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游戏中的老婆成真了》 第一章 我只是贪个便宜 【你最后还是死去了。】

【百族无力回天,战至最后一人,你最终成功击碎天道,为世间保全了一线生机。】

【人物传记:这一世,你一共活了3780年,修为未知,为人族最后一人,也是世间最后一个生灵,因道种的缘故最后得以为世间保留一线生机,再开新天。】

【人物评价:化神传世。】

【是否重新轮回?】

……

姜启看着电脑上显示的字样,动动鼠标,想要去点击那一个小小的【是】。

但这游戏每到这个时候就和卡住了一样,让整个页面都动弹不得,在屏幕闪过一阵白光之后,又重新回到了桌面。

到现在,他已经不记得自己尝试过多少回了。

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姜启瘫在椅子上,开始回忆此前种种。

其实,他并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或者说,他原本的世界压根就没有什么修行、灵气一类云云。

而他穿越的起因,他怀疑都是因为这个AI游戏——【河图洛书】。

“说的那么玄乎,还河图洛书,不就是个模拟器嘛。”

最初,姜启是抱着试一试的态度去玩的。

毕竟白送的,下一个也无妨。

却不曾想,这点了一家外卖附送的蒸汽小游戏竟然会让他一连玩了七天都没腻!

有点意思。

和市面上流行的“人生重开模拟器”不同,这一款的选项更多,分叉口更广,加上有着自己特色的水墨画面和精美文字,的确给人的体验感蹭蹭上升。

姜启很容易就沉迷了进去。

一连轮回了七七四十九次,每一次都是堪比小说的体验:

【想领略不一样的人生么,想知晓过去历史的种种么,想知晓无数分岔路口后的景色么?】

【阴阳轮转,生死无悔。】

【且看,且听……】

【轮回次数:1】

【正在运用八卦衍化世界……】

【正在读取世界地图……】

随着视野一暗,屏幕上突兀地浮现出一张帅脸。

【这一世,你出生在书香门第。】

【你天生体质羸弱,导致你小时常往医馆跑,却因祸得福,有了百毒不侵的天赋。】

【百毒不侵:世上疾病不近你身,你也不会中毒。】

看着眼前爆出紫色品级的天赋,姜启瞪大了眼睛。

这算是新手福利吗?

这么强的天赋,都才紫色?

那更高的品级是不是还有金色,红色?

姜启不知道,又点了一下鼠标:

【你的前半生无风无浪,岁岁平安,直至总角,岁大饥,你的父亲因为是当地有名的秀才,家中颇有资产实力,耗费大半钱财才使得一家人免于灾荒。】

【但这世道遍地饿殍的惨状,还是在你幼小的心灵留下了不可磨灭的阴影。】

画面陡地一转,姜启眼前浮现出一个小小的孩童。

背对着自己,手中拿着一个啃了大半的窝窝头。

【你发愤图强,决心要为世人讨回一个朗朗乾坤。】

【凭借百毒不侵的天赋,于而立之年,你终成一代名医,却不贪图权贵,赤足游走天下,希望能够多救一些百姓。】

【但直到最后,你却发现,饿的不是天下,病的也不是百姓,而是那些站在烟雨楼台的大人。】

一步步点击选项,一次次错过机遇。

最终,姜启眼前的画面一暗:

【于知命之年,你最终死在医治的病患手中。】

【你告诫迟来一步的徒弟,不要怨恨他们,因为这些百姓也情非得已,真正的凶手,乃是这个腐朽的王朝。】

【徒弟听劝,发誓一定会改变这个人命如草芥的世道,但此刻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你没入黄土,再无声息。】

【人物传记:这一世你一共活了52年,无修为,为一代名医,实现了自己儿时的理想,救死扶伤无数,最后发现了天下的病因,甘愿死于患者之手,可怜可叹。】

【人物评价:医者仁心】

这就是姜启的第一次轮回。

此后,他又尝试了更多的支线,包括但不限于:

【这一世,你出生在官宦世家……】

【这一世,你出生在商贾之家……】

【这一世,你出生在平民之家……】

一连数次都极为普通,好像第一次的经历如梦幻一般。

直到某一次,姜启因为手滑点错了一个选项,误入仙境,自此打开了新世界——修仙。

他还记得当时自己激动的心情。

毕竟谁也不知道,这游戏还有这种奇幻支线的。

就和此前玩模拟器,误打误撞开启了潘多拉魔盒,还能拜入古神门下和魔法少女过招一样。

此后的姜启每一世都会选择那一处地点,开启修仙之旅。

一直到七七四十九次之后的第五十次,右下角弹出了一个隐藏成就,他才意识到,自己来到了这个游戏的关键点:

【天衍四九,人遁其一。】

这第五十次,就是刚刚他想要去点击重来的那一世。

只不过在完整的体验了这一世后,第二日,姜启从梦中醒来,却陡然发现世界已经不是原来的世界。

看着原本的高考制度,除却文理科外,又多了一个修行科。

姜启眨了眨眼,感觉自己还没有睡醒。

坏了,自己是玩游戏玩魔怔了!

九门主要学科之外,竟然多了一门?

“修行?”

再三确认之后,姜启重新坐回了电脑前。

他感觉如今的一切,都和自己玩的这款游戏有关。

【是否重新轮回?】

姜启毫不犹豫地点下【是】。

在一觉醒来发现自己穿越后,姜启从最初的激动中脱离,落入了名为对于未知的惶恐。

叶公好龙,穿越什么的小说里看看就行,当真正发生在他身上时,他便不这么想了。

他更希望自己能重新返回原来的世界。

可在电脑一阵白光闪过之后,整个游戏都崩溃掉了。

看着熟悉的壁纸,姜启呆立在原地。

再来一次!

随后他重新尝试了数次,最终瘫在椅子上,选择放弃。

回忆起此前的五十次轮回,一幕幕在脑海里仍记忆犹新,仿佛身临其境,那些人和物还在眼前。

直到现在,姜启悲哀的发现:

他不仅回不去了。

离一个学生最重要的考试——高考也只剩一个月了。 第二章 白云道观,有仙来哉 有人说,不该一直沉溺于过去。

可是一旦历经过往日的种种,便再难以从那段时光中脱离而出。

辉煌、盛世……

以及那个人的一切。

这也是为什么,她想要将现代社会那些不合理甚至于合理的东西,都给更改成他所希望的模样。

有人说她魔怔了。

对。

她的确是入迷了。

因为一旦有人见过那个时代,敢于和天地斗争,甚至玉石俱焚的历史。

就会无可自拔的沉醉在独属于他的魅力之中。

凌清夕轻轻放下手中的笔,那是一卷手记,或者自传。

纸上的字迹漂亮得体,苍劲而不失轻灵,只是几乎每段都离不开一个名号:

承玄。

“我的好老板,好大人,您又在想那位仙人了?”

清脆夹杂着些许埋怨的声音从门外响起,少女双手抱着一叠文书,重重地放在了凌清夕的桌上。

而坐在桌后的凌清夕则像是没听见一样,仍旧怔怔地看着纸上的文字,陷在回忆之中。

殷苏苏看着身前瘫着一张脸,眉眼间却满是笑意的美人,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老板,这是最新确认下来的转世者名单,您好歹还是看一眼。”

“知道了。”

“以及,教育部问您,修行科这一次的试行试卷,还要不要继续添上那道题目?”

凌清夕颔首:

“当然。”

即便他可能还没有转世复苏,也可能转世后不是少年身,而是一个蓄着胡子的老爷,她还是不愿意放弃。

这是一个手段,一个筛别的工具。

凌清夕不会嫌多。

“好吧,待会儿还有一个会议,老板,咱们该动身了。”

“嗯。”

……

“都说了别把孩子逼得那么紧,修行科考不上就考不上,又不是没有活路。”

“不是,你真就希望他和你一样穷出个鸡飞狗跳的人生?”

“哈?你说的跟凡人就没未来一样!”

“有吗?”

“……”

缩在房间中,听着父母吵架。

姜启其实有些庆幸,自己没有把心底的话说出来。

毕竟在他原来的世界中,真的没有什么修行。

他自然也对于修行相关的知识一窍不通。

而在这个世界,修行不过才出现十余年,便已经成为了社会运行的常态。

这种新能量、新体系,在官方的大力推行下获得了迅速发展。

甚至于手机都出现了不要电力,只需要灵气的款式。

如果这个时候给人说,这个世界根本没有什么灵气、修行,只怕会被抓进精神病院关起来。

这就和你对人说“物理学不存在了”一样可笑。

但姜启却越看越眼熟,越听越对味。

这不是【河图洛书】中发展的内容吗?

包括又不限于最为波澜壮阔的第五十个轮回,其余几个同样具有传奇色彩的轮回事件在这里都有隐约的轮廓。

就好像,他所身处的世界就是一个大杂烩。

胡乱地将游戏里的内容炖成了一锅汤!

在游戏中,他所处在的城市西南处,必定会有一座道观,名为白云观。

而这处地点,正是姜启修仙之旅的开始。

这个世界同样也有,可本着侥幸心理,或是不信邪的态度,姜启还是打算去求证一番。

不仅是为了自己的学业,也是为了回应父母的期望。

“老爸老妈,我出去转悠一圈,散散步。”

换好衣服鞋子,姜启准备出门。

“诶,好……”

“那个,小启啊,咱修行科考不上就考不上,没事儿,普通大学一样可以读,没必要一定死磕修行,想开点啊。”

听着父母有些担忧地劝导,姜启哭笑不得。

差点忘了,现在他的身份和国家一级保护动物差不多。

虽然在高考之后,就可能变成国家一级废物了。

摆摆手,开启导航,姜启踏上了公交车。

世界在灵气的推力下,一天一个样。

但不变的是,周末前往这种景区,无论是地铁还是公交车都会挤到爆炸。

就在姜启百无聊赖,看着手机上属于自己的三角距离目的地越来越近时,一个好听清脆的声音从耳边传来。

“咦?你也去白云观?”

他抬起头,身旁有一位少女被挤得向他贴来。

精致的五官并没有画上什么妆容,青丝也被束起一条灵气十足的马尾。

素色的短衣配上一件适合运动的短裤,足以将少女纤秀的身段衬托出来,而白皙的脖颈上则挂着一个耳机,加上一个背包,显然是一位自来熟的观光客。

“啊,是。”

说实话,姜启有些应付不来过于热情的人。

或是出于腼腆,也许是对人总保持一定谨慎,姜启只是礼貌地回应对方。

“你是本地人吗?”少女问道,一双大眼也盯着姜启的手机,“这地方究竟有没有网上说的那么神呀,好玩吗?”

“呃,我其实不知道。”姜启老实回答。

“我也是第一次去。”

少女恍然大悟,檀口都张成一个小小的圆形:

“哦~”

“原来你也是去玩的?”

姜启微微颔首,没有说话。

他手指滑动,调取出白云观的资料。

【白云载酒,以慰故人。】

【古树松露,有仙来哉。】

这是官方的词。

但姜启知道,原来的白云观,中央的石头上只有第一句。

后面的那一句,是他来后才有人加上去的。

宣传图片上的白云观如此鲜艳亮丽,就和新修的一样。

可即便如此,姜启也认得这和与【河图洛书】上显示画面的那一处道观是同一家。

只不过游戏中的白云观,更有一些沧桑的味道。

就好像它也随自己的轮回一起,历经了时间打磨。

“这白云观很有名吗?”

他询问少女。

“有名!”少女用力点头,语气肯定,“很有名啦,整个市、不对,整个内陆都属白云观最有名气啦!”

“什么求神、求姻缘、求发财、求升官……”

“反正你想着能求的,白云观都能显灵哦!”

姜启抬眼,眉毛都不禁轻轻上挑:

“这么神?”

“真的很神!”

少女回应,看向姜启那颇有不信的目光,忍不住笑道:

“哎呀,反正拜一拜,又不要钱。”

“说的也对。”

“对了,既然都要去,不如一起?”

这还是姜启第一次碰到有女生主动邀请他。

微微一愣,他答应道:

“好啊。”

“我叫蓝素琴,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

话未出口,姜启心中一怔,鬼使神差中,他说出了在游戏中一直未变的昵称:

“我叫姜承玄。” 第三章 他真的是仙人? 听到身前人的回答,蓝素琴的表情一下子古怪起来。

姜承玄?

传闻中那位大神的名字?

集万族之力,汇百家之长,再开新天的那个仙人?

据说白云观也和他有关,乃是仙人历劫轮回立身之地。

不过这名字从一个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同龄人嘴巴里说出来,蓝素琴只觉得对方小说看多了。

你是姜承玄,我还是太阴仙子呢!

姜启并不知道少女心中所想,只是看着对方俏脸呈现出一种似笑非笑,明显快要绷不住的表情,也意识到自己可能说错话了。

但他不晓得,自己错在哪。

一个名字而已,有啥好笑的?

如果他在出门前,多浏览一些有关白云观的资料,或者一些近年才冒出来的时政新闻,他就会高呼这个世界已经疯了。

就好比,有人突然给你说自己叫盘古一样。

不过现代人取名各种奇葩的都有,搞不好自己就遇上这么一位,蓝素琴也没有太放在心上。

只是觉得,对方十分有趣。

挤过人山人海,姜启和蓝素琴来到这满负盛名的白云观。

与少女眼中的兴奋和新奇不同,姜启的目光满是怀念。

熟悉又陌生。

游戏中,自误打误撞步入修行后,他的每一世都会来到这里。

一砖一石、一草一木,此刻它们不再是冰冷的文字和画面的堆叠,而是活生生地出现在自己面前。

只不过和屏幕中不同的是,曾经清冷的大殿、破败的观台,此时也早已修缮一新,到处都有工作人员维护和站岗。

那个在秋天落地金黄的院子,此时也布满了游客的脚印。

曾只有姜启一人的道观,现在已经成为了旅游胜地。

他下意识地向内走去,却转瞬被一道声音拦住:

“喂,票拿出来再进。”

姜启回过神来,愣了好一下,他才想起这地方不是游戏中虚拟创造出来的道观,而是吸引着满天下游客的白云观。

“对不起,对不起……”

先是连声道歉,姜启拿出手机:

“现买可以吗?”

“一边儿扫码。”

“学生有优惠不,证没带,电子的可以吗。”

“可以可以,下一位……”

少年青涩的举动再次吸引了蓝素琴的注意。

或许是之前他自称姜承玄,也或许是她的思路的确比较跳脱,联想起近些年不断有什么转世、灵异事件曝光,蓝素琴对姜启的好奇心也越来越重。

中二少年?

还是说真的被自己撞到了大运?

姜启当然不知道蓝素琴心中对他的种种猜测,买了票后,他与对方一同走进观内。

“诶?”

蓝素琴好奇地往四周看去,发出一声轻咦。

与她所到过的那些寺庙道观不同,白云观内里并没有供奉什么神仙佛陀,也没有什么牌位和装饰,风格可以说是极简。

朴实无华。

这让蓝素琴感觉到自己被诈骗了一样。

“什么地方啊,就几张云里雾里的画,几首诗词和题字,然后一个太极八卦,没了?”

少女大失所望,走了一圈后,发现这白云观其实和一个四合院的大小差不多。

“不是说和仙人有关吗,雕像呢?”

“再不济,好歹来张人像吧?”

蓝素琴抱怨着,耳边却传来姜启的声音:

“因为仙人轮回百相,每一世的容貌都不固定,所以白云观即便和他有关,也不会有他的肖像。”

他仍旧站在原地,似是看见了常人所不能见的东西,语气淡然,如同亲身见证过这白云观的历史一样,开口道:

“和那些供奉仙神的寺庙不同,白云观敬的是天地自然,奉的是世间规律。”

“宇宙尚会凋零,何况神仙佛陀。”

“所以它不供奉这些。”

蓝素琴双眼陡地一下瞪大:

“你怎么知道?”

难不成你真是姜承玄?

随后少女双目中的兴奋和期待化为乌有。

姜启扬了扬手机,说道:“有电子讲解啊。”

蓝素琴突然觉得自己才是那个有中二病的人。

故事里的人怎么可能成真?

当现实是小说游戏吗?

她舒了一口气,朝姜启小声嘀咕吐槽:

“你说,这地方有啥好看的啊,就一个破院子,名气还整得这么大。”

对方赞同的点点头。

在姜启眼中,白云观自始至终都是个破院子。

但人住久了,自然而然的会产生感情。

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

而名气为什么这么大,他觉得大概是官方的营销策略。

至于网站和导航上的评分,姜启现在才明白了一个浅显的道理:

假的,都是假的!

名不符实!

只有亲身去过,才知道那地方好不好玩。

不过他没有忘记自己来白云观的目的。

心中的侥幸彻底被扑灭,姜启打算看一看游戏中开启修仙之旅的那本道经还在不在。

有了它,说不准自己的高考就有着落了。

他的心思简单而纯粹。

顺着人流,姜启和蓝素琴来到了外面的院落。

一颗大抵有四人合抱才能围起来的古树耸立在中央,围墙脚下再种些花草,这就是所有的景色了。

再向外走,就该出去了。

蓝素琴一屁股坐在石头上,颇有些无聊地刷着手机。

她觉得自己的一整个上午都白费了。

但少女的双眼却不时瞟向姜启。

内心中,她依旧残留着不切实际的的幻想。

直到……

对方鬼鬼祟祟地从古树中掏出一本破旧的书籍。

啊?

她亲眼看到姜启的手穿过了那颗树,从主干上变魔术一样拿出了一本书。

小嘴微张,连手机上刷的短视频都开始自主循环播放起来。

不是,你来真的?

而姜启的脸也浮现出一丝惊喜。

真的还在!

这本书,可是他游戏里每一世轮回的修仙根本啊!

可他显然不知道,这本书他并不是第一个找到。

它是一个饵。

……

“快快快,别挡道!”

“老板,大人!”

少女重重地撞开了办公室的门。

凌清夕抬起头来,黛眉微颦:

“什么事慌慌张张的。”

“白云观,白云观……”

她吸了一口气,语气激动,声音大的让凌清夕脑子都在嗡嗡作响:

“仙人找到了!” 第四章 继承 蓝素琴默默地将手机上的相机打开,只是因为手指有些颤抖,一下子连续误触了好几个键,好一会儿才将镜头对准了姜启。

巧合吧?

一定是巧合吧?

只是碰巧他叫姜承玄,碰巧他在这颗树里找到了一本看起来就很有历史底蕴的古籍,碰巧就……

蓝素琴使劲晃晃脑袋,她真的没有想到自己真的有一天,在大街上遇到活神仙!

真就魔幻现实啊?

现在去买彩票还来得及吗?

她用力地握住手机,摒弃掉脑海里不自觉冒出来的想法。

至少先抓拍几张,然后和对方套套近乎。

不对,如果对方真的是传说中的仙人,自己拍照会不会惹恼对方?

这算不算国家机密?

想到这里,蓝素琴又默默地把手机放了回去。

虽然她还是个学生,但知道的的确不少。

至少许多人,包括不少大人物的确不喜欢有人不打招呼的给他们留影,这是对方的隐私。

更不用说那些自视甚高的转世重生者了,说不准一个不高兴直接把自己拍死了。

法治社会,只能管管普通人。

对于这些位高权重,拳头硬的特殊人物,总是会网开一面的。

毕竟灵气社会和科技还需要他们来推动发展。

她可不想去赌对方的心情和人品。

即便对方是传说中的仙人,但万一呢?

一个不好,亲朋好友真的就来吃自己的席了!

这边的蓝素琴正在胡思乱想,而姜启则已经迅速翻看了几页道经的内容。

好么,这不是游戏里人物打坐念的台词吗?

听得多了,他都能直接背下来!

【致虚极,守静笃……】

【不知常,妄作凶……】

【知常容,容乃公,公乃全,全乃天,天乃道,道乃久。】

“没身不殆。”

姜启吐出最后一句话。

忽然间,他好似明悟了什么东西。

不同于【河图洛书】中,他只是当游戏台词,从未念过。

如今亲口说出,又是另一番感受。

他闭上双眼,感觉四周有清风环绕,耳边也似有谁人的低语。

这一刻,他好像成为了世界的中心,

……

“检测到附近灵气波动!”

“有人没经审批就私自斗法吗?”

“不是,是灵气指数突然为零了,仪器是不是坏了?”

监测局已经乱作一团,因为在刚才的一瞬间,整个西南地区的灵气都忽而消失不见。

就好像遇到了什么可怕的黑洞,将世间本就稀缺的灵气一扫而空。

“查出来了,刚才的波动源头在白云观。”

“白云观?”

工作人员点点头,指着屏幕上的小点。

以白云观为中心,灵气好像被一个无形的风暴卷入一样,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是不是有转世者在那里?”

“没有,他们出门干啥都会有人盯着的,不可能绕过我们的眼睛。”

“那会不会……”

忽而,在场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秒。

他们不约而同的想到两个字:

仙人!

“先让人看一下道经还在不在,不一定是仙人转世。”

“对对对,以前也有过其他转世者到白云观才觉醒宿慧的,先求证。”

说是这么说,但监测局还是迅速给上头打了个电话。

这种事情,只能往大了说。

……

蓝素琴听到了少年的呢喃。

声音不大,但落在她的耳边却极为清晰。

再加上方才突然有一阵清风吹来,撩起他鬓角的发丝,一时间她才意识到面前的姜启其实有点小帅。

五官清秀,容貌俊朗,再多一点点来自青春少男少女的滤镜。

咳咳!

蓝素琴,你在想什么?

她心头质问着自己,却越发肯定对方的身份。

身为有幸近距离接触仙人的人,她说不定能在这之后发一笔横财?

就在蓝素琴想入非非时,耳边却迅速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

扭头一看,便是一队穿着制服的魁梧大汉向这里跑来。

人群开始散去,突如其来的变化让蓝素琴有些猝不及防,下意识地就想要去抓姜启的手,带他跟着人流一起离开。

然而一介学生的反应和速度,怎么能够和训练有素的官兵比?

见蓝素琴双腿都有些酥软,身体也在颤抖,这一幕落在为首的警察眼中,当然知道他们已经吓到了这位小姑娘。

“不要怕,别紧张,我们是警察。”

蓝素琴当然知道对方是警察。

可即便如此,她还是一个生活在学校温床的女生。

第一次被五六个大汉围住,且腰间还隐隐闪着金属的寒光……

怎么可能不怕啊?

“啊?警察先生,我啥都没做,没干坏事,也没犯法啊……”

少女缩在姜启身边,声如蚊蝇。

脑子却在下一秒想到了一个可能。

对啊,白云观这种知名景区,内部摄像头肯定遍地都是啊!

刚刚姜启从树里掏出来的东西肯定很贵重。

而自己和他是一起进来的,估计是把她当成同伙了?

呸呸呸,什么同伙,人家是仙人啊!

“那个……”

话没说完,领头的警察便已经走到了姜启跟前。

“小同志你好,你手中的书籍是白云观遗失的一件珍宝。”

“你帮国家找到了这件古物,在这里官府表示十分感谢,请你先将它交给我们,然后跟我们去警察局一趟,领一下奖励。”

蓝素琴的眼睛一下子就瞪大了。

这不是强买强卖吗?

可这由不得她和姜启不答应,对方人多势众,腰间配枪,一看就是来者不善。

她轻轻扯了扯姜启的衣角:

“那个,要不咱还是跟着走一趟?”

眼角向上瞄了一眼姜启,他依旧是那般啥都无所谓的样子。

就好像刚才一瞬间表现出来的欣喜都是装的一样。

“跟着走会让你安心一点吗?”

姜启朝她微微一笑。

似微风拂面,让蓝素琴心跳都停了半拍。

少女的眼眨巴了两下,盯着姜启的侧颜看。

总觉得,他好像和刚才不一样了?

像是变了个人。

正如蓝素琴所想,姜启在拿到道经的瞬间,他真切的感受到了之前种种没有感受到的东西。

灵气、经验、技能……以及轮回百代的记忆。

【河图洛书】中,称之为醒宿慧。

而姜启更愿意用玩家的方式来讲:

继承。 第五章 他不只有她 转世一说,无论东西,都是一个热门的话题。

可从古至今,没人见过真能转世归来的人。

不曾想已经步入科技社会的现代,这种玄学的东西竟然以另外一种形式,不可思议而又突兀无比地出现在人们的面前。

灵气复苏,大能转世。

小说里才有的东西如今真的降临在人类面前,促使着所有人都不得不去适应它。

身为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祝维光以前是不信的。

什么东西!

人类血肉之躯,真能凭借看不见摸不着的气功快过子弹?

直到出了几次任务,亲眼见过有不服管教的转世者隔空杀人,他才彻底接受了这个狗屎一样的现实。

他们一句话便可以让那些达官显贵屁颠屁颠地跟在后面,忘记他们之前所触犯的法律。

这里是现代,不是旧社会!

他很想这样拍桌子骂,但看到科技的迅速发展,变成不需要接口就能自主充电的手机电脑时,他便知道,这是徒劳。

他们的价值太大了。

大到兄弟死在面前,都没人能够对他们有所惩罚。

大到可以变更法律,在各种制度和道路上广开绿灯。

所以他只能接受。

他不可能站在人类想要追求永生、容颜常驻以及上天入地的对立面。

就为了几个兄弟,几个无足轻重的百姓。

因此他打定主意,如果一会儿目标真的有暴起发难的可能,先保全自身,再说带队撤离。

我也有爹娘,我也有家庭。

极度敏感下,祝维光听到了姜启的那句:

“跟着走会让你安心一点吗?”

他几乎下意识地想要拔枪,但理性告诉他:

绝对不可以。

那种惊慌恐惧的情感让这位汉子浑身上下都绷紧了神经,手更是直接按在了腰间那一件黑色的物体上。

姜启看到了。

他向祝维光走了过来。

这是一个极为危险的举动,让在场所有人都紧张起来。

现在姜启的身份还没有确认。

法律意义上,他依旧是学生,而在他们眼中,姜启是一个不明立场、手握强力的转世者。

就算是传说中再开新天的仙人,也得打上官府认证的烙印!

气氛一下子变得剑拔弩张。

姜启看了一眼祝维光,拍了拍他的肩膀。

压力顿减,如沐春风。

他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

“不是上交古物领奖励吗?”

“走吧。”

……

“老板,对方表现得很和善,不像有敌意。”

“当然。”

“您已经确定,他真的是……”

“不知道,凡事要亲眼见过才能确定。”

清脆的脚步声回荡在走廊,凌清夕带着秘书向警察局的内部走去。

见到来人,工作人员皆是一愣,旋即向一旁退了退,满脸激动地向着两人致敬问好。

虽是女儿身,但功勋、实力以及战绩都足以让天下所有的男人为她跪着唱征服。

凌清夕这个名字,就意味着胜利,就意味着变革。

最知名的转世者,也是明面上最强大的转世者。

她的存在,就是灵气社会最好的证明。

不一会儿,两人便来到走廊的尽头。

那是一个小小的房间。

外部纯白,内里装饰却堪称豪华。

然而就是这样精致的房间,却有着一扇厚重无比的门扉。

看其材质和厚度,感觉导弹来了都打不穿。

“人在哪儿?”

