一甜,嘴角流出一缕血丝。

“对战元婴修士还是太勉强了啊。”许瑛叹道。

她密闭双目,丹田内金色灵气迅速转化为清澈灵气,淡淡水汽渐渐弥漫在她的身体周围。

一道长河虚影逐渐凝实,横于高空,气势惊人。

长河向下一压,缓缓抵挡住飓风前进的步伐。

苏长老脸上露出一丝诧异,加大灵力供应,飓风气势愈发磅礴。

呼啸而过的冷风,吹过许瑛脸颊,她的脸色不再红润,透出一缕苍白。

她深吸一口气,灵识一扫,残破飞剑回到她的身边,纤纤玉掌紧握剑柄,过度用力,五指出现一抹殷红。

她提着剑向前一跃,跃进长河之中,身影闪动如鱼得水,青色道袍在水面中拉出一条青色丝带,不断向远处蔓延。

眨眼间便迫苏长老身边,他大惊之下,急忙催动法诀,飓风放弃与长河牵扯,向他的方向飞速移动。

“来不及了。”苏长老连忙转换法诀,身前浮现出一道白色盾牌虚影。

许瑛宛若流光的身影出现在他的面前,带着一股决然,提着长剑的右手,猛然一挥。

咔!

一声清脆的,像是冰层碎裂的声音响起,白色盾牌虚影消失无踪,苏长老脸上顿时流露出一股不可思议的惊骇神色。

紧接着感觉左手一痒,他的手掌断了。

苏长老表情呆滞,心神大震,要是此剑瞄准自己的脑袋,那么自己此刻恐怕已经身死道消。 第12章:霸道 “还请苏长老让晚辈进入山谷。”许瑛持剑而立,再次提及此事。

苏长老脸色涨红,目光愈发阴沉,死死盯着眼前的少女,无数狂风从他体内涌出,呜咽作响。

许瑛的长发在风中泛起波浪,红色束带如一条小龙腾挪起伏。

她默默注视着眼前之人,漆黑的眼眸中看不清任何神色,缓缓道:“晚辈对于其他事情可以不知不闻。”

许长老大笑三声,向着远处山谷喊道:“师兄,你还要观战到什么时候?”

一位白发老者施施然,从山谷驾着一朵祥云飞来。

白发老者望了苏长老的伤口一眼,便对着许瑛询问道:“我问你,洛真人是你什么人?”

“是我恩师!”许瑛回道。

“难怪,难怪。”白发老者喃喃自语,忽然转头对着苏长老道,“师弟,收手吧。”

“这怎么可能?”苏长老看着自己的断掌,心中大恨,语气充满抱怨道,“师兄,你不来帮我就算了,此刻竟然还想让我收手?”

闻言,白发老者微微一叹:“师弟有所不知,洛真人乃是化神期修士。”

苏长老脸上阴晴不定,他手掌齐根而断,断口处光滑如镜隐隐带着一股道蕴,阻扰他修复伤势。

他没有听说过什么洛真人,但化神期这三个字他还是知道其中的含意。

苏长老默然半响,沉声道:“此地是云水州,是我们红枫谷的地盘!师兄莫要忘了,我的恩师不日前也出关了。”

“同为仙门,何至于此?”白发老者叹息道,“况且洛真人威名在外,远非寻常化神修士可以比拟。”

“师兄的这些话还是对着我的师尊说去吧。”苏长老心中升起一股不悦。

白发老者仍不想放弃,再次劝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如相信这位师侄的话,让她进去探查一二。”

“师兄你莫非糊涂了不成?”苏长老目光投向山谷,缓缓道,“师兄,你不用再劝了,这件事没得商量。”

白发老者喟然长叹,向着许瑛道:“那么还请师侄回去吧,不要再生事端了。”

许瑛默默调息,没有搭理此人,她不可能放弃寻回弟弟的希望。

见状,白发老者摇了摇头,连道几声可惜,拿起圆盘划动了几下,脚下山谷顿时传来动静,一道银白光幕出现在众人上空,像一只倒扣的碗,将三人牢牢扣在其中。

苏长老连声叫好,大笑道:“师兄你早该如此。”

白发老者苦笑连连,驾着祥云向远处飞去。

看着白发老者离开的背影,苏长老冷哼一声,目露鄙夷。

许瑛注视着眼前变化,脸上无悲无喜,手中长剑流转寒光。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自投。”苏长老悠悠念着,先前大意之下,让此人斩去自己一只手掌,但元婴与金丹的差距绝不是这样简单就可以弥补的。

“就让我替你师尊教训教训你,让你知道什么叫做尊师重道!”苏长老大喝一声,身上突然迸发出无数气流,幻化出各式各样的兵器,刀枪棍棒不一而足。

这些兵器如离弦之箭,向着许瑛激射而去,她挥剑阻挡,气流凝聚的兵器与长剑碰撞,竟然发出清脆的嗡鸣。

眼前的攻击无穷无尽,许瑛体内灵气大量流失,脸上逐渐出现一丝疲惫。

“让我斩去你一条手臂,我可以放你离开。”苏长老悠然道。

“如果我斩掉自己的手臂,苏长老可以让我去山谷内探查吗?”许瑛回道。

“这不可能!”苏长老道。

许瑛沉默,提剑应对着眼前攻势。

“你这是自讨苦吃!”苏长老不再言语,使出全力一击。

气流凝聚,宛如一颗银针,眨眼睛间就来到了许瑛身前。

她连忙后仰,却还是晚了一步。

几缕青丝被银针斩断,飘荡在空气之中,许瑛的脸上也出现了一道红线,细小的血珠浮现其中。

“我看你还能躲几次?”苏长老冷笑道。

一枚又一枚银针,从前方飞来,许瑛挥剑阻挡,两者相撞,空气中不断响起清脆的碰撞之声。

不知不觉,束住长发的红色断了,许瑛的一头秀发散落下来,披在双肩之上。

她的脸上出现了不少伤痕,目光依旧坚毅,她轻轻拂去脸上的头发,心中忽然想起弟弟的脸庞,那是一张稚嫩的脸庞。

“我竟然这么久没有见过弟弟了。”

许瑛心中升起一股遗憾,她的灵力已经见底,终究还是力竭了。

银针再次袭来,许瑛知道,这一击自己无论如何也躲不过去。

“弟弟,希望我们来世再见!”

许瑛此刻脑海中浮现出众多人的脸庞,一张张从她眼前闪过,最终回忆定格在一张柔和的脸庞上,那是她的师尊。

“对不起,师尊。弟子让你失望了。”

忽然,天崩地裂一般,许瑛听到一声巨响。

紧接着,她看见倒扣山谷的银白光幕,碎成片片雪花,一道人影气势汹汹,从远处飞来。

来人身穿一袭深红色道袍,宽大的道袍依旧遮挡不住她曼妙的身姿,雪白的长发迎风飘荡,目光含煞,她一到场,此地的空气瞬间冰冷了几分,她正是许瑛的师尊——洛筠。

洛筠看向许瑛,冰冷的目光渐渐柔和:“瑛儿,你做得已经很好了。”

“师尊?”许瑛一愣,恍惚道,“师尊,你怎么会在这里?”

“傻徒儿啊,为师怎么放心让你一个人来到此地呢?”

洛筠一脸心疼地为许瑛束上头发,同时抬手一挥,一道青光落在许瑛身上。

许瑛笼罩在青光内,感觉自己的身体暖洋洋的,就像处在冬日暖阳之下,脸上的伤势不翼而飞,体内灵气渐渐充盈。

一旁的苏长老已经汗流浃背了。

“这是怎么回事?阵法怎么会如此不堪一击?”苏长老头大如斗,朝着山谷处望了一眼,只见师兄瘫倒在地,许多圆盘碎片落在他的周围。

“师兄啊,师兄。你可害苦我了。”苏长老此刻后悔莫及,他就不该听信师兄的大话,说什么此地阵法可以阻挡化神期修士的全力一击。

要不是有着这道阵法,他还不至于如此猖狂。 第13章:抉择 苏长老从此人身上感到一股浩瀚威压,心惊之余,连忙催动腰间玉珏,企图联系远在宗门的师尊。

洛筠冷哼一声,道:“就是你刚才说,想要替我来教训教训我的徒儿是吧?我看你还不够资格!”

她向前伸出右手,空气顿时泛起波澜,一道漆黑的裂缝凭空出现,右手微握,一柄长剑从裂缝中抽离而出,剑身宛如千年寒冰,其周围正源源不断散发着白色寒气,似乎要将四周空气冻结一般。

“瑛儿接着。”

洛筠轻声说着,将手中长剑一抛。

许瑛连忙接住,她感到剑柄处来一股淡淡的温暖,体内灵气进入剑柄,竟然生出一股血脉相连的感觉。

洛筠微微一笑,道:“瑛儿来试试这把剑威力如何。”

“是。”许瑛恭敬回道,心中感动非常。

言毕,她默默调息,灵力运转,剑柄中央雕刻的一枚雪花晶体愈发通透,剑身幽幽,不知何时,天空中飘起了朵朵雪花。

洁白的雪花洒落人间,许瑛提剑一刺,无数雪花席卷而来,又向着苏长老飞奔而去。

苏长老鼓动灵力,狂风顿时在山谷肆虐,这次没有了阵法的阻挡,无数树木与地上的红枫谷弟子再次升空。

他御使狂风席卷雪花,但狂风一进入那片雪域,便立刻没有了声响,掀不起半点波澜。

看见这一幕,他失魂落魄,呢喃道:“道境,这竟然是道境?”

他心中充满了惊骇,即使此剑神异,却也不可能让金丹修士掌握只有元婴修士中的佼佼者,才能掌握的道境。

所谓道境,那可是近乎于道的境界!

不知道多少天骄受困于此,无缘长生,无法再进一步,晋升化神。

苏长老心中泛起苦涩,他心中知道,一位领悟了道境的金丹修士意味着什么?

那可是一尊未来的化神真人!

甚至更高!

许瑛自然不知道苏长老的心中所想,此刻她握着剑柄,心中升起一股说不出来的畅快,就像鱼儿遇水,鸟儿遨游天际,她感觉自己的身体、神魂消融了一般,仿佛自己化成了一方天地,她在那一片片雪花中看见了自己,但自己分明就立在此地,两个自己出现了,不,更多的自己出现了,她们对视一眼,她看见了万物归一,看见了我即万物。

洛筠在一旁暗暗点头,脸上浮现出一抹笑意。

许瑛心中忽然升起一股喜悦,她也不知道自己在高兴什么,只觉自己在这方天地中是如此自在,如此逍遥,她仿佛成为了一股清风,无拘无束,世间再也没有让她停留的地方。

“不,不对。”许瑛悚然一惊,她竟然忘记了弟弟。

那一刻,弟弟仿佛成了一位陌生人,陌生到她看着弟弟的脸庞,也心中无感。

她再也无法沉浸在这奇异的感觉之中了,连忙切断心神与手中长剑的感应。

洛筠眉头微皱,突然长叹一声,喃喃道:“终究是情关难过,我的傻徒儿,你不知道自己究竟放弃了什么。”

许瑛回过神来,像一位做错了事的孩子,一脸不安地看着自己的师尊。

洛筠摇头失笑,抬手轻轻摸着许瑛的脑袋,道:“不必如此,为师并会不责怪你,此剑名唤‘飘雪’,瑛儿你何时想通了,再来找我要吧。”

许瑛点头称是。

洛筠望向苏长老,背后长发无风自动,一道浩瀚长河横亘天际。

苏长老感到一股巨压席卷而来,全身上下吱呀作响,他脸上惊骇交加,连声求饶道:“前辈饶命,前辈饶命!”

“师尊...”许瑛脸上闪过一丝犹豫。

“也罢,我就饶你一命。”洛筠先是叹息一声,语气又重回冰冷,“不过你欺辱我弟子,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言毕,洛筠抬手一挥,一道青色气流激荡而出,飞速落入苏长老体内,几个呼吸间,苏长老便大汗淋漓,脸色苍白,他看到青色气流化为一个印记,牢牢镌刻在体内丹田元婴的额头上。

“等瑛儿凝结元婴,再来找你算算这笔账!”洛筠冷哼一声,她将此人修为禁锢,再也无法精进,只有这样的惩罚,才可稍微减轻她心中对于弟子受伤的愤怒。

苏长老一时感觉不到元婴的异常,一心以为逃离了死劫,不由得心神一松。

“师尊,弟子有一事相求。”许瑛面色犹豫,支支吾吾道。

“瑛儿你直说便是。”洛筠微微一笑道。

“弟子想探寻此地山谷,或许我的弟弟就在里面。”许瑛心中流过一丝暖流。

“你也听到了吧。”洛筠转头看着苏长老,意思不言而喻。

“这...”苏长老沉吟半响,犹犹豫豫道,“这件事晚辈实在做不了主。”

闻言,洛筠诧异道:“我倒要看看,你们红枫谷在此地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物!”

她眼中流转一丝青光,就要向山谷看去,忽然天际闪烁一道白光,一道人影御剑而来,气势耀眼,毫不遮掩。

洛筠眉头微皱,默默将许瑛护在身后。

“洛真人不请自来,刘某有失远迎啊。”此人语气充满嘲弄,穿着与苏长老一样的白色道袍,其上绣着花鸟鱼虫,飞禽走兽。

“见过师尊。”苏长老大喜,眉飞色舞,向着来人躬身一拜。

刘真人微微点头,继续说道:“此地是我们红枫谷的地盘,你们也敢在此撒野!”

说到这,刘真人的话语,宛如平地惊雷乍响,洛真人灵力激荡,在面前形成一道青色水幕,悄无声息化解了这道攻势。

“老东西,你来得正好,你那弟子欺辱我的徒儿,这笔账我们算一算吧。”洛筠脸色平静,目光深沉,静静看着眼前之人。

“老东西?”刘真人一愣,他何时听过这样的称呼,心中久违地泛起一股愤怒,“真当我怕你不成?!”

洛筠微微一笑,这笑容是如此美丽,看得许瑛一阵失神。

“瑛儿,看好了,今天为师就跟你展示展示,这所谓的‘修仙界’究竟是什么!”

洛筠留下一道青色灵力,缓缓护在许瑛四周,便一步踏碎虚空,刘真人冷哼一声,紧步跟随。 第14章:死生 许瑛透过师尊留下的青色光幕,看见远处虚空人影交战,师尊的青色灵气与刘真人的白色灵气激烈碰撞,在虚空中掀起大片波澜,不一会虚空再次破碎,如冰层般碎成一片片不规则的碎片。

许瑛心中充满担忧,继续看去。

她看见两人身影跌入黑暗,彻底的黑暗,只有青白两色光芒不断闪烁。

不知过去了多久,许瑛看见青色光芒大涨,白色光芒逐渐黯淡无光。

忽然,一道悦耳的声音出现在她的耳畔。

“这个老东西,也不过如此。”

洛筠从虚空一步踏出,在她身后刘真人已经陷入昏迷生死不知,大大小小的伤痕遍布全身,鲜血糊脸,令人看不清他的五官,最引人注意的是,他那原本茂密的头发,已经一根不剩,徒留一颗光滑卤蛋立在颈部之上。

“这怎么可能?”苏长老心神大震,目光呆滞地看着刘真人。

“师尊!”许瑛松了一口气,展露笑颜。

洛筠也露出一抹微笑:“瑛儿,不必担心为师。”

“师尊先前说,让弟子看看什么是修仙界,难道修仙界就是弱肉强食,强者独尊?”许瑛问道。

“不仅仅是这样。”洛筠摇了摇头,轻声道,“所谓的修仙界,还是党同伐异,抱团取暖。”

她注视着天际,不过片刻,三道人影御空而来。

为首之人是一位三十多岁的中年,气宇轩昂,仪表堂堂,头戴黑色道冠,一袭浅色长袍迎风摆动,左右袖口各绣着一片鲜红欲滴的枫叶,此刻他含笑道:“洛师妹大驾光临,也不通报为兄一声,好让我等为你洗尘设宴。”

在这位中年修士身旁,站立着一位二十多岁的女子,她穿着一身淡蓝色道袍,容貌秀丽,此时向着洛筠施了一礼,笑容苦涩道:“洛师姐,好久不见。”

另一人则是一位六十多岁的老者,身穿褐色道袍,此刻他面色凝重,扶起地上的刘真人,缓缓为其治愈伤势,过了片刻才冷哼一声:“洛真人真是好手段!”

他详细检查过了刘师兄的伤势,伤势不重,都是一些皮外伤,并不危及生命,他轻而易举就可以治愈,但是那颗光滑卤蛋,竟然遍布道蕴,他对此毫无办法,这让他心中既惊讶,又愤怒。

洛筠望着他们,平静道:“三位是来兴师问罪的吗?”

“洛师妹长年镇守北境,威慑魔道三宗,此举于天下苍生有恩,于我等仙门有恩,我等又怎敢前来问罪?”

头戴道冠的中年修士摇了摇头,忽然话锋一转,道:

“洛师妹虽然贵为灵洛宗镇魔殿殿主,但此刻远离宗门,恐怕还不知道北边魔道三宗正欲起兵,与我们仙门开战的消息吧。”

“什么?”

洛筠眉头一皱,魔道三宗所在的渡鸦州,与他们灵洛宗所在的长岭州接壤,就算魔宗有所异动,那也是他们灵洛宗先获得消息,但此刻她却完全不知魔道的动向。

她并不怀疑此事真假,因为这件事很快就能验证,并且对于一派掌门而言,说谎这种事情实在太丢面皮,略一思索,她冷笑道:

“宁掌门,你也不必和我说这些哑语了,我猜魔道三宗异动,恐怕与此地脱不了干系。”

洛筠注视着脚下山谷,似笑非笑道:“此地阵法繁多,是你们红枫谷的手笔吧,也不知你们是想隐藏什么宝物?”

此言一出,宁掌门脸色微变。

“我不关心你们之间的蝇营狗苟。”洛筠缓缓道,“我徒儿的亲人就在山谷之下,你们将人放出,我就离开此地。”

宁掌门脸上闪过几丝犹豫。

“还请掌门三思啊!”身穿褐色道袍的老者急忙出声。

要是让山谷下的人离开,则必然会暴露出灵石矿脉的秘密。

那关乎宗门千年发展,更关乎自己的修行资源!

他连忙劝着宁掌门。

先前唤洛筠为师姐的那位女修,暗叹一声,闭目不语。

洛筠见状,冷笑连连,道:“不必如此作态,我看的恶心,如果你们不打算放人,那我只好动手了。”

“师妹何必动怒?”宁掌门沉默片刻,忽然微微一笑,“我也并非不答应此事,只是此事事关重大,我一时也无法决断。”

“那么现在考虑清楚了吗?”洛筠目光冰冷地注视着他。

“罢了。”宁掌门摇了摇头,向着一旁的褐袍老者说道,“王师弟,你也不必再劝了,解开阵法吧!”

王师弟长叹一声,不知掌门为何改变了主意,却也无法抗命,只能激荡灵力,向山谷深处扫去。

片刻功夫,山谷树木移动,土壤向外翻开,露出一道豁口。

……

待在矿洞内的商祁等人,忽然感觉矿洞一震。

“地震了吗?”

商祁心中一惊,连忙拉着商柠趴在岩壁之下。

“商兄,这恐怕并非地震。”许跃抬头打量了洞顶一眼,无数灰尘落下,镶嵌在土壤中的岩石不断颤抖。

商祁这才回过神来,想起地震的种种征兆,那些征兆与眼前的情况并不相符。

震动断断续续,却又接连不断,就像便秘许久的人如厕,令人备受折磨。

过了半响,震动总算消失。

众人灰头土脸,拍了拍身上的尘土,镇定下来,面面相觑。

商祁问道:“外面发生什么?”

没有人能够回答这个问题,在场众人脸色各异,有紧张惶恐,有疑惑不解。

商祁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眉头紧皱,陷入沉默之中。

忽然,他们感觉身体一轻,不由自主地悬浮在空中,像鸟儿一样向深邃的矿洞隧道内驶去。

商祁也身不由己地跟随众人,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紧紧抓住商柠的小手。

这一路上,他看见越来越多的人,从密密麻麻,宛如蚂蚁巢穴的矿洞内飞出,朝着同样的方向前进,仿佛前方有什么东西正在牵引着众人。

“仙人,这是仙家手段!”有人疾声高呼。

“救命啊!”有人哭喊。

“啊啊啊!”有人惊叫连连。

一时间,商祁耳边充斥着各种声音,这些声音乱七八糟,嘈杂刺耳,让他心中愈发烦躁。

这莫名的经历,让矿奴们心中惴惴不安,不知道前方等待他们的是福是祸,生死难料。 第15章:耀眼 商祁注意到一位穿着黑色道袍的人影,也混在人群之中,神色焦急,手舞足蹈,此人赫然就是那位何大人。

看到此人出现,商祁心中一定,担忧顿时消散不少。

“看来并不是最坏的结果。”商祁心道。

商柠小手内已经攥着一把冷汗,正紧张兮兮地看着商祁。

商祁露出一个笑容,抬起手,轻轻摸着商柠的头发,轻声道:“别害怕,有我在呢。”

商柠嗯了一声。

看着这一幕,许跃心中升起一股羡慕,他想起以前自己的姐姐也是这样摸着自己的脑袋,对他说着不要怕,站在他的身前,保护着自己。

“前面,会是姐姐吗?”他心中茫然,也无法确定此事。

商祁穿梭在昏暗的隧道内,忽然眼前出现了一缕光芒,是太阳的光芒。

“多么耀眼啊!”

商祁目光灼灼,贪婪地注视着眼前的一切,虽然有着原主的记忆,他还是被这个世界的绿意盎然震撼住了。

花草植被茂密,树木高大,空气清新,远处山脉连绵起伏,白云悠悠,烈日横空。

这一切,他既熟悉又陌生。

清凉的风从远处徐徐吹来,商祁看到一位身穿青色道袍的姑娘,俏生生地站在前方,微风拂过她的长发,一条红色发带迎风招展。

“多好看的姑娘。”

商祁有些失神,两世为人,他也从未见过如此气质的姑娘,持剑而立的身影,飒爽又不失端庄,柔弱中透着一股坚毅。

“姐姐?”

商祁被这道声音拉回心神,回头看去,只见他身后的许跃一脸惊喜。

“这就是许兄的姐姐吗?”商祁这才发觉两人眉眼之间有许多相似之处。

许瑛眼角泛红,上前紧紧抱住许跃,轻声道:“跃跃,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姐姐,我都成年了,你就别这样叫我了。”许跃脸颊通红,扭捏道。

“不管你多大,你还是弟弟!”许瑛眉头一横,抬手弹了一下许跃的额头。

许跃无奈一笑。

两人久别重逢,自有数不尽的话要说。

商祁默默转身,拉着商柠向远处走去。

脚掌踏在松软的泥土上,自穿越以来,他的心从未如此踏实宁静。

……

山谷高空。

几道人影凭空而立,注视着脚下的人群。

“洛真人,这和先前说好的不一样吧。”褐袍老者一脸不满,抱怨道,“之前明明说好,仅仅将那位许师侄的弟弟放出,你怎么一下子将所有人都放出来了?”

“你有意见?”洛筠淡淡道。

褐袍老者回头看着宁掌门,愤然道:“师兄,如此行事,岂不是全乱套了。”

宁掌门并不答话,目光向洛筠身后望了一眼,意味深长道:“这位道友,既然到了,还请现身吧。”

褐袍老者闻言一惊,急忙看去,却也看不出任何异常。

一连串清脆悦耳的笑声,出现在众人耳畔。

他们面前的空气中忽然泛起涟漪,空间开裂,一位穿着淡绿色道袍的年轻女修从虚空中缓缓走出,洁白温润的长腿迈着轻盈的步伐,道袍在她身后摇曳,如蝶舞翩翩,她姿态慵懒,笑声连连,甫一出现就吸引了众人的目光,她施了一礼,轻声道:

“在下灵洛宗镇魔殿副殿主萧莘,见过诸位师兄、师姐。”

宁掌门回礼,笑道:“正副殿主大驾光临,倒是让我们红枫谷蓬荜生辉,不胜惶恐啊。”

“这个笑面虎。”萧莘心中暗骂一声,面上笑容愈发明媚,轻声说道,“宁掌门这是哪里的话,红枫谷与灵洛宗的情谊天长地久,共同抵御魔道三宗长达千年,如此说就太生分了一点。”

宁掌门面无表情,对于萧莘的话不置可否。

“见过师姐。”宁掌门身边一位穿着淡蓝色长袍的年轻女修忽然出声,向着萧莘欣欣然施了一礼。

萧莘惊喜道:“柯师妹也在这里?先前我竟然没有发现,这真是师姐的不对。自上次一别,已有十一年未见了吧?也不知师妹你近来安好?”

“回师姐,我在宗门内一切安好,还要谢过萧师姐与洛师姐那时的救命之恩。”说到这,柯师妹悄然望了洛筠一眼,美目中流转着一丝复杂情绪。

萧莘上前拉住柯师妹的手,轻声道:“师妹你又何必言谢。”

两人在一旁窃窃私语,旁若无人。

宁掌门轻咳一声,打断二人叙旧。

萧莘顿时显露出一丝不满,一言不发地注视着宁掌门,就像一只护食的小猫。

宁掌门感到一阵头大,她倒不是害怕这道目光,只是觉得与这位萧师妹对峙,未免过于尴尬。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位师妹竟然有如此的小孩心性。

他无奈一叹,收回目光,耳观鼻,鼻观心。

萧莘仿佛得胜了一般,耶了一声,眉飞色舞起来。

直到她发现了来自师姐的注视,才嘴一嘟,沮丧道:“师妹,我们一会再聊。”

“好的,师姐。”柯师妹含笑回道,她早就知道这位萧师姐的心性,对此并不感到意外。

此事告一段落,褐袍老者重新开口道:“洛真人此举,未免有些出尔反尔。”

“我问你,何为仙门正道?”洛筠淡淡开口。

“这...”褐袍老者闻言语气一滞,修炼到他们这个境界,思维敏捷,话语中的言外之意,他轻而易举就能听出,此刻不由得脸皮一臊,支支吾吾道:“洛真人何必顾左右而言其他,这件事分明....”