凌清夕在门前停下。

“就在里面,老板。”殷苏苏迅速回道,“放心,都按照您的指示来办的。”

“一切要求都答应,绝对怀柔,享受的都是顶级服务!”

“只是,对方好像也没提什么要求,就静静地在那里坐着。”

她一边输入密码,一边道:

“和他一起来的女孩也挺有趣的,要了一杯奶茶说要平复下心情。”

凌清夕没有回应,一双漂亮的凤目直直地盯着前方。

咔——

门扉缓缓开启,露出里面整洁的房间。

一个少年,正侧躺在沙发上,拿着手机无聊地刷视频。

看他的样子无拘无束,显然并不在乎自己的境地如何,俨然是把这里当成家一样看待。

这种坐得了乞丐窝,住得进白玉宫的气度,让凌清夕的双眸一下子水润起来。

她张开两瓣薄唇,想要说些什么。

但当姜启看过来时,却又将话堵在了喉中。

虽然样貌有些变化,比之前世要更懒散些,但凌清夕仍然一眼就认出来了对方。

“清夕。”

没等她先开口,一道熟悉又陌生的声音传入耳中。

她想了这个语气,想了这声呼唤多久?

凌清夕不知道,只是两颗晶莹的泪珠先从她的双颊滑落。

身子在颤抖,连带着抬起一只手臂都有些困难。

直到一句:

“好久不见。”

这位受无数人敬仰、崇拜的女强人、转世者,才似乳燕归巢一般扑入姜启的怀抱。

殷苏苏在一边已经看呆了。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老板哭!

而且是在她的面前哭!

仿佛在这个少年的面前,她可以撕下所有的伪装,将那一层层坚硬的外壳剥落,露出她内心最柔软的地方一样。

这还是那个凌清夕?

但转念一想,对方是相知相伴了一世的仙人,好像又不奇怪了。

而一直在旁边偷偷摸摸观察着姜启的蓝素琴则感觉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

今天过的实在是太刺激了!

先是公交车上偶遇同路的姜启,再发现他竟然是传说中的仙人,随后被带到警察局喝茶,又见到了自己的偶像凌清夕。

到现在,这位外人看来无比高傲又清冷的女强人居然主动抱住了对方!

除了震惊之外,还有一种磕到了的快乐。

网上流传的那些手记自传是真的!

但当蓝素琴从这些情绪脱离出来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她感到有一点轻微的吃味和不满。

明明才认识不到一天。

一边的凌清夕也没有过于失态,几秒后便从刚才的状态中回缓过来,坐在姜启的身边,轻声问道:

“你醒了多久?”

“今天而已。”

凌清夕缓缓舒了一口气。

她其实内心有一点点害怕。

害怕做了那么多却没有用,害怕姜启醒了之后故意不来找她。

毕竟,他不只有她。 第六章 茶凉了,我去给你续上 当姜启看到凌清夕时,他其实也愣了一下。

相比起【河图洛书】中的立绘,真人要好看得多。

灵气、生动,真若从画中走出来一样。

脑海中的记忆如潮般涌现在眼前,让姜启忽然有些分不清游戏和现实。

可当凌清夕扑入他怀中,带来那种真实的温度和柔软时,他突然觉得不那么重要。

虚虚假假、真真实实……

人生如梦,一樽还酹江月。

就算真的是游戏,那又何妨?

保持自己的初心,享受当下,才是最重要的。

就在姜启感慨明悟的一瞬,自家的电脑上,【河图洛书】自行开启。

他一点击便会卡死的第五十一轮回,此时终于再次闪出了一行字:

【你感慨浮生幻梦,明悟当下,重获赤子之心。】

【赤子之心:灵台纯粹,道心通明,不受情绪、幻术一类干扰。】

姜启心中似有感悟,抬起头来遥遥看向家的方向。

“怎么了?”

他摇摇头:“没什么。”

刚才隐约间,他感受到了一种奇怪的波动,说不清、道不明。

很像前几个轮回修行时接触到的道种。

【道种:修行天地自然大道所登峰造极的具现化,在各流派有多种称呼,或道果、或果位、或菩提心,一般而言,一条大道通常只有一个道种,部分如阴阳、宇宙等例外。】

【河图洛书】是这样描述的。

而姜启开始修行之后,也只有寥寥几个轮回才成功接触到道种。

对于一个修行中人来说,这就是巅峰了。

可对于一个玩家而言,没有把所有东西都加到一个顶点,那都感觉是耻辱。

什么叫六边形战士啊?

姜启要成为一个没有短板的西格玛男人!

于是在第五十个轮回,这个游戏里最关键的一个节点,他成功将能接触到的所有东西都修行到了巅峰。

但没想到的是,在他将最后一条大道也成功修到尽头,一场前所未有的天灾便悄然降临了。

【世间法则几乎全部由你掌控,这让世界的意志——天道感受到了被取代的威胁。】

【尽管你并没有以己心代天心的想法,但天道也不允许你继续存在。】

【斗争、存续,乃是生灵之本,天道自觉醒意识的那一刻,便从高高在上、无可言说的神明降格为了争道者。】

【而祂与之斗争的对象,就是你。】

后来姜启才发现,就算他掌控所有的法则,真正意义上成为世界的主宰,也不会让所谓的天道觉醒。

祂觉醒的原因,都在于他那颗求知之心。

推陈出新,渴求更加圆满。

在姜启看来,天道就像是游戏旧版本的管理,若是止步于此,不再变强,不再更新,便可以达到另类的永恒。

但姜启并没有停下,而是继续向着未知的道路前进。

因为在他看来,一个游戏不更新,那和死掉没区别。

既然天道不想着继续完善法则,就由他来。

所以姜启和天道,必须有一个被毁灭。

但姜启没有想到的是,这天道玩不起,对付不了他便开始朝着自毁的方向动手。

【天道不惜再度陷入无止境的沉睡,也要通过毁灭众生、回归原初的方式来逼你停下。】

通俗的来讲,就是打算格式化。

【如果单单保全自身来说,你可以毫不费力地避开这一次灾难。】

【但你并不会这样做。】

【你心里知道,即便你这样做是为了更开阔的未来,但无论如何,这场灾难是因你而起,你必须负起责任。】

【你不愿让别人因为你的求道之心而丧命,因而,你决定打造洞天,开凿小世界,来护众生周全。】

【可你低估了天道的力量,也错误地认为你可以救下所有人,你将一切事情都扛在肩头,最终导致你的力量衰弱。】

【天灾,最后还是席卷了你亲手打造的小世界。】

这便是第五十次轮回的最后。

姜启闭上眼,细细的感受着天地的情形。

风平浪静。

灵气很稀薄,但很稳定的在增长。

就像一个巨大的温室。

凌清夕注视着少年的侧颜,只道他可能是觉得乏了。

毕竟前世那么苦,那么累,他都一声不吭的坚持下来了。

“茶凉了,我去给你续上。”

姜启没有拒绝。

捧起那一杯热茶,蒸腾的白雾被他吸入鼻中,带着淡淡的清香,如游戏中描绘的一样。

忽而,姜启趁着凌清夕不注意,将一只纤柔的小手攥在掌心。

突如其来的温度让她猝不及防。

“干,干什么……”

凌清夕象征性地向后抽了抽手,却又害怕力道过大真的把姜启的手松开。

她俏脸绯红,嘟囔道:

“还有其他人在呢……”

声如蚊蝇,一副小女儿姿态。

这一瞬罕有的画面被热衷于给世间万物留影拍照的少女偷偷记录下来。

蓝素琴看着手机中保存的图片,她不由得再次感慨一声:

磕到了!

“一会儿发我一张。”

冷不丁地一声从少女的耳后传来,将蓝素琴吓了一跳。

殷苏苏盯着手机中脸红的老板,忍不住颔首咂嘴。

回去就把这张图当手机屏保!

“清夕。”

姜启出声道。

“嗯?”

“不要太在意自己的工作和事务,它不是全部。”

上辈子,凌清夕就是因为自己的缘故而全身心地扑在了管理上,导致修为跟不上,是修行之人中少有的寿终正寝者。

她希望能够多帮姜启分担一些。

这辈子,姜启希望她不要再这么拼命。

“生活不止眼前的苟且,还有诗和远方。”

听到这里,凌清夕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还好意思说我呢。”

“不一样。”

他露出一抹微笑,手也用力地紧了紧掌心中的那一股柔软和温热。

上一世是姜承玄无能。

这一世,他是姜启。

姜承玄做不到的,他来做。

姜承玄办不到的,他来办。

或许有那么一点强迫症和完美主义,但姜启就是想要在游戏和现实中,都赢下去。

“好吧,都听你的。”

凌清夕乖巧的点点头,又问道:“那你呢?”

“我啊?”

姜启抬起头,挠了挠脸颊:

“先把高考过了吧。” 第七章 不必管她 什么是仙?

有人说,长生不死方为仙,也有人说,逍遥得道才是仙。

对于这个问题,蓝素琴决定去问近在身边,有着官方认证的仙人。

“什么是仙?”

姜启望向蓝素琴,对方正一脸希冀地盯着自己看。

他并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开口问道:

“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哎呀,这不马上就要考试了,修行科除了测试资质和体能,也会有笔试啊。”

蓝素琴笑着回答。

虽然看出来她心不在此,但姜启并没有直接点破。

“仙,没你想的那么复杂。”

“就像我身上的那些名头,大多都是其他人安在我身上的,很多时候我甚至不知道自己有这些称号。”

“所谓的仙人亦是如此。”

“但你若要问我什么是仙?”

姜启沉吟片刻,说出了自己的答案:

“人在山中,就是仙。”

这是什么抽象答案?

蓝素琴眨巴着眼睛,并没有听懂。

“很简单,你怎样理解都可以。”

“山,可以是‘山不来就我,我便去就山’的山。”

“也可以是‘见山不是山,见山又是山’的山。”

“它没有一个确切的概念,但以我的话来讲,就是顺应本心。”

少女听得云里雾里,却抓住了最关键的那四个字:

“反正就是顺着自己的心走呗?”

姜启颔首,表示赞同。

距离白云观一行已经过了三天。

根据姜启本人的意愿,有关于他的身份和消息被凌清夕迅速封锁。

对于她来说,姜启是她不可触碰的底线。

现代的转世者如今都处在一个相对平衡的状态。

由于灵气稀薄的原因,无论前世的成就有多么高,修为有多么强大,到了现在,都被限制在一个极低的水准。

就像是一条条被困在水缸中的鱼儿,体型再大也不能越过水面。

那就有可能造成蚁多咬死象的局面。

而姜启轮回百代,期间树敌自然不少,凌清夕当然不会给那些宵小之辈可乘之机。

何况……

这可是难得让姜启吃她软饭的机会!

虽然姜启并不觉得有人能威胁到自己,但他也没有插手,而是乐于见到凌清夕为他做的这些准备。

他不介意有人多爱一点自己。

至于蓝素琴则被三缄其口,要求保密。

“放心放心,我守口如瓶,绝对不可能出卖姜启的!”

少女再三保证,最后还是姜启开口,她才免去了一番麻烦。

可回到学校之后,她还是感觉自己和活在梦里一样。

她没想到姜启竟然和自己同一所学校!

甚至同一个年级。

“我原本以为你和我一样都是外地过来的,去白云观旅游,顺便求个好成绩。”蓝素琴坐在姜启的对面,一边扒饭一边含糊道,“结果仙人你就在隔壁楼。”

不错,即便同为高三,两人之前也没有见过几面。

高中除了文理科外,还有一个特殊的群体——艺体生。

而蓝素琴就是其中之一。

不在同一栋楼,加上学业繁重,互不认识倒也正常。

只是在白云观之行后,两人就变得熟络起来。

或者说,这位自来熟的大校花便开始单方面的纠缠姜启。

姜启也没有拒绝。

以他那寡淡的性子,平日里生活本就简单的很。

多一个青春养眼的少女在身边叽叽喳喳,也是有益身心的嘛。

但蓝素琴在学校里的高人气也偶尔会给姜启带来麻烦。

闲言碎语便是其中之一。

面对嘈杂的言论,姜启一般选择性的无视。

实在遇到让他不爽的,反正人都在学校,抽他丫的就是。

主打的就是一个顺心。

反正学校里的高层被凌清夕敲打过,再加上因为修行可以精准的掌控力道。

姜启不知何时已经摇身一变,成为了校园一霸。

一开始蓝素琴十分担心自己会不会打扰了姜启的生活,会让他暴露身份。

然而对方无所谓的态度直接打消了她的忧虑。

“相逢即是缘,既然你希望这份情谊长存,那维系就是小事。”

“何况,就剩这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了。”

姜启自然看得出来,蓝素琴接近他是想要通过他的关系,能够多接触一点修行方面的知识,好去应对高考。

他不在意,也乐于为对方解惑。

再说了,在授业传道的过程中,也算是一次温习,让他可以重新回顾一遍最基础的知识。

不过他不知道的是,除了即将到来的修行科考,蓝素琴的确意识到了自己对于姜启有一些莫名的情愫。

是对于传说人物的崇拜?

还是那一天他将自己在护在身后时,产生的一点依赖?

她不明白。

那种源自于内心的悸动,让她不自觉地往姜启的身边靠去。

很轻松,很惬意。

这种有些暧昧不清的关系自然引起了凌清夕的注意。

但暗中一番窥探之后,她却又放下心来。

嗐,这算什么?

想当初她追姜启的时候,都足足花费了千年的时间!

硬生生靠着水磨工夫才将他泡到怀里。

一个初出茅庐……不对,连茅庐都还没出的小女生,凭什么能偷跑成功啊?

还是当着她的面!

在凌清夕看来,蓝素琴这种懵懵懂懂的情感不过是对于姜启的憧憬之情,和昔日的那些劲敌相比,简直不够看。

一来二去,她竟就这样在一旁默默看着蓝素琴,放任她用各种蹩脚又细微的攻势朝姜启进军。

这根呆木头怎么可能察觉得了!

想到对方求而不得,只能和昔日的那些情敌一同落得个眼睁睁看她将仙人抱走的凄惨下场,凌清夕的心情就变得愉悦起来。

“老板,真的不用管吗?”

殷苏苏其实有些不放心的。

她总感觉会出事。

历史上已经有很多阴沟里翻船的前车之鉴了。

“不必管她。”

凌清夕微微摆手,露出一抹自信的笑。

她可是前世陪伴姜启时间最长的道侣,对他知根知底。

姜承玄不可能管不住他的小兄弟……如果他管不住,早就被某个狐狸精给勾引走了!

现在最需要她专注的,是那些潜藏起来暗中搞事的转世者。

里面不乏有姜启的敌人。 第八章 妖人姜承玄 姜承玄的消息,能瞒过普通人,也能瞒过他的父母,但不可能瞒得过高层。

“消息属实吗?”

“属实,凌清夕亲自去接见的。”

“诸位怎么看?”

一张长条形的方桌,坐满了来自各个领域的顶尖人物。

有轮回者,也有普通人。

他们有的不认识姜承玄,自然也谈不上结仇。

来这里,是为了凌清夕。

以摧枯拉朽的力量和手段,将能握到手里的资源全部集结起来。

可她手伸的太长,染指的领域太多,几乎什么事情都要管一管。

这自然触碰到了某些人的利益。

毕竟蛋糕就这么大,多一张嘴巴,意味着他们吃到的东西就会变少。

本来以凌清夕展现出来的价值,分她一块也没什么,甚至巴不得让她来分。

可她心太大了。

大到想把整个蛋糕都抬走。

坐在高位上这么多年,见过吃东西的,见过做菜的,没见过直接端桌子的!

这让他们怎么忍?

也有的听闻过姜承玄的名号,曾在过去和他有过节,所以甘愿来此。

相比起凌清夕,姜承玄对于他们的威胁自然要大上不少。

“我的时代,没有听说过什么太阴仙子,也没听过什么天女狐仙。”

有人启唇,淡然开口:

“但姜承玄,断不能留!”

场面一度安静,没人说话。

他沉默片刻,见没人出声附和,也不怯懦,仍旧淡定开口:“若诸位不在此人还未恢复实力前将其抹除,后患无穷。”

“相信各位谁也不愿意见到,一个集所有权力于一身的人吧?”

说罢,他手中出现一个遥控器。

轻轻按下,墙上便投影出一副完整的画面。

……

对于普通人来说,轮回转世是一个遥远到只存在于神话传说中的名词。

可对于部分人来说,轮回转世,和永生对等。

若是能携带着记忆一直轮回,那不就是另类的永生?

所以高层不会放过对于轮回者的研究。

同时,他们也对于那些遗落的历史,有着十分大的兴趣。

这些轮回转世的人,他们究竟来自于哪里?

真的是来自于遥远到无法估计的过去,还是另一个从没有发现过的世界?

谁都不知道。

就连轮回者自己也说不清楚。

而在沿海的一处孤岛,这里离内陆不算近,也不算过分遥远,四面环海,是天然的世外桃源。

但就是这样一个隐僻的地方,内里却铸造了一个特殊的监狱。

岛屿内部几乎挖空,更有一艘军舰的炮口常年对准着这里。

它叫桃花岛,但却并不似武侠小说那般美好。

因为它是用来关押内陆最为特殊的犯人的监狱。

“昨天关押的那个轮回者醒了,您要不要去看看?”

“代号是多少?”

“64号。”

狱警的声音低沉,递上来了一个平板。

上面正显示着合金牢房内发生的一切。

一个枯瘦的男人低落着脸庞,蜷缩着身体,将自己埋在墙角的阴影中。

数条铁链将他的四肢和躯干牢牢锁住,更有一条材质特殊的钢钉穿过他的琵琶骨,让他不可能有激烈的动作。

常人不能忍受的痛苦,却并没有阻止他笑出声来:

“桀桀……”

这样一听就是反派尖锐的笑声让场外的研究人员和学者都起了十二分警惕。

直到狱警的棍子在地上敲了敲:

“64号,抬起头!”

听到狱警低沉冷漠的声音,那人这才从胳膊里抬起半边脸,懒散道:

“又是你们啊……”

“我都说了,不给我气血,也不给我血食,别想从我这里得到半句话。”

说着,他又沉下脑袋,像是准备睡觉。

狱警见状刚想抄起棍子,却被典狱长拦下:

“等等。”

男人看向囚犯,问道:

“姜承玄,这个名字你知道多少?”

犯人肉眼可见的身子一抖,旋即是一段长时间的沉默。

但场外的人没有放松警惕。

凡人经过训练,尚且可以完美的控制肉体,不去表露任何情绪,何况这种轮回转世的修行者。

尤其还是这种被关押在桃花岛的特殊犯人,更是一个字儿都不能信!

“别沉默,开口说话!”

狱警又敲了敲地面。

囚犯依旧没有理会。

就在狱警和典狱长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准备动用强制手段时,那代号为64的囚犯才露出一双浑浊漆黑的眼,问道:

“你们……不,他复苏了?”

眼见一众人没有反应,他才陡然喝道:

“姜承玄,是不是复苏了?!”

场外仍然不做反应的态度让这囚犯姿态若狂,身躯止不住地颤抖、痉挛,两条干枯的手臂更是捶打着地面:

“苍天无眼,苍天无眼!”

“怎么能让他转生复苏?!”

看着囚犯在牢房内发癫、疯狂,学者和专家面面相觑,狱警和典狱长也互相用眼神交流着。

感觉,不像是装的。

“你们不是问我,我知不知道这个名字吗?”

他忽然平静下来,朝着他们诡异一笑:

“我知道,当然知道了。”

“那家伙根本不是什么好人,那是一个纯粹的妖人!”

“吸食生命,以获永恒……杀我宗族千人,屠我王朝数百万民众!”

“妖人姜承玄,你该死啊!!”

声音似哭似笑,最后化作浓郁到极致的恨意,却在怒吼完最后一句又变化为惶恐。

“不,不对……”

“我说了太多次他的名字了,他会找过来的,他会找过来的!”

囚犯突然双手捂面,发了疯一样朝着众人扑来,似乎压根没注意到中间那一层厚厚的透明屏障。

顾不得四肢都为铁链束缚,几乎被拉的皮开肉绽,琵琶骨被钢钉穿过带来钻心的疼痛,犯人扑倒在地上。

他声音发颤,漆黑的眼流出血泪,狰狞到快看不出人样,往人们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你们不会理解的。”

“一个怎么杀都杀不死的人,一个你只要念叨他的名字,他都会感知到过来杀你的人。”

“除非你们能够做到一下子将他消灭的连渣都不剩,否则还是别去招惹他的好。”

“相比起我们这些庸才,他才是真正的……”

“妖人,姜承玄啊!” 第九章 迷途的人,该上路了 “妖人……姜承玄?”

有人呢喃着。

更多的人则是不可思议的看着在牢房中癫狂的囚犯。

尤其是典狱长和狱警。

他们两人作为这里唯二的武装人员,身具修为。

可在他们的感知中,囚犯并没有说谎。

也就是说,犯人可能说的是真的?

“不,不可能。”有人感觉精神世界都要崩塌了,“那可是能以一己之力再开新天的仙人,现有的资料都表明他是一个罕有的善人,无限接近完人的仙人啊!”

轮回百代,再开新天。

这样的一个人,怎么可能屠戮众生,吸食生命?

可一想到许多大人物背地里其实都有不可告人的一面,有人又觉得正常。

或许这就是仙人为何能登顶的原因?

踩着累累尸骨,杀的血流成河,一步步上位,直至抵达巅峰。

而那些留存下来的事迹尽皆将荣耀归于他身,因为人族需要一个领袖,一个至高至公的伟人。

成王败寇,由胜者书写历史。

似乎这样一个人才显得真实,而不是那样一个几乎完美的伟光正形象。

狱警和典狱长对视一眼,其中一人拿起卫星电话,一人则喝道:

“注意你的言辞!”

“诽谤一位大能,只会让你罪加一等!”

囚犯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笑得前仰后翻:

“诽谤?”

“哈哈哈,你说我诽谤?”

他突然张开怀抱,旋即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脑子,道:

“如果你们怀疑我说谎,不妨进我灵台来看看。”

“我不会抵抗的。”

“毕竟……”他嘿嘿一笑,“这脑子里装的可是地狱啊。”

而另外一边,典狱长也打完了电话。

和料想的一样,为了确保准确性,上头也要求他们进入囚犯灵台,进行搜魂。

不过在此之前,他们需要继续追问。

搜魂可不是一件小事,在灵台之内,双方都不设防。

若是对方修为比你高,那造成的局面就是一面倒的碾压。

而这些轮回转世者,无论经验还是修为,都要比现代刚接触的修者要强上许多。

即便打了各种药物,使用阵法压制,一个不小心还是有可能让搜魂人员变成白痴。

所以多些情报,总归是好事。

“你为什么称他妖人,姜承玄是邪修吗?”

“邪修?”

囚犯语气古怪,整张脸也半哭半笑:“不不不,他一身浩然正气,万灵都和他亲近,若是邪修,一身污秽之气连鬼都嫌弃,怎会如此?”

“那为何称他妖人?”

“我都说了,答案就在脑子里。”犯人再次点了点自己的额头,旋即侧着半边脸,朝着正记录下一切的摄像头,嘴角咧出一个诡异的弧度:

“你们可要好好记下来。”

“姜承玄,究竟做了什么。”

……

两小时后。

搜魂小队和后勤人员进场,带着专业的设备,周身也贴满了符箓。

无一例外,全是和心神有关的。

转世之初便有数位邪修依靠夺舍,以及各种禁术来逃脱抓捕,或者恢复修为。

当然,有邪修便有相对应的正道力量。

不少人在见到这个新奇的时代后产生了浓郁的兴趣,亦或者准备接着过日子,自然也不愿意自己的生活环境被一群臭虫破坏。

无论有意无意,对于官方都是一股可拉拢的力量。

在经过付出一定代价之后,官方联合正道人士迅速制止了骚乱,并在其帮助下确立了一套新的制度和体系,以用来防范和阻止相关异变的发生。

凌清夕便是在此期间打出了名声。

如今有关神魂的技术虽然还不够成熟,但相较于最初,已经好上了很多。

熏香点燃,伴随着最后一针药剂注入囚犯的体内,典狱长和搜魂人员进入了犯人的灵台之内。

他需要为这些专业人员提供辅助,辨别真假。

“要记住,在灵台之内的时间和外界不一样。”

“现实一分钟,里面便是一小时。”

“如果超过五分钟还没有出来,我们会强制唤醒你们,以确保神魂清明。”

搜魂人员叮嘱道:

“以及,你一定要牢记自己的身份。”

“你是代号桃花岛的特殊监狱的典狱长,不是过去时代的阿猫阿狗,也不是这该死的囚犯。”

“不要迷失自我,一定要记住自己是谁。”

典狱长重重颔首。

“明白。”

随着阵法启动,几根银针插入囚犯的脑袋,数条管道也相连着搜魂人员和典狱长的脖颈,他们通通陷入了昏迷。

手指颤抖着,典狱长首先感觉到自己进入了一片迷蒙的空间。

四周景色光怪陆离,脚下的地面却澄如明镜。

但无一例外,都统一着一个色彩:

灰色。

没有想象中的疼痛,甚至完全没有察觉到自己什么时候进来的。

就像是一场清醒的梦。

“你醒了。”

身边忽而传来声音,他感觉有人拉了他一把。

“比预计的稍晚一些,已经过了快一个小时了。”

“告诉我,你是谁?”

“我是桃花岛特殊监狱的典狱长。”

对方轻轻颔首,记录道:“意识清明,无迷乱现象。”

正当时,一道带着惊讶的笑声从远处幽幽传来:

“勇气可嘉,你们还真的敢进来。”

“既然你们这么不怕死,那便随意吧。”他衣袍一甩,席地而坐,“反正我也没啥可活的,死前能多几个人知道姜承玄的真面目也不错。”

说归说,囚犯还是忍不住将一双眼瞪大,朝脚下灰蒙的湖面看去。

那里正倒映着他的记忆:

【昔日典雅繁华的街道已被大火燃尽,四周尽是枯骨,生命破败,没有一丝灵明的迹象。】

【就像是万物都已枯萎,每一处都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朽气息。】

【在你的面前,无数尸体堆叠在一起,呈现出一种极度扭曲的状态。】

【你不禁想起从哪看到的一句话:堆尸贮积,手足相枕,血入水碧赭,化为五色,塘为之平。】

【而在道路的尽头,一个广场之上,一位青年正高高伫立在尸山之上。】

【手持长剑,面色淡然。】

【看不出悲喜,你甚至觉得他没有一丝感情可言。】

【因为这里的一切,都是他造成的。】

【有修士冲天而起,手持法宝朝他攻来,也有修士口诵经文,散出耀眼灵光。】

【可最令你动容的,还是一个小孩。】

【他挥舞着一柄才削好的木剑,大喊着要对方偿还父母妹妹的性命,却在接近的一瞬间被青年斩杀。】

【你亲眼看到他的双目渐渐无神,直至身体化作灰飞。】

【下一瞬,你便看到了那位青年的淡漠眼神。】

【“迷途的人啊,该上路了。”】 第十章 三人成虎 “神魂波动起伏太大了!”