“王师弟,不必再说了。”宁掌门缓缓开口打断了褐袍老者的话语,他语气平淡道,“所谓仙门正道,那便是行所当行,止所当止。王师弟,你可要好生记住此话。”

褐袍老者心中一凛,连忙称是。

洛筠冷哼一声,目光注视着脚下的许瑛,眼角忽然泛起一抹柔和。

……

商祁一边观察四周,一边默默思索。

他数了数,发现从矿洞内出来的人大概有两百来位,而且全是男性。

其中最为特殊的是那位何大人,此人一现身,就被矿奴们团团围住,显然人们已经认出了他的身份。

将何大人包围的矿奴们,衣着各异,共有两波,一波人的穿着打扮与寻常矿奴不同,体态健硕,另一波人则灰头土脸,一副营养不足的模样。

前者拱卫着何大人,态度极为恭敬。

后者群情激奋,怒骂连连,却又畏畏缩缩不敢近前。

商祁眉头微皱。

与他们一同劳作的李山刚等人已经不见了踪迹,或许是害怕许跃的姐姐秋后算账吧。

他回头看了一眼,发现矿洞入口之处,躲着几道人影,正潜伏在阴影之中,不断打量着阳光下的众人。 第16章:初见 商祁心道:“看来就算是在两个世界,人们也依旧摆脱不了党同异伐,殊死相争,人与人之间如狼与狼。”

想到这,他一时间怅然若失,呆立片刻,才自嘲一笑,喃喃道:“这不是早已明白的道理吗?”

商柠一脸担忧地望着自己的哥哥,他听不懂自己的哥哥在说些什么,只知道自己的哥哥忽然情绪低落,看着哥哥的脸庞,他的心中也感到一阵难受,不由得用力抓住了哥哥的手掌。

感受到手掌处传来的温暖而柔软的触感,商祁回过神,笑道:“让你担心了。”

“商兄快过来。”

忽然,一道兴奋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商祁望去,许跃正高举着右手向他们打着招呼。

商祁拉着商柠向前走去。

看着一大一小,两道人影向他们走来,许瑛眼眸中流转着一丝好奇,先前与弟弟的叙旧中,弟弟十句话里,有九句提及了这位商兄,言语中尽是推崇。

她的心中,既有好奇,又有感激,好奇商祁的学识,感激他在矿洞之内保护了自己的弟弟。

只是弟弟一脸羞涩不愿说,商祁是在什么情况下保护了他。

就算如此,看着安然无恙的弟弟,许瑛对于这位与他年纪相仿的青年,心中还是升起了一股好感。

不一会,商祁带着商柠来到许瑛姐弟二人面前,他习惯地伸出右手,忽然神色一怔,尴尬地收回右手,学着前世武侠剧中的角色举止,双手抱拳,行了一礼,道:“多谢姑娘的救命之恩。”

许瑛微微一笑,也学着商祁双手抱拳,回礼道:“先生不必多礼,还要谢过先生在矿洞内对我弟弟的照顾。”

“先生?”商祁一愣,摇头道,“那时我也不过是自救罢了。”

“可我听弟弟说,先生第一次出手时,可并不知道跃跃他有一位修仙者姐姐。”许瑛长长的睫毛低垂,让人看不清她眼眸中的情绪。

商祁回忆起来,笑道:“我不过是在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罢了。”

闻言,许瑛眼眸愈发低垂。

她悄悄地打量着眼前的青年,他一身灰扑扑的粗布衣裳并不合身,头发很长,许久没有打理了,乱糟糟的就像一个鸡窝,她甚至可以看见其中的灰尘与...跳蚤。

看到这,她噗嗤一笑,桃花似的眼眸肆意绽放,灿烂的阳光映照在她的脸庞,洁白如玉的肌肤散发出淡淡荧光。

商祁感觉天地忽然失色,时间仿佛定格,只有一阵微风吹拂,吹起眼前姑娘的衣角,衣角翩翩,吹动她的长发,长发飘飘……

这风吹呀吹呀,一直吹到了他的心湖,吹皱湖水,让他的心中泛起波澜。

“先生如此说教,倒别有一番风味。”许瑛眨了眨眼,笑道。

商祁回过神,神色有些尴尬,不知该说些什么。

许跃撇了撇嘴,道:“姐姐,你就不要取笑商兄了,你又不是不知道,商兄他们挖了一个月矿,哪有时间来整理仪表啊。”

许瑛面露歉意,嘴角微抿,道:“还请先生见谅,我有一法,或许可以帮助先生整理仪表。”

说着,她单手掐诀,一道淡绿色灵力激荡而出,落在商祁兄弟二人身上。

商祁只感觉一阵清爽,仿佛置身瀑布受其冲刷,体内一切杂质无翼而飞。

许瑛看着这个青年,不禁笑道:“看不出来,你长的还不错嘛。”

其实眼前之人,并不是她见过的最为英俊的男子,但商祁身上始终透着一股从容不迫的自信气质,这一点让她颇为欣赏。

“多谢姑娘。”商祁摸了摸头发,原本杂乱无章的头发已经梳理整洁,身上衣物也变得极为干净。

“无妨。”许瑛摇了摇头。

见两人如此客套,许跃在一旁抱怨道:“姐姐,快帮商兄测试一下灵根吧。”

许瑛不再说话,运转灵力往双目一聚,眼中顿时流转着一抹淡蓝色光芒。

商祁被这道光芒注视着,心中也升起一股期待来。

但过了片刻,他看见许瑛柳叶似的眉毛微微皱起。

商祁心中顿时知道了答案,洒脱一笑,道:“还请仙师,看看我的弟弟有没有灵根。”

商祁对她的称谓从‘姑娘’转变为‘仙师’,这细微的举动,让许瑛心中涌起一股失落。

一旁的许跃呆了一会,呢喃道:“为什么?为什么像商兄这样的人也没有灵根?”

商祁微微一叹,忽然他感觉到自己识海内盘旋着的云雾光芒四射,五颜六色的光芒竟然由虚转实。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商祁皱起眉头,他记得曾经从许兄那里得知,灵根是以云雾的形式存在。

先前他就怀疑自己识海内的云雾是否就是灵根。

但是,这团云雾虽然盘踞在他的识海深处,却如梦如幻,只可远观,无法触碰,仿佛隔着一段遥远的距离。

但此刻,经过许瑛的注视之后,这团云雾竟然起了变化,渐渐凝实。

这样的变化,他不知是好是坏。

很快,许瑛将目光从商柠身上移开,微微摇头。

商柠情绪低落,拉住了哥哥的手。

商祁安慰了几句,眉头紧缩,犹豫了片刻,道:“在下感觉体内有些异常,还请仙师查看一二。”

“先生不必如此客气。”许瑛一脸认真。

“是,我知道了。”商祁一怔,笑道,“还请姑娘查看一番。”

闻言,许瑛脸上重新出现笑容,灵力再次向双目汇聚,仔仔细细向商祁身上巡查一番,忽然奇道:“先生体内的确有些异常,我感到自己的灵力在不由自主地向先生体内汇聚。”

“这是好是坏?”商祁疑惑道。

“让我再仔细看看。”许瑛眉头微微皱起,忽然上前握住了商祁的手,将灵力徐徐渡入商祁的体内。

两人近在咫尺,商祁顿时感到手中传来一股温暖柔滑的触感,一股栀子花般的清香萦绕在他的鼻前,他看着眼前的姑娘,心跳忽得响彻在他的耳畔。

咚咚咚。

许瑛注视着商祁的眼神,长长的睫毛忽然倒垂下来,遮住眼眸,轻声道:“你我不必据此小节。”

商祁轻轻嗯了一声。

他感觉自己的心,似乎醉倒了。 第17章:离别 许瑛闭上双目,将灵力源源不断地向商祁体内渡去。

灵力迅速从她体内流失,流失的量,已经超过一位筑基修士灵力的总和,这让她越发吃惊。

过了片刻,许瑛感到体内灵力即将见底,暗道:“就连一位金丹修士的灵力总和也不行吗?”

她默默从储物袋内取出几枚聚气丹药,一口吞下,调息片刻,继续向商祁体内渡去灵力。

商祁心中流过一丝感激,他感应到识海内的云雾愈发凝实,却又始终差了一步,关键的一步,这一步却与灵力无关,于是出声道:“这样就可以了,多谢姑娘出手相助。”

许瑛也察觉到再注入多少灵力,也无法发挥决定性的效用,便无奈一笑道:“先生体内的事物还真是奇异非常。”

“也不知这是福是祸?”商祁皱眉说道。

“依我看来,此物虽然需要灵气,却不主动吸纳,说明它在一定程度上是可控的。”许瑛思索着,回答道。

商祁心中了然,再次问道:“姑娘可否看见灵根出现?”

许瑛摇了摇头,道:“还是没发现灵根的踪迹。”

商祁闻言一怔,看来体内云雾依旧笼罩着谜团。

“商兄,你还要握住我姐姐的手多久啊?”一旁的许跃故作恼怒,打趣道。

商祁这才意识到不妥,急忙松开右手,歉声道:“还请姑娘见谅。”

许瑛微微一笑,没有说话。

“瑛儿,即刻便随我回宗吧。”

忽然,许瑛收到来自师尊的传音,她神色一怔,面露歉意,拉着许跃告辞离开。

商祁注视着两人远去,心中一叹,仙凡有别,或许再也没有相见的那天。

……

“师姐,怎么不让瑛儿和那小子多聊会?”萧莘笑道。

“聊什么聊?有什么好聊的?”洛筠冷哼道。

萧莘摇头失笑,说道:“依我看,那小子对瑛儿颇有好感,就连体内隐秘也没有向瑛儿隐瞒。”

站在高空,她们对脚下山谷内的一切洞若观火,商祁的种种举动自然瞒不过她们,只是商祁体内的事物就连她们也看不透,只感觉此物如镜中花,水中月般朦胧、模糊。

洛筠没好气道:“我看那小子就是蠢,也不知道财不露白的道理。”

萧莘笑道:“师姐你这话就不对了,我倒是觉得这是信任瑛儿呢。况且,师姐你不也是主动出手,替那小子遮挡,阻挡住了宁掌门他们一行人的注意吗?”

洛筠冷哼一声,闭口不言。

萧莘继续道:“我看,瑛儿似乎也对那小子有些好感呢。”

洛筠问道:“师妹你看人很准?”

萧莘肯定道:“那是当然,我火眼金睛,从来没看走眼过!”

“既然如此,宗门以后招收弟子,辨别魔探的任务就交给你了。”洛筠淡淡道。

萧莘闻言神色一僵,呐呐道:“师姐,你这是公报私仇!”

“就这么说定了。”

“不要啊,师姐!”

许瑛还未到此地,就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她诧异地看着萧莘,说道:“师伯,怎么也来了?”

“瑛儿啊,快帮我向你师尊求求情吧。”萧莘抓着许瑛的手,一脸悲痛。

许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能不断安慰自己的师伯。

看着眼前的弟子,洛筠脸上重新出现笑容,说道:“我们回宗吧。”

许瑛轻轻应了一声,忽然回头朝来处望了一眼。

洛筠顺着许瑛的目光,向下望去,她看见商祁的身影立在原地,她眉头微皱,呢喃道:“为什么偏偏是凡人,为什么又是凡人?”

……

商祁目送许瑛姐弟二人御剑腾空,在天际间渐行渐远。

在她们走后,此地顿时响起一阵惊呼。

“仙人,刚才竟然有仙人降临此地。”

“是她救了我们吗?”

“多谢仙人救命之恩!”

人声嘈杂,大多充满敬畏与感激。

商祁呆立片刻,忽然耳边响起一道声音。

“商兄弟,那就是许公子的姐姐吗?”

他回头一看,来者是熟人,正是在矿洞内,与他们一起劳作的李山刚一行人。

商祁回道:“不错,她正是许兄的姐姐。”

得知答案的李山刚默然片刻,惋惜道:“可恨我先前得罪了许公子,实在不敢现身一见。”

“可惜,可惜。”李山刚悔不当初。

他身后的李菊虽然也面露可惜,不过却在心中暗自庆幸,庆幸许公子大人有大量,没有向他那位修仙者姐姐告状。

“商兄弟可否请那位,帮你们检测灵根?”李山刚忽然问道。

“检测过了。”商祁道。

“结果如何?”李山刚再次问道。

商祁摇了摇头,道:“自然是没有灵根的凡人了。”

李山刚闻言,连道几声可惜。

几人说话间,忽然感觉身体一震,仿佛有一股电流穿梭而过,紧接着,他们看见一道人影缓缓从天际降落,此人左手残缺,身穿白色道袍。

“尔等听好,你们现在有两个选择,一是从我这里拿些钱财自行离开,二是加入我们红枫谷成为一名杂役弟子。”苏长老悬浮高空,缓缓说道。

“敢问仙长,红枫谷是什么势力?”有人犹豫片刻,大起胆子,出言询问。

“乃正道仙门。”苏长老淡淡道。

此言一出,人心浮动,纵使在仙门当一名杂役弟子,也有不少人心中火热,他们可是见过修仙者的神异,自然心生向往。

苏长老默默注视着脚下的凡人,心中升起一股不耐,他左手的伤势正在慢慢痊愈,这还不足以让他心中烦躁。

他刚才从掌门口中得知,先前洛真人刻印在他元婴之上的青色印记,并不简单,这一道消息让他如坠冰窟。

“从此修为不得寸进?”苏长老面露苦笑,他想请掌门出手消除此隐患,但还未开口,掌门就仿佛料到了一般,截住了他的话头,说什么因与果啊,是与非啊。

反正就是不愿出手!

他想请师尊出手,但师尊却又陷入了昏迷,对此他心中惴惴不安,极为害怕事后师尊责怪自己惹出的麻烦。

“可恨!”苏长老面色阴沉,“要不是这些凡人,我何以落到这个地步?” 第18章:归处 “商兄弟怎么看?”

李山刚出言问道,他对商祁颇为信服,先前在矿洞中,商祁条缕清晰地分析,似乎仍在耳边回荡。

商祁坦言道:“这种事情,还是要你们自己拿定主意。”

李山刚略有失望,摇了摇头,对着李菊问道:“你小子怎么想的?”

李菊道:“还能怎么想?那可是修仙宗门啊,过了这个村,恐怕就没有了这个店了!”

李山刚踌躇一番,犹豫半响也没有拿定主意。

“大哥,你还在犹豫什么?”李菊诧异道,“这可是鲤鱼跃龙门的机遇啊!”

“你小子真是多嘴,此事哪有那么简单?!”李山刚骂了一句,眉头仍在紧紧皱起。

他虽然也心动这个机遇,但是进入仙门究竟如何,他不得而知,这些年摸爬滚打,混到现在这个地步,全靠自己总是以最坏的打算应对未知。

此地正魔两道聚集,局势并不是他一个凡夫俗子可以揣度的。

“大哥你既然不想去,那我自己去了。”李菊见大哥犹犹豫豫,不禁心中焦急,他可不想放弃这个机会。

“你小子真是翅膀硬了。”李山刚一掌拍在李菊肩膀,骂道,“没看见人家商兄弟还没做出决定吗?”

闻言,商祁叹了一声,目光注视着商柠,似乎在等待他的回答。

商柠抬头望了高空的苏长老一眼,随即低头说道:“我都听哥哥的。”

商祁摸了摸他的脑袋,缓缓说道:“我打算带着弟弟回到家乡,祭拜父母。”

李菊在一旁撇了撇嘴,道:“商兄弟这是自知没有灵根,才放弃了进入仙门的打算,大哥听我一句劝,我们可还没有检测过灵根呢,万一有呢?那可是绝无仅有的机遇啊。”

李山刚仍在犹豫。

李菊忽然冷哼一声,道:“爹娘都死去多长时间了?我敬你一声大哥,那是感激你这些年对我的照顾,要是你现在阻扰我,那我可就再也不认你这个大哥了。”

说罢,他直勾勾地望着李山刚,目光中再也没有先前的尊敬。

李山刚呆愣片刻,心中忽然感到一阵空落落的,他望着李菊决然的脸庞,心中茫然,呢喃道:“原来,这小子已经长这么大了。”

“大哥,你现在就不必再说这些话了。”李菊冷笑道,“要么你现在跟我一起进去仙门,那么我们还是一对兄弟,要么你就留在此地,我们从此恩断义绝!”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李山刚抓着头发,不知该如何是好。

商祁暗叹一声,这种事情,他就算可以提出建议,但他不能去开这个口,这件事终究要本人决断。

长久的沉默中,李菊走了,带着几位矿奴一起走向远处的人群。

“商兄弟,我做错了吗?”李山刚茫然问道。

“这要问问你的内心。”商祁道。

李山刚沉默片刻,道:“商兄弟,我还是放心不下我那个弟弟。”

言毕,他缓缓抱拳,行了一礼,告辞离开。

商祁目送他远去,看着他追上李菊,看着他们兄弟二人吵闹一阵,看着他与弟弟重归于好。

“保重。”

商祁缓缓说道,纵使他两世为人,却也并非全知全能,他也看不清前方命运究竟如何。

“正道仙门?”商祁喃喃道,“希望它名符其实吧。”

……

苏长老见山谷内的众多凡人站成两队,知道他们已经做出了决断,于是淡然开口道:“看来你们已经做出了选择。”

他随手一挥,淡淡金光闪烁,如雨点般落下。

商祁感到手中一沉,掌心中忽然多出一块坚硬的物体,他低头看去,那是一块拳头大小的黄金。

“这些凡俗财物,足够尔等生活下去。”苏长老的声音再次出现在众人耳畔。

“多谢仙师!”有人连忙道谢,一脸欣喜。

商祁也拉着商柠,躬身谢道:“多谢仙师!”

不管怎么说,这块黄金足以解决他的燃眉之急。

“尔等自行离去吧。”苏长老对凡人们的感激毫不在意,淡淡道。

“是!”众人齐声应答,随即向四周散开。

有人不怀好意,目光贪婪地注视着他人手中的黄金,有人将黄金牢牢放在身上,目光谨慎。

苏长老在高空清清楚楚地看着这一幕,不禁嗤笑道:“还真是丑陋啊。”

他摇了摇头,法力再次激荡,选择进入红枫谷的凡人们顿时感觉身体一轻,缓缓漂浮在空中。

苏长老没有理会凡人的大呼小叫,身影一闪,带着他们向天际驶去。

仙人离去,山谷内彻底沸腾。

有人果断出手,抢劫他人身上的黄金。

惨叫,怒骂不绝于耳。

也有人急忙逃离,一溜烟似的消失在密林之中。

商祁看着这一幕,苦笑一声,拿起商柠手中的黄金,与他手中黄金一起向前一抛,两块黄金落地,响起沉闷的声音,人们目光灼灼,盯着地面。

商祁朗声道:“各位好汉,我与弟弟愿意交出黄金,只求各位给个活路。”

说着,他拉着商柠向山谷外走去。

人们静静注视着商祁二人离开,随即将目光投放在地上的黄金之上,贪婪神色一览无余。

……

商祁兄弟二人,一路有惊无险,逃离山谷。

一路走来,已至黄昏,两人全靠路边野果解决腹中饥渴。

“哥哥,我们还要走多久?”商柠拿起一个一颗青色果实,咬了一口,果子酸酸涩涩,难以入口。

商祁默默看着太阳的方向,说道:“快了,就快了。”

他带着商柠一路往太阳的方向前进,也只有这样,他们才不至于在密林之中迷失方位。

夕阳西下,红霞渐渐消沉。

商祁看见远处出现了一户人家。

袅袅炊烟升起,空中弥漫着淡淡白雾,以及一丝柴火香气。

人未至,犬吠已响,一声声连绵起伏,刺破此地宁静。

一位老者出门查看,他透过昏黄的光线,远远地瞧见前方立着一大一小,两道人影。

老者问道:“前面的是何人啊?”

商祁没有进前,站在原地回道:“老家人,我们是平凉县半岭村人士。”

“平凉县?”老者闻言一愣,喃喃道,“那可有些远啊。” 第19章:赴死 商祁继续道:“老人家,我与弟弟来此做些生意,却不想遭遇到了劫匪,一路逃命至此。”

“劫匪?”老者语气一颤。

“没错,就是劫匪!”商祁大声喊道。

他心中知道,山谷内的众人势必会来到此地,能够逃离山谷的人绝非善类,他必须给这个老人家提个醒,让他小心警惕,预防后来之人。

“老人家,后面山谷里可不太平啊,您最好小心一点。”

老者没有搭话,似乎还在消化着这个信息。

商祁打破沉寂,问道:“老人家,不知此地是何处?”

过了很久,老者才开口说道:“此地是大川县附近的荒谷村。”

“大川县吗?”商祁喃喃道,心中浮现起诸多前身的记忆,过了片刻,他缓缓说道,“多谢老人家,那我们就先行离开了。”

商祁拉着商柠,绕过老者房屋,从一旁的小路离开。

他虽然也想求助老人家,让他们二人留宿一夜,但这并不是明智的选择。

一方面这位老人家并不信任自己,自己贸然提出这个请求只会遭到拒绝。

另一方面,他也难以信任这位老者,此地荒山野岭,他一路走来,没有见到任何人烟,这座房屋孤零零地出现在此地,怎么看都透着一丝诡异。

两人走远,犬吠渐渐平息。

不知何时,一轮皓月当空。

月光下,拴在门前的黄狗忽然人立而起,影子越拉越长,竟然缓缓变化为一道人影。

人影渐渐露出真容,他身穿一袭黑色道袍,年纪不大,二十多岁左右,他沉声道:“少主,何不将此人擒拿,好生询问山谷内究竟发生了什么?”

老者的容貌也渐渐变化,干燥布满皱纹的肌肤,渐渐平整光滑,露出一张清丽绝伦的脸颊,她的眼睛中流转着一抹微光,像夜空中的两颗星辰闪烁光芒,长发如瀑,肆意地宣泄在空气之中。

老者彻底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位穿着紫色裙子的少女。

此刻,她红唇轻启,笑道:“无妨,你没听他说吗?后面有的是人呢。”

望着商祁的背影,她忽然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微微一笑,露出两颗洁白如玉的小虎牙。

“真是一个有趣的人呀。”

……

夜色逐渐深沉。

商祁走在林中,耳畔不断响起虫鸣。

树影阴森可怖,风吹过去,呜咽作响,仿佛离人哭泣。

一座破败落寞的建筑潜藏在杂草丛生之处,商祁停住脚步,细细看去。

门窗已被岁月腐蚀,残破不堪,房梁垮了一根,大片瓦砾碎落在地。

商祁看见建筑内的中央地带,静静端坐着一座塑像。

月光从高空洒落,落在雕像的脸庞,宛如一张轻纱覆盖。

塑像是一位女子,一只手放在膝盖处,一只手微微前举,拈花一笑,眉眼低垂,端坐在莲花台上。

石像已经遍布青苔,有些地方甚至出现了一丝龟裂。

商祁看到石像的胳肢窝里有一个鸟窝,几只幼鸟张大嘴巴,伸出脑袋,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他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拉着商柠缓步向此地走去。

他知道,夜晚是野兽狩猎的时刻,他与商柠行走在密林之中,实在过于危险。

必须找一处可以让他们容身,抵御野兽的地方。

商祁忽然感觉拉着商柠的手传来一股阻力,他回头望去。

只见商柠两脚立在原地,一双眼睛里写满了恐惧。

商祁摸了摸商柠的头,笑道:“不要怕,有我在呢。”

商柠犹豫着,最终还是迈开了脚步。

两人走进寺庙,商祁顿时感到一股寒气升腾,两条胳膊上的毫毛根根直立。

他抬头望去,寺庙中央的那尊塑像竟然缓缓睁开了双眼,两行血红的泪水不断淌出,顷刻间染红了石像前身。

“不好!”

商祁连忙拉着商柠后退,但还是晚了一步,他感觉耳边响起一阵梵音,夹杂着种种呻吟,这一声声直催得他头痛欲裂。

连绵不断的声浪直冲他的心神,他咬紧牙关,捂住耳朵,将商柠死死抱在怀中。

“到底是犯了经验主义错误!”

商祁此刻后悔不已,前世他信奉着伟大导师的学说,是一位坚定的唯物主义者。

可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前世的种种思维方式仿佛成为了一种阻碍。

明明商柠在踏入此地之前,就心有所感,停下了脚步。

但是自己却依旧拉着商柠,踏入了这个万丈深渊!

他需要革新自己的观念,但他对这个世界的了解,太少,太少。

商祁摇头苦笑道:“现在反思又有什么用呢?这种超出认知的事物,我也毫无办法啊!”

他低头看去,商柠已经陷入昏迷,嘈杂的声音愈发嘹亮,他的头脑一阵发昏。

商祁咬牙想要迈开脚步,但双脚仿佛灌铅了一般沉重,无论他用出多大的力气,也迈不动分毫。

看着怀中的商柠,商祁眼角湿润了,他心中知道,自己的一个决策错误,究竟导致了怎样严重的后果!

而商柠又是那样信任着他。

看着商柠露出痛苦表情的脸庞,他的心就一阵绞疼。

耳边的声音越来越大,商祁的视线渐渐模糊,恍惚间他看见一个光团从自己体内脱离,向石像飘去。

光团渐渐化成一个人影,他看见那个人有着与自己相同的样貌。

商祁茫然伸出手,想要触摸那个人影,口中呢喃道:“你是谁?”