“不行,得立刻唤醒他们!”

典狱长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醒过来的。

当那一张清秀的面庞出现在自己眼前时,画面就变得模糊起来。

一阵天旋地转之后,映入眼帘的便是熟悉的光景。

牢房、天花板以及医护人员的迅速抢救。

他总算是知道,为什么这些搜魂人员干一票就能休息半年了。

这根本就是在赌命!

再高的薪水也要有命花才行。

走进别人的灵台神魂,进行记忆探索,这种直接代入别人视角的搜魂行为哪怕是放在大能身上都十分危险。

你不会知道,你会不会受到对方影响。

一旦你拥有了别人的记忆和习惯,不经意间总会做出别人的行为……那你还是你自己吗?

典狱长不敢想,也不愿意去想。

可脑子里那副地狱一样的场景,却一直挥之不去。

惨叫、哀嚎,尸横遍野。

最后化作青年脚下流淌的血水,在他的目光注视下,看着一切都灰飞烟灭。

那种留恋于世间却不得不往生的恐惧,就好像躲在阴影里的邪祟一下子见到天光一样。

“告诉我,你是谁?”

医护人员按住还在发颤的典狱长,迅速问道。

可对方就像是触电一样,整个身体都在痉挛不休,嘴巴更是不停发出尖叫:

“我走……我走!”

“别杀我,我自己走,我自己走……我错了,我不该在这里,我不该,不该……啊啊啊,姜承玄!”

“镇定剂,赶紧的。”

眼见情况不妙,便是几针下去。

也得亏典狱长本人也有修为在身,否则这接连的几针可以直接让普通人躺个大半月。

直到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来,目露血丝:

“我是,我是桃花岛特殊监狱典狱长。”

“犯人……犯人所述,根据神魂记忆搜捕情况,仙人……妖人姜承玄。”

“罪证属实。”

……

“这是昨天搜魂小队递交上来的报告,他们是由您亲手过审的,还记得吗?”

坐在长桌右侧第一位的男人沉默不语。

“那么诸位觉得如何?”

“不要以为我们都是傻子。”有轮回者开口道,“这种搜魂的皮毛也能拿出来当做证据,以为我们都是初学者么?”

“神魂也能作假。”

“何况,对方可是姜承玄。”

那人微微颔首,承认道:“的确,单单一份搜魂记录并不能直接定罪姜承玄,而且对方簇拥不少,民间声望也高,单是一个凌清夕便是大麻烦。”

“但,我也没有说要直接进行暴力抓捕。”

他摊开手,耸耸肩:

“你们说要调派人手进入蜀地,我还不肯呢。”

“别说我了,就算在座的各位亲临现场,有几个人敢于和姜承玄交手?”

他目光炯炯,扫视一圈后接着道:“虽然我们来自于不同时代,但眼下我们坐在这里,都只有一个目的。”

“获得更多的资源,不惜手段的变强。”

“信仰也好、香火也罢,谁能在灵气复苏中抢先一步回归巅峰,谁就有定制规则的权力。”

“我的时代,姜承玄的强大,很大一部分归集于民间信仰。”

“这会是一条变强的路子,所以我们需要把它堵住。”

有人明悟:“你的意思是……”

“舆论。”

“造势抹黑他。”那人点头,直言不讳,“我们都知道他是一个怎样的人,无论立场正邪,一视同仁。”

“顺他心者存,逆他意者亡。”

“尽管以现有的资料来看,这家伙活的跟个圣人一样,但不代表我们不能从中作梗。”

“毕竟有一个词叫:三人成虎。”

“或许我们并不能一次性扳倒姜承玄,但能借此机会削弱一点凌清夕,也是上上之举。”

……

对于姜启来说,最近的日子过的很是平静。

除却指导一下跟屁虫蓝素琴的修行以外,便是和凌清夕打打视频电话,偶尔晚上吃一顿。

“啥时候可以去见咱爸咱妈?”

“等高考后吧,现在我的身份还没有暴露,但你的名头太大了。”姜启一边吃饭,一边说道,“一旦让他们知道你,我怕是日子会过不安稳。”

“听你的。”

只是最近这一段时间凌清夕越来越忙了。

忙到不能主动来找姜启,只能通过视频来疏解一下压力。

“如果事情太多就休息一下。”

“你还有我。”

他显然又想起了前世凌清夕那副拼命的样子。

“放心放心,和以前的工作量比,现在就是小意思。”凌清夕露出一个微笑。

最近有些负面消息突然从网络的各大论坛爆出来,这对于姜启十分不利。

但对凌清夕而言,这是一个向姜启证明自己的好机会。

即便她以前做的够多,也做的够好,可在姜启面前,她总是想要表现得更完美一些。

因为他的境界太高,走的太快,让她感到有些害怕。

害怕以后不能再跟在他的身边。

所以久别重逢后,她想要以一己之力帮姜启解决这件事,之后再去邀功。

这样他应该不会再拒绝自己的请求了。

“好吧,有什么事一定要给我说。”

姜启回以微笑。

他也了解对方的小心思,但不会就此说破。

凌清夕也是一个好面子的人。

说着,他给了身边打坐的蓝素琴一个脑瓜崩。

“好好修炼,静心凝神。”

这姑娘在自己打电话的时候,总是不由自主地想把脑袋伸过来,看看两人在聊什么。

“你不是说修行科只要能进入炼气期就可以免考吗?”

“就你这样子,什么时候才能不依靠我的帮助,完整的进行一次周天循环?”

蓝素琴委屈巴巴地捂住了脑袋,嘀咕道:

“哪有能直接一步登天的……”

“那些在网上有名的天才,最初引灵气入体不也是摸索了好几次才成功嘛。”

“姜启你这才帮我两次。”

啪!

又是一个脑瓜崩,姜启撇撇嘴,道:

“那我怎么一次就成功了?”

“所以你是仙人嘛!”

“你不能要求所有人都跟你一样啊?”蓝素琴闷闷道。

可姜启不以为然:

“既然跟在我的身边修炼,自然也要以巅峰为目标。”

“你要知道,修行更多是为自己。”

“求长生、求逍遥、求力量,或者别的什么东西。”

“若你自己没有上进心,那修行也就到头了。” 第十一章 我的确杀了数百万 “查出来了吗,是谁在散播这种言论。”

凌清夕处理好手头的文件,抬起头看向殷苏苏。

这种事情她当然不会亲自去做。

但不代表她不上心。

毕竟这有关姜启的声誉。

对于凌清夕而言,姜启的事情就是他的事情。

她绝对不会允许有人抹黑自己的夫君,而且是这种恶劣的谣言。

“都是一帮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水军在带节奏啦。”殷苏苏一边将新送来的文书放下,一边抱怨道,“关键是还写的有理有据的,煽动性很强。”

“就算封杀也起不到什么用。”

这几天因为有关仙人姜承玄其实是妖人的言论盛传,让殷苏苏苦不堪言。

本就经常加班的工作量,在老板的督促下,更是雪上加霜。

这让少女对于造谣者的恨意,丝毫不弱于凌清夕。

“要我看,这些造谣的人都应该拉去枪毙个一百遍啊!”

殷苏苏义愤填膺,恨恨道。

而凌清夕似乎早就预料到这个结果,只是轻轻颔首。

灵气复苏其实也没几年,轮回者步入高层的更是少数。

其实不用去想,也知道这背后的推手是谁。

“都是些老朋友……”

凌清夕转着手中的笔,轻声道:

“只是不知道主谋是谁。”

既然解决不了问题,就解决提出问题的人。

要寻仇,也得首先拿提出意见的人开刀。

虽然她很希望将这帮人连根拔起一锅端,但以现在她的实力还做不到。

除非求助姜启。

可这就有悖于她的初心。

她就是希望在姜启不知道的情况下,给他解决了这一桩麻烦。

“继续查吧,最好锁定一个范围。”

就在凌清夕准备继续处理手头工作的时候,电脑却突然弹出一封邮件。

里面只有一段音频和一张图片。

【亲爱的凌清夕,凌大小姐,你好啊?】

标准的电子合成音。

凌清夕皱了皱眉,将笔放下。

【可能你一直不怎么喜欢我,但我知道,你最近一定被有关仙人舆论的事情搞得焦头烂额。】

【由于当时设置了阵法,加之有其余高人在场,我不能直接留下视频录像,所以只能借机在入场的时候拍下这一张稍微模糊的照片。】

【相信以凌大小姐你的水准,应该能够猜的出来,有哪些人点头同意了吧?】

【好好想想,仙人马上就要进行高考了。】

【谁和你最不对付,你最近又碰了谁的蛋糕?】

旋即是一段长久的沉默。

可凌清夕没有关掉音频,她注意到最后还有一段话的时间。

【啊啦,你还是一如既往的有耐心呢。】

【那我不妨再告诉你一个秘密。】

电子音突然转变成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语气挑逗却音色清纯,像是在凌清夕的耳边低语一样:

【你走之后……】

【是我和仙人一起来扫你的墓哦。】

啪!

一声爆响,殷苏苏看着凌清夕手里的笔变成了一团稀碎,而笔帽则晃悠悠地在空中飞出一个优美的弧线。

几乎是实质性的黑气在她的背后升腾。

“臭狐狸!”

凌清夕咬牙切齿,又不得不坐下来查看对方发过来的图片。

心中却是不免震惊。

要知道,她算是最早的那一批轮回者了。

而这死狐狸却能够出席这种级别的秘密会议,只有两种可能。

一是她同样是最早的那一批轮回者,但她隐藏的很好,以至于自己没有发现她的真身。

二是她直接转世在里面的某个人身上。

或者,还有一种禁忌的可能:夺舍。

但凌清夕了解她的品性,身为最正统的狐仙一派,她不屑于搞这些阴损的招数。

犹记得当初她叫这狐狸妖怪时,对方差点没和她打起来。

【我是瑞兽,瑞兽懂吗?】

【别拿那些未开化的乡野村妇与我相提并论,它们也配?】

后来她才了解,妖是妖,兽是兽。

可以有妖仙,也可以有妖魔。

而兽可以有瑞兽,也可以有凶兽。

不能以人类一厢情愿的划分,而把其他物种的恩怨归结在一起。

“老板?”

殷苏苏出声询问。

“没事,把手头工作先放一放,查一查这份邮件的来源地址,以及这张照片都有哪些人出席。”凌清夕迅速道。

她怎么会看不出来这些人是有备而来。

一点一点利用舆论的力量来蚕食她的资源,迫使她将注意力放在其他方面。

只需要付出一点小小的代价,便可以让她的目光投向别处。

不得不说,打得一手好算盘。

出谋划策的人,一定很了解她的为人和习惯。

知道她绝对不会让任何不利于姜启的事情发生。

她动作越大,他们越开心。

但同样的。

敢于伸爪子,就要敢于面对她的怒火。

要知道凌清夕这个名字,之所以能代表胜利和变革,就是因为她是一步步杀上来的。

……

“坏了,姜启!”

“你看最近两天的论坛了没?”

蓝素琴用手指捅了捅正在打瞌睡的少年,让他扒开了脸上的书本。

距离高考已经不到一周,学校也变得很开放。

想吃就吃,想玩就玩,主打的就是一个不给压力。

他们可不希望在高考前有学生因为精神压力过大而提早结束自己的生命。

这个期间的高三生,那可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又怎么了?”

“你看看帖子,还有那些短视频,突然多了好多诽谤你的言论。”

姜启抬眼,略微起了兴趣:

“怎么说?”

“仙人姜承玄,其实不是什么正大光明的形象,而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小人!”

“通过修炼邪术,吞噬生灵来增长修为,曾经更是屠杀血祭了百万人,将一个国家都给灭完了!”

少女越说越激动,摇晃着姜启的肩膀。

“你说说,这不是纯粹造谣吗!”

一边扒开蓝素琴不安分的小手,姜启一边哭笑不得地说道:

“不是,造我的谣,你怎么这么兴奋?”

“这不是……呃,刚好你在身边嘛。”蓝素琴嘿嘿笑着。

“你不觉得很过分吗?”

“不觉得。”

在蓝素琴惊讶而懵圈的眼神中,姜启坦然道:

“毕竟有部分说的是真的。”

“按生灵划分而言,鬼也算人的一种。”

“我的确杀了数百万。” 第十二章 代天巡狩 “骗,骗人的吧?”

蓝素琴瞪大了双眼,似乎有些不敢置信。

毕竟她所了解的,有关于仙人的一切事迹,都是向上发展的。

什么光明、正义……好像一切正面意义的词汇,都可以拿来形容姜承玄。

但如今本人在她面前,轻飘飘地说出“我的确杀了数百万”时,那种震撼还是不禁让蓝素琴一阵头晕目眩。

她似乎都能看到那张清秀的脸庞上,过去沾满的血迹。

但仔细一思索,好像也很对。

金无足赤,人无完人。

如果姜启是这样才能登临巅峰,好像才说得过去,才显得真实。

姜启好像能洞穿她心中所想一样,开口笑道:

“你或许觉得,这样的我才好像更贴切常人一些?”

“但事实上,并不是这样。”

……

【想领略不一样的人生么,想知晓过去历史的种种么,想知晓无数分岔路口后的景色么?】

【阴阳轮转,生死无悔。】

【且看,且听……】

这已经是姜启不知道的第几周目了。

在轻车熟路的拿到道经,开启自己的修行之路后,依据前面几个轮回的经验,这一次,他去了其他的地方。

【河图洛书】中的世界远比他想象的大,好像现实中的星球都不过游戏中的一隅之地。

东海真的有龙宫,西方也真的有佛陀和天国。

苍宇有灵、为神明的居所,而地下亦有九幽黄泉。

姜承玄原本以为,这游戏大概是将现实中的神话和传说糅合在一起,形成一个大杂烩,但后来当他真正接触到这些人物时,他才发现自己大错特错。

神明只是人给的称谓,祂们的真身,不过是一群元素能量的集结体。

称呼为灵会更好些。

至于天国和佛陀,则划分为两派。

只不过当姜启接触到他们的时候,已经是后话了。

现在的他,有另一项职责。

【代天巡狩:冥冥众生给予你力量,自然天道赐予你职责。】

【在进行有利于世界发展、循环的行为中,你所能获取的功德以及相关利益将会成倍增加。】

【同时,天劫、天雷等相关惩罚力量可以为你所用。】

【你将作为天道行走世间的代言人,有能力作为他人的见证者,代天行使一切权力。】

这是他见到为数不多的金色词条。

从最开始的兴奋中脱离后,姜承玄才发现,这个词条应该叫打工人词条。

就好像一个一直没有主线任务的游戏,突然给你发布了一系列任务一样。

而且无论主线、支线,你都得做。

不去?

不去就有惩罚。

轻则剥夺之前获取的经验修为,重则打落境界。

凭啥啊?

我也付出了相对应的精力和时间的!

好端端的一个玩家,莫名其妙就变成了天道的狗腿子,这谁受得了?

反正姜承玄打定主意,下一次轮回绝对不会去碰那个【受命于天】的选项。

看起来酷到爆炸,实际上和坐牢没区别。

【你来到接近九幽黄泉的地界,这里已经快要接近深渊的边缘。】

【根据代天巡狩的提示,你终于找到了此行的目的地。】

【一个不愿意逝去的王朝。】

【因某种原因,九幽黄泉已经无法为整个世界执行轮回往生的职能,而这个鬼魂王朝,就是其受害者。】

【时间流逝,历史轮转,代天巡狩已经判定这个王朝不再具有轮回价值,过重的阴气已经影响了阴阳平衡。】

【铲除它。】

简简单单三个字,已经将这里所有生灵的命运决定。

姜承玄一袭青衣,腰胯三尺电,缓步走在街道上。

放眼望去,还残留着昔日些许繁华的景色。

若不是它失落已久,否则他说不准还可以在这里逗留些时日,看看这里的风景名胜,品尝一番特色小吃。

但现在……

【你剑指并起,一丝雷光在你指尖闪烁。】

【就在你抬手准备直接毁灭这座王朝的一切时,有个小鬼看见了你腰间那把朴素却漂亮的长剑。】

【“大哥哥,你那把剑可以拔出来给我看看嘛?”那小鬼扯了扯你的衣角。】

【你知道这把剑拔出来会要了它的命,出于心善,你并没有答应这小鬼的请求,而是让他换一个心愿。】

【你想着,反正他们总归一死,在死之前能满足这些人的心愿也挺好的。】

【小鬼要了一把木剑,他似乎也希望能成为你这样拉风帅气的剑客。】

【你笑而不语,仍旧在街上散步,四处看景。】

【很快,这里有实力强大的鬼魂发现了你的存在,并想要将你驱逐出境。】

【“你们应该清楚,你们早已经死了。”你淡然开口,并不畏惧对方的威胁,“虽然已经不能轮回,但一直留存在世间,已经影响了很多人的生活。”】

【“妖怪、精灵、人类以及其他种族,你们浓重的阴气已经让阴阳失衡了。”】

【他似乎知道你是来做什么的了,他出手了。】

【为了生活,为了长久,为了存续,你理解这些鬼逗留在世间的原因,但并不代表这就是对的。】

【你认可他们想要继续活下去,不愿意消逝而付出的努力。】

【所以你决定用全力来回应他们。】

【耀眼的雷霆刹那间洞穿了鬼魂的身体,四周的街道也沐浴在青光之中。】

【你悬浮在空,手握雷枪,淡然地俯瞰着身下幽幽鬼气的王朝。】

【在代天巡狩和所修习的神通帮助下,你看破了这里的真实面貌。】

【似乎曾经有一场浩劫席卷了这里,在一瞬间几乎将整个繁华的王朝摧毁殆尽,他们停留在生前的记忆而不自知,当看到雷霆划破生死界限、露出真正的景色时,误以为你才是罪魁祸首。】

【不过无所谓了,反正你也是来送他们最后一程的。】

火光、雷电冲天而起,由于不少凡人化作鬼魂,而导致获得了原本不该有的力量,再加上人海战术,这让尚且年轻的姜承玄也有些棘手。

【鬼魂们互相吞噬,甚至这座王朝的国运都想要违抗天命,致你于死地。】

【你最终力不能挡,被拖入深渊。】

【但作为天道的代言人,你并没有就这样死去。】

【在与鬼魂的厮杀中,像是天地都在为你助力,你最后临阵突破,成功明悟大道:轮回。】 第十三章 被造谣的是姜承玄,关我姜启什么事? “那时候,我不算太强,以至于在众鬼的厮杀中有好几次濒死体验,却不想从中突破,领悟了大道。”

“你这么强也会差点死在那儿?”

蓝素琴第一次听到有关于姜启轮回中的故事,兴奋非常。

在少女的心中,姜承玄这三个字和无敌对等。

毕竟【集万族之力,汇百家之长,再开新天】这一烙印实在太过令人震撼,很难想象这种人物也会有力竭不敌之时。

“你不是代天巡狩吗?”

“什么代天巡狩,说得好听,不过是给天道打工罢了。”姜启摆摆手,笑道,“老天收人的时候可不会管你什么身份,天道至高至公,哪怕你是天道亲儿子,该死也得死。”

“它毕竟只是一套运行的规律,可没有什么自我意识。”

“再者,人生漫长,哪有一直顺风顺水的?”

“运气不好,陨落也是常事。”

听着姜启轻飘飘的语气,好像真的不在乎生死,蓝素琴咽了口唾沫,追问道:

“后来呢?”

“他们说你修炼邪术,吞噬生命啊。”

姜启挠挠脸颊,陷入思索。

如果换算到那些游魂的视角,那时自己才刚刚领悟轮回大道,以最浅显的方式来运用,的确可怖。

一个字:吃。

有多少塞多少,将这群不想往生的孤魂野鬼全部塞进嘴巴里吃掉,每每消化一个,除却能增强自己的力量,还能让天道降下功德和奖赏。

当时自己临阵突破,一只脚踩进运用法则的领域,正是巅峰期。

他还记得自己当时在电脑面前笑的多放肆。

对于一个玩家来说,最爽的不就是现在吗?

在怪堆里开无双!

自带吸血不说,被打死了还能用大道轮回转生、捏个肉体继续掐架。

只要神魂不被全灭,他随时随地都是最强的状态。

且当时自己功德加身,浩然正气几乎快扑出来,对于鬼魂来说就是一个人形自走的小太阳。

避都避不及,冲上来和他打更是找死。

“嗯,我是钟馗,我是吃鬼的。”

“那结局呢?”

“评论不是说的很清楚了吗?”

姜启再次闭上眼,打算继续这个午觉。

在正午最鸟语花香的时候,享受着阳光照耀、听着天花板上风扇吱悠悠地转,趴在课桌上安静的睡一觉,闻着校花少女在身边散发出的淡淡清香。

多是一件美事。

但蓝素琴提起结局,姜启还是不免回想起那一世的最后。

那是他十分少有的、没有结局的轮回。

【你最后成功将整个王朝的鬼魂尽数往生,送入轮回。】

【璀璨的功德几乎要凝成一朵金云,但你没有时间去将它炼化,因为代天巡狩正指引着你前往下一个目的地。】

【天地需要再造轮回,而你刚刚领悟了轮回大道,无疑是最合适的人选。】

【有了天地的指引,好像一切都在给你助势造威。】

【你顺利的进入了九幽黄泉的内部。】

【九幽并不似你想象中的那种破败、荒芜,或者如地狱一样的森森鬼蜮,相反,这里十分适宜生灵居住。】

【若说外面是一个完整的大世界,九幽便是一个五脏俱全的小世界。】

【所有法则一应俱全,山峦、川流乃至于一个模拟好的小小苍穹,一切都在表明,这里是一处不受纷争影响的桃花源。】

【但你很快就察觉到了问题所在。】

【这里没有生灵。】

【九幽黄泉失去了意义。】

【没有生灵,便没有轮回。】

【“也就是说,九幽缺的是一个为众生搭建的桥梁?”你喃喃自语,思索着看到的一切,“对啊,黄泉无路,怎么往生呢?”】

【就在你认为你知道问题出在哪时,却突然有一道模糊的身影出现在远处。】

【它站在桥上,似是洞穿了你的想法,对你开口道:“不要搭桥找路。”】

【你心中起了警惕,对方怎么会知道你内心所想?】

【正当你打算开口问个明白,那身影却已经消失了。】

这时,【河图洛书】弹出了两个选项。

听,还是不听?

对于这种来历不明,一看就是不知道从哪跑出来的游魂野鬼,当时的姜启嘴角一歪,差点笑出声来。

知道鬼话连篇这四个字怎来的吗?

鬼话也能信?

你猜猜我看了多少电影?

【你自信满满地向外界走去,并不打算理会对方的提醒。】

【在你看来,自己是天地的代言人,天地怎么会害自己?】

【作为刚刚领悟大道的新晋大能,如果未来能够重塑轮回之路,定是大功德一件。】

但姜启当时并没有想那么多。

他只是觉得,如果能够重塑天地轮回,哪怕自己以身作桥梁,那也是一件帅到爆炸的事情。

想想都为自己感动。

再者,反正游戏而已,角色再坐牢也影响不了他。

但现在看来,又是另一回事。

游戏成真了。

记得自己最后真的只能以身化桥,让众生踩着背脊通往轮回之路。

虽然【河图洛书】当时给了一个极高的评价,称他功德无量,但却并没有告诉他结局。

而是以一种无限循环的方式闪出文字,让姜启还以为坏档了。

【你以身化桥,作为轮回之路,甘愿让众生踩背入九幽,乃人间至圣。】

【如今距离你化桥已过一年,轮回转世之灵共134865153个,功德增加。】

【如今距离你化桥已过两年,轮回转世之灵……】

【如今距离你……】

他等了大概十分钟,【河图洛书】大概过了五百多年,姜启才忍不下去,主动开始了新的轮回。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到了现在重理思路,他发现了许多以前没有注意到的东西。

九幽并没有任何缺损,职责也完好,为什么单单少了和众生沟通的路?

以他当时的实力,怎么可能察觉不了一个鬼魂,还让它跑了?

疑点太多,以至于姜启都有些不想管。

“你不打算发言解释一下吗?”

蓝素琴同样趴了下来,伸出手指戳了戳姜启的后脑勺。

白嫩纤长的葱指轻轻绕过少年的发丝,向后扯了扯。

“解释什么?”

“谁会信?”

姜启懒洋洋道。

“再说,被造谣的是姜承玄,关我姜启什么事?” 第十四章 想学啊你? “可是,凌姐姐呢?”

“她那么关心你,最近一定为这些事情忙的焦头烂额的,所以才不能来见你。”蓝素琴有些担心地道,“就算你不在乎这些谣言,那她呢?”

姜启忽而睁眼。

这的确是他没想到的。

他还没有完全从局外人的视角中脱离出来。

现实不是【河图洛书】。

她们就真实的存在自己身边。

困意一下子了无踪迹,他有些想要给凌清夕打个电话,但手刚刚一动,便又沉寂了下去。

他记得,她是一个很倔强的人。

甚至可以说不达目的不罢休。

否则也不会一直陪在自己身边,将沉溺修炼各种大道、乃至于半步忘情的自己拉回来。

千年时光,哪怕对于许多修为高强的修士而言,也是大半辈子了。

对于凌清夕,他一直觉得有亏欠。

尽管对方从不这样认为,但他还是想为她做点什么。

前提是,他首先得尊重对方的想法。

目前看来,这件事这么晚才传到自己的耳朵,而且还是蓝素琴告诉他,凌清夕背后一定付出了许多精力。

也就是说,她不希望自己插手。

既然她不愿意让自己帮忙,那就先装聋作哑吧。

说是这么说,姜启还是轻轻吸了一口气,眼中逸散出点点金光。

就像靠吃香火来维系力量的神明、佛陀,通过祭祀或者诵经祷告来聆听凡人的心愿和请求,姜启也有一套洞察天下的方法。

只是相对于祂们的单线联系,姜启的这一招显然更加高明。

若说神明与信徒之间是打电话,那么姜启就是上网冲浪。

【神通:探因知果。】

这一招还是脱胎于代天巡狩那一次轮回。

通过感应天地之间的灵气,以点破面、撬动俗世因果,通过因果网络来找寻答案。

最初时,他并不能很好地掌握,因为大量没有用的信息差点把姜承玄的脑子撑爆。

直到后来,他学会如何去筛选和辨别信息,这才让这门专用于感知的神通来得到发挥。

但姜启一般不会主动去开启这门神通。

因为就算他学会了如何甄别有效信息,还是有拦不住太多的人每天向他请求、祈祷。

耗不耗费精力且不谈,这些声音太聒噪了。

不适应的那段时间,他记得自己整天都睡不好觉。

可现在不一样了。

随着姜启眼眸睁开,一种无形的波动从他周身四散溢出。

他的身形在此刻变得无比高大,像是一个巨人游走在尘世之中,低头俯瞰,脚下尽是宛若萤火般的因果。

它们星星点点地飘荡在凡间,有的大、有的小,但无一例外,每一个都象征着一个事件的起因、转折或者结果。

一条条丝线将它们连接起来,宛若蜘蛛网一样互相交缠。

这就是因果线。

而最近那一条,便是蓝素琴身上的那一点金光。

或许是因为和自己有过接触,这一点因果相比起其他的金光要更加硕大。

毕竟,这是造成自己开启神通的因。

顺着丝线向前探去,他看见了事情的终末。

一帮不知道从哪个轮回来的阿猫阿狗尝试着算计自己,或者想要从凌清夕那里分点蛋糕走。

不过,倒也有那么一两个让姜启有点印象。

“因果线这里就断了?”