“我就是你,我叫商祁。”那人微微一笑,径直冲向石像。

那人的身影,渐渐沉入石像体内,商祁耳畔响起一阵咀嚼的声音。

他继续望去,看见那人转眼间消散了大半,身上的光芒也愈发黯淡。

那人挥了挥仅剩的一只手,笑道:“好好活着,照顾好商柠。”

不知不觉,石像不再流出血泪,嘈杂的声音也消失不见,仿佛先前的一切都是幻觉。

商祁感到心中空落落的,怀中的商柠脸上浮现出一抹微笑,已经陷入了熟睡之中。

他望着眼前的石像,沉默了很久,才喃喃道:

“你...是替我去赴死了吗?” 第20章:朝阳 天色渐明,商柠缓缓醒来,一睁开眼,他就发现自己居然躺在哥哥怀中,小脸顿时一红。

感受到动静,商祁半闭着的眼睛猛然睁开,露出两颗遍布血丝的眼珠。

这一夜,他无法入睡。

无论是眼前的石像,还是先前那道牺牲的人影,都让他心绪难安。

一想到那个人影,他就感到自己的心永久的缺失了一块。

他的心破了一个口子,一个永远也无法愈合的口子。

商祁已经数不清这一夜叹出了多少声气,但此时此刻,他除了叹气还能做些什么呢?

这一夜,他明白了一个道理。

他明白了自己的这条生命,不再属于他自己。

他不再为自己而活,因为他本该死去。

“哥哥,你没事吧?”商柠一脸担忧地看着商祁。

商祁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摸了摸商柠的脑袋,笑道:“我没事。”

晨曦从云层洒落,一道道金色的光华映照大地。

商祁注视着清晨的阳光普照万物。

他看见远处密林深处阴影消散,露出大片绿色。

他看见阳光像一道光幕,飞速地向远处掠去,大地上的一切都被它照亮了。

他看见阳光拂过商柠稚嫩的脸庞,又照在自己的身上,一股暖洋洋的感觉悄然升腾。

看着眼前的一切,他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感动。

他感到自己是何其渺小,就像地上的一颗青草,等待阳光滋润。

可他又感觉自己是何其伟大,他看见了阳光所不及之处,看见了阳光下滋生的暗影,看见了阳光伴随着黑暗一起降临。

“我或许,明白自己来到这个世界上要做些什么了。”

商祁喃喃自语,他心中的乌云消散了,仿佛那道阳光也照了进去,暖洋洋的感觉贯穿全身。

在他没有注意到的识海内,那团如梦如幻的云雾骤然凝实。

……

“哥哥,我真的没事!”商柠小脸通红,拍开商祁的手掌,羞涩道。

从离开那座寺庙,哥哥就不停摸索自己的身体,不断询问自己的感受。

这种事情,这种事情也太...

商祁意识到了自己行为有多么不妥,呐呐道:“我这不是担心你吗?”

昨天夜里,他和商柠一起进入那座寺庙,他不知道商柠是否真的安然无恙。

商祁看着商柠,商柠也抬头望着他。

两人对视一眼,忽然都笑出了声。

商祁摇了摇头,道:“没事就好,我们接下来要走的路还长着呢。”

“只要有哥哥在,再远我也不怕。”商柠的头微微一歪,一脸认真地说道。

两人继续走着。

这一路上,他们看见一头幼鹿蹦蹦跳跳地从林中跃过,看见水桶粗壮的蟒蛇盘在树上懒洋洋地晒着肚皮,看见五彩斑斓的野花散落在地,空气中弥漫着淡淡花香……

他们听见溪水潺潺,看见白云悠悠。

烈日当空,不知不觉汗水已经打湿了他们的衣裳。

商祁二人终于走出密林,他向前望去,看见远处出现一片平坦沃野,那里散落着几户人家。

风吹过去,青穗涌起一股浪潮,起伏着向远处传荡。

几条小路,纵横交错,如网交织在大地之上。

他看见几户低矮的屋舍,坐落在一片绿意盎然的竹林之中,白墙上的墙皮已经脱落,屋顶上的青瓦也遍布青苔。

“安静,太安静。”

商祁停下脚步,眉头紧皱,他不能再次大意了。

他注意到屋舍房檐下挂着一排鲜红的干辣椒,房门大开,却没有人声传来。

商祁寻视良久,也没看见一只活物。

鸡鸭狗猫,这些农村随处可见的动物也消失了踪迹。

商祁心中警惕,拉着商柠的手向一旁的小路走去。

“哥哥,我们不过去吗?”商柠疑惑道。

“那里不太对劲。”商祁皱眉道,“你看那里的几户房屋,院落干净整洁,显然有人居住,但现在却太安静了,已经到了中午,都没有炊烟升起,好像那些人都消失了一样。”

经此一说,商柠也意识到此地安静异常,不由得拉住了商祁的手,紧张兮兮地说道:“哥哥我们该怎么办?”

商祁问道:“你有什么想法?”

他现在要认真倾听商柠的想法,不想重蹈昨夜的覆辙。

商柠想了想,脸上浮现出一丝笑容:“我都听哥哥的。”

商祁看着商柠,心中涌过一股热流,经历了昨夜之事,商柠还是这样信任着他。

“我们最好离开此地。”他摸了摸商柠的脑袋,在心中默默地说着,“我再也不会让你置身险地了。”

两人绕过屋舍,从小路离开,又是一路颠簸,待看到人影时,天色已经渐渐昏沉。

那是一道骑在马上的人影,一副官差打扮,他们还未见到人影,就已经听到沉闷的马蹄声,待人影从他们身边疾速掠去,只留下一地尘埃飞扬。

他们看着纵马疾驰的人影消失在夕阳的余晖下,一句求救的话也来不及说出。

“这是有什么急事吗?”商祁向此人纵马奔来的方向打量了一眼,若有所思。

他们沿着人影离去的方向慢慢前进,月光披在他们的身上,如一缕轻纱。

夜空晴朗,群星璀璨。

不知何时,前方隐隐闪烁着一抹红光,商祁仔细看去,他看见很多人举着火把,人们的影子在火把的照射下显得格外的长,像一根根黑色的触手,焦躁不安地扭动着。

人声鼎沸,那些人似乎在争论着什么。

商祁还未近前,就被一道厉喝制止了脚步。

“站住,你们是什么人?”此人举着火把,往商祁方向走了两步,便远远定住了。

火把的橘黄色光芒照不到商祁的脚边,他从这个人身上发现了一股谨慎与恐惧。

“这是在害怕什么呢?”商祁呢喃道。

那人没有得到回答,握着火把的手微微一颤,连退了几步,大吼道:“你们...你们究竟是不是人?是人就赶紧说句话啊!”

商祁沉声道:“这位兄弟,我们是人,没有恶意。”

听到回话,此人连忙转身,向身后的人堆跑去,他跑得太快,手中火把险些熄灭。

他对着人群大声喊了几句,人影顿时躁动起来。 第21章:收留 商祁默默注视着前方,他看见那里似乎爆发了剧烈的争论,嘈杂的声音在夜空回荡。

他仔细倾听,却发现那些声音似乎在刻意压低。

过了很久,人群忽然安静下来,他看见那些人全部直勾勾地盯着自己,一张张脸庞上映射着火把的摇曳不断的光芒。

“后生,你过来吧。”

人群中站出一位老者,此人衣着打扮不似寻常村民,一袭长衫加身,眼睛很亮,与他腰间的玉佩一起在夜色下闪闪发光。

商祁打量着此人,那人的长衫打扮显然不适合在田间做些农活,看来此人家中颇为富裕,众人隐隐以他为首,说明此人平日里颇有威望,那么这威望是依靠着什么东西形成积累起来的呢?

田地?权势?还是学识?

人们不会平白无故信任一个人,将辨别是非的权利过渡给他人,除非那个人曾经做出过对众人有利的抉择,或者说众人依附于此人,从一开始就没有独自决断的权利。

商祁皱着眉思索着,第一次向他问话的那人,到底在恐惧什么?他的问话也很有意思,竟然问自己是不是人?

看来此地似乎也存在一些超乎他认知的事物。

商祁徐徐叹出一口气,向着前方大喊道:“老人家,我们就不过去了,我们焦急赶路回家。”

老者沉默片刻,道:“后生,在夜晚赶路可不是明智之举啊。”

说着,他身后的人影顿时浮动着,向商祁的方向缓步前进。

这些人一步步迫近,商祁终于看清了他们被夜色覆盖着的脸庞。

那是一张张苍白的脸庞,他在这些人眼中看到了一抹狂热。

这样的眼神让他感到一阵恍惚,回忆涌上心头,他曾在一个案件中见过这样的眼神,那是一桩关于神秘崇拜的案件。

“后生,不妨今夜就在此地歇息吧。”老者的声音再次响起。

商祁感到商柠的身体出现了一丝颤抖,他摸了摸商柠的脑袋,露出一个笑容:“不要怕,有我在呢。”

商柠紧紧抓住了商祁的衣角,紧张不安地看着前方。

商祁轻轻拍着商柠的后背,缓缓说道:“既然如此,那我们就打扰各位了。”

不断迫近的人影停下了脚步,商祁拉着商柠与他们身影交错,步履沉重地迈向前方。

……

一路沉默,商祁跟着老者穿过一片竹林,他看见前方出现了几户低矮的房屋,月光斜斜地打在屋舍墙壁上,留下一道银白色光痕。

“今晚,你就睡在老徐家中如何?”也不等商祁开口,老者又对着身旁的几人低声耳语了几句,便头也不回地踏步离开。

此人离去之后,围在他身边的众人顿时散开,如林间惊鸟。

最后只剩商祁兄弟二人,以及一位须发皆白,面容苍老,穿着一身长袍的老人,他的气质与那些村民截然不同,像一位教书先生。

“小伙子,跟我来吧。”这位老人走在前面,穿过一户户人家,忽然在一户院落前停下了脚步,他顿了顿,说道,“我叫徐孝良,你叫我老徐就行。”

商祁打量着眼前的院落,道:“多谢徐老收留我们兄弟二人。”

“呵呵,不必这样客气。”徐老微微一笑,脸上的皱纹如沟壑起伏,他看着商柠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怀念,缓缓说道,“我那孙儿如果还活着,恐怕也有你这么大了。”

他抬手想摸一摸商柠的脑袋,但商柠却头一缩,躲在商祁背后。

商祁望着漆黑的院落,问道:“徐老你一个人住?”

“是啊。”徐老语气有些低落,“现在就我一个人了。”

商祁再次问道:“发生了什么吗?”

徐老抬头望了商祁一眼,脸上的笑意消失的无影无踪,他指着院落一侧的房屋沉声道:“你们就睡在这个屋子里吧,我一会把饭给你们端来。”

商祁看着徐老离开的背影若有所思,沉默了一阵,便拉着商柠向那间屋子走去。

木制的房门雕刻着些许花纹,纹路已经模糊,他轻轻推开木门,一阵吱呀声响从铰链处传来,月光从他们身后照进了这间小屋。

商祁看见地面光滑平整,泥土很少,桌椅板凳,木床柜台,一应俱全,这些木制品虽然已被岁月侵蚀,但仍散发着淡淡光泽,他抬头看了一眼,房梁上也没有蜘蛛网的痕迹。

“看来,徐老经常打扫这里。”商祁心中想道,“或许这就是徐老不愿提及的那位家人曾经居住的地方?”

正想着,背后忽然响起脚步声,他回头一看,徐老端着两个碗缓步走来。

徐老将碗放在桌子上,笑呵呵道:“食材简陋,你们不要嫌弃,这是我刚做好的,快趁热吃吧。”

商祁看着桌上的两碗面条,微微笑道:“多谢徐老。”

徐老转身离开,刚踏出门槛,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回头说道:“小伙子,这里的晚上可不太平,你们吃完了就早些休息吧,碗筷就放在这,我明天来收。”

“不太平?”

商祁一愣,正要追问,就看见徐老忽然面色一沉,直勾勾地盯着他的身后。

商祁急忙回头望去,却只看见一张床铺静静的立在地面,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他诧异的看着徐老,却发现徐老不知何时低下了头。

“徐老,你看见什么了吗?”商祁问道。

“什么都没看见。”徐老抬头,嘴角带着一抹莫名的微笑,忽然又语气阴沉地说道,“你们想要方便的话,就在屋里的尿壶里解决,千万不要在夜间出门。”

言毕,他关上房门。

商祁透过窗户,看见徐老缓步走向里屋,看着他轻轻关门,院落中随之响起一道细微的声响。

不一会里屋的烛光熄灭了,院落中月光静谧无声,天地间万籁俱寂。

商祁眉头微微皱起,心中不断回忆今晚的经历。

“哥哥,我能吃那碗面条吗?”商柠突然出声,打断了商祁的思绪。

商祁轻轻摇头,从怀中掏出几个果子递给商柠,小声道:“忍一忍,我们过几天就能吃上好吃的了。”

“好吧。”商柠艰难地将目光从桌上的面条上移开。 第22章:夜晚 吃过青涩的果实,商柠沉沉睡去。

床沿上,商祁沉思不语,左手轻轻扣在腿边,五根指头依次起伏,从左到右,又从右到左。

“夜晚不太平?”

他默默思索着。

“仅仅说夜晚不太平,而非‘这里’不太平,说明导致这里不太平的事物只在晚上出现?

“为什么会是晚上?这意味着什么?”

商祁喃喃道:

“晚上...这里的人没有夜生活,天色一暗便早早歇息了,按理说到了晚上,他们除了睡觉,应该很少出门才对,那么晚上不太平,这个结论是怎么得出的呢?”