有意思,看来他们并不是主要推手,也不过是一个个传话人而已。

再向后看去,姜启看见了身着正装的凌清夕。

她正和殷苏苏一起处理文件。

“嗯……还是她以前青色仙裳的那一套更适合她。”

至少比眼前这个埋头于工作的少女要活泼灵动得多。

到这里,姜启注意到了一个分岔点。

那是一只通体雪白的狐狸,身姿修长匀称,九条尾巴在空中轻轻摇曳,显得十分美观。

她似乎注意到了姜启的目光,一双媚眼流露出一丝开心的笑。

“道长!”

熟悉的称谓,让姜启愣了一瞬。

她也转世了。

本来他还有些不确定,毕竟对方从来没有在自己面前展示过还有操纵因果的能力。

现在看来,这妮子是将自己这门神通学了去。

等等……

姜启突然感觉到有一丝莫名的危机感。

虽然他从来没有感觉到恶意和窥视感,但不代表这狐狸没有坏心思。

印象中,她总是和凌清夕争风吃醋。

她知道暗中窥探自己会被发现,所以这狐狸会转移目标,去偷看别人。

凌清夕倒还好。

蓝素琴呢?

这妮子的心眼可小的很。

“道长道长,原谅九儿现在还无法和你相见,实在是有重要的事情还没有办完。”

它朝自己作一个揖,脆生生地开口:

“道长的事情我会尽量帮忙,凌清夕那个笨蛋啥也不懂,只会斗法可对付不了那群人。”

“但道长放心,你还有九儿在!”它忽而骄傲地抬起头,“九儿会帮你扫平那些阴沟里的蜱虫!”

“不过道长,因果线其实也不安全,说多了很可能会暴露,九儿能留言的东西就这些了,道长要多保重哦。”

说罢,白色的九尾狐悄然消失。

姜启并没有去追,他看得出来这只是一个留影。

他不禁露出一个微笑,屈指一弹,一条金丝便向远处飞去,直至消失不见。

她终究还是低估了自己的能力。

论玩因果,他才是行家。

既然小狐狸和清夕都想着为他做事,他也不愿意打消这一份兴头。

但必要的保护措施还是要做的。

收回目光,姜启伸个懒腰,坐起身来。

“安心,没必要理会。”他转过头,蓝素琴一双大眼睛正愣愣地盯着自己,“清夕自己能处理好这件事。”

他察觉到了对方的心意。

那他也愿意给予对方时间,最后给出回应。

“你,你怎么知道?”

蓝素琴不知道第几次瞪大眼睛,疑惑道。

你明明什么都没做啊?

电话都没打一个。

“想知道吗?”

姜启笑道:“论坛里是不是还说,只要念叨我的名字,就会被我找到?”

“嗯……哦~”

蓝素琴恍然大悟:

“你真有这个能力?”

“那些神鬼妖仙能有的,我怎么不能有?”姜启失笑,旋即伸出一只手来:

“想学吗?”

“我,我可以吗?”

“当然。”

少女有些羞怯地伸出小手,将葱指轻轻放在姜启的掌心。

旋即,她看到了一个不一样的世界。 第十五章 神通:探因知果 先是一阵短暂的黑暗,随后入目的是宛若浪潮般的星点。

就像是置身浩瀚宇宙,四周的金光便是围绕着自己的恒星。

“姜,姜启?”

蓝素琴张望着四周,却并没有发现姜启的身影。

“这是哪儿啊?这些又是什么?”

少女不知所措的开口。

她想要伸出双手看看自己究竟身处何地,却发现自己压根做不到。

但冥冥感知中,蓝素琴察觉到自己变成了个球。

“这是你借我的眼睛,看到的世间因果。”

姜启耐心解释,并一把按住她在外界乱挥的小手。

这要让别人注意到了,还不知道在干什么呢。

“倒是疏忽了。”

他叹一口气:

“我虽然意识到了,你才刚刚接触这门神通,但却忘了你的感官短时间内适应不了。”

就像是一直在黑暗中摸索的人,不能一下子被强光照射。

蓝素琴现在还是个普通人,没有一丝修为在身,即便之前有姜启帮助、引灵气入体,也不过是比普通人多了气感而已。

要想要获得修士那样强大的适应能力,蓝素琴还要走很长一段路。

好在,如今她是借自己的眼睛来看,倒不会有什么副作用。

只是会被震撼一段时间而已。

“这门神通叫探因知果,顾名思义,就是让你看到因果。”

“而你眼前的这些,就是整个因果网络。”

说着,姜启打了个响指。

而蓝素琴的眼前也重新见到了熟悉的教室。

“诶,恢复了?”

“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刚才是我太操之过急了。”姜启微微摇头。

“你稍等一下,我给你改改。”

理论上,探因知果不需要什么修为,只需要操作者能够引用灵气,能够找出天地间因果网络的薄弱点就行。

毕竟因果网络一直都存在,它可不会因为人的意志而消失。

通俗的来讲,灵气就是修士接入网络的媒介。

难点就在于如何找到进入网络的接口,以及进入之后该怎么寻找想要的信息。

总的来说,很科学。

只需要稍微修改一下,哪怕是蓝素琴这样的修行小白也能用。

“这样,我把你能看到的东西减少就好了。”姜启一边说着,一边将一根指头点在蓝素琴的眉心上,“现在你只能看到周边的因果,如果感应到有危险,你自己的身体会变红。”

“相对应的,如果别人有危险,你看到的因果则是别人会变红。”

“若是想要知晓原因,那就努力修炼,争取早点迈入炼气境,用灵气撬动因果线。”

针对于蓝素琴这个懒散的笨蛋,姜启选择直接灌顶。

毕竟一门神通,哪怕是简化了,常人要学习也需要一个漫长的过程。

她不算天才,为了节省时间和麻烦,姜启不打算一步步教。

“哦哦,我看到了你的头上有小点点,课桌上也有……不对,每个东西上好像都有!”

蓝素琴惊奇道,不禁想要用手去戳。

“不要去管它们,这因果线是连风在你课桌上吹了一片树叶都会记载的东西。”

当初姜启在这上面可是吃了大苦头,因为没有适应,哪怕走一步,动一下,都会感知到无数信息。

因为人的呼吸而致使这片空气被吸入肺里,因为走动导致哪里的土壤变得更加坚硬……

经过一次次的完善,这才有了现在的神通。

他没告诉蓝素琴的是,这门感知类的神通,也可以用于精神攻击。

整个因果网络就如同一个巨大数据库,直接用信息塞满对方的脑子,很有可能让人变傻。

信息处理不过来,导致大脑宕机。

虽然姜启从没用过。

他光是接入这个网络都觉得烦,属于是刚刚开发出这门神通时,被整出了心理阴影。

不过这件事千万不能让那只狐狸知道。

这种属于明显偏爱的行为,就算那只狐狸没有害人的心思,也绝对会找蓝素琴的麻烦。

如果真被发现了,他也不能出面。

有的东西,你越解释,女人越觉得有猫腻。

“太棒了,这种视界。”

蓝素琴喃喃低语,她第一次感觉到修行的魅力所在。

之前姜启让她打坐修炼,引灵气入体,其实她是感知不到的。

这东西就和学习一样,抽象得很。

但如今通过探因知果,她再尝试修炼,便能清晰地看到灵气是如何游走在她的四肢经脉之中,如何强化她的身体,最后没入灵台中的。

就好像她头上冒出了一个经验条,修炼时就会蹭蹭蹭的往上涨。

只要迈过那个坎,就是一个正经的炼气期修士!

当付出看得见回报,那动力自然就来了。

看着蓝素琴闭上双眼,精致的小脸任由微风吹拂,将额前的发丝打乱,却仍旧专心打坐的模样,姜启微微颔首。

尽管他知道这不过是三分钟热度,但好歹也是一副赏心悦目的画面。

可看着看着,姜启的心思又飘到了凌清夕身上。

他想了想,觉得蓝素琴说的很对。

到底是自家女人,有人恶意攻击自己怎么能让她来给自己收拾摊子?

若是他不知道也就算了。

既然让他知道了,那就得好好说道说道了。

事后凌清夕若是问起,他也有理由。

“对了姜启,你之后有什么打算?”

果不其然,蓝素琴很快就从修炼状态中退出。

对她来说,还是这花花世界更有吸引力。

“这距离高考就几天了,你打算考哪一所大学啊?”少女的眼睛扑闪扑闪。

“哪一所?”

现在他其实没什么打算了,若是硬要说,就选帝都那一处最高学府。

就当圆父母一个梦。

“帝都大学吧。”

蓝素琴丝毫不意外姜启的打算,在她看来,仙人要考肯定也是考最好的。

即便大学可能对他已经没什么用了。

“好哦,其实我家就在那里!”

“那你怎么会来蜀地?”

“嘿嘿,秘密。”

似是想到了什么,蓝素琴竖起一根手指:

“不许用探因知果去看!”

姜启笑而不语。

他真想要知道的话,何止这一种手段。

但既然蓝素琴不希望自己知道,那他也尊重她的想法。

忽而他眼神一转,视线透过教室和层层树林,看到了一处高楼。

那里正有几道鬼祟的身影。

而在高楼之下,是一处人丁稀少的巷子。

并不是自己会经过的路段,而是蓝素琴的。

看来这些炮灰NPC终于忍不住了。

他正缺一个理由呢。 第十六章 轮回者,也分三六九等 “老大,咱真的要干这种违法缺德的事儿?”

“咱一月也就那么些灵石,犯不着吧?”

曹三明看着逐渐步入视野和阵法之中的少女,往旁边带头的汉子瞧去。

景泉皱了皱眉:

“我记得之前给你说过,迈入修行的世界后,就不要把凡俗社会中的规矩带进来。”

“它已经不适用于我们了。”

男人低下了头。

他和对方不一样,人家是高贵的轮回者。

而他不过是一个凡人,不过有幸接触到修行,资质还算看得过去罢了。

哪怕步入修行那么几年了,他还是忍不住会把以前在部队中的作风带进去。

无论是自小学习的,还是在军中训练过的思想,都在告诉他:

这样做是不对的。

景泉似乎看出了对方的不乐意,面无表情地拿起对讲机:

“所有人都给我听好了。”

“为了资源、为了生存进步所做的事情,没有什么是对与错的,无非立场而已。”

“在任务中,就别想着你是否会触犯这个社会的法律,这不是你该考虑的事。”

整个小队都沉默了。

有的人如同曹三明,心中并不认可这一套。

他们觉得自己还活在过去,就该被这些条条框框束缚,因为它们是无法逾越的大山,也是保护自己的信条。

有的人则满不在乎,同景泉说出来的那样,只想要进步。

获取资源,变得更强大。

若是哪一天自己行动失败而导致身陨,他们也只会认为是自己还不够强。

“我们是上头的手套,一把无名的刀。”

“工具,是不需要思考的。”

因为会思考了,那就不再是工具了。

一旦上头发现,可能就会换一把。

他们也就再也吃不到资源了。

景泉对此深有体会。

都说轮回者高贵,殊不知轮回者也分三六九等。

有的人,活的还不如凡人自在呢!

“我们要做的,只需要将自己打磨的更锋利,让上头更满意就好。”

“以上。”

拿开对讲机,景泉看着少女缓缓走入阵法之内。

此前他也调查过了,这姑娘没什么大背景。

他不知道为什么上面下令要自己绑了她。

“准备行动。”

……

蓝素琴感觉自己的心脏跳的很快。

这是姜启第一次,主动要求和她同行!

主动!

而且是送她回家!

难道他开窍了?

坏了,凌姐姐知道了会不会揍她?

也不对,她感觉姜启平日对她的态度更像是长辈的关怀。

好纠结好纠结……

少女心中复杂错乱的心声,姜启并没有听见。

他没有偷窥别人内心想法的习惯。

此刻的他将楼上那帮炮灰聊天的内容尽收眼底,眸中波澜不惊。

区区三个筑基,两个炼气修士,加上一队分布在四周、训练有素的兵士。

只是对付一个高中少女,真是够谨慎的。

但很明显,这些人都是被卖掉的弃子、炮灰。

同时也侧面印证了自己的想法。

如今天地刚刚复苏,灵气稀薄,哪怕是有修行经验的轮回者也不得不暂时屈尊在凡人社会的秩序下。

上限被锁死,他们就跳不起来。

长枪大炮这个时候,对于还挣扎在炼气筑基的修士,也是十分危险的东西。

或许他们有能力以一敌百,在枪林弹雨中生存,但绝敌不过炮火洗地。

没有了绝对力量的支持,那灵气资源也就得和官方商量着来。

如此一来,便有人投诚。

少有的金丹境加入,使本就占据着优势的一方变得更加强大,自上而下地形成垄断,也是理所当然。

不过显然,那些人的吃相很难看。

姜启微微皱眉。

还没有走进阵法的范围之内,他就已经看出来面前这个由诸多符箓和道具组合而成的怪异阵法是有多么恶劣原始。

驱人赶尸,纵魂弄心,这条街不仅不会有活人,连老鼠都不会来。

如果长久地布阵,会导致一方水土败坏。

毫无顾忌地使用神魂术法,肆无忌惮地滥用邪术……为了求快求强,迅速适应新变化而忽略掉弊端,这就是现代灵气社会的通病。

他不排斥使用邪法禁术,但他更希望这些东西能用在正确的地方上。

力量不分正邪,只取决于使用者。

口中吐出一道清气,他将蓝素琴给护了起来。

“怎么感觉今天格外安静呢?”

即便蓝素琴一直偷瞄着姜启,也意识到了今天的路口不大对劲。

平日里那些总会占据半边道路的轿车都不见了踪影,让这条路显得格外宽敞。

直到迎面走来三个身材健硕的壮汉,背后也被一对穿着制服的男女给堵住,蓝素琴才意识到不妙。

“姜,姜启?”

眼中的光点正在逐渐变成黄色,隐隐间化作血红,少女小脸惊惧,朝着身旁的少年背后躲去。

就像那一次白云观一样,姜启的声音总会给她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全感:

“别怕。”

简简单单两个字,反而让围拢住两人的炮灰们害怕起来。

“泉哥,你刚才有看见目标的旁边还有个人吗?”

景泉愣住了。

之前再三确认过,目标是独自一人的啊?

撞鬼了?

不可能,自己好歹是筑基修士,法眼之下怎会有邪祟作怪?

可刚刚就在自己的眼前突然冒出了个人来!

除非……

心中突然涌起一种不好的预感,景泉刚想要大声开口,让自己的队员们赶紧逃跑,却陡地感到一股喘不过气来的压抑。

就好像有一双无形的大手,扼住了他的喉咙。

不光是景泉这样,就连身边的曹三明和其他队员也是如此。

面色苍白,张开着嘴巴想要呼气。

“姜启?”

“咱不能杀人啊!犯法的!”

蓝素琴抓住姜启的手臂,急声道。

虽然他什么动作都没有,但少女知道,这些人突然捂脖子倒地肯定是他做的。

“我不会杀他们。”

少年的嗓音温和淡然,像是在讲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们也不过奉命行事,甚至被人卖了都不知道。”

“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不在这里,或者我没有他们强,会如何?”

“素琴,今天我来给你好好上一课。”

他身形依旧不动,好似生根在此。

蓝素琴看到姜启缓缓抬起一只手,像是隔空握住了什么一般,轻声开口:

“修行界,是一个比社会更加残酷直接的世界。” 第十七章 他们破坏的是我的规矩 “老板,大人,不好了!”

殷苏苏已经不知道这个月第几次撞开凌清夕的房门,大声喊道。

自从仙人复苏以来,她感觉自己越来越忙了。

“不要着急,慢慢说。”

凌清夕语气平静,仍旧看着手头的文件。

“仙,仙人……”

“他怎么了?”

虽然知道姜启不可能出事,但凌清夕的语气还是带起了一丝紧张。

“仙人刚刚和一支没有编制的武装部队发生了冲突,目前当地已经派人去调查了。”

殷苏苏迅速说了一遍事情的缘由。

正当她想要询问凌清夕该怎么办时,却突然又接到了一个电话。

“老板?”

“接。”

没有多余的动作,少女迅速拿起手机打开了免提:

“喂,是殷秘书吗?”

“请立刻让凌清夕大人来一趟,礼部尚书死了!”

凌清夕微微皱眉:“怎么死的?”

“啊,凌大人也在,太好了。”

“我们也不知道,刚才尚书大人还在喝茶,突然一下子就……我们怀疑是有轮回者出手,但不明白他是怎么做到的,希望您能来一趟,帮忙鉴别。”

“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凌清夕其实已经猜到了凶手是谁。

不出意外的话,待会儿还会有接连不断的电话要接。

“老板,你不去吗?”

看着自家老板老神在在地翘着二郎腿,又坐回椅子上,殷苏苏有些不解。

“等着看好了。”她素手轻轻向下一压,示意殷苏苏也坐下,“不着急,让情报飞一会儿。”

……

如果说现代社会是一层披着文明外衣的血肉烘炉,那修行界就是一个完全的野蛮绞肉机。

它的确有着如小说那般绚丽奇幻的景色,高度发达的修行文明。

但这些都不属于凡人。

实力差距过大,导致修行者和凡人从此隔开了一个厚厚的壁障。

比之资本、王权要拉的更开。

阶层的隔阂让那些自小就在山门中生活的修行种子,将自己和凡人看成两个种族。

久而久之,这种畸形的发展便深入人心。

双方都觉得理所当然。

只是一个认为对方只存在于传说,一个看待对方是猪羊。

这就是姜启最初步入修行所看到的东西。

他一厢情愿的认为是畸形,一厢情愿的想要改变凡人的境遇。

因为他也曾是凡人。

所以他明白曹三明的想法,也理解景泉在对讲机中的告诫。

但,有一点说的不对。

“凡俗的规矩依然有用。”

姜启的手掌悬在半空,像是扼住了什么人的脖子,也像是捏爆了什么东西。

“至少在我这里,它是保护你们的。”

在常人看不到的视界中,蓝素琴好像看到了之前姜启带她看到的那一片星辰大海。

本该平静的因果网络此刻波涛汹涌,无数根因果丝线被姜启的抓住,缠绕在十根手指之上。

随着他慢慢握拳,一颗颗星点爆炸、金光闪烁。

可在外界看来,没有一丝一毫的动静。

安静至极。

只有蓝素琴可以看到,姜启手中的因果越聚越多,最后被他一把捏爆。

倒是有一颗似乎格外坚硬,让他加了一点力才化为齑粉。

“固化因果,看来你这枚棋还挺重要的?”

没人能回答姜启的问题。

无论是蓝素琴还是倒地的一行人,他们压根没意识到,内陆顶天的大人物,在一瞬间就死了数位!

有的是商界大拿,有的是政界英豪,还有的是高不可攀的轮回者。

可他们在姜启的面前,如若蚍蜉。

面对玄之又玄的因果,他们甚至连自己怎么死的,怎么暴露的都不知道。

按理来说,现代最强不过金丹修为,最多能够感知因果,而不能掌控因果。

能做到这一点的,证明至少有合道境界、或者专精于因果一道的人轮回转世了。

不过面对姜启,依然不够。

“素琴,你要记住。”

他轻声开口:

“适当的展现力量,不畏首畏尾,无论对于弱者还是强者,都是好事。”

“就像他们。”

清风拂过,巷内众人顿感压力一减。

只是没人敢动弹。

强,太强了……

眼前这个少年表露出来的种种手段,都让他们没有任何反制措施。

“轮回者对于凡人而言是无法战胜的强者,但在我眼中,他们和凡人又有什么区别?”

“他们以为自己破坏的是法律?”

姜启眼睛微微眯起:

“不,他们破坏的是规矩。”

“我想要的规矩。”

……

“姜承玄出手了。”

隔空凝望着因为因果被捏爆,而倒在地上瞬间死亡的轮回者,一只眼睛将面前的所有景色都传到了遥远的西域。

经过层层绕绕的空间,最后来到将画面投影在一处无人可知的房间内。

“得亏你够谨慎,这隔空操纵因果的本事,当真强横。”

又有一道声音传来,带着震惊。

最开始的那道声音空灵平静,但在谈论起姜承玄的时候却免不了带起一丝笑意:

“你不曾和他一个时代,自然不知晓他的厉害之处。”

“哪怕我们身处异空间也并不安全,无非是他懒得追过来而已。”

她得意又无奈,继续道:

“至少这一次不是毫无收获,他的实力,我们能窥见一二。”

“只是要再想安插人手进去,只怕没那么简单了。”

“凌清夕会注意到的。”

说罢,她陷入了沉寂。

这一次虽然损失了几颗布局多年的棋子,但换取了一次姜承玄出手的机会。

尽管能借机窥伺到的,只是他的冰山一角。

也足够了。

至于那些棋子本身的想法?

那可由不得他。

一天后,内陆迅速用其他理由将几位政要高层和商界大拿死亡的消息给掩盖住。

分批次播报死亡时间,伪造出各种痕迹。

上头忙的焦头烂额。

不仅要稳住民心,还得向那位释放好意。

毕竟大家表面上都是一个派系的。

即便互相有矛盾、不对付,但别人可能不这么想。

该擦屁股擦屁股,该找人帮忙就别休息。

“所以,凌清夕大人,不知道您有没有意愿再多兼任一个岗位?”

来人笑呵呵地,恭恭敬敬地送上一份礼物。

他们清楚得很。

轮回者和官方需要一个缓冲带,最好由可信任的熟人担任。

而姜承玄,无疑是最为顶尖的那种。

之前是他们疏忽怠慢,活该那些躁动的人去死。

官方不会计较,反而会称赞杀得好:

“都是毒瘤,寄养在体制下的害虫,全仰仗仙人敢行常人所不能之事,才让社会变得更加安定。”

但凌清夕知道,这不过是客套话而已。

这些人当时默许了事情的发生。

他们也想看看夫君的实力。

至于找她送礼,不过是希望自己吹一吹枕边风。

人也杀了,礼也送了。

您大人有大量,就不计较了吧?

呵,哪有那么便宜? 第十八章 两个结局 关于姜启的那一句:

“适当的展现力量,不畏首畏尾,无论对于弱者还是强者,都是好事。”

蓝素琴其实印象不怎么深刻。

她在脑海中更多印刻的是姜启握拳后轻松放下的那一幕。

“他们破坏的是规矩,我想要的规矩。”

一想到这句话,少女俏脸便陡地一红。

这,这谁顶得住啊?

本就是最春心萌动的年纪,再加上对于强者的憧憬仰慕……

蓝素琴的确感觉到自己越陷越深。

可一想到凌清夕,少女的小脸也垮了下来。

唉,人家郎才女貌天生一对。

哪轮得到自己插队啊?

不过这中间发生的事情的确让蓝素琴感到后怕。

不知不觉中,自己竟然成了要挟姜启的软肋。

“所以,你想要离开的话,我不会拦你。”姜启打趣道。

他自然看得出来蓝素琴在担心什么,他也知道对方不会就此离去。

凌清夕都没有把她吓走,几个小喽啰又怎么做得到?

“我怎么可能离开啊!”

“离高考就剩几天了喂!”

蓝素琴下意识地捶了一下姜启的背,忽而笑了起来。

她得意洋洋地拿起手机,上面正是凌清夕给她发的消息。

“凌姐姐已经正式授权,让我来盯着你,不要沾花惹草啦!”

姜启定睛一看。

还真是。

清夕怎么想的?

他不知道的是,凌清夕这一招正是化敌为友,以退为进。

其实还是蓝素琴的威胁不大。

放在姜启的身边,除却可以保护她的安全,说不准还可以勾出某只狐狸。

这才是劲敌。

姜启轻轻叹了口气:

“好吧,不离就不离吧。”

眼见姜启一副摆烂的态度,蓝素琴本还有些开心的笑又垮了下来。

貌似他真的不在乎自己走不走啊?

“对了,你那天为什么要放过那些坏人?”

“坏人吗?”姜启仍旧刷着手机,反问道,“你觉得,什么是好坏?”

“他们想要绑架我来要挟你,这还不坏吗?”

“坏啊,当然坏。”

姜启唇角上扬,露出一抹笑。

“浪费我休息的时间,坏透了。”

“但之后这些坏人可能会变得更多,你会怕吗?”他微微偏过一点脸庞,瞥了一眼蓝素琴,问道。

“还记得我之前说过的那句话吗?”

“记得。”

蓝素琴点点头。

这两天官方的表现完美地印证了这句话。

拜姜启所展现的力量所赐,无论是献殷勤的上门慰问,还是送上各种礼品,甚至于大手一挥直接破格录取她,不用进行修行科考就进入修行班……

一系列的举措让少女感觉天旋地转。

幸福来的太突然了。

但姜启却适时地浇了盆冷水给她。

这其实就是封口费。

大家都知道,如果这一次行动成功了,那姜启肯定会受制于人。

以他的性子,大概率会直接找上门来,要求交出蓝素琴。

不会多说半句废话,手段甚至可能比这还要粗暴。

最后大家都闹得不欢而散。

但为什么同样一件事,甚至结果也一致,姜启杀了人,高层反而还要倒贴呢?

若说破坏力和威慑力,一定是上头施展雷霆手段的那一次更大。

可为何,它的效果不及现在?

当蓝素琴问出来的时候,姜启回答的很干脆:

“因为缺少正当性。”

“官方还是要面子的。”

要有人担责。

若是蓝素琴成功被抓,大概率也是以被请去喝茶的名义来做。

对于公民而言,这是配合相关部门的工作。

姜启这时候打上门来,就失了正当理由。

但偏偏他抓了个正着。

那事情就不一样了。

惹火上身,该甩锅就甩锅,他们甚至还得谢谢姜启直接干掉了这些人,省了他们踢皮球的功夫。

本身就不是一个派系的人更是当场乐翻天。

但要问他们有没有错?