他将视线转移,望向窗外,洁白的月光透过窗纸映照在地。

“是发生了什么事吗?徐老警告我们不要出门,要我们在房中的尿壶里方便,难道曾经有人在院里茅房方便时遭遇了不测?

“这么说,只要待在屋子里就是安全的?可是,这一道薄薄的木门,就能阻挡住那个未知的事物吗?”

想到这,商祁又突然想起险些夺走他生命的石像。

“那座石像,也是在我和弟弟踏入寺庙之内,才出现了变化,难道这些诡异事物都存在某种限制?”

商祁从床沿下轻轻起身,走到房门前站立不动,抚摸着木门上的纹路。

他不由自主地来回踱步,忽然摇头道:

“不对,这一切是以‘夜晚不太平’这句话成立为前提,要是它不成立呢?

“以结果来看,这句话导致了两个后果,一是人们一到夜晚,便待在自己家中不敢出门,二是夜晚降临之后,外面就没有人出现了。

“空间上将人们孤立,难道是为了隐瞒只有在夜间才能进行的某种行为?”

想到这,商祁感觉思路逐渐清晰。

“可是还不能排除徐老仅仅对我们撒谎的可能性。

“但是让我和弟弟不敢在夜晚出门,这又能造成什么样的后果呢?”

商祁想着想着,忽然笑了。

“恐怕那些村民也是这样想的吧,因为未知而恐惧。

“人们畏惧的并不是真相如何,而是恐惧本身啊!

“这就像有人拿着一个按钮告诉别人,按下这个按钮的人,死后无法上天堂。

“这和我现在遭遇的情况多么像啊,所以才躲在屋内,疑神疑鬼。”

商祁出神的望着窗外,喃喃道:

“但是,死后能不能上天堂无法证实,这件事却可以!”

商祁转身走向床边,看着熟睡的商柠,沉默了很久。

……

月光打在两张苍白的脸上,其中一人是一位中年妇女,农妇打扮,另一人则是一位十三四岁的少年。

“娘,我害怕。”少年一脸不安。

中年妇女将望向窗外的目光转移,抬手摸了摸少年的后背,勉强露出一个笑容,道:“元儿别怕,别怕。”

少年小心翼翼地望了一眼窗外,又触电般移回,仿佛外面有什么恐怖的事物存在。

“娘,你真的要出去吗?

“村长爷爷不是让我们绝对不能在晚上出门吗?

“婷儿妹妹说她的父亲在晚上出门后,就再也没有回来了。

“娘,你会回来吗?

“娘,你一定会回来的,对吧?”

说到最后,少年语气中带着一丝哽咽。

中年妇女没有回话,她默默摸向腰间,那里别着一把菜刀。

少年紧紧抓住中年妇女的衣袖:“娘,别离开我,我真的好害怕。”

中年妇女神色犹豫,忽然一咬牙,狠狠推开了少年,道:“元儿,你就待在屋子里,哪里也别去,娘...娘一会就回来。”

言毕,她一把推开了房门,冷风呼啸着闯进室内,她耳边响起了低沉的抽泣声。

她将房门关上,又用拿出一把锁,将门牢牢锁好。

做完这一切,中年妇女望着静谧的院落,喃喃道:

“娘也害怕,可娘就你这一个孩子了。

“为什么今年抽中了你?

“明明去年,你的哥哥才被抽中啊!”

她回头看了几眼,风中传来呜咽,那是她仅存的孩子在哭泣。

“元儿,为了你,娘能付出一切。”

这一刻,月光照在中年妇女的身上,仿佛让她全身都散发着一股淡淡的光辉。

但这道光辉很快就随着她前行的步伐,迅速消散。

……

“变天了吗?”

商祁感到房间一暗,他缓步走向窗边抬头望去,不知不觉,厚重的乌云遮住了月亮。

商柠仍在熟睡,而他已经做出了选择。

商祁悄悄打开房门,尽力不发出一丝声响,他走到屋外,站在屋檐下静静等待着。

一秒,两秒...

他耐心等待着,等待那些诡异的事物前来。

可直到乌云飘向天际,月光重新显现,他也只等来一阵冷风拂面。

“只是一个谎言吗?”

商祁望向漆黑的里屋,那里睡着徐老。

耳边只有冷风呼啸,他忽然意识到一个本不该忽略的事情。

“这里的人,竟然没有养狗?”

商祁笑了。

“这还真是欲盖弥彰啊。”

他活动了一下有些发冷的身体,忽然眼角余光瞥见一道移动的黑影。

他看见这道身影缓慢地移动着,猫着腰,蹑手蹑脚,这道身影似乎在刻意避开月光照到的地方,在阴影中沉默着前行。

商祁没有被这道突如其来的身影吓到,因为这样的事物并没有超出他的认知。

“像人一样移动?”

他静静看着这道人影小心地避开水洼,却又因为过度紧张而一头撞向木桩。

“像人一样能感知到疼痛?”

商祁发现那道人影吃痛地摸着额头,却又一声不吭。

“像人一样能忍住本能?”

他看到这道人影离他越来越近,似乎就是冲着他而来。

“这根本就不是像人,而就是人吧。”

月光终于照射在这道人影的身上,让商祁看清了她的模样,这是一位三十岁左右的中年妇女。

中年妇女似乎感应到了商祁长久的打量目光,抬头望了一眼。

两人视线随之对撞,商祁微微一笑,那位中年妇女却仿佛看见了什么恐怖的事物,竟一时间呆愣住了。

却也不过愣神片刻,因为商祁很快就看见,这位中年妇女张大嘴巴,扯开嗓子。

“啊——”

一声悠长而刺耳的尖叫骤然划破夜空。

商祁的笑容顿时僵硬在脸上。 第23章:谎言 尖叫是如此嘹亮。

商柠一下从睡梦中惊醒,茫然四顾,却没有发现商祁的身影。

那道高大的身影,那道让他心安的身影,那道始终站在他身前保护他的身影,消失了。

商柠慌了神,焦急地喊着:“哥哥,你在哪?”

商祁听到屋内的动静,将背后的房门微微打开,露出半个身影,轻声道:“别担心,我在这呢。”

听到熟悉的声音,看到熟悉的轮廓,商柠心中焦急尽数消失。

他望着门外的商祁,好奇道:“哥哥,你怎么出去了?”

“我想看看徐老说的那句‘夜晚不太平’是不是真的。”商祁回道。

“哥哥,徐爷爷说谎了吗?”

“看来是这样。”

商祁望向院落外的中年妇女,微微皱眉。

这个人失声尖叫,恐怕也是因为那句‘夜晚不太平’而疑神疑鬼,又一下见到自己出现在院落之中才惊骇失控。

“看来,‘夜晚不太平’这句话,不单单是对我说的,而是这个村落里的一种共识。

“但是,想让人们心生恐惧,仅仅靠这一句轻飘飘的话语还不够。

“这里一定发生了什么事情,才让这里的居民达成共识。

“那么,超乎认知的诡异事物真的存在?

“或者更准确地说,超乎此地居民认知的诡异事物真的存在?”

商祁默默思索着,他知道所谓的超出认知,仅仅是放弃理性,将一切神秘化的结果。

这就像将苹果的落地,归结为上天的恩赐。

商祁摇了摇头。

眼下,这个中年妇女的出现,给他带来许多新的信息,同时也带来了新的疑惑。

“她违背了这条共识,离开家门,来到此地。

“她是凭借着什么战胜了恐惧?

“她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想着想着,商祁的耳边忽然传来一阵暴喝:“王雪梅,你好大的胆子!”

他循声望去,只见徐老从窗户边,探出半个脑袋,目光紧紧盯着院外的中年妇女。

“还有你,你们是真不怕死?!”

徐老转头,瞪着商祁。

商祁眉头一挑,感觉事情愈发热闹。

“老徐,我...”那位名唤王雪梅的中年妇女从惊吓中回过神,嘴巴张合几次,欲言又止。

徐老冷哼一声:“你那点花花肠子我还不知道?我劝你早点回去吧,元儿还那么小,再死了娘的话,他以后还怎么活?”

“怎么活?元儿他还能活过今年吗?”王雪梅忽然仰头怒视着徐老。

徐老这才想起此事,淡淡道:“能陪在槐女大人身旁,是他们莫大的荣幸。而且,他们又不是一去不回,那些孩子终有一天,会回来的。”

“可是,他们一个都没有回来啊。”王雪梅道。

“这说明槐女大人舍不得他们。”徐老语气顿了顿,“再说了,槐女大人不也降下了恩赐吗?”

“我...我不要什么恩赐,我只要元儿。”王雪梅语气低落。

徐老冷哼道:“你想让村长知道此事?”

王雪梅顿时闭嘴不言,整个人无力地瘫倒在地。

小院内再次恢复寂静。

商祁却缓缓开口说道:“徐老,我在屋外站了约莫两个时辰,却也没有遇见任何异常,这里的夜晚真的不太平吗?”

“那是你小子运气好,兴许今天槐女大人高兴,饶了你一命。”徐老语气不急不缓。

“我早就想问了,那个槐女大人是个什么东西?”商祁道。

“大胆!你怎么敢对槐女大人不敬?”徐老仿佛变了一个人,双手摆在胸前,做着奇怪的动作,口中含糊不清而又快速的念着一串莫名文字。

商祁看得有趣,问道:“我这样做了,会有什么后果吗?”

徐老指着商祁,气道:“你竟然还不知悔改,槐女大人绝对会降下惩罚的!”

商祁道:“什么惩罚?我倒想见识见识。”

徐老气极反笑,指着商祁的手指微微颤抖起来,恶狠狠道:

“你会不得好死,你会断子绝孙,你会脚底流脓头顶生疮,你会……”

徐老滔滔不绝,过了很久才停下嘴部运动。

“是这样啊。”商祁丝毫没有将这样的威胁放在眼中,笑道,“那么徐老见过有人遭受过这样的报应吗?”

徐老一怔,旋即冷声道:“马上就会见到了。”

商祁忍不住了,大笑起来,过了很久才止住笑声:“刚才徐老也说了,今天槐女大人高兴,饶了我一命,是这样吧?”

徐老哼了一声,没有开口。

“既然如此,那么我倒想问问了。”商祁顿了顿,笑道,“徐老,你刚刚是在揣度槐女大人吗?”

“什么?”徐老疑惑不解,眉毛皱了起来,他不知道眼前的这个小子要耍什么把戏。

“我是说,你是在替槐女大人做出如何惩罚我的决定吗?”商祁道

“这怎么会呢?”徐老当即否认,断然道,“槐女大人自会决断,我那不过是,不过是...”

话一出口,徐老骤然意识到,自己无论找出什么理由,都无法自圆其说,嘴唇翕动了几次,也无法将剩下的话说出口。

商祁微微一笑,对此早有预料,就像是打败魔法的就只能是魔法,对付无法证实的事物,只需以另一个无法证实的事物反驳。

他接着说道:

“槐女大人会因为高兴而不惩罚我夜间出门,那么她或许也会因为高兴而不惩罚我刚才的不敬之举呢。

“或许,也会因为徐老你的擅自揣度而降下什么惩罚也不一定。”

徐老当即反唇相讥:“你这不是在揣度槐女大人吗?”

“所以我才说‘或许’啊。”商祁笑道。

徐老一时语塞,说不出话来。

王雪梅旁观着,她不太能听懂这些对话,但看着徐老哑口无言的姿态,她心中忽然觉得,昔日里笼罩在槐女大人身上的神秘面纱似乎脱落了。

商祁将目光从徐老身上移开,望着着院外的王雪梅,缓缓说道:

“这位嫂子,你我在外这么久了,也不见那个槐女大人降下什么惩罚。

“想必你现在也知道了,那个所谓的槐女大人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我就和你直说了,槐女大人不过就是你们村长编织出的一个谎言,一个弥天大谎!”

“不,不是这样!”王雪梅忽然抱着头,一脸痛苦地大喊起来。 第24章:伪善 王雪梅的心中充满了痛苦,她喃喃道:

“如果槐女大人真的只是村长他们编织出的一个谎言,那么亲手把孩子交给他们的自己,算个什么东西啊?”