那不见得。

毕竟若没有这些人的默许,这种在现代灵气社会中,调动一整队修士和武装人员的大行动是不可能发生的。

既然行动没有成功,那就赶紧表示善意。

姜启毫不意外,他见过这种事情发生。

当权者最害怕的就是不受控制的人。

哪怕一个凡人,在了无牵挂后也是十分危险的存在。

何况是具备超强战力的轮回者。

唯有你明确表了态,贴上了他们的标签,你才能正大光明地走在这个社会之中。

否则就隐藏起来,直到有了足够的能力。

姜启既不幸也幸运。

他一来就暴露了,但好在背后有人撑腰。

若没有凌清夕这个大背景,即便抓捕行动失败了,这些政要高层也不会就此低头。

某种意义上,凌清夕的目的达成了。

这碗软饭姜启的确吃到了嘴里。

但凌清夕也不是没有从中获得好处。

毕竟世人皆知她和姜启的关系,动了她的人,怎么可能不付出一点代价?

事后她问姜启:

“夫君,你有什么想要的吗?”

“没有。”

他不知道他有啥想要的。

若说之前梦想躺平,可以每天晒着太阳过日子。

姜启已经做到了。

不仅做到了,他的旁边还多了一个仙姿佚貌的少女陪自己打游戏。

正说话间,姜启突然停了下来。

他偏过脑袋,看向教室外那正站在树下的身影。

高高瘦瘦,一身得体西服,斯斯文文,带着一副眼镜。

在蓝素琴眼里,这人一看就是个大人物。

但在姜启眼中,他仍旧和当初的那个少年没什么两样。

【狂沙席卷尘埃,你终于赶在瘟疫杀死村子里最后一个少年时,将他救下。】

【你掏出怀中所剩不多的干粮和水,暂时先吊住了少年的命。】

【这是你学成归来后,第一次救人。】

【仗着百毒不侵的天赋,你敢去常人不敢去的地方,乃至于官兵都摇头下令封禁的死地。】

【他们都说你不要命,但只有你知道,你不会死于疾病和毒药。】

【本着一念善心,和童年所见过的凄惨遭遇,你再见到这相似的乱象时,并没有半分犹豫。】

【大概两天后,他能说话了。】

【“恩人。”少年苏醒的第一时间,就是向你磕头拜谢,“多谢恩人,多谢恩人。”】

【“起来。”你将他扶起。】

【“恩人,你为什么救我?”他低下头来,诚恳的感激中带着惶恐,“我的爹娘都死在瘟疫和混乱之中了,我没有钱财可以报答你。”】

【相比起他的不解,你倒是没有想那么多。】

【但看着眼前这个质朴的少年,他多少起了一丝逗趣的心思。】

【“谁说你没有报答我的地方?”】

【“我身边正好缺个弟子,你就来帮我打打下手吧。”】 第十九章 医圣姜承玄 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

当初是老师找到弟子,现在换成了弟子找到老师。

看着眼前变了个模样的少年,姜启不禁流露出一丝微笑:

“小民。”

李济民,这是他当初给对方取的名字。

很简单的意思,济世安民。

他当时的名字和大多农家弟子一样,不是二狗就是大牛。

姜承玄觉得太土了,跟在自己的身边,怎么能有一个名字这么土的弟子?

于是他借用自己的理念,给他取了济民二字,希望他能够传承下去,发扬光大。

【“但愿世间人无病,何惜架上药生尘。”】

这是姜承玄给新拜入师门的弟子的第一句话。

李济民记住了这句话。

直到今天,他也在不断践行这句话,只不过是用另一种方式。

“老师。”

他语气平静,却难免带起一丝激动。

这种心情难以压抑,尤其是李济民一开始并不知道,传说中的仙人就是自己那个毫无修为的老师。

在他的眼中,仙人固然强大可敬,但始终比不上那位养育了自己大半辈子,教授给自己救世安民理念的普通人。

直到他查阅了大量的资料,一番对比后,李济民才隐约有一种感觉:

仙人好像是我老师啊?

一直听闻仙人百代轮回,且名字都是姜承玄三字……

有没有一种可能,仙人的第一世,就是我那个时代的医圣?

他越想越对劲,越想越激动,直到前两日他从繁琐的事务中抽身,听到了有关仙人降世的消息,李济民才终于有机会能验证心中所想。

随后这位大名鼎鼎、掌管内陆修行科科考和管理的部长马不停蹄地来到了这所高中。

在见到姜启的那一刻,他成为了仙吹。

我去,仙人真是我老师!

“真是好久不见,看起来你混得还不错。”

姜启颔首笑道。

身为老师,看见自己的弟子有出息、过得好,让他多有一种欣慰的感觉。

“不过能再见到你,其实老师有些意外。”

“听说没有修为的人是不能转世的,在我走之后,你有了奇遇对吗?”

这个情报还是凌清夕告诉他的。

这些轮回者无一例外都具有修为,只是境界或高或低、品性或好或坏而已。

目前没有发现不具有修为的轮回者,这也让官方在数年中下了个结论:

没有修为护身的人,不能转世。

而姜承玄的第一世,是没有修为的。

“是。”

李济民没有否认,而是缓缓将姜承玄死后的故事道来。

……

【“老师,我觉得我们已经尽力了。”】

【那时的李济民尚且年幼,却也能看得出来,这天下苍生,仅仅凭借老师一人是救不完的。】

【可自己的老师却十分固执,好像一个钻牛角尖的小孩,但凡见到一个人在眼前倒下,都要舍身去救。】

【有的时候,他都怀疑自己的老师,究竟有没有自己的年龄大。】

【“小民,你要记住。”】

【“勿以恶小而为之,勿以善小而不为。”姜承玄严肃地告诫他,“如果当时那一天,我没有如现在这般救你,你也是这冢中枯骨一个。”】

【一边说着,他一边用神乎其技的针法扎入病人的穴脉。】

【“他向我求救,说明他希望能继续活着。”】

【“既然想要活着,于我而言也不过是顺手之举,我为何不救?”】

【但这样的顺手而为实在太多了。】

【这一年里,李济民随着姜承玄走南闯北,见识了各种奇难杂症。】

【他发现其实很多病,当地的郎中都可以医治,可大多数人都是因为老师来了才能继续活下去。】

【为什么?】

【因为穷,因为没有治病的钱。】

【李济民不止一次地想要找那些郎中理论,为何不去救?】

【这和姜承玄的理念背道而驰。】

【他们宁愿看着病人去死,也不愿意掏出兜里那一块可以吊住人性命的药材。】

【“你们的医德呢?你们的善心呢?”他怒问。】

【然而姜承玄拦下了他。】

【“小民,但行好事,莫问前程。”老师摇摇头,语气平静,“这些郎中也有自己的家庭,也有自己的妻儿,治病收钱是应该的。”】

【“没有付出便没有回报,不能慷他人之慨。”】

【“可是您怎么……”】

【姜承玄转头露出一个阳光开朗的笑:“那是因为我是姜承玄。”】

【“我慷自己的慨,我大发善心,我是好人。”】

姜启觉得当时的自己简直帅到爆炸。

他感觉自己的理想之一,在游戏中得到了完美的表现。

一个造福天下,救世济民的大医圣!

【“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

【姜承玄为了自己的理想一年又一年的行动着,带着李济民,身体力行的将自己的各种本领交给了他。】

【他保持着一颗赤子之心,始终在天下各处救济着百姓。】

【这让姜承玄获得了极高的民间声望,却也招来了部分人的注视。】

【他太高调了。】

【高调到朝廷都难以忽视这位几乎不收取费用的江湖郎中。】

【姜承玄似乎并没有意识到,朝廷所想要的人心,大部分都聚集在了他这里。】

【但李济民注意到了,他有数次提醒姜承玄,不要再继续下去,可姜承玄没有听。】

【少年对于政治和局势的敏感要比当时的姜承玄高得多,他意识到自己的老师再继续救人,很可能会招来杀身之祸。】

实际上姜启很清楚。

但他想要做的,就是这样一个纯粹又带有一点悲情色彩的人物。

千古流芳、万世留名。

反正只是一个游戏而已,又影响不到自己。

何况他是第一次玩,就有了这样的代入感,自然不舍得放弃。

一来二去,便造就了第一世的结局。

【那是姜承玄救治的最后一位病人。】

【一位尊贵的少女。】

【也是未来李济民竭力扶持上位的对象。】

【她衣着华丽,身患重疾,一张本该红润粉扑扑的小脸蛋苍白无色。】

【在她的身后,是一帮逃难来的百姓。】

【她有一个特殊的身份。】

【蜀州郡主,江月白。】 第二十章 星火燎原! 看着眼前学生模样的姜启,李济民感到一丝恍惚。

无论转世前后,他时常回想起这位总是有着温暖笑容的先生。

明明他当时不比他大几岁。

为什么他的信念会如此坚定?

如今换作他的模样变得沧桑,而老师则变得年轻了。

“怎么了,小民?”

熟悉的语调,老师好像从未变过。

“没什么,只是想起了过去,你那时候也总是这样叫我。”李济民摇摇头,微笑道。

蓝素琴在一旁颇为新奇地听着两人回忆过去。

关于姜启曾经历的一切,她都十分好奇。

除了太阴仙子,现在他又多了一位找上门来的徒弟。

尽管对方看起来要比他们大不少,但那份恭敬和激动却是做不了假。

如果不是现代社会已经不兴那些繁琐的礼仪,蓝素琴觉得面前的这位大抵是想要给姜启跪下叩首了。

“只是从江姑娘来之后,老师就只这样叫过我一次了。”

……

【那是王朝消亡的前夕,天下一片乱象。】

【此时的姜承玄已经上了年岁,难以再进行无止境地跋山涉水。】

【你或许该庆幸,老师年轻时走南闯北,让他有了一副强健的体魄,不至于和他同岁的许多病患和灾民一般,连生活都不能自理。】

【大抵老师也有些累了。】

【他意识到自己不可能一直如这般救人,因而你们师徒两人打算找一处落脚的地方传道授业,将这一身医术传播出去。】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老师相信,只要有更多的人将他的本领学会,那么天下将会少许多疾苦。】

【他将你视作第一颗火星。】

【“这么多年来,你已经能够独当一面了。”】

【“去吧,出山去,如你的名字一般,济世安民。”】

【这是姜承玄第一次赶你走。】

【也是最后一次。】

【你虽然很希望一直呆在他的身边,但看着老师那一双澄澈明净的眼,你知道这是老师心意已决。】

【就在你打算离去时,老师又突然叫住了你。】

【他像是预知到了什么一样,将你带到了一间内屋。】

【里面是一个箱子。】

【“若是我之后死了,这些东西要不要留存,你做决定。”】

【那是一本泛黄的古籍,以及宛若南疆巫祝一般繁琐又神秘的厚重衣饰。】

【黄金面具,红烛与木剑……】

【几样不怎么搭的东西堆在了一起。】

【“老师!”】

【你唤了一声。】

【姜承玄似乎知道你的意思,没有再多说什么,而是直接将你赶走。】

【“去吧。”】

【“入世去,救世去。”他遥遥点了点后山那座峭壁,“直到这座山塌了,你再回来。”】

【当时你并不理解是什么意思。】

【直到后来,看见老师独自站在山头起舞,你才明白那句话。】

“山不是山,那是人心。”

“您让我入世,我没明白,因为我们一直在尘世中奔波。”

李济民低声呢喃,像是再度回到了当年的岁月。

“后来我才知道,所谓的入世,不是救人,不是传道,而是救世。”

“学生愚笨,直到您走时才理解。”

“明明您说的那样直白。”

这位外表儒雅温和的男人几乎要落下泪来,声音都哽咽住:

“如果,如果我能早知道……”

“说不定您就不会死了?”

可世界上没有那么多早知道。

【当你收到消息,蜀州内乱,郡主江月白带着大量灾民投奔老师时,你就隐隐意识到了问题。】

【老师无权无势,怎么会吸引到这般人物投奔?】

【为的是什么?】

【为的是名头!】

【名,是姜承玄救济苍生而攒下的名。】

【头,是姜承玄的项上人头。】

【天下乱了太久,各路英豪需要一个导火索,来点燃这人命如草芥的世道。】

【你马不停蹄地往回赶。】

【然而你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不曾想到,最后这火星,竟是我自己。”】

【你赶到时,老师已经站在曾经他带你看日出的那一处山头峭壁,换上了那一套箱子中沉睡的繁重衣服。】

【他的身旁,江月白正泪流满面。】

【“不要哭,江姑娘。”】

【他的话语依然温暖而平静。】

【“你没有错,我也没有错,是这天下的错。”】

【“是这世界的错。”】

【“是那些沐猴而冠的人的错。”】

【你站在山脚,看着老师从怀中取出一封信件交予江月白。】

【“这封信,待我徒弟上来后,你再交给他。”】

【“安心,他看完之后绝不会恨你。”】

【这些话是后来江月白告诉你的。】

【老师太了解你了,乃至于你的所有行动和内心活动都被他预测到信封中。】

【你策马飞驰向那山巅赶去,眼前是夕阳逐渐日落,而老师的身影则沐浴在金色的光辉之中。】

【他迈出脚步,左手持红烛,右手握木剑。】

【足下踏七星,剑舞若游龙。】

【就像是沉醉在自己的舞步之中,你的耳边只剩下那一连串挂坠在老师衣服上的铃铛声。】

【一声一声像是催命。】

【“老师,老师!”】

【你焦急地呼喊,朝着那在山头斜阳处的黑色剪影伸手。】

【可你怎么也抓不到他。】

【距离太远了,太远了。】

【远到你只能看着江月白手中的匕首刺入老师的胸口。】

【鲜血如花洒落在地,你徒然地从马上摔了下来,跌跌撞撞地朝着倒在地上的老师跑去。】

【他还剩最后一口气。】

【见你跑来,抓住他的手,姜承玄笑了。】

【“莫恨,莫怨。”】

【“江姑娘情非得已,也是受人所迫。”】

【你听着老师的话,气笑了。】

【这个时候都还在为别人着想,真是天下第一大傻子。】

【身为医生,却死在病患手里?】

【可姜承玄似乎看出了你眼中的愤恨,依旧含笑。】

【他并没有扑灭你心中的怒火。】

【他知道复仇亦是一味良药。】

【“你若想替老师报仇,那就去抓住真正的凶手。”】

【“这个已经腐朽的王朝。”】

【原来,江月白这个郡主早就被皇室抛弃。】

【为了活命,她不得不来找姜承玄。】

【以一名病患的身份。】

【权力的病,从父母传染到了她的身上,即便她没有想要的意思,可朝廷的人不会这么想。】

【此病当时无药可治,哪怕一命换一命,也不过能遏制一点脓毒。】

【但你之后才知道,老师早就给你和江月白留了后手。】

【今日之舞,乃祭祀之舞。】

【上告苍天,下慰百姓。】

【那本泛黄的古籍,名为:斩龙脉。】 第二十一章 求仙人授法 【是否重新轮回?】

属于姜承玄的第一世轮回就这样落下了尾声。

以他所希望的方式。

身为破晓的第一缕曙光,点燃变革的火星。

但姜启不知道的是,他在【河图洛书】中四处游学所获得的那一本【斩龙脉】,也是一本另类的修行道经。

只是他没有机会学。

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在峭壁上迎着夕阳起舞,也是【河图洛书】给的其中一项选择。

他觉得以这样的方式死在夕阳之下,不失为一种浪漫。

可在姜承玄逝去之后,属于李济民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在知晓一切之后,李济民遵从姜承玄的意愿,踏上了属于自己的路。】

【他弃医从军,不再去医治病人。】

【他要去医治整个天下。】

【李济民记得老师说过这世道的病根不在于粮食够不够,也不在于让民众流离失所的战争。】

【他将矛头对准了那些烟雨楼台的大人物,那些吃的满脑肥肠的政客豪商。】

【姜承玄只学了外形的斩龙脉,李济民继承了下来。】

【但他却惊讶的发现,这竟然是一本好似神仙的书籍。】

“当时我练了大概有五年才堪堪入门,方才知道老师你当初的那一舞,真的结结实实地给了朝廷重创。”

李济民回忆着当时的情形,慨叹着。

即便到现在,老师就活生生的站在他面前,他的心情也难以平复。

“集万民之心。”

“顺苍生之意。”

“斩龙脉,乃是应天而生才有的术法。”

“百姓越强,它便越强。”李济民掌中浮现出一条金色的小龙,沉声道,“与民同肩,顺势而为,这便是它的根本。”

【姜承玄逝去后的第五年,凭借着斩龙脉,李济民初窥门径,看到了天下大势所在。】

【朝廷因为失了人心而导致大势不在,毁灭已成定局。】

【李济民率众揭竿而起,以蜀地郡主江月白之名,首先夺回了蜀地作为根据地,随后南征安稳后方,等朝廷反应过来的时候,他们俨然成为了各方都不可忽略的大势力。】

【三年后,蜀地北伐,李济民作为先锋大将,以一手出神入化的斩龙脉术法扫荡八方。】

“毕竟乱了太久,百姓们乏了,兵士们也累了。”

“斩龙脉的术与他们息息相关,也因为他们的意愿而强大了不少。”

【第五年,李济民率军攻破帝都。】

【此时皇帝尚小。】

【他也理解了为什么江月白会被抛弃。】

【因为整个皇室都在别人的把控之中。】

【整座朝廷,都不过当朝宰相的囊中之物。】

“那后来你做皇帝了吗?”

姜启并不知道自己死后还发生了这么多有趣的事。

看着面前熟悉又陌生的弟子,他不由发问。

“没有,老师。”

李济民摇头:

“斩龙脉本应就此结束,可没想到,天下修士并不只我一人。”

“扶持江姑娘上位后,她以您的姓氏开姜朝,奉您为开国先父。”

“我以为可以就此安定下来。”

说到这里,他的拳头骤然攥紧:

“却不曾想,竟有修士找上门来,说我不该插手世间劫难。”

【“如今仙门功德丧缺,你当如何补偿?”】

【“俗世凡人本该存十去六,这样才有利于循循发展,但因为你,和你的师父姜承玄,仅仅才去三成而已,剩下的四成功德,你该怎么补上?”】

【“用你,还是用姜朝女皇?”】

这也敢自称仙门?

蓝素琴反应了过来,愤懑道:

“这不就是吃人血馒头吗!”

而姜启则似见惯了一般,毫不意外。

“那时我才明白,一手遮天的当朝宰相,也只是他们的玩偶傀儡。”李济民叹息道,“借他之手,杀众生、祭苍天、让生灵回归本初,将所有罪恶都归于宰相一人身上。”

“然后他们再出面。”

“以正义之名,杀了宰相,随后独占功德和百姓爱戴。”

很成熟的一套体系。

若是手下人不受控制,换一个听话的就是。

芸芸众生,也不过是盘中餐、杯中酒,给所谓的仙人们刷功德的工具罢了。

王朝更迭,也是一代代仙门中人职称的替换。

你方唱罢我登台。

你的工具拿走,我要换上我的班子。

“但他们没想到有人会捷足先登。”

李济民突然开心的笑了:

“当时我顺天而为。”

“若是他们强行阻止,也会遭受反噬,因而只能看着我夺走他们的果实。”

“直到找上门来。”

【李济民当然不愿意自己和江月白成为仙门的傀儡,奋起反抗。】

【然而他们在循环往复的历史中,也不过昙花一现,只是一点小小的变数,如何敌得过存在了许久的仙门?】

【没有什么奇迹】

【江月白死在了姜承玄的墓前,而李济民则死在了朝野之上。】

【一个仍旧想要守护老师的理念,一个则依然停留在过去,不想要当什么皇帝。】

“再醒来时,就到了这里。”

李济民重新看向姜启,露出一丝微笑:

“过去就像一场梦。”

“等到我慢慢接受现实,发现并不只有我一人如此,才感觉脚踏实地。”

他以为老师无法转世。

于是秉承着医圣姜承玄的理念,他重新回到了朝堂。

身为轮回者,他是少见的主动投诚的那一派。

更多的人选择中立,或者继续自己的生活。

“结果你发现,老师没你想得那么简单?”姜启笑言。

“是。”

李济民不可置否,同样露出笑容:

“仙人就是我老师,这谁能想得到?”

“不过当我听说老师和现在的武装力量发生冲突时,我还是吓了一跳。”

要知道,姜启那时不过才复苏两三个星期左右。

以这里的灵气浓度,一个月的时间,许多修士不配合丹药的话,连筑基都做不到。

强如凌清夕一类,最多也只能摸到金丹边缘。

面对有备而来的现代军队。

也只能暂避锋芒。

“高层的弃子罢了。”姜启淡然道,“但这些高层,在别人的眼中也只是一颗颗任人摆布的棋子。”

景泉那伙人最后被他丢给了凌清夕。

在前世特殊的环境下,凌清夕对于这些人才有着不少管理的经验。

“说说吧,小民。”

姜启翘起二郎腿。

“你今天来找我,应该不只是为了和我叙旧。”

“什么都瞒不过老师。”

李济民的身位再度放低,朝着姜启深深一拜:

“弟子李济民,在此求老师授法。”

“何法?”

“人人如龙之法。” 第二十二章 惟愿人人如龙,开盛世太平 不知什么时候,蓝素琴已经坐到一边去,拿出了手机开始录像。

一种直觉指引着她。

有大事要发生了!

虽然听不懂这两人突然聊什么授法一类的,但她觉得应该会很厉害。

“人人如龙之法……”

姜启沉吟,注视着自己身前叩拜的李济民。

半晌,他启唇道:

“此法,我有。”

“但你要先给我一个理由。”

“小民,有了自己的修行之路后,你为什么还要求法?”

似乎预料到姜启会问自己这个问题,李济民抬头沉声道:

“弟子遵循老师教诲,在长久的医人救世之中,明悟了一个道理。”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若民众无自保之力,进取之路,那在强人眼中与猪狗牛羊无异。”

他亲眼看着,自己所推翻的王朝卷土重来。

看着亲手救下的百姓被屠杀,哭喊着倒在地上。

李济民当时只觉得麻木。

就好像过往所做的一切都被否定,化成了一滩滩血水,被人打翻在地。

直到临死前他才顿悟。

自己所修的斩龙脉其实并不弱。

只是与普天之下的百姓息息相关,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可在那些强大的仙门修士眼中,不过是大一点、强一点的蝼蚁罢了。

往事历历在目。

因而才塑造了现在的李济民。

“若百姓人人如龙,社会安康稳定,自然不会再发生那样的惨状。”

李济民再次一拜。

而姜启的双眸却微微眯起。

想法不错。

但自己这徒弟……太傲慢了。

理所当然地将自己代入到救世主的角色当中,妄图以一人之心代万民之意……

前世不仅人族,连其余百族都联合起来的空前团结都失败了。

就凭现在这各自为营的世界?

“法,不可轻传。”

他淡然回应,又问道:

“你怎么知道,我传了人人可以修行的功法后,这世道不会大乱?”

“小民,你能控制天下人心吗?”

身怀利器,杀心自起。

若每个人都有了类似超人的能力,是否真的能做到互相制衡?

更何况修行功法因人而异。

有人天赋异禀,修行速度就是快,如何能确保他在有了强大的力量后不会胡作非为?

“这和德不配位是一个道理。”李济民迅速回道。

“若空有力量而没有对应的心境,迟早会走向自我毁灭。”

“那此人造成的后果,谁来承担?”

姜启又问:

“如果他胡乱杀人,你来偿命吗?”

沉默。

李济民很想回答自己可以承担。

但仔细一想,这只会惹得老师生气。

他最讨厌不自爱,不珍惜自己生命的人。

【“老子费这么大功夫,是让你去寻短见的?”】

李济民不由后背发寒。

“好吧,那我换个说法。”

姜启缓缓起身。

一个简单的动作,让李济民的双眸陡然瞪大。

风声停息,灵气翻涌。

巨大的压力宛若泰山压顶,将这位年纪轻轻便身居部长的修士压得抬不起头来。

咯咯……

牙齿在打颤,身体也在不停下沉。

重到膝盖都要粉碎,双手都要骨折。

清风吹拂起少年的发丝,姜启漠然地看着跪拜在身前的弟子,问道:

“或许你认为,只要循循教导就好了。”

“将百姓的道德水准提高到一个上限,就不会出现失控的情况。”

“可你,能做得到吗?”

太理想化了。

不过姜启现在更想要看到的,是李济民的决心。

理想化不是问题,重要的是敢不敢迈这一步。

敢想,就要敢做。

敢做,就得担当。

“做,做得到!”

李济民奋力抬起头,想要去看姜启。

然而他看见的,却好似一座太古神山拔地而起。

撑天拄地,难以言喻。

可在蓝素琴的眼中,李济民正背负着无数大大小小的光点。

它们被压缩成球,最后压在对方的头上。

“证明给我看。”

姜启抬手一招,天地间便是数不清的因果汇聚。

传道授法惠及万民,普及天下,因果自然也是重上加重。

他自然不会真的将天下的因果全部招来,这对于他来说也是很累的。

真砸下去,李济民也会撑不住。

所以姜启只取了一个下限。

“一地之因果,若你能背负,我便允了。”

手指向下压去。

明明这样一个轻松的动作,对李济民而言却是无法言说的重量。

咔——

一声脆响,蓝素琴看见李济民的背部明显凹了下去。

但他依旧没有放弃。

李济民双手死死撑在地面上,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滴落,面目狰狞,倔强的抬起头来。

“老,老师……”

“想放弃了吗?”

“这一地两千万人的因果,你接得住吗?”

迎上他的是姜启平静的目光。

远远不够。

如果为百姓求火,为民众广开修行之路的意志只有这么点,那姜启真是大失所望。

“姜启……”

蓝素琴想要为李济民求情,不禁出声。

看着都感觉好残忍。

在她的视界中,李济民整个人都被因果埋住了。

如山一样高耸,如海一般广大。

一个人,怎么能承担的下去?

就在这时。

李济民却突然怒吼了一声。

金色的灿芒从他周身散发而出,一条腾龙也缓缓从他背部攀升而上。

斩龙脉,也可斩因果。

如今却被拿来背负和承受。

姜启眼中浮现出一丝笑意,手一招,万千因果就此回归原处。

“行了。”

压力顿消。

李济民浑身已经被汗水湿透,差一点直接趴在地上。

“老……老师……”

他喘着气,不敢趴也不敢起。

甚至不敢抬头去看姜启。

除却害怕老师会失望以外,更多的是震撼。

强,太强了!

唯有切身体会过,才知那些传闻所言非假。

不,老师要比传言中的更强百倍!

如果当初……

他不免回想起和姜承玄一起经历的岁月,心中又暗自摇头。

没有如果。

若是有,便不会有现在的他。

“传法,可以。”

姜启背手而立。

李济民闻言抬头,流露出一丝喜色。

“但我需要你向我立誓。”

“你并非出自一己之愿,而是为万民请命。”

就像人类第一次拿到取火的方如果若是法,这将标志着一个新时代的来临。

人人如龙?

他前世已经做到了。

现在换他的徒弟接他的班。

姜启瞥了一眼喜出望外的李济民,心中暗自慨叹。

可惜他还太年轻。

这样重的因果,唯有立下誓言才能和他有强关联。

若是出了事,至少他还能兜底。

不至于让这傻徒弟真的被因果砸死。

不过年轻也好,有冲劲,有热血,不撞南墙不回头。

他也是如此。

“好……好!”

“弟子李济民,在此向恩师姜承玄起誓。”

“弟子求修行之法,惟愿惠及天下、人人如龙,开盛世太平!”

“非一己之私,而是为万民开路!”

说罢,李济民再度深深一拜。

姜启也回以一笑:

“善。” 第二十三章 画面太美,我不敢看 自高考结束,已经过去了三天。

历经三天躺平后,姜启成功从国家一级保护动物,变成了人憎狗嫌的废物。

“要么你就给我去学车!”

“要么你就给我出去玩!”

“别跟个死人一样成天躺在家里!”

姜启当然是选择第二个选项。

学车?

能冯虚御风,踏空而行,干嘛学车?

虽然他还没告诉父母,他们的儿子就是最近上电视、火爆网络的那位仙人。

他还希望自己平静的生活能多维持一段日子。

“那我就准备出去见见世面。”

“修行科发的那些保健品你们记得按时吃。”

挥挥手,姜启打算出门。

关于怎么帮父母改善身体,踏入修行,姜启也是思考了许多种方式。

自己的话他们不一定听,网上的东西又信得很。

最后他决定借用官方修行科的名头。

反正自家徒弟就是老大。

“没问题老师。”李济民迅速回道,对于他而言,这不过是一件简简单单的小事,“官方正愁不知道怎么感谢呢。”

姜启的授法,几乎是肉眼可见的带动了灵气社会的发展。

本来并不成熟的修炼体系,转眼便有了明确的系统。

之前并不是没有大能试图创造天下人人都能修行的功法。

但无一例外,都只有一定的泛用性。

像姜启这样猫猫狗狗都能修的法……

还真没有!

“可能每个人的进度不一样,有的快、有的慢,但至少能先让他们渡过炼气和筑基。”

“有了前期的基础,也能判断他们适不适合修行。”

在第五十轮回的后期,人族其实也有类似的功法。

可当时环境特殊,自然不能一概而论。

凌清夕此前就已经拿出来过。

很可惜,并不适用于现在的灵气复苏社会。

在经历过希望和失望的大起大落后,才显得姜启这传授之法弥加珍贵。

毕竟这种东西,无论放在哪个时代,都是可以封圣的。

一时间姜承玄三字名声大噪,风头无两。

借此良机,凌清夕和李济民等仙人门下也迅速开始行动,吞并以前敌对的势力。

某种意义上,整个内陆在无声无息之中,最顶尖的那一批高层,大半都是姜启的人。

就算其余有人不是,也多少沾边。

受人恩惠,当然得给笑脸。

“姜启,这里这里!”

少女清脆的嗓音传入姜启的耳朵。

蓝素琴挥着手,带着行李箱小跑而来。

“诶,你怎么什么都不带?”

“旅游又不是搬家,带那么多干嘛?”

高考结束后,蓝素琴问过了姜启的打算。

对方完美的预判了父母给的选择。

毕竟身为一个学生,这大概是他们最快乐、最幸福的一个暑假。

能好好玩就好好玩,这是很多人的想法。

姜启自然不例外。

于是在蓝素琴的建议下,姜启最终同意了和她一起去帝都。

“你明明就是回家吧,把我叫过去作甚?”

“不能这么说,本地人一般也不去本地景点的。”

实际上,姜启是想要避嫌的。

毕竟他还要为凌清夕等人考虑。

但谁能想到,这些存在于【河图洛书】中的人儿,竟然真的变成了现实?

一个也就算了,可眼下的情况很明显不是。

凌清夕出现了。

小狐狸也出现了。

不分时代轮回的人接踵出现在现代社会中,显然也是在考验他。

姜启轮回中的情缘,可不止这么一两个啊!

如果都找上门来……

那画面太美,他不敢看。

自己大抵会被撕碎的。

不过某种意义上,他也算是债多不压身。

何况蓝素琴提前给凌清夕说了一声。

“看吧,凌姐姐也很想你的!”

她扬了扬手机。

“凌姐姐人在帝都,本来就很忙了,还要每周横跨千山来找你,姜启你也体谅一下她嘛。”

“你到了帝都,不就天天都可以见面了?”

思索片刻,姜启颔首答应。

若是他不答应,恐怕除了蓝素琴的死缠烂打,还要面对凌清夕的各种攻势。

想想都头皮发麻。

另一边,官方也收到了仙人即将来帝都的消息。

本来想要热烈欢迎一波,博一下好感,但对方直接拒绝了。

一来是姜启不喜欢大张旗鼓的出门。

二来是他更想要看到官方的行动。

“老师的意思是,让我们做好分内事就行,不要辜负了他传授的功法。”

官方自然也考虑了这一点。

人人都能修行的功法,甚至连猫猫狗狗都能修习的东西,虽然现阶段很珍贵,但未来必定烂大街。

眼下需要的是先对外保密,划定一个试行区。

拿到功法后,不可能让整个内陆一起修行。

且不说灵气才刚刚复苏没几年,本就稀薄得很,能不能支撑起那么多人修炼。

就算能天地灵气管够,官方也撑不住。

管不过来。

这意味着需要出台新的法律,需要新的制度和体系。

各个行业都需要大换血。

既然不能一口气吃成胖子,那就只能一步一步来。

用最保险的方法,先划定一个区域看看效果。

有了决策后,各方就开始争夺这个区域的归属。

这是风险,更是机遇。

做得好就是一步登天,做的不好就是一落千丈。

但仙人给的东西基本上是板板钉钉,不会出问题的,这种白捡的机会,没人不想要。

直到姜启要来帝都这一消息传来,这件事才拍板。

帝都先行。

“不要想那么多,主要是可以让仙人随时看看我们推行后的成果。”

“而且有仙人坐镇,加上凌大人也在,肯定安稳得多。”

看着帝都负责人那脸都笑开花的模样,每个人的内心都在骂街。

啥好事都让你们占了。

与此同时。

西域,一个四处充斥着光辉的神殿中,一位金发的少女正满腔怒火的看着手机。

那是一本被人整理好后的自传。

简简单单三个字:

寻仙记。

【昔年16岁,初遇仙人,因误会而交手,方得知仙人姓名,姜承玄。】

【同年五月,我与仙人同游,前去剑阁求道,途中遭遇歹人袭击,他一剑退敌,我心悦之,但未曾告予。】

【一连五载,和仙人一同修道。】

【春来赏花,夏日泛舟,秋去登山,冬天煮酒。】

【与仙人论法述道,总是受益匪浅。】

【昔年21岁,突破金丹。】

【同年三月,仙人已不在剑阁,寻之。】

【昔年22岁,寻不到仙人。】

【昔年23岁,回宗门请长老推衍,得去处,出山寻仙。】

少女越看越恼火,差点把手机捏碎。

他又是去哪儿沾花惹草了?

她为什么不知道?

这个叫凌清夕的又是谁? 第二十四章 本宫一日不死,尔等终究是妾! 【“呼——”】

【颇有些疲惫的从道观中走出,你长舒一口气,入目的却并非如往常数个轮回的破败景色,而是一片繁华。】

【山脚下。】

【有人族修士冲天而起,驾驭着五花八门的法器在天际翱翔。】

【也有妖族精灵从容地在街上闲逛,掏出你不认识的货币与小贩讨价还价。】

【更远处,你看到有如山脉般高大的巨兽拖着城池,鼻息间满是悠长的白云。】

【发生了什么?】

【你满眼都是错愕。】

【数个轮回都未能影响白云观的破败,如今却焕然一新。】

【更奇怪的是,这一次你的出身很奇怪。】

【并没有同以前的四十九个轮回一样,出生在人家之中。】

【而是直接降生在白云观。】

【一出来就拿到了过去修行的积累。】

【开场即巅峰。】

“可当时在我的眼里,你就是一个偷偷摸摸溜入禁地的小贼。”

凌清夕回忆着过去,手却没有闲着。

葱指拨开一颗水晶葡萄,旋即放在了姜启的嘴中。

若是这一幕被凌清夕的粉丝看到,只怕会惊掉大牙。

毕竟他们眼中高高在上的太阴仙子,怎么会主动给一个男人剥葡萄?

但姜启却已经习惯了。

【“白云观乃我仙宗禁地,你是如何闯进来的?”】

【面对少女的发问,你有些摸不着头脑。】

【“禁地?”】

【在你的印象中,白云观就和自己家差不多。】

【四十九个轮回都没人管过的地方,怎么这次就变别人家的宗门禁地了?】

【见你一副呆愣的傻样,少女皱了皱眉。】

【别不是个傻子吧?】

【“虽然不知道你姓甚名谁,但此地乃我宗秘密。”】

【“待我擒了你,去了刑责堂再说!”】

“第一次见面,总是印象深刻。”

凌清夕又剥了一颗葡萄放入姜启嘴中。

看着她满目都是怀念,姜启也不禁回忆起当时在【河图洛书】中的场景。

不愧是最关键的第五十个轮回。

连开头都那么经典。

尚且还是少女的凌清夕想要将他这位来历不明的人物抓去宗门堂口,而姜启自然不会坐以待毙。

即便他当时还没什么修为,也不是一个筑基修士能拿捏的。

凌清夕被他教训的很惨。

这样单方面的碾压,最后化作了凌清夕的自传——寻仙记中的两个字:

交手。

好吧,手掌接触也算过招了。

毕竟是自家老婆,留点面子。

“说起来,清夕你写自传也就算了,为什么还要弄得人尽皆知?”姜启问道。

虽然凌清夕并没有刻意传播。

但如她这样带着偶像光环的人物,无论写了什么都会引起关注。

何况还是这种和情书差不多的自传。

一旦更新,立刻就火爆全网!

八卦嘛,人之本性。

他也爱看。

“当初我也只是思念夫君,所以才写了这些。”

说着,又是一颗葡萄入嘴。

“不过如今看来,倒也有一番作用。”

无论仙人姜承玄的名头,还是太阴仙子凌清夕的名号,双方强强绑定,都有利于巩固对方的地位。

即为,借势。

本来以双方的实力不需要这么做,可如今时代不一样。

天地刚刚复苏,变数太多。

凌清夕认为,多一层保险措施无可厚非。

即使姜启不需要。

不过凌清夕最重要的一个理由却是没有说出来。

宣誓自己正宫的地位。

自从知道某只狐狸也转世后,她就有一种危机感。

怎么才能防住这只一直想要偷跑的狐狸?

做宠物,就摆正自己的地位!

根据之前对方提供的信息,这只狐狸精很明显在她死后,就成功把姜启拐跑了。

如今重来一世……

她要杜绝这种情况的发生。

哪怕那个小姑娘上位,她也不许!

对于凌清夕而言,这就是对自己地位的挑战。

于是日思夜想之后,她觉得自己的自传大有作为。

姜启身为轮回百代的仙人,每一世都有情缘是很正常的。

凌清夕无法否认。

但现在……

至少让世人知道,她凌清夕才是正宫!

想到这里,太阴仙子的美眸都微微眯了起来。

本宫一日不死……

尔等终究是妾!

……

【昔年24岁,终于再次寻到仙人,见仙人负伤,我动用仙宗门令退敌。】

【同年五月,携仙人回山养伤。】

【同住三载,乐在其间。】

【仙人舞剑我便抚琴,仙人作诗我便书画,仙人修道我便讲经,仙人……】

【昔年27岁,仙人走丢了。】

【同年九月,再次请长老推算仙人去处。】

通篇都是仙人!

金发少女看着手机上那一行行字眼,银牙都要咬碎。

即便她没怎么读过内陆的书,也知道自传不是这么写的。

这通篇的流水账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一遇到仙人就讲的那么详细?

还有这简直要溢出屏幕的酸臭味!

“混蛋!”

少女一拳砸在光滑的石桌上。

好羡慕,好嫉妒……

这里面的人为什么不是她啊?

又是退敌又是同居的。

听着都感觉浪漫。

“那个,圣女大人……”

一道声音从少女的背后响起,那是一位穿戴着铠甲的女人。

“什么事?”

“内陆那边似乎出了一套可以让所有人都修行的功法。”女人俯首沉声,“各国都想派出使节,找内陆购买或者讨要一份。”

“您看我们?”

“打过去。”

冷不丁的一句,让女人有些懵圈。

她是不是听错了?

“嗯?”

“我说,打过去。”

少女的双眸中燃烧着熊熊的火焰,纤手上隐隐有雷霆缠绕。

“这,这……圣女大人,万万不可啊!”

以前不是没有打过仗。

毕竟轮回转世这一现象,可不止发生在内陆一个地方。

西域诸国,东瀛,对海雨林,都有轮回者。

有的地方转生的多一点,自然就想要把手伸到别处,去抢夺资源。

冲突便不可避免。

各种小规模的战争和斗法频频出现,却也诞生了数位举世闻名的强者。

内陆的凌清夕,便是其一。

“现在内陆听说又出了一位仙人,实力不亚于那太阴仙子,我们本就有求于人,万万不能动起刀兵啊!”女人迅速道。

“既然如此。更要打过去了。”

“啊?”

“这样,你去把凌清夕除掉!”

“我?”

女人脸都绿了。

开什么玩笑,我打凌清夕?

可看自家圣女那副认真的表情,好像不是玩笑。

“那您……”

“我去找仙人。”

少女拳头攥紧。

是时候让这个花心大萝卜付出代价了! 第二十五章 你现在收手还来得及 “你怎么回来了?”

“怎么,是家里给的钱不够用了?”

刻薄尖酸的话语格外刺耳,让坐在沙发上的少女有些抬不起头来。

看着自己的“家”。

熟悉又陌生的人,装潢轻奢而雅致的大厅。

蓝素琴却怎么也露不出一个笑容。

“问你呢。”

来人一袭华贵衣裙,缓步来到蓝素琴的身前。

“钱不够就去找老蓝要,别在这一直坐着。”

居高临下的视野,不耐烦的语气。

蓝素琴终于忍不住,抬起头,看向自己这位没有血缘关系的妹妹:

“我在这里坐着,没碍着你吧。”

“我是找我爸,但关你什么事?”

对方显然没有预料到蓝素琴敢还嘴。

嘴巴微微张大,旋即反应过来了什么一般,又笑道:

“听说你进了修行班。”

“果然,成了人上人,说话都硬气起来了。”

“不过,不要以为你进去了,就有资格回来。”

那少女笑着朝一旁走去,将纤手搭在了一个男人的肩上。

“毕竟,现在这帝都,有名有姓的家庭里。”

“谁还没有一个修士撑腰呢?”

“你说是吧,许大哥?”

那姓许的修士不为所动。

在他的眼中,蓝素琴不过是一个半只脚踏入炼气期的小姑娘,和他这个即将筑基的修士比,犹如婴孩。

虽然他也挺看不惯童笙的做法。

但为了他们家的资源,忍了。

毕竟不是什么人都出自名门世家。

修行班虽然会有专门的指导和分发资源,但对于修士而言,远远不够。

许多有天赋的年轻人,都会去找一个靠山。

而那些在俗世中有着资源和地位的贵族豪门,也乐意抛出橄榄枝。

你给我资源,我帮你办事。

很公平。

“童笙,我记得我爸当时说过。”

“只要高考结束,我愿意回来就回来。”

蓝素琴压下心中的郁郁之气,冷声道。

“呵,你还没看出来吗?”

名为童笙的少女品了一口杯中美酒,笑道:

“那不过是安抚你的手段罢了。”

“高中三年,无论是老蓝,还是我妈,貌似都没有给你打过一次电话,关心你一句吧?”

“真以为你进了修行班,家里就看得起你了?”

童笙的双眼微微眯了起来。

她怎么看不出来?

蓝素琴高中这么努力地想要考修行科,就是为了让自己的分量变得更重一点。

包括她所涉猎的各种副科。

古琴、舞蹈以及书法……

不过都是为了能给修行科加一点分而已。

身为修士,有一技傍身还是很重要的,毕竟条条大路通罗马,百家技艺通大道。

但蓝素琴越是努力,她就越是不想让她回来。

一个有潜力的新人,还是很受看重的。

更何况蓝素琴还是半个自家人。

这让童笙感觉到自己的地位被威胁了。

“你还能从家里拿钱,就知足吧。”童笙轻蔑地瞥了一眼蓝素琴,“不要以为你有几分姿色,就能比你的母亲……”

话音未落,蓝素琴豁然站起了身。

素白的拳头带着风声,在童笙的眼瞳中迅速放大。

啪!

“蓝小姐,到此为止。”

许姓修士稳稳地接住了蓝素琴愤而暴起的一拳,轻声开口。

如果他和这家没有关系,他会很乐于在旁边看戏。

说不定还会拍手叫好。

这童笙的嘴巴确实毒了些,让她话说完,自己指不准都会憋一肚子火。

可现在不行。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

他得了对方的支持和资源,享受了优待,那自然要尽到应有的责任。

“好,好好……”

童笙显然是被吓到了。

从小到大,养尊处优的大小姐何时见过有人这么近距离的对自己挥拳。

“我本来还以为你会比你那母亲要强上几分,至少会学着看人眼色。”她气极反笑,脸上精致的妆容都微微扭曲。

“看来是我高看你了,蓝素琴。”

“许成盛,给我把她的手脚打断!”

“然后把她丢出去!”

许姓修士微微皱眉。

这对于一个才高中毕业的小姑娘太残忍了点吧?

而且,对方前途还不错。

凡是能进修行科的,多少都有点天赋或者本事在身。

能交好,何必交恶?

他却不知道,童笙心中所想。

就算打断了蓝素琴的手脚,老蓝和童母也绝对会出资来给她养伤。

用不了多久,这家伙又会活蹦乱跳的出现在自己面前。

况且这次是她出手在先。

只要自己撒个娇,卖个萌,讨好一下自己的老妈,老蓝也不会拿她怎么样。

顶多就训斥两句。

既能发泄一下心中的不满,还能让蓝素琴又一次淡出家里的视野,保住自己的地位。

何乐不为呢?

童笙早就看出来了,蓝素琴并不受两家待见。

自从她家离了婚,老蓝做了童家的上门女婿之后,蓝素琴的地位就越来越低。

对于一个满眼都是事业、想要往上爬的男人而言,有没有女儿都无所谓。

何况,这女儿在童家眼中,还是个负担。

身为倒插门,老蓝怎么可能不顺着丈人家的意思?

于是蓝素琴被散养在外。

或许是出于愧疚,也或许是自我满足。

他们还是给了蓝素琴一个承诺。

只要她独立生活到高考后,她愿意回来就回来。

不回来的话也可以。

拿着钱,愿意去哪潇洒都行。

可蓝素琴显然并不在意这些身外之物。

她想要的从来都是两个字:

尊重。

即便拳头被对方牢牢握住,她也没有退缩半分。

许成盛微微叹了口气。

他转头瞥向童笙,开口道:

“童姑娘,会不会……”

他还是想替蓝素琴求一下情。

没有必要,他不想和人动手。

“不用想太多,许大哥。”童笙迅速开口,“出了事我来背,不会影响你的。”

语气很坚定,不带半分犹豫的。

许成盛又转头看向咬着牙,满脸倔强的蓝素琴。

少女的双眼燃烧着怒火。

他知道,自己只要一放手,她绝对会冲过去把童笙按在地上打。

到时候自己就不好交差了。

“唉……”

看来今天自己注定是要当这个恶人了。

手臂缓缓抬起。

许成盛不打算下手太狠。

“蓝小姐,你现在收手还来得及。”他轻声道。

“你现在收手也还来得及。”

忽而一声,让许成盛一怔。

他转头看向声音的来源,一位容貌俊秀的青年正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刷着手机。

毫无疑问,刚刚的声音是他发出来的。

但,为什么他没察觉到那个地方有人?

以及……

他动不了了。 第二十六章 牵一发而动全身 “你又是谁?”

童笙皱着眉头,看向沙发上老神在在的姜启。

“你知不知道私闯民宅是犯法的?”

“保安,保安?”童笙大声命令着,“给我把他轰出去!”

姜启瞥了一眼,吐出两字:

“聒噪。”

啪!

一个响指,童笙忽然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了。

另一边,蓝素琴也是一怔。

“姜……启?”

她看向那道坐着的熟悉人影,他还是如往常般,淡然从容。

像一缕风,抓不住、摸不着。

无论出现在哪里,好像都不奇怪。

可她却突然感到自己的鼻子有些酸。

“你怎么在这里?”

她努力去压住自己的情绪,想让自己的声音变得平静下来。

但蓝素琴发现,自己越是想要抑制,她喉中的嗓音就越是止不住地颤抖。

只差一个缺口,便可以让这位坚强了数年的少女,将所有的情绪释放出来。

“我在这里很奇怪吗?”

姜启摊开双手,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

他嗓音平静和缓,道:

“蓝素琴,身为向导,你怎么能丢下客人呢。”

“说好的带我领略帝都风景呢?”

“结果,就让我看这啊……”

五分钟前。

他就察觉到自己布设在蓝素琴身上的因果线动了。

那是代表危险的红色。

若是没有人干预,结果可能很凄惨。

她不是说回家一趟吗?

“清夕,我出去一趟。”

招呼一声,姜启的脚步已经迈了出去。

许是命运使然,蓝素琴刚好撞见了去白云观求证的他。

自此两人之间的因果便已交缠不清。

哪怕是姜启自己,也理不清楚了。

这份因果,太重、太大。

既然是互相干涉,互相闯入对方生活,那他也得负起责任来。

神通:缩地成寸。

无视阻碍,世界在他的脚下化成一个平面,随后层层折叠,直到他落足的地方变成一个装修雅致的庄园。

那里正是蓝素琴所在。

姜启并没有遮掩使用神通的痕迹,很自然地就惊动了坐镇帝都的修士。

“何方前辈……”

话还没说完,姜启随意一瞥。

一种莫名的压力瞬间将整个帝都窥探而来的神识尽数镇压。

与此同时,凌清夕也散发出气息,为姜启造势。

她没有说半句话,但却很清晰的表达了一个意思:

莫要多管闲事。

一瞬间,所有能感知到这股气息的修士都沉默了。

他们知道刚刚的人是谁了。

下一刻,无数电话蜂拥而至。

发生了什么?

仙人怎么了?

虽然严格意义上不是第一次出手,但这样不加掩饰……说明对方生气了啊!

镇守帝都的金丹修士已经冒冷汗了。

只是一个眼神。

他就感觉到了双方的差距不可逾越。

自己是一只蚂蚁,而前方却是一整座大山。

不是说,仙人转世后就没修炼过,一直躺着的吗?

醒了宿慧就这么强啊?

但他作为镇守,还是得硬着头皮跟过去看看的。

工作需要,工作需要……

仙人不会怪我的对吧?

咱好歹也是同凌大人一个派系的。

于是这才有了现在的这一幕。

金丹镇守躲在云层外汗流浃背,而姜启在屋里漠然开口。

尤其是那一句:

“当真是风景独好。”

他就知道,今天过后,一场腥风血雨就要席卷整个帝都。

即便不干其他人的事,即便仙人可能不在意。

可这场风暴,一定得掀起来。

这是态度问题。

透过因果线,姜启看到了蓝素琴身上发生的种种故事。

“到底还是食言了。”

一声慨叹,他算是明白一切了。

为什么蓝素琴这样一个大校花,高中没谈过一次恋爱,甚至连男生手都没碰一下,却对他表现得如此热情。

为什么她一个人住,生活经费却从不缺。

为什么凌清夕这个偶像都现身了,都没有将她从自己身边吓走。

以及,为什么不希望他用神通去窥视她的出身。

怪不得,怪不得……

姜启经历过很多,看过很多,却并不代表他那颗心,从此不再因为某件事而生气或流泪了。

他的心,仍旧少年。

“子曰,以德报德,以直报怨。”

姜启微笑开口:

“我虽然不是高层那些权力顶天的大人物,但你凌姐姐是。”

“素琴,想要做什么,就去做吧。”

要解气,还是自己动手来的好。

反正……

“有我们呢。”

有我们呢。

一句话,直接让少女眼眶盈满的泪水溢出。

没有任何犹豫,蓝素琴绕过许成盛,一拳狠狠砸在童笙的脸上。

精致的面庞跌在地上,鼻间也流出两条鲜红。

童笙捂着脸,似有些不敢置信。

怎么回事?

许成盛为什么不动了?

这个人又是从哪来的?

尽管心中种种疑惑,但童笙也意识到,自己踢到铁板上了。

蓝素琴威胁很小。

真正的危险,是那个坐在沙发上,淡定看着眼前一切的青年。

她甚至没来得及去看清姜启长什么样,便又挨了一拳。

像是泄愤一样。

少女将多年以来遭受的白眼、欺辱、以及委屈全部化作了童笙脸上的指印。

直到对方的五官都扭成一团,蓝素琴才堪堪停手。

她还是心软了。

“哈……哈……”

蓝素琴喘着气,缓缓从地上站起身子。

一种由内向外的变化,让她感觉自己的头从来没有像这样昂扬起来过。

腰板也挺得笔直。

即使过去自己也没有低过头,但蓝素琴今天才觉得,自己是真正站起来了。

只是她知道。

今天过后,她不再是蓝家的一份子了。

童笙口中的老蓝,她的父亲,一定会因为这件事而大发雷霆,甚至会因此亲手来将她绑去,交给童家定罪。

他一向如此。

老妈便是这样。

但今时不同往日。

“发泄完了?”

姜启适时地走到蓝素琴的身边。

“嗯……”

少女低低的应了一声:“你不怪我吗?”

“怪你什么?”姜启轻笑一声,伸手摸了摸蓝素琴的脑袋,“记得我给你说过什么吗?”

“修道,顺心是很重要的。”

“而且你这件事做的也不坏。”

“打人也不坏吗?”

“不坏。”

他用力搓了搓,将蓝素琴一头秀发都揉的散乱。

手感甚好。

“不必妄自菲薄,你的身份,可比什么大小姐尊贵多了。”

“你不是你凌姐姐指定派来监视我有没有沾花惹草的吗?”

“而且,你还是我的向导。”

姜启听到了少女的哽咽,也感觉到她扑入怀中的温度。

那一颤一颤的鼓动,叫做心跳。

“在让客人满意之前,向导怎么能招呼都不打一声就临阵脱逃?”

“可,可我已经……”

我已经没有家了。

像是看穿了少女的心思,姜启轻轻环住蓝素琴的背部,笑道:

“行了,别想那些有的没的了。”

“我们回去吧。”

“今晚你凌姐姐下厨,吃雪豆炖蹄花。” 第二十七章 女人的直觉 当殷苏苏带着早餐进入办公室时,她明显感觉到气氛不对劲。

有一种若有若无的杀气和怨念,飘荡在空中。

虽然她修为很低,但直觉一向敏锐。

难道有人要针对她?