她不断抓着自己的头发,仿佛感觉不到痛苦一般,不过片刻,脑袋上就出现了大小不一的秃点。

商祁微微一愣,他没料到这位中年妇女,会对他的话做出这样剧烈的反应。

先前他在王雪梅与徐老的对话中听到,这位嫂子是为了自己的孩子,那个名叫‘元儿’的人才冒险出门。

也为了这位‘元儿’与徐老对峙,让他了解到这个村落中的隐秘。

他将自己关于槐女大人的猜测相告,仅仅是出于一种恻隐之心。

商祁看着王雪梅自残的行为,忽然叹道:

“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

他大概猜到了她为何痛哭,如果真如他所料想的那样,真相对于这位母亲而言反而更加残酷。

王雪梅瘫倒在地,仿佛失去了全身的骨头。

“人死不能复生,元儿还需要你。就算你不为自己着想,也要考虑考虑你的孩子。”商祁出言宽慰道。

听到‘元儿’两字,王雪梅失魂落魄的神色忽然泛起一抹生气,她喃喃道:“是啊,元儿,我还有元儿,元儿还在家等着我呢。”

忽然,商祁耳边响起徐老的声音。

“你小子别以为那个妇人是什么好东西。”徐老一脸戏谑,继续说道,“自古有言,最毒妇人心啊。”

王雪梅闻言,神色忽然慌张起来。

“今年槐女大人的‘伴’可是她家的孩子呢。”徐老语气平缓,落在王雪梅耳中,却宛若一道惊雷,“她家中的那个孩子,可是和你的弟弟一样大呢。”

“呵呵,她一来,我就知道了她的如意算盘。”徐老得意洋洋,老脸一笑,皱纹都绽放开来。

他顿了顿,望向商祁,却只看见一脸平静,不由得有些失望地继续说道:

“她这是想让你的弟弟,替她那个孩子去跟槐女大人作伴呢。”

“是吗?”商祁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可那样的事情并没有发生,不是吗?现在,我只看到一位可以为了孩子而付出一切的母亲。”

徐老诧异道:“没看出来,你小子倒是一个令人作呕的‘圣人’。”

面对这明晃晃的反讽,商祁微微一笑:“我的意思是这件事还没有发生,所以我能够容忍,能够钦佩这位母亲。”

“那么它发生了呢?”徐老好奇问道。

商祁淡淡道:“我绝不会让它发生。”

“原来如此。”徐老大笑起来,笑了很久,才再次开口,语气之中充满了嘲讽,“那你这个‘圣人’可真是够虚伪的啊。”

“是啊,虚伪。”商祁并不否认,笑道,“正是这样的虚伪,让我真实地活着。”

徐老冷哼一声,不再搭话。

商柠早被屋外的动静吵醒,此刻也来到门边,一言不发地捏住商祁的衣袖。

他听到了徐老的话,知道了外面的那位倒在地上哭泣的女人,想要对自己做出一些不好的事情。

也知道了,那位‘元儿’将要去与那位槐女大人作伴。

“哥哥,我...”

商柠犹豫着想要开口,却马上被商祁打断。

“我绝对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商祁抬手摸了摸商柠的小脑袋,他看着商柠欲言又止的模样,心中猜到了商柠想要说的话,继续说道:

“无论是为了你,还是为了那位元儿,我都不会让这些事情继续发生了。”

“真是好大的口气!”徐老哈哈大笑起来。

商祁没有理会,他拉着商柠的手走出院落,缓缓扶起了地上哭泣的王雪梅。

他看着这位痛苦的母亲,看见她的头上已经出现了淡淡血迹,衣服沾上了泥泞,鬓角上的几缕白发孤零零地垂在耳边。

他看着地面上静静躺着的一把菜刀,缓缓说道:

“我们家乡有一句话,叫‘论迹不论心,论心无圣人’,也有一句话,叫‘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或许,嫂子你走到这个院子中,是带着一种不好的目的。

“但是,让你战胜恐惧的力量却不仅仅是这样啊。

“我看得出,你爱着你的孩子,正是这份爱让你战胜了恐惧,在夜晚走出家门。

“你可以为了自己的孩子放弃一切,而我也只有弟弟,这一个亲人了。”

商柠忽然用力地抓住了商祁的手,他仰头望着商祁,眼中隐隐有水光闪烁。

商祁摸着他的头,继续说道:

“你我都爱着自己的家人,可以为他们付出一切。

“我们都不想自己的家人受到伤害。

“嫂子,你想一想,想想到底是谁造成了现在的局面?

“这个人才是我们真正的敌人!”

……

王雪梅走了,走之前她蹲下身,向着商柠不断地说着对不起,商柠抱住了她,这个举动让她泪流满面。

商祁默默注视着她的背影,喃喃道:“仅仅是这样还不够啊。”

他心中清楚想要达成他之前的‘狂言’,仅仅靠觉悟还不够,必须还要有与之匹配的力量,但这件事急也没用。

商祁摇了摇头,看见徐老的脑袋仍停留在窗口,不禁笑道:“徐老不出来走走?”

“你看看这都多晚了,我老人家的身子骨可比不上你们这些年轻人啊。”徐老紧紧盯着商祁,没有关上窗户睡觉的举动。

“徐老还睡得着?”商祁道。

“睡不着也得睡啊。”徐老意味深长道,“睡着了就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看不见了,多好啊。”

商祁露出一丝诧异,奇道:“这么说,永远也听不见,看不见的死人岂不是更好?”

“我看你小子才是真的在自寻死路!”徐老不装了,冷笑道。

商祁微微一笑:“我有一事不明,还请徐老解惑。”

“你觉得我会给你解惑吗?”徐老一脸阴沉。

商祁毫不在意,自顾自地说道:“村长将我和弟弟这两个外来者,安置在徐老你的家中,说明村长很信任你。”

他看着徐老沉默着的脸庞,顿了顿,继续说道:“可是你的孙儿却不在了。”

此话一出,徐老脸庞上的肌肉蠕动起来,条条皱纹翻滚,却又极力忍耐,似乎在克制某种情感的流露。

商祁拉着商柠缓步向前,不急不缓道:“徐老你提醒我们这里的夜晚并不太平,是出于善意吗?”

“不对。”徐老打断商祁的阐述,脸上带着一丝诡异的笑容,“你说错了一件事,我的孙儿一直都在,他一直都陪在我的身边。” 第25章:飞鸟 商祁微微一愣,回想起徐老将他们安置在这座小屋,离去时的那道直勾勾地望着他们背后的目光。

那道目光,他以为仅仅是徐老为了让他们相信‘夜晚不太平’这句话,而故布的迷阵。

他没想到,这里真的存在一些他‘看’不见的事物。

但他没有心慌,他有自信褪去这些‘看’不见的事物身上的神秘面纱,让理性之光照耀进这一个个‘黑箱’,让他真真切切地去‘看’清这些事物的本质。

商祁道:“原来如此,徐老你的孙儿一直陪在你身边,可是我们却看不见啊。”

徐老冷笑道:“我能看见就足够了。”

“那么,他不会感到孤单吗?”商祁缓缓道。

“什么?”徐老一怔。

“你曾对着我的弟弟说,如果你的孙儿还在的话,恐怕也有这么大了。”

商祁看着商柠稚嫩的脸庞说道:

“这说明,你的孙儿年纪很小,最多也不到十三岁,这样的孩子生活在一个只有你能够看见的世界之中,他难道不会感到孤单吗?”

商祁叹息一声:

“徐老你或许没能意识到,这样的世界对于一个小孩是多么残酷。

“他触碰不到我们的世界,他触碰不到五彩斑斓的真实。

“他就像一个游离在天际间的孤魂,旁观着世间烟火。

“但是,他曾经拥有过,他在这个世界留下过痕迹,有着独属于自己的美好回忆。

“可现在,他只能隔着一段遥远的距离,如水中望月般,看着曾经的一切渐行渐远。

“因为,他的世界中,只有你了。”

徐老突然大喊一声:“够了,不要再说了,囝囝有我就足够了!”

商祁看着徐老苍老的面庞,心中闪过一丝不忍,他知道自己在一点点的揭开徐老心中的伤疤。

但这样的事情,他必须要做,而且他要做得更加彻底。

月光从屋檐上滑落,一明一暗,两道光芒出现在商祁的脸上,他淡淡开口:

“你这是在囚禁你的孙儿啊。

“你见过笼中的鸟儿吗?

“那种从出生到死亡,一辈子都待在笼子里的小鸟。

“它们望向笼外的目光,究竟是恐惧还是渴望?

“它们的翅膀究竟是飞向自由,还是飞向死亡?

“我们永远也无法知道答案。

“因为有人,替它们做出了决定。

“可是,有什么人能够走进它们心里,倾听它们真正的欲求?”

商祁的双眸在夜色下愈发漆黑,他注视着徐老,继续说道:“你也在替你的孙儿做出决定吗?”

徐老沉默了。

他颤颤巍巍地抬手,似乎想要触碰空中的某样事物,但很快又无力地垂了下来。

徐老怔怔地看着前方,浑浊的双眼之中,忽然涌出两行热泪。

他一下子苍老了很多,岁月似乎唯独加快了他身上的流速。

徐老缓缓从身上取出一个铃铛,他轻轻抚摸着铃铛,目中充满慈爱,就像抚摸着孙儿的脑袋。

忽然,他脸色一变,用力将铃铛摔在地上。

叮铃哐啷的声音随之响起。

一缕白光骤然出现在破碎的铃铛上空,一道幼小的身影缓缓浮现。

这是一位男孩,十岁左右,一双水灵灵的眼睛充满了痛苦,他一出现就不断地喊着:“爷爷,我好痛,好痛啊……”

男孩伸出双手,似乎想要寻找一个依靠,他飘向徐老,想要抱住这个老人,但他的身体却像一阵清风,从徐老面前穿过。

“爷爷,我好怕啊。”男孩呆呆地看着自己的双手。

白光渐渐黯淡,男孩的身体开始消散了,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看着徐老说道:“爷爷,我要死了吗?我好像看见父亲母亲了,他们在前面笑着挥手呢,爷爷,我...”

男孩的话还未说完,就消散在冷风之中。

“错了,错了,全都错了。”徐老抱着头痛哭起来,过了很久,才望着男孩消失的方向,喃喃道,“对不起囝囝,是爷爷错了。”

徐老双手一撑,想要从窗户翻出,却一个踉跄,栽倒在地,他的额头上血迹混杂着泥土缓缓流下,他不管不顾,爬到铃铛碎片的地方,举起拳头,一下又一下,狠狠地砸向铃铛碎片。

坚硬锋利的碎片很快刺破了徐老的拳头,鲜血源源不断地流出,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口中不断地喊着:

“对不起囝囝,是爷爷错了。”

“对不起囝囝,是爷爷错了。”

商祁注视着徐老发泄心中的痛苦,看着他耗尽体力,疲惫地瘫倒在地。

他默默来到徐老身边,扶起了这个老人,他指着夜幕上,两大一小的三颗星辰,轻声道:“看啊,你的孙儿,已经跟着他的父母飞远了。”

“飞远了?”

徐老抬头望去,浑浊的眼睛倒映着夜幕上的那三颗星辰的光芒,他缓缓举起了手,似乎想要将那些星辰捧在手中,但手臂刚刚举过头顶,就头一歪,昏迷了。

商祁将徐老安顿好后,就带着商柠回到了房屋。

桌子上的两碗面条已经凝固,面汤干涸,根根面条黏连在一起。

商祁的心情并不如表面上表现的那样平静,这一夜他真切地接触到这个世界,这个冰冷的残酷的不断异化将人的世界。

而他也迫切地生出一股想要改变这一切的冲动,按照他理想中的那个故乡的模样。

就在商祁皱眉沉思时,商柠忽然攥着他的衣袖说道:“哥哥,我不会!”

“什么?”商祁有些疑惑。

“我是说,如果我的世界里只有哥哥了,我也不会感到一丝一毫的孤单。”商柠一脸认真的看着商祁,语气中充满了肯定。

商祁一怔,摸了摸商柠的脑袋,笑道:“哥哥知道了。”

……

王雪梅踏着夜色,向家的方向返回,这一路上她的心中涌出了一种与来时截然不同的感觉,就像卸下了某种重压。

她不再像来时那样蹑手蹑脚,躲在阴影中前进。

她犹豫着伸出手接住一缕月光,这道洁白的月光轻柔而冰冷,像一层轻纱落在她的手上。

微风吹过她的脸颊,耳边响起风吹树叶的簌簌声。

她感受着天地间的一切,心情忽然宁静下来。

“真的,他说的都是真的。”王雪梅喃喃道。

月光下的村落是多么美啊,她失神地看着前方。

那里的树木,院落,农田……

地面上的一切都染上了一层银辉,仿佛天地间纷纷扬扬正下着一场小雪。

“上次看见这样的景色,是在什么时候?”

她努力回忆着,回忆中闪出一个娇小的身影,那是一个小女孩,梳着一条长长的鞭子。

她望着回忆里的那个女孩,忽然笑了,喃喃道:“原来,已经三十多年了。”

她一步步向前走着,不知不觉,就到了家门口,她拿出钥匙,打开门锁,轻轻一推。

一个十三岁左右的少年,安静地睡在门边,一只小手向前伸出,抵在门板上,似乎想要抓住什么。

“元儿,娘回来了。”王雪梅抹去元儿脸上的泪痕,将他抱到床上,“娘再也不会离开你了。” 第26章:隐秘 商祁半靠着椅子默默思索接下来的对策,这一夜他几乎没有休息,此刻躺在椅子上,只觉眼皮越来越沉,疲惫来袭,他再也忍不住困意睡着了。

商柠心疼地看着商祁,转身从床上抱起被子,轻轻盖在了商祁身上。

不知过了多久,明媚的阳光照射进这座小屋,商祁感到脸上暖洋洋的,他缓缓睁开了双眼,朦胧中看见一位老人站在他的身前。

“你醒了。”徐老的声音有些沙哑,他仔细看着眼前的青年,目光一遍又一遍扫视着。

商祁揉了揉眼,脑子逐渐清醒:“徐老,你的手没事吧?”