不会吧……

打狗也要看主人的。

可能这样说不太好,可她殷苏苏后面站着的是太阴仙子啊!

随后她终于发现了那股怨念的来源。

“呃,老板?”

殷苏苏吓得手上的豆浆都要掉了。

“您,您怎么这个眼神看着我?”

“……”

盯了一阵,凌清夕缓缓背过身去,叹道:“准备准备,待会儿有一个会要开。”

这件事,还要从昨天蓝素琴那边说起。

她全程目睹了一切。

包括蓝素琴是怎么扑入到姜启怀中的。

即便她心里一直安慰自己,姜启对人家小姑娘没有意思。

但看到除自己以外,别的女人被仙人抱住……

还是很吃味,很不爽啊!

不过那又能怎么办呢?

蓝素琴:你挑的我嘛,偶像!

是啊,她自己选的蓝素琴陪在姜启身边,防止他沾花惹草。

可没想到,这家伙竟然监守自盗!

关键是两人回来后,她偏偏不能怪人家。

事情也都看到了,小姑娘被欺负惨了。

从小到大一直被孤立。

说出去谁不得骂一声,这父亲简直不当人子。

以至于蓝素琴想要的,其实一直都只是一个依靠。

而姜启刚好就在旁边。

她理所当然地就抱住了。

凌清夕看得出来,这小姑娘没那么多花花肠子,心思纯粹得很。

所以她也无可奈何。

回去后她也得出面安抚一下,让蓝素琴好好抱着她哭了一顿,这才算消停。

唉……

有的时候,凌清夕都在怀疑自己。

好像她选的每一个人,最后都在和自己抢仙人。

那只狐狸也是。

到了现在,一个高中刚刚毕业的小姑娘也是。

那轮回转世后,一直跟在自己身边的殷苏苏呢?

这才有了刚刚的那一幕。

殷苏苏差点以为自己无意间犯了什么大错,惹得老板不开心了。

“好的老板。”

虽然不明所以,但殷苏苏没有再去管。

在她看来,老板也是女人。

既然是女人,那肯定也避免不了相关的烦恼。

比如一些情感上的问题。

她是见过凌清夕吃醋和思念仙人的情景的。

但殷苏苏不会去问。

有些东西,自己不该知道就不知道的好。

心里猜一猜就行,可不能说出来。

她以最快的速度将东西准备妥当,报告道:

“老板,随时可以出发了。”

……

“那些蛮夷,又来了。”

“看来当年的苦头还没有吃够,竟然还敢来我内陆。”

“来者不善,善者不来。”

还没有走进会议室,凌清夕便已经听到了众多高层和轮回者的议论声。

她当然也知道是什么事。

几天前的高考,因为李济民提前找到了姜启,而拜请仙人授法。

开盛世太平,人人如龙。

这种连猫猫狗狗都能修行的功法简直让人眼红。

无论是大能还是底层人民,无不希望能一窥究竟。

前者认为,这种功法直指大道本源,看一看说不定能明悟自身,突破瓶颈。

后者的想法则简单而纯粹。

可以修仙,多棒啊!

对于普通人而言,能修行,就意味着延年益寿,意味着财富和地位。

姜启的功法,不论对于金字塔顶层还是底层,都是双赢。

自然而然地会引起各方觊觎。

现代社会,因为天地灵气复苏,不再是单纯地比拼科技树发展和经济实力。

更要比的是轮回者的数量。

哪一方轮回者数量够多,哪一方就占优势。

轮回者就意味着单兵作战的超强实力,无论渗透、学习还是科研,都是一把好手。

虽然他们有可能让社会不再那么稳定,但没有一个国家能抵挡得住他们带来的价值诱惑。

功法、历史、技术……

太多太多,每一个轮回者都是一个珍贵的宝库。

但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他们都能修行。

这才是根本。

过去也好,现在也罢,只要还有争斗,实力就是王道。

“凌大人来了。”

有人招呼一声,一众高高在上的轮回者瞬间熄声。

其余人说话的声音也小了许多。

直到凌清夕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一旁殷苏苏也做好准备,才终于有人开口:

“关于最近诸国联合派遣使团来我内陆,想必凌大人也看到了。”

凌清夕微微颔首,道:

“所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他们想要施加压力,也得看我们是不是匹夫才行。”

简单直白的两句话,直接给众多高层吃了颗定心丸。

他们差点忘了,凌清夕是从那个动荡的时代杀出来的。

相比起内陆这样还是以官方为主的国家,其余许多国家的政权基本都被轮回者捏在了手里。

这一点,内陆反倒是最特立独行的那个。

或许是因为武德充沛,也或许是因为这里于轮回者而言最为熟悉。

内陆对于社会总体的把控,还是在官方手上。

而那些各自为营的小国,不出意料地成为了某个强大轮回者,或者组织的地盘。

严格来讲,它们已经不再是国家。

更类似于小说中的宗门。

这种情况在西域那边尤为集中。

人员分散不说,还信教。

前世本就有不少轮回者靠的是吃香火、走信仰来增强或维稳实力。

现在转世重来,他们就更迫切地需要实力支持。

要么自立一教,要么窃取信仰、李代桃僵。

轮回者各显神通,对于民众愿望有求必应。

很轻松就笼络了一大片信徒。

百姓一传十、十传百,轮回者的实力也与日俱增。

若非天地刚刚复苏,灵气有限,把上限卡住了,否则内陆还有没有这么安稳还是个问题。

毕竟,这内陆的人口不少,而且许多不信教。

对轮回者而言,可太香了。

“有多少人派了使团?”凌清夕问道。

“很多,东瀛、赤土、对海的雨林以及西域联盟。”

“有名有姓的那几个基本都到了。”

“但有一个让我们有些搞不懂。”

有人递给凌清夕一份文件。

上面的字体很漂亮,有一种飘逸灵动的感觉。

“这是北陆世界树组织的文书原案。”

“他们不要功法,只求您能和她们的圣女切磋一二,以及……见仙人一面。”

没来由的,凌清夕心头危机感大盛。

她察觉到了。

对方是冲着姜启来的! 第二十八章 西域北陆,世界树 “西域北陆……”

凌清夕有印象,那里的人都透露着一股慵懒的气息,与世无争。

就连数年前各国比拼轮回者数量,开启战争时,那里都是一片岁月静好。

为什么这次……

站在一旁的殷苏苏似乎看出了凌清夕的疑惑,迅速从手中的平板调取出相关资料。

“老板,您看一下。”

和西域其他诸国不同,西域北陆似乎在短短的数个月便成长为了一个不可忽视的力量。

无声无息,速度惊人。

至少在西域,他们的分量举足轻重。

“三个月覆灭了四个宗门?”

“嗯,疆域也从原来的那一块扩张了至少三倍。”

凌清夕忽而意识到,内陆对于西域的重视度不太够。

这绝对不是什么可以轻松拿捏的小势力。

相比起各自为营,内部松散的西域联盟,这个世界树显然更加团结,也十分强大。

甚至从西域联盟手里抢了饭吃,对面都无可奈何。

“而且他们的管理方式也和西域诸国不同。”殷苏苏道,“相比起那些类似宗门的架构,世界树更像是一伙雇佣兵。”

官府和修士各司其职。

修士保证凡人安全。

官府依旧掌管民生。

凡人则提供信仰。

“很原始,但很有效。”凌清夕微微颔首,评价道,“他们选择了对于社会结构影响更小的方式,不似西域联盟那种连吃喝拉撒都要管的死板。”

民众更容易接受,甚至于生活也没怎么受到影响。

就导致了世界树的愈加强盛。

这算是轮回者融入现代社会的另外一种方式。

只是内陆这边,主权依旧在官方手里。

西域联盟在轮回者手中。

西域北陆则划分了各自的领域。

“那个圣女又是怎么回事?”

凌清夕手指滑动屏幕,向下看去。

莉薇娅·伊莲恩,世界树组织所奉的圣女,传闻为雷霆与光明的化身。

“他们原本其实不叫世界树,只是因为信奉的一颗古树和当地的神话有重合,为了更好的传播信仰,所以直接拿来用了。”

殷苏苏低声道。

这是一个很典型、很成功的例子。

轮回者取缔当地信仰,李代桃僵。

“据情报称,世界树原名为苍木。”有人适时出声,“推测为大规模同时代的轮回者,短时间内转世所建立。”

“由于信仰和内部习俗问题,我们的人能从中获取的情报很少。”

“不过那位叫莉薇娅的圣女似乎很强,以一敌三金丹而不落下风。”

又有人出声反驳:

“非也,不过是利用香火造出来的假金丹罢了。”

“对方的真实实力还未可知。”

不错,境界的划分也只是一个量级的标准。

实力如何,还得打过才知道。

如面前这位太阴仙子,以筑基境斩了金丹,一战成名。

要知道那时候天地才刚刚复苏,大伙都还没缓过来,许多手段都用不出来。

可当时的凌清夕却能仅凭着一把剑,杀穿整个祸乱内陆的邪祟。

不可谓不强大。

也正因此,所有想来内陆分一杯羹,搏一搏好处的人都得掂量一下自己够不够格。

可世界树的打算,却是让人猜不透。

就算他们有实力、有资格,手也伸的太长了。

不怕自己家被偷了吗?

但凌清夕却不这么认为。

“苍木……”她轻声呢喃。

她记得在前世中,姜承玄就给她说过,曾有一个古老的图腾,就叫苍木。

撑天拄地,贯穿世界。

叫世界树好像也没什么问题?

等等……

姜承玄说的?

凌清夕似乎想到了什么,迅速点击页面向后翻去,想要看看世界树的宣传资料。

她要求证,是不是她心中想的那个苍木。

就在此时。

一声清脆的铃响,将凌清夕的目光吸引了过去。

同样的匿名邮件,同样的未知地址。

现在她很确定,那只该死的狐狸就藏在这会议室内。

否则不会这么精准的知道她想要什么。

内里是一份类似日记的自传。

并不长。

甚至可以相信,执笔人是最近看了她的寻仙记才有的灵感。

【第五纪元1700年,我238岁,族内大长老寿终,其余族人无一人可顶替,导致苍木日渐衰弱。】

【第五纪元1750年,我288岁,听说地表的战火愈演愈烈,甚至波及到苍木生长和存活,族内虽然有人忧心忡忡,但更多的人依旧恪守本职,守护苍木、不愿离去。】

【在他们看来,人类这些短生种整天打来打去,没有意思。】

【再长的战争也不过几十上百年,不会危及苍木。】

【同年,有人误入我族领地,是个人类。】

【我恰巧碰见了他,被告知外界已是生灵涂炭,甚至不少人将目光瞄向了苍木,让我赶紧回族,早做打算。】

【次年,我又碰见了他。】

【他在苍木之外建了一座小院。】

【我第一次知道了他的名字:姜承玄。】

【他看到我的第一眼,便是问我们有没有离开的打算,我摇了摇头。】

【族内很多人对于人类的战争不感兴趣。】

【认为打着打着就过去了。】

【姜承玄摇摇头,说这一次不一样。】

【我当时无知,不以为意。】

【但看他说的有趣,见识也广,便时常从苍木上过来和他作伴。】

【第五纪元1800年,我338岁,成年。】

【成年礼一过,我便来找姜承玄。】

【不曾想他五十年过去,竟是一点变化都没有。】

【人类,真的是短生种吗?】

【我感到疑惑,但他却笑而不语,只是仍旧耕地、修炼法术。】

【姜承玄很厉害,厉害到足以开辟一个小世界。】

【“你为什么这么喜欢囤粮食?”我问。】

【姜承玄回道:“不是喜欢,而是未雨绸缪。”】

【他还是认为地表的战火会危及苍木。】

【做这些打算,也是为了多救一些靠苍木生活的种族。】

【我仍旧不认同他的想法。】

【看他孤独伶仃的,我选择留下来陪他。】

【反正和族群不远。】

【姜承玄并没有排斥,日复一日的做这些无用功。】

【直到第五纪元1900年。】

【地表来人,百兽入侵,从东方进攻苍木。】

【他一直担心的事情发生了。】 第二十九章 苍木不共戴天之敌,仙人姜承玄 姜承玄?

怪不得对方提的要求这么古怪,又是要和太阴仙子打架,又是要见面的……

搞半天和仙人有关啊。

会议上的众人突然释怀了。

同时还有不少人将目光瞥向前方坐着的凌清夕。

身居高层,他们自然对于信息有着超出常人的敏感度。

这世界树圣女的自传看起来和太阴仙子的寻仙记差不多。

看样子,恐怕又是仙人轮回历劫时沾惹的情缘。

自居正宫之位的太阴仙子。

您会怎么做?

仙人会不会出来劝架?

这些高层和轮回者突然觉得什么诸国派遣使团来内陆的事情不重要了。

有什么能比近在眼前、还热乎着的瓜更香甜的呢?

而凌清夕则黛眉微颦。

一张精致清冷的俏脸都忍不住阴郁了下去。

还真让她猜中了。

可按照时间线,她没有资格去指责姜启或者这位莉薇娅。

因为她才是后来者。

但她越向下看,却越觉得不对劲。

那只狐狸这一次没有作怪,只是很单纯地将东西送给她看。

这不符合她的性子。

除非,这东西很大程度上关联到了后世。

甚至影响到了姜启。

“世间有树,名曰苍木,百鸟居冠,精灵护身。”

“它一棵树,便是一个完整的世界,撑天拄地,内部自成乾坤。”

姜承玄当时是这样给她说的。

“可惜的是,天地灵物越强,便越不容易诞生灵智,它活的太长久,长得太高大,庇护的众生也逐渐懒散,失去了应对危机的能力。”

“所以咱也得居安思危。”

对!

居安思危!

凌清夕想起来了,为什么之后的姜承玄突然着急起来。

而且打造洞天的经验还那样丰富熟练。

原来,一切的源头都在这里?

“苍木,撑天拄地,内部自成乾坤。”

怪不得洞天小世界的架构是一颗巨大的苍翠古木。

它就是最完美的材料!

【第五纪元1900年,苍木也被地表战火波及。】

【族内来人召我回去。】

【我问姜承玄,要不要一起随我去避难,他拒绝了。】

【“洞天还没打造完成,你去吧。”】

【我暗自有些庆幸,因为他是人类,随我去苍木的话可能会被族人刁难。】

【即便我有能力保护他。】

【第五纪元2000年,我538岁,接替大长老的职责,被苍木选为新的圣女。】

【我很开心,体内的力量如同苍木一样浩瀚无边,生生不息。】

【同年,地表联军来犯,百族侵袭,苍木万妖暴动也无济于事,我为苍木圣女责无旁贷,出战对敌地表天骄。】

【以雷霆驱逐三人,以苍木捆缚百兽。】

【大胜。】

【这是我第一次和地表的人打架,赢了后,回头就找到了姜承玄炫耀。】

【本应该是一件开心的事,但他却表现的比以往还忧虑。】

【第五纪元2005年,地表再来犯我苍木,我一人退之。】

【回头又找到姜承玄,他比以往更加沉默。】

【2010年,联军三犯苍木,战之。】

【2030年,地表以谈和为由,偷袭苍木北部,致使苍木万妖暴动,苍木本体受损,我第一次感到疲惫和力不从心,即便胜了也不怎么开心。】

【不过还好,起码圣女的责任我尽到了。】

屏幕滚动,会议室鸦雀无声。

仅仅是看着文字,他们也能感觉到战况的危急。

如果苍木一方一直固守本土,恐怕用不了多久就会被攻破。

这样连绵的战争,哪怕是现代也吃不住。

民生大乱,迟早会有人受不了。

凌清夕心中的疑惑和种种不解也得到了答案。

【2031年,初春,苍木长新芽,姜承玄寻来。】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找我,我很开心。】

【我突然觉得,受伤也是蛮好的。】

【“仙人怎么会舍得来看我?”我打趣道。】

【长年的战争增加了我们对地表的了解,那时我才知道,原来地表还有这么一个厉害的人物。】

【仙人姜承玄。】

【轮回百代而不死,苍生历劫而不亡。】

【我不知道这是他的第几个轮回,反正在我眼中,他还是那个愚钝的人类。】

【可惜,他并没有和我说笑的心思。】

【“我不来看你,你会死。”】

【“说什么呢,怎么能这样诅咒人家?”我有些生气,“我们精灵能活很长很长。”】

【他反问:“比之苍木如何?”】

【我一时无言。】

【谁能活的过苍木?】

【“我洞天打造完成了,足够救下苍木众生。”他说道,“断绝和苍木的关联,你的力量来自于它,你的身体已经支撑不起了。”】

【听到这里,我真的很生气。】

【苍木养育众生,如今有难怎么能弃之而逃?】

【“你应该知道,苍木是我们的家。”】

【“人族尚且有落叶归根一说,我们精灵又怎么会丢弃我们的家园,就为了苟活?”】

【姜承玄却以为,活着最重要。】

【“若苍木有灵我便不说什么,可现在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你们坚持不了多久。”】

【他劝道。】

【“苍山万妖遁逃大半,百鸟灵禽各自飞散,如今就只剩你们还固守苍木。”】

【“苍木是众生的苍木,非你们一族的苍木。”】

【“先活下去,再论其他。”】

显然,这里两人闹矛盾了。

一个想要固守本土,哪怕战死也在所不惜。

一个认为先活着才有希望。

好像都没错。

【我赶走了姜承玄,我头一次对他感到厌烦。】

【这大概就是人族所谓的:道不同不相为谋。】

【2050年,地表四犯我苍木。】

【规模空前浩大。】

【我有预感,这会是我的最后一战。】

【或许姜承玄说得对,我的身体已经支撑不起了。】

【但身为苍木圣女,为了苍木,为了身后的族群,我不能退缩。】

【为确保这一次能永绝后患,我打算进行降灵仪式,不惜玉石俱焚,也要和地表联军做个了断。】

【不曾想仪式当日,姜承玄一人一剑踏破联军,旋即只身杀入我苍木。】

【仪式被破,苍木被斩。】

【我守护的家园、理想,我族生存万年的故土就此湮灭。】

【仙人姜承玄,为我苍木不共戴天之敌。】 第三十章 不要为它陪葬! 屏幕上的字体还在滚动,但会议室却已经陷入了一片死寂。

不共戴天之敌。

说的好严重啊……

换一个角度想,仙人破除仪式,斩断苍木,等同亲手毁灭了莉薇娅的部族和家园。

也将莉薇娅的职责和理想一同扑灭。

对于修行者而言,这就是道阻,的确是不死不休的大仇。

虽然众人都知道,这是仙人不希望对方就此陨落,和地表联军玉石俱焚,但会不会有其他的选择?

有人开口问道:“会不会里面有些不可化解的矛盾?”

“前面先说了,是仙人一人一剑踏破联军,再去的苍木。”

没人回应。

部分经过桃花岛事情的人,已经在等反转了。

上一次是鬼修视角,后经仙人之口陈述,金丹大能亲自搜魂,才得以确认。

这一次又会是什么?

坐在前方的凌清夕则陷入了沉思。

她从未怀疑过姜启。

可心里却是在不断回忆和比较。

她与这莉薇娅,究竟谁更强一点?

对方战绩看着十分唬人,哪怕是她,也没能做到独自一人对战数位天骄还大胜。

总会有那么几位佼佼者与之并肩。

不过好在,她虽然做不到,但有人做得到。

而这个人,恰巧就是她的夫君。

想到这里,凌清夕又觉得稳了。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不管她是来打架的还是来抢人的,等到时候再说。

凌清夕葱指将屏幕向下滑去,却不曾想已经到底了。

就这样,没了?

在场众人面面相觑。

反转呢?

倒是凌清夕反应极快,迅速道:

“好了诸位,不用太过在意这个小插曲。”

“这封邮件来历不明,又是在这个节骨眼上让我们看到世界树和仙人有交集,是否像这文章里所说还犹未可知。”

此话一出,迅速就得到了会议室的诸多高层和轮回者附和。

“的确如此,说不准只是某个想捣乱的人编出来的,一面之词!”

“是极,大家别胡乱猜测。”

“依我看,倒像是东瀛或者和世界树不对付的组织借机挑事,想要分化我们。”

“各位可千万不要上当!”

一瞬间,各种开脱的理由蹦上台面。

什么敌国打压,水军抹黑,脑子里能想出来的,都说出来了。

不得不说,这些推测不无道理。

起码在这种特殊时节,可不能挑起事端。

尤其是和仙人。

之前已经让对方不满过一次了。

天知道如果这次再做错事情,仙人会是什么反应。

最主要的是……凌清夕又会是什么反应?

到现在,许多高层之所以敬畏姜启,还是因为凌清夕。

即便他之前露了一手隔空杀人,镇压金丹神识,可论表现力,还是不及当初的凌清夕。

如今双方已为一体,更是不能得罪。

惹了一人,都是内陆无法承受的结果。

所以他们也愿意顺着凌清夕的说辞走下去。

是假的也好,少打仗,少交恶。

和气生财嘛。

但只有凌清夕知道,这自传假不了。

那狐狸不会在和夫君有关的事情上调皮。

想来她也意识到,来者不善。

……

“圣女大人,咱真的要打啊?”

飞机上,身穿铠甲的女人握着长戟,满面苦涩。

她是真的没有想到,自家圣女外表那样圣洁优雅,实际上脾气暴躁。

“您才转世没多久……”

“我当时就任圣女也没多久!”

抖了抖修长的耳朵,莉薇娅没好气地道:

“再说,也不是真的让你们出手。”

女人长舒一口气。

那就好。

她是真怕世界树和内陆起冲突。

“我是打算一个人打全场的。”

冷不丁的一句话,让女人冷汗直冒。

顾不得脸面,她直接扑倒在莉薇娅的脚边,双手抱住她修长雪白的小腿,便哭道:

“姑奶奶、圣女大人啊!”

“咱真的不能打!”

“您忘了,姜承玄是怎么砍倒苍木,踏破联军的了?”

她抬起脸,泪眼汪汪。

“仅仅仙人一个就难打,何况对面还有一个太阴仙子啊!”

莉薇娅微微颔首:“说得有理。”

女人再次舒了口气。

“那就先打凌清夕,再打姜承玄。”

她觉得自己又喘不上气了。

自家圣女,从接任后就一直是这么个倔脾气。

当初仙人提议,放弃苍木,日后休养生息后卷土重来,其实族人里还是有不少人认可的。

的确看不到任何希望。

再加上连年的战火,很多人都不想再打下去了。

但莉薇娅不同意。

她认为,只有站着死的战士,没有跪着活的精灵。

这一番说辞激励了不少人,但也让许多人就此与莉薇娅划分了界限。

他们主动逃入了仙人的洞天。

莉薇娅知道,但什么都没说。

有族人想活下去,这无可厚非,她不会阻止。

所以在最后,族群中只剩下战士时,她才会选择和地表爆了。

真正意义上的以一人之力,对抗整个世界。

“说起来,圣女大人,您为什么不继续写日记了?”

“那叫自传。”

“好吧,自传……为什么呢?”

“因为寻仙记没更新。”

莉薇娅没有说实话。

她并不是不想继续写,而是没办法写下去。

记忆丢失了。

以至于她都不记得,所谓的降灵仪式,究竟是怎么摆的。

“您真的恨仙人吗?”随从又问。

“不恨。”

“那为什么自传最后这样写?”

莉薇娅也不知道。

可能因为看了寻仙记后,她真的有点生气。

也可能因为记忆有些残缺?

隐约中,她记得姜承玄斩断了苍木后,对自己说了什么。

大体和那天的意思差不多,只是更加愤怒。

“圣女的职责?”

【“是利用。”】

脑子里陡然迸出来几个字,让莉薇娅深深皱起了眉头。

【“苍木在利用你。”】

【“为什么它愿意让这么多生灵在自己的身上居住,那是因为它在每个生灵的神魂上都刻下了烙印。”】

【“此间唯有你们精灵活的最长久,神魂最强大,所以受到的影响也最深。”】

【“莉薇娅,你没注意到,想走的大多是年轻人吗?”】

【“所谓的苍木圣女,也是它选中的。”】

【“你最具有天资,你心灵最为纯粹,所以才会是你。”】

【“醒过来,莉薇娅。”】

【“你不是苍木,更不是它的代言人。”】

【“不要为它陪葬!”】

【铮——】

“圣女大人?”

随从的呼唤让莉薇娅惊醒了过来。

“怎么了?”

“没什么,刚刚你的气息有点不稳定,昨晚没睡好吗?”

她摇了摇头。

或许吧。

窗外有流云飘过,俯瞰而去,地上的建筑已经可以清晰看到了。

这就是仙人的故乡,内陆吗? 第三十一章 活下来的,才是赢家? 各国派遣的使团已经陆陆续续抵达了内陆。

东瀛、赤土、对海雨林、西域诸国……

以及本次的重头戏,世界树,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内陆无论是高层还是底层人员,都已经忙了两天左右没合眼。

帝都和部分地区更是直接进入了三级战备状态。

没有人不害怕这些作战能力超强的轮回者,会不会脑子一抽就在自家地盘上乱来。

哪怕只是一个单独的轮回者,在帝都这种重要城市里搞破坏,都是无法计量的损失。

以前轮回者玩渗透、搞刺杀的事情还历历在目。

不能不提防一些。

而凌清夕在开完会后,得空的第一时间,就是去找姜启求证。

她不需要知道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

她只想要知道,莉薇娅和苍木一派,究竟是不是敌人。

不论对错,正邪,她都坚定的和姜启站在一起。

当凌清夕找来的时候,姜启才刚刚回到凌清夕的住处。

白天被蓝素琴拉着出去玩了一天。

现在,他只想躺着。

接过视频电话,屏幕的一头出现凌清夕那张清冷中又带着有些幽怨的玉容。

虽然她试过不吃醋了。

可真的看到姜启的脸时,她还是忍不住将表情沉了下去。

“怎么了?”

“你还好意思问!”

凌清夕佯装嗔怒,轻哼道:

“你的老相好找上门来了。”

“你说怎么办吧!”

姜启有些懵圈。

老相好?

哪个老相好?

他掐指一算,眼中溢出点点璀璨金芒。

借着因果,他看见了一位金发长耳的少女。

单论姿色和身段,和凌清夕不分上下,气质与容貌,更是各有千秋。

一位清冷脱俗、出尘缥缈,好似画中人,云中仙。

一位圣洁优雅、灵动澄澈,宛若金丝雀,山中灵。

不可置否,两人都堪称绝色。

但姜启却失了欣赏的兴致。

且不说对方真的是冲自己来的。

当务之急,是先给凌清夕解释一番。

“清夕,你听我解释。”

“你最好给我解释清楚!”

姜启有些无奈。

或许现在,能够直言威胁他,还能让他不生气的,也只有凌清夕了吧?

“还记得当时我打造洞天小世界,供给万族避难抵御天灾吗?”

“记得。”

凌清夕颔首:“夫君是说洞天的主架构,那颗神木?”

“嗯。”姜启回应道,“那就是苍木。”

【世间有树,名曰苍木,百鸟居冠,精灵护身。】

【在你还没有踏入修行的时候,苍木就已经撑起了一片天地,留下种种传说。】

【仿佛亘古长存,永恒不灭。】

【但没有灵智的苍木,只会跟随着本能不断扩张、成长。】

【直到冲出地表,将整个世界都化为它的营养。】

【地表的人察觉到了这一点。】

【这种危及到所有生灵的东西必须铲除!】

【人、妖、灵还有兽,地表百族都暂时抛弃了以往的恩怨,短暂地联合在了一起,向着苍木发起了战争。】

【为了生存,他们不得不这样做。】

【而一直生存在苍木上,早就与这个生态圈融为一体的万妖以及精灵自然不肯。】

【苍木对他们而言,是依靠,更是家园。】

【双方不可避免地发生了冲突。】

“这是种族的争斗。”姜启回忆道,“若我当时插手,也会偏向地表。”

“我做不到大公无私,因为我是人。”

“所以我更偏爱我生活的土地。”

“也正因为我是人,所以我才一直想找一个能解决双方冲突的办法。”

【于是你来到了苍木脚下。】

【在实地考察了数年之后,你发现了一个惊人的事实。】

【所有生活在苍木上的种族,在潜移默化中,都携带了苍木的灵性。】

【他们潜移默化地成为了苍木的一部分。】

【即便仍旧保留自我,可实际上,他们已经被苍木改造了。】

“有点类似于思想钢印。”

姜启分析道:“不过苍木的做法更隐蔽而直接,效果也更好。”

“对于精灵和万妖而言,苍木就是整个世界,是他们毕生赖以生存的社会。”

“所以他们会为了保护苍木而战,是理所应当的。”

【在双方都没有错的情况下,你选择为其中一方保留退路。】

【打造洞天,开辟一处小世界。】

“为文明保存火种。”

“说起来,这也算是为后面的我们先做了一次实验。”姜启笑道。

【正是那个时候,你遇见了那位名叫莉薇娅的精灵少女。】

【“这里不安全,赶紧回族吧。”】

【可她却不以为意,反倒向你炫耀起自身来。】

【“我可是我们部族最年轻、最厉害的精灵!”莉薇娅挺起了胸脯,满脸自信,“未来的圣女!”】

【“要说不安全,是人类你离苍木太近才不安全哦!”】

【你忽然觉得这帮精灵生活的太安逸了。】

【缺乏斗争,夜郎自大。】

【和地表那些一直在互相打架养蛊的百族而言,纯良的就像待宰羔羊。】

【“有的时候,厉不厉害不重要,重要的是先活下来。”】

【“活下来的,才是赢家。”】

“那个时候你就发现,苍木一方败局已定?”

凌清夕眨了眨眼。

“不,当时我只认为苍木一派胜算不大。”姜启摇摇头,继续道,“毕竟以弱胜强的例子不少见,地表联军也可能翻车。”

“而且,我当时的理念也错了。”

活下来的,不一定是赢家。

【精灵族记载的第五纪元2000年,你到了打造洞天的最紧要的关头。】

【你深知苍木撑不了多久了。】

【尤其是当莉薇娅来找你,说她接替了圣女一职时,你感到了时间的紧迫。】

【苍木正在逐渐侵蚀莉薇娅。】

【长久下去,她会被苍木彻底同化。】

“可我当时走不开。”

“以至于听闻她受伤时,也只能匆忙过去见她一面,随后又匆匆回去继续打造。”

姜启叹道:

“直到2050年,洞天打造完成。”

“我却听到莉薇娅打算玉石俱焚的消息。”

【情急之下,你飞身而出。】

【你知道这一场战争绝对不能打起来。】

【你首先制止了地表联军发起的最后冲锋,随后杀到了苍木,冲破了精灵一族设置的最后防线。】

【你见到了莉薇娅,但已经太迟了。】

【苍木和她,此刻已经不分彼此。】

【若要救她,只能斩了苍木。】

“最后一场战争,只有一个人死亡。”

哪怕是现在回忆起来,姜启的眼中都忍不住流出一丝遗憾。

当时他还以为,是【河图洛书】的演出效果实在太好了。

他代入的太进去了。

那一幅幅画面和文字,在青年的眼中化成少女的呐喊。

他看着精灵的泪洒在自己的脸颊和胸膛。

“我死,她生。” 第三十二章 两女对峙 一时无言,只剩沉默。

凌清夕先是心疼,旋即又反应了过来。

这大概就是为什么前世的姜承玄,会执着于追求各种大道的极限?

“夫君……”

她不禁轻声呢喃,带着一丝忐忑,开口问道:

“能告诉我,你当时之所以步入太上忘情,是因为这个原因吗?”

“若说没有受到影响,肯定是假的。”

姜启忽然笑了起来。

像是猜到了凌清夕心中的小九九,安慰道:

“放心,清夕。”

“既然重来一世,我会珍重你们每一个人。”

凌清夕心里的大石头落地了。

只不过不是轻轻放下的,而是姜启砸下去的。

“去死!”

什么渣男语录!

本来她还有点心疼姜启,现在她恨不得直接手刃了对方。

愤而挂断了视频,凌清夕打算回去就让姜启睡不好觉。

等等。

如今重活一世,那他应该还是……

凌清夕忽而又窃笑起来。

软的不行就来硬的,反正得先给他办了,否则真的让别人偷跑成功,那她不就成小丑了?

而一旁的殷苏苏则看着自家老板的表情从阴郁到生气,再到窃喜。

有的时候,她也不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正当她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搭话时,手上的平板却突然传来一道讯息。

是军方发来的。

“老板。”

殷苏苏打断了凌清夕正不停往外扩散的思维。

“我觉得您需要看一下这个。”

……

“这里是内陆帝都航空领域,重复,这里是内陆帝都航空领域。”

“请贵方修士收敛气息,否则内陆将视为挑衅行为,有权开火自卫!”

看着那一架印有大树标志的飞机,安开运深深皱起了眉头。

身为元帅,他正不断权衡着利弊。

若是在帝都郊外向对方发起进攻,会波及到城市多少地段,造成多少损失?

眼下帝都镇守的金丹修士已经释放出了气息,意图向对方示警。

却不料对方反而更加猖狂。

隐隐间,自家的金丹都比不过对方,被压制了下去。

“元帅,已经重复了三次。”

有联络员迅速道:“我们的人不敢过于靠近,指挥那边希望申请修士出面拦截。”

内陆修士出面拦截,意味着产生冲突。

最重要的是,一个不慎,就可能导致战争爆发。

经济损失且不论,关键是这就在帝都边缘上!

百姓怎么办?

何况来人也不是什么简单人物。

莉薇娅·伊莲恩,世界树组织的圣女,据传是金丹期大能修士。

铁了心要捣乱的话,帝都真不够对方造的。

太阴仙子打不得打过另说,主要是很难留住对方。

相同境界的修士,在如今灵气稀薄的环境下,战力也是大打折扣。

已经很久没有金丹修士陨落的情况发生了。

“通知太阴仙子了吗?”

“不用通知了。”

忽而一道清冷的声音直接响彻在指挥大厅。

“我已经到了。”

所有人都为之一振。

太阴仙子到了,那应该没什么问题了。

“情况我已经了解了。”

“安元帅,安排你的人迅速疏散民众避难。”

显然对方也考虑到了交涉失败的可能。

或许造成的经济损失不可估量,但至少不会死人。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

“圣女大人,我们真的太高调了,收敛一下吧。”

“怎么就你话多?”

莉薇娅·伊莲恩撇过脸,有些不耐烦:

“其他人怎么没意见?”

他们是不想说吗?

是不敢啊!

谁还不了解您一言不合就揍人的性子啊?

当时在苍木接任圣女时,有心想和莉薇娅争夺这个位置的都被打了一顿。

到现在,他们也看清了自家圣女是个什么样的人了。

也好,希望内陆的太阴仙子能够厉害一点。

最好挫挫她的锐气。

让圣女老老实实回去守家。

女人满脸无奈,耳边却突然响起莉薇娅的声音。

“来了。”

话音刚落,少女整个人就消失在了飞机之上。

“圣女大人?!”

莉薇娅已经听不见自家随从的惊呼。

纤足之下是白色的流云,少女一双星眸静静凝视着对空的白衣仙子,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

嗯……

怪不得姜承玄这个木头会被对方勾引走。

的确绝色。

发若云、眉如烟、眸似海,再加上怀中的那一柄三尺青锋……

她虽然也不差,但姜承玄可能更喜欢这种东方的缥缈美人。

在莉薇娅打量凌清夕的同时,凌清夕也在观察莉薇娅。

不错。

看起来的确清纯灵动、圣洁而优雅。

像是邻家小妹,也像是自某个神国而来的天使。

这种异域风情对于男修的杀伤力的确很大。

怪不得姜承玄当时会被对方吸引。

“你就是莉薇娅?”

“你就是凌清夕?”

双方同时开口,又各自从对方的眼中看出一点冰寒。

来者不善。

“为何不收敛气息?”

凌清夕首先开口质问,面露冷色:

“你也是修士,应该知道随意外泄气息,很可能会引起凡人恐慌。”

“因为……”

莉薇娅的唇角轻轻上扬。

她从对方的眼中看出了战意。

显然这凌清夕也很想和自己过两招。

是想在姜承玄的面前表现自己吗?

如你所愿。

“我就是来找你茬的!”

金发圣女的身形转眼间消失不见,再看时,已和凌清夕贴在了一起!

叮——

金铁交鸣的刺耳摩擦声回荡在上空,两人的四周则散出一圈无形的气浪,向外如海浪般迅速将白云推开。

凌清夕怀中之剑不知何时已经出鞘半寸。

一边是宛若碧玉制成的细剑。

一边则似霜寒琉璃所做的长剑。

“要打,去其他地方打。”

“正合我意。”

显然双方心里都有着教训对方的意思。

在这里直接开打,的确会影响民众生活。

还会惹得他不开心。

如果仙人不快,那她们无论谁赢了都和输了无异。

两人的踪影迅速消失在天际。

而姜启则不知何时从沙发上起身,走到了窗边。

看着被两人交手而打成的一片晴空,将夕阳都从山头那边露出,他不禁微微摇头,轻笑一声:

“多大的人了,还争风吃醋。”

“幼稚。” 第三十三章 他是不容侵犯的底线 高空之上,两道倩影纵横交错。

举手抬足之间的威势都足以毁天灭地。

可能有些夸大,但对于凡人而言,和末日到来无异。

一方是西域北陆世界树组织的圣女,一方则是成名已久的老牌强者太阴仙子。

两人交手,自然也引起了诸多势力的围观。

毕竟,已经许多年没有如她们这样的强者过招了。

无论是学习观摩、还是推测对方实力,都是一次难得的机会。

有金丹修士目越千里,也有大能感知天地。

在他们的视角中,太阴仙子身化剑光,以八卦合围之势绞杀莉薇娅,瞬息之间便已经斩击了数百次。

而这位圣女显然也不是什么好相与的货色,口中吐出几个不知什么名讳的音节,身体便如镜中花、水中月般破碎消散。

再次出现时,已经和凌清夕拉开了距离。

看样子是太阴仙子占了上风?

但只有正在互相对抗的两人知道,不过是平分秋色。

短时间的压制并不能说明什么。

“你和那些手下败将不一样,这剑法我没见过,他教你的?”

莉薇娅舞了个剑花,再度欺身上前。

凌清夕不语,莲足轻移间已偏转了几个身位。

对方的剑如连绵细雨,一波接一波、一次快过一次。

生生不息、滔滔不绝。

如果继续被她这样持续攻下去,的确很是危险。

不过凌清夕知道这一套剑法的破绽。

剑收,近身,接肘顶。

看似最危险的近处,反而是生路所在。

这是极其危险的做法,只要凌清夕一个不慎,身体就会被捅出好几个窟窿。

可莉薇娅脸色却陡地一变,毫无防备下被硬生生击飞了出去。

“你……”

“这套剑法,是我夫君教给你的吧?”

既是姜启所传,身为妻子,凌清夕又怎么会不知道破绽?

而莉薇娅的注意力则全在那两个字上。

夫君?

还要强调一个“我”字?

虽然心中已经猜到了姜承玄和这女人的关系,但亲耳听到又是另一番感受。

尤其是看到对方脸上的那一抹淡笑……

莉薇娅总觉得她在嘲讽自己!

“就算你知道又如何?”

“苍木一脉的秘传,你再来接着试试?”

原本只是切磋,可现在她的确动了真火。

就算不能杀了对方,她也要狠狠给这个凌清夕一个教训!

莉薇娅的周身几乎肉眼可见的泛起一股青金色的能量,一种玄之又玄的道韵自她体内汹涌溢出。

“化,化神境?”

“天地间的灵气怎么可能支撑得了化神境出世?”

有修士惊呼出声。

在大家都在金丹境,上限都被卡死的情况下,出现一个化神那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除了少数几个绝世天骄,其余人只要遇上,便难逃一个死字。

若有奇珍异宝在手,神兵灵器护体还好。

可世界上的神器就那么点,又不是每个人都有!

莉薇娅这一出手,当即就引起了诸多势力的恐慌。

甚至有人盘算着,要不要趁此联合其他人,在这里直接把世界树给干掉算了。

虽说是化神,但面对数个金丹的夹攻,那也讨不到好。

何况还有太阴仙子在。

观她气息,也并不那么平稳。

显然是动用了什么不为人知的秘法,强行提上去的。

饶是如此,也极为可怕了。

谁家没有个压箱底的本事?

提升实力的秘法,各家或多或少都有一些,但能突破这层天地障碍的,还真没一个能做到。

只是不知道,这代价大不大。

太阴仙子平静地看着面前的金发精灵提升着自己的力量。

她察觉到,这并非单纯的化神气息。

而是有人在借力。

道种吗?

掌间长剑一侧,在风中轻轻吟啸。

站在帝都上空,面对莉薇娅的侵犯,无论从哪个立场,凌清夕都不会、也不能后退。

后方不仅有百姓。

还有她最珍重的人。

莉薇娅想要的,就是他!

底线,不容侵犯!

哪怕对方登临化神境,她也不会退缩。

……

“唉。”

姜启叹息一声。

看得出来,两个人都认真了。

“姜启,你在感慨什么啊?”

蓝素琴冒冒失失地闯了进来,恰巧听到姜启的轻叹。

她明显有些着急,道:

“凌姐姐和人打起来了,你不去帮忙吗?”

怎么帮?

姜启回头看了蓝素琴一眼,那种带着关爱的目光让少女一下子不知所措起来。

“呃,我是说错什么话了吗?”

他摇了摇头。

以蓝素琴的视角来看,并没有错。

因为她什么也不知道。

“那……”

“等。”姜启打断了蓝素琴的话,转过身去负手而立。

这是一个让她们两人都发泄心中郁闷的机会。

也只有这样实力相近的对手,才能尽兴。

若是能趁此机会,化干戈为好友就更棒了。

姜启是这样想的,但暗中却一直在观察着莉薇娅的一举一动。

化神的气息?

不。

他眼睛微微眯起,盯着的却不是金发精灵那张俏丽的脸蛋,而是她背后的那一片空间。

一条不算粗壮却结实柔韧的能量枝条正隔空链接着她。

那是苍木的根须。

而莉薇娅现在所用的这一秘法,姜启也认得。

苍木圣女的荣升仪式,和那降灵仪式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只是荣升仪式可以作为秘法日常使用,来让苍木为其提供力量,而降灵仪式则和献祭差不多。

燃烧自己的生命,来换取苍木的全部力量短暂降临!

那时候,就不应该叫苍木圣女了。

因为那就是苍木本体。

“没有想到,苍木竟然也可以轮回转世。”姜启感受着莉薇娅不断暴涨的气息,轻声道,“临死前诞生的那一道灵智,被算作了全新的生命,还是……”

“不过你肯定没有想到,我就在帝都。”

就在莉薇娅的气息终于稳稳攀登至化神境的瞬间,世界好像慢了下来。

清风、流云、众人呼吸的鼻息,以及凌清夕鬓角飘荡的发丝。

最后到夕阳渐落挥洒的霞光。

一切都停了下来。

链接在精灵背后的那一束能量枝条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微微一顿。

“抓到你了。”

像是有灵智一样,它十分人性化地抽了抽,当即就想要断开和莉薇娅的链接,却在下一秒被姜启只手抓住。

“如果就这么让你走了,我岂不是很没面子?”

姜启嘴角勾起一抹微笑:

“怎么,见到老朋友都不想叙叙旧了吗?”

“苍木。” 第三十四章 燃烧吧,我的小宇宙! 察觉到了熟悉的力量,那能量枝条陡地一抽,当即想要断开链接。

然而姜启速度更快。

“跑什么?”

他一手抓住还没有彻底断开的枝条,一边问道:

“怎么,哪怕轮回转世了,你也和你爹一样不想放弃莉薇娅?”

苍木一阵沉默。

它很想说,你误会了。

但如今人家手头还抓着自己的枝条,莉薇娅刚才还借用着自己的力量……

现在说不是,谁信啊?

“姜承玄,前世之事,我记得我们已经说的很清楚了,无正无邪,只有立场对错。”

“我当时想活,仅此而已。”

苍木清冷淡然的声音自远方而来,为自己辩解:

“如今轮回转世,我什么都没做,甚至于意识也才刚刚苏醒。”

“至于莉薇娅之所以轮回之后还能借用我的力量,这一点还和你有关。”

姜启一怔:

“我?”

“对,就是你。”苍木肯定道,“那时你重伤垂死,没记忆很正常,但我没忘。”

身为最古老、最强大的木灵,苍木的树干上铭刻下了太多太多的记忆。

它不会忘,因为这些东西已经成为了它的一部分。

其中自然也包括姜承玄和莉薇娅最后的故事。

……

【“莉薇娅,我现在还能叫你莉薇娅吗?”】

【你看着面前熟悉的精灵少女,只是已经感知不到她身上的那股灵气。】

【那张俏丽动人的脸颊,现在也只剩下淡漠。】

【“姜承玄。”】

【她轻启薄唇,念出了你的名字。】

【可手上那柄碧玉一般的细剑却是直直指向你的眉心。】

【一股浓烈的敌意袭来。】

【你闻声一怔,旋即露出一个苦笑:“看来,现在站在我面前的是苍木。”】

【苍木苍木,苍生之木。】

【如果不是没办法,其实你也不想插手这些事情。】

【继续当个逍遥自在的散人修士不香吗?】

【这地表和地下的冲突,种族之间难以化解的矛盾和你又有什么关系?】

不过是一场游戏而已。

就算他们再怎么打的死去活来,也影响不了他姜启。

可有的时候,遇见了这么好看的立绘,这么漂亮的人,他怎么就管不住手呢?

而且遇到的还是这种经典剧情。

你让我怎么不去英雄救美啊?

当的是冲冠一怒为红颜!

【所学所用,此刻皆应展示。】

【你举起掌中剑。】

【本来才经历过一场大战,还有些颓然的气息在这一刻再度攀至巅峰。】

【“既然如此,看来是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把莉薇娅给我还回来。”】

【你深知这样有悖于莉薇娅本人的理想,但你实在不希望她就此去死。】

既然可以避免坏结局,那为什么不走大团圆呢?

我又没有特殊癖好。

只要【河图洛书】还是个游戏,那姜启这个玩家就应该是最尊贵的。

寻死,问过我的意见了吗?

【话不投机半句多,当你也举起掌中长剑之时,苍木便已经对你发起了攻击。】

【铛——】

【金铁交鸣之声响彻整个天际,你和苍木气机的碰撞几乎要撕裂整个精灵部族。】

【或许是出于对自己实力的绝对自信。】

【你考虑到莉薇娅未来苏醒后的感受,还有意去护住留存在苍木之上的精灵们,但苍木却并不这样想。】

【以莉薇娅之手,行苍木本尊之事。】

【在它看来,这些寄存在自己身上的人,想杀便杀,想留便留,和虫孑无异。】

【战斗之中,拍死就拍死了。】

【哪怕它现在用的,也是被它视为虫孑的身体。】

【你一边分神庇佑精灵,一边观察着莉薇娅。】

【她的气息还在不停攀升。】

【化神,再到合道……】

【是还在进行降灵仪式?】

【此刻莉薇娅的实力已经和你相差不多,在她竭力进攻之下,你也开始逐渐护不住这苍木上还没能逃走的精灵。】

姜启皱着眉头,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文字。

这一世,他可是领悟了至少三条大道,有着两枚道种加身。

寻常合道境都非他一人之敌。

怎么这一次面对还不是合道境的莉薇娅却会如此吃力?

苍木本体这么强?

【可时间不等人,莉薇娅的气息越来越强横,你抗衡的便越来越吃力。】

【她的身体也在逐渐崩溃。】

【你注意到,一些细小的裂痕在莉薇娅的肌肤上蔓延,好似被太阳晒裂的土地,正不断向外飘落。】

【她要撑不住了!】

该死的。

姜启脸色沉了下去。

之前一直打造洞天小世界,导致他的修为没有提升,就连实力也一直固定在百年前。

不过就算他也在同步变强,现在看来,被超越也只是迟早的问题。

如果要救莉薇娅,就不能给苍木继续灌注力量的机会。

那就只有一条路子了。

【是否选择燃烧道种?】

屏幕上弹出了一个选项。

【一:是(燃烧道种,短暂而完全的掌握你所领悟拥有的大道。)】

【二:否(你已经尽力了,人生哪有不遗憾,放弃可以使你的道心更加坚韧,而且莉薇娅被苍木占据来守护家园是她的理想,这也是为了成全她。)】

放屁!

我凭什么要留遗憾?

或许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

但如果要选,那也得是刀到别人抱憾终身!

一咬牙,姜启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第一个选项。

现实中的遗憾就够多了,游戏中还爽不起来,那他还玩什么?

【对于拥有道种的合道境,燃烧道种等同燃烧生命。】

【你的大道早已和你融为一体,如今燃烧的愈加炽烈,你的力量也就愈加无敌。】

看着屏幕浑身散发出如大日般光芒、耀眼的自己。

姜启微微颔首。

生如夏花之绚烂,死如秋叶之静美。

燃烧吧,我的小宇宙!

虽然之后他会死,或多或少有点遗憾,但已经很不错了。

至少这个结局是他自己选的。

【力量的暴涨让你几乎以摧枯拉朽之势击溃莉薇娅。】

【苍木在你的力量之下颤抖,整个天地也为你的气势而惊惧。】

【有其他合道境投射视线而来。】

【他们不理解,为什么你甘愿做到如此地步。】

【“天下并非你一人之天下,无论是苍木胜出,还是地表获胜,都影响不了合道大能。”】

【“姜承玄,你为何?”】

【“为何?”】

【你哈哈大笑:“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千言万语化作一句:】

【“老子乐意!”】

可能对于合道境而言,苍生真就如蝼蚁无异。

因为他们已经可以造化生灵。

若是世间缺了趣味,再造就是。

所以姜承玄的做法,他们不理解,并感到大为震撼。

却也有不少人感到钦佩。

至少如此纯粹的道心,他们生平罕见。

【手中长剑因为受不住你的力量而寸寸崩裂,但你并不在意,而是扬手一挥。】

【铮——】

【耀光如匹练,剑气穿霞光。】

【一时间,天地中便只剩下这清越的剑鸣。】

【“今日,我当伐树。”】 第三十五章 情之一字 【苍木倾倒,天地间一片昏沉。】

【唯有一片剑光举世耀眼。】

【众生惊怖地看着那遮天蔽日、贯穿世界的苍木被你斩出一个大口,如瀑的生命力正从那剑痕上四溢流出。】

【而相对应的,莉薇娅的气息也在不断衰落下去。】

【她和苍木已为一体。】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但你并没有停手,你知道,唯有这样才能彻底将苍木给打垮,让莉薇娅从昏沉之中苏醒过来。】

【于是你怀中一边抱住不断逸散出生命光点的精灵少女,为她护持生机,一边挥剑砍树。】

苍木在姜承玄几乎疯狂的斩击下,自然坚持不了多久。

即便它实力强大,但终究少了灵智。

本能的反抗毫无章法,在姜承玄的剑下逐渐陷入疲软。

直到气息衰落到一个境地。

这颗亘古长存的参天大树才第一次挡住了他的攻击。

是回光返照?

不。

【你看着缠住剑上的枝条,也停下了手。】

【那是一股新生而微弱的灵智。】

【万物皆有灵。】

【天地之间,凡存在的生物或多或少都有些灵性,但能开心智、明自我的却少之又少。】

【越强大的,就越难诞生灵智。】

【不曾想在这生死存亡的关头,苍木竟然因祸得福。】

【在濒死之际,能够觉醒自我意识。】

【“请住手。”】

【这是苍木对你说的第一句话。】

【“我已经将莉薇娅与我的链接断掉了。”苍木迅速道,“从此往后,她和我没有任何关系,我也绝不害她!”】

【你迅速查探了一番,发现莉薇娅的生命力的确不再向外流失。】

【她和苍木之间的联系的确已经被单方面抹除了。】

【可你依旧不信任这新生的苍木意识。】

毕竟现在的姜启已经是强弩之末。

谁知道对方会不会趁自己彻底挂掉后,再将莉薇娅控制住呢?

此方天地,目前最强的就是苍木了。

即使它被自己砍到了大动脉,不复巅峰,那也不是普通合道境能对付的。

何况这苍木已经诞生了灵智。

得斩草除根!

【眼见你又举起了剑,苍木一惊。】

【“姜承玄,如果你不信,我可以对着你的道种发誓!”】

【“若我欺骗你,我也会随着你燃烧的大道一并消失,重归天地!”】

【这种话可不是说说而已。】

【得道的修士,认真许诺说出来的话,是真的会被天地收录、大道认可的。】

即为言出法随。

凡人发誓需要特殊的仪式来认证,但大能不需要。

因为他们的一举一动都足够影响天地。

诺言自然也要慎重。

【你见苍木已经发下誓言,大道也产生了联系,也收回了掌中之剑。】

【到了此时,你已经感觉到气机逐渐空绝。】

【看来是已经燃尽了。】

【拖着残破的躯体,你抱住尚且处在昏迷中的莉薇娅,缓缓坐了下来。】

【青丝成霜发,面颊润红霞。】

【这是你最后的时光了。】

就这样吧。

【你轻轻闭上双眸,打算迎接死亡的来临。】

【内心通透,行事无悔。】

【不知为何,你方才接触到苍木新生意识的瞬间,好像也明悟了什么东西一样,才感到灵台澄澈。】

【平静一点也好,至少死的不难看。】

姜启是这样想的。

他觉得自己失败了。

可轮回却并没有就此直接结束。

而是在跳转到千年后,才堪堪弹出来那一个熟悉的选项。

【是否重新轮回?】

他还继续活了千年。

只是没有记忆。

“也就是说,这往后的千年,你还是和莉薇娅缔结了什么契约?”

姜启的眼皮一挑,手也抓