“呵呵,无妨。”徐老举起自己的双手,向前摆动了一下。

商祁起身,感觉脑子仍有些迷糊,深吸了几口气,向一旁的商柠问道:“我睡了多久?”

商柠回道:“哥哥,你才睡一个多时辰,你再睡一会吧。”

“足够了。”商祁摇了摇头,他知道眼前还有危机没有解决,那位村长强行将他们收留在村中,绝不会对他们不管不顾。

想着想着,他不由自主地皱起了眉头。

“小伙子,多想无益,还是先吃饭吧。”徐老说完,便转身出门,不一会的功夫就折返回来,手上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面条。

熟悉的两碗面条。

商祁看着桌上的面条,脸上忽然浮现出一抹笑意,他点了点头,回道:“多谢徐老,那我们就不客气了。”

徐老却冷哼一声:“你小子也不知道珍惜粮食,昨天给你们端来的面条也浪费掉了,你这是怕我下毒不成?”

商祁连忙道歉。

他和弟弟很快就吃完了面条,就连碗里的面汤也一饮而尽,自从矿洞内逃出,他们一路颠簸,仅仅靠着路边野果果腹,很久没有吃到这样热气腾腾的食物了。

看着两人的吃相,徐老脸上终于露出笑意,缓缓道:“慢点吃,锅里还有。”

商祁擦了擦嘴,将碗筷收拾好,商柠打出一个饱嗝,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

望着眼前的一幕,徐老叹息一声:“村长要来了。”

商祁目光一沉,缓缓道:“既然如此,还请徐老回答我几个问题。”

“你问吧。”

“槐女大人究竟是什么东西?”

“是一位修仙者的残魂。”

答案出乎意料,商祁微微一愣,继续问道:“那些送去和槐女大人作伴的小孩还活着吗?”

“都死了。”

商祁心中顿时升起一股怅然,过了片刻才缓缓说道:“这样的事,持续多久了?”

“三十多年了。”

说到这,徐老长叹一声。

商祁一瞬间想通了很多事情,他看着个老人苍老的面容,感到自己的心里涌出了一股奇怪的感觉,其中夹杂着愤怒与失落,但更多的却是一种他也说不清的情绪。

他沉默了很久,才开口说道:“你一直都知道!”

“是啊,我一直都知道。”徐老的语气中充满苦涩。

“村长如此信任你,恐怕你还是他的一名帮凶吧?”商祁冷笑道。

“我...”徐老嘴唇翕动了几下,没有将剩下的话说出。

商祁淡淡道:“你是想说,你是为了自己的孙儿才不得不听命于村长的吗?”

徐老沉默着。

“那个铃铛也是村长给你的吧?是那位修仙者的手笔?”

徐老依旧沉默。

“可是,你的孙儿却从破碎的铃铛里出现了。”

“他骗了我,骗了我!”徐老突然大吼着,伸出两只伤痕累累的手掌抱住脑袋,一脸痛苦。

商祁面无表情:“可你也骗了村子里的人,让他们生活在恐惧之中,一次又一次经历失去亲人的痛苦。”

他蹲下身,轻轻在徐老耳边说道:“以爱为名?你的爱,可真是残酷啊!”

徐老痛苦的捶打着地面,手掌上的伤口崩裂,鲜血流出。

商柠呆呆地看着这个老人,忽然一把拉住了他的手臂,喊道:“不要再打了,你都流血了。”

徐老恍惚回头:“囝囝?我的好孙儿,爷爷对不起你啊。”

他老泪纵横,抬手想要抱住商柠。

商柠微微后退了一步,又向前紧紧抱住了这个老人。

商柠抱住这个老人,才发现这个老人是如此瘦弱,就像抱住一团棉花,不用力的话,这团棉花就会被一阵风吹走,他轻轻拍着老人的后背,说道:“爷爷不哭,不哭。”

良久,徐老停止哭泣,松开了商柠,喃喃道:“我罪该万死啊!”

说着就要一头撞向地面,商祁伸手拉住了他,漠然道:“为你的所作所为,赎罪吧。”

徐老愣愣的看着地面。

“你还想让村子里的孩子因为槐女大人而死吗?”

徐老抬起了头,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微光。

“我该怎么做?”

……

村长来了,他身边带着三个壮汉,大摇大摆走进徐老的小院。

听到动静,商祁从椅子上起身,缓缓走出房门。

商祁的出现让村长一愣,他大喊一声:“老徐你人呢?”

院子里静悄悄的,他又连着喊了几声,徐老依旧没有出现。

“不用喊了,徐老走了。”商祁道。

村长盯着商祁,笑呵呵道:“没想到,老徐竟然失手了。”

他回头向身后的壮汉微微点头,立刻就有两人从他身后走出,一人走向商祁,一人走向徐老睡觉的那间小屋。

走向商祁的壮汉,一把架住商祁,低声道:“我劝你小子别多事。”

商祁面无表情,跟着这位壮汉一步步走向院外。

村长满意商祁的态度,不屑地笑了起来,静静等待着搜寻结果。

过了片刻,在房屋内的壮汉停止搜寻,走到村长身边,沉声道:“找不到老徐,和这小子一起来的那个小孩也不见了。”

“说吧,他们去哪了?”村长眉头一皱。

“你真的要我说出来吗?”商祁笑道。

村长没有说话,架着商祁的那名壮汉给了商祁一拳。

商祁揉了揉受伤的腹部,看着村长的双眼,缓缓说道:“修仙...”

商祁话还没说完,就被村长打断。

“够了!”村长大喝一声,对着身边的壮汉说道,“把他嘴堵上,带回去!”

“是!”

……

徐老拉着商柠快步向王雪梅的家中走去。

穿过一片片杂草,竹林,他们一路走来竟然没有看见一位村民。

“哥哥他会没事吧?”商柠忽然开口,一双眼睛里充满了不安。

“别担心,那小子命大着呢。”徐老笑着摸摸商柠的脑袋。

“可是...”商柠欲言又止,他知道自己的哥哥虽然懂很多的道理,但是哥哥他也仅仅是一个凡人啊。

“相信你的哥哥吧。”徐老眼睛中闪烁着莫名的光芒,轻声道,“就像他相信着我们一样。” 第27章:真相 王雪梅在院子里正劈着柴,忽然听见后院响起一道细微的声音,她警觉地叫住蹲在地上玩耍的元儿,握着柴刀,缓步向后院走去。

“别紧张,是我。”徐老拍掉头上的枯草,小声道。

“老徐,怎么来了?”王雪梅脚步一顿,手中的柴刀依旧紧握。

“王婶婶,还有我。”商柠从徐老身后走出,之前他们穿过草丛,是徐老走在前面,用身体将杂草分开,开出一条路来。

“小柠,你也来了?”王雪梅一脸惊喜。

“王婶婶,徐爷爷他现在不是坏人,你别害怕我们。”商柠道。

“小柠,我怎么会害怕你呢?”王雪梅对着商柠微微一笑,又盯着徐老看了很久,才缓缓放下手中的柴刀,转头向后面喊了一句,“元儿,你快过来。”

不一会,一位和商柠年岁相仿的少年走了过来,这个少年看了王雪梅一眼,便躲在她身后,露出半个脑袋,悄悄地打量着徐老和商柠。

商柠走上前去,好奇地看着这个少年,说道:“你好,我叫商柠,你叫什么呀?”

少年犹豫着,支支吾吾地说道:“你...你好,我...我叫高元元。”

商柠拉起高元元的手,小脸上洋溢着微笑:“你知道了我的名字,我也知道了你的名字,那我们以后就是朋友啦。”

“朋友?”高元元嘴中不断说着这两个字,他的眼睛忽然亮了起来,“我有朋友了?”

王雪梅含笑看着这一幕,过了一会转头对着徐老说道:“说吧,你来这里干什么?”

“小柠的哥哥被村长抓走了。”徐老道。

“什么?”

王雪梅一愣,她对商祁有着极为深刻的印象,不仅仅是因为商祁让她知道了‘槐女大人’的真相,还有一个更为重要的原因,她在商祁身上感受到了尊重,感受到了理解,感受到了希望。

“为什么来找我?我一个女人能做什么?”王雪梅喃喃道。

一想到商祁那个简陋的计划,徐老心中半点底也没有,不由得叹息道:“因为那个傻小子,相信我们啊。”

……

村长领着三位壮汉,将商祁带到一间昏暗的屋子里。

商祁的身子被牢牢捆在一把木椅上,动弹不得,只能目视前方。

村长示意三人退下,然后从房间某处拿出一盏油灯点亮。

灯火如豆,摇曳着闪烁着,仿佛下一刻就会熄灭。

跳动的烛火照耀在村长的脸上,他正要开口,神色忽然一怔,却又很快恢复过来,眉头微微皱起,过了很久,才对着商祁说道:“说吧,你都知道些什么?”

“我知道很多,看你想问哪一件?”商祁笑道。

村长眉头一挑,摇了摇头道:“小伙子,你想套我话?这样的把戏还太稚嫩了点。”

他将一把椅子端到商祁面前坐了下来,淡淡说道:“人一老,心好像也跟着老了。”

“你看。”村长指了指房间左侧的墙壁,“那些刑具居然都生锈了。”

商祁沉默不语。

村长站起身,走到墙边,右手轻轻从那些刑具上拂过,笑道:“需要我为你介绍介绍吗?”

“所谓的槐女大人,是你炮制的一个谎言吧?”商祁的声音突然响起。

村长回到商祁前方的椅子上坐好,他看着商祁的双眼,轻笑道:“继续。”

“你撒下这个谎言,让这里的村民惧怕夜晚,是因为你要借此控制村民,让他们乖乖将自己的孩子交出。”

村长嘴角微微扬起。

“槐女大人也不全是谎言,因为想要村民惧怕而不反抗,要么依靠绝对的力量,要么依靠某种神秘的异闻。你使用的显然是后者。”

商祁顿了顿:

“但是谎言总会担心人们戳破它虚幻的外衣,想要人们一直生活在这个谎言之中,必须将这个谎言包装的格外真实。

“我猜你这些年一直在假扮槐女大人‘惩罚’那些在夜间出门的人吧?”

村长低低笑了起来:“你很聪明,但仅仅靠这些还不够。”

商祁笑道:“村长是想说,我是怎么推导出槐女大人其实是修仙者的吗?”

此言一出,村长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看来,这就是你竭力想要隐秘的真相啊。”商祁笑着看着村长的脸庞,继续说道,“但是它,真的是真相吗?”

“你到底知道些什么?”村长冷声道。

商祁笑而不语,目光平静。

村长叹出一口气:“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啊。”

他起身打开房门,向外喊了一声:“来人。”

片刻功夫,一位五大三粗的壮汉走了进来。

村长回头道:“最后给你一次机会,老老实实把你知道的全都说出来。”

商祁闭上双眼,仿佛睡着了一样。

见状,村长喟然长叹,对着壮汉说道:“打到他开口为止。”

“是!”

……

村长从关押商祁的屋子内走出,脚步缓慢,心中仍在回荡商祁说的最后的那句话——‘但是它,真的是真相吗?’

他一脸阴沉,穿过亭台楼榭,走过小桥流水,这一路上,院内的众多仆人,家人远远观望着他,噤若寒蝉。

他来到一处仿佛与世隔绝的别院。

四堵高大的白墙将它与外面的一切隔绝开来,村长推开厚重的木门,走了进去。

院子中央的生长着一颗槐树,与普通槐树不同,它的叶子鲜红如火,清风拂过,这些叶子像一只只振翅欲飞的蝴蝶,又像一团灼灼燃烧的火焰。

村长的脸色忽然变得虔诚,他望着槐树干上的一张女人脸庞,缓缓跪地,口中念着:

“槐女大人啊,您最忠心的仆人祈求您的指示。”

他双手合十,闭上双眼,阳光从高空洒落,穿过槐树树叶,斑斑点点打在他的脸上。

许久,一道清脆悦耳的声音响起。

“将他带来。”

村长得到指示,缓缓睁开双眼,再次俯身一拜,便起身离开。

他再次穿过亭台楼榭,走过小桥流水,但越走他的脸色愈发阴沉。

先前审讯商祁,槐女大人就在他的耳边传音,让他前去见她,但到了那颗槐树旁,槐女大人却又让他将商祁带过去,这算什么?训狗吗?

村长阴沉着脸将脚步停在院落侧边的一间房屋前,他轻轻敲响了门。

门很快就开了,一位长相貌美的少妇从屋内探出头,她的唇边有一颗芝麻大小的黑痣,这颗黑痣没有破坏这个女人的美感,反而为她增添了一份妩媚。

村长微微抬头向上看了一眼,若有所指,这位少妇立马会意,一边将村长请进小屋,一边从怀着掏出一件巴掌大小的圆盘。

她对着圆盘轻轻一扭,房间内顿时闪过一抹绿光。

这道绿光很快就覆盖了整个房间,像一层幕布将两人包裹。

村长这才开口道:“湘怡,事情不太对劲。”

湘怡眉头微微皱起,问道:“公公,发生什么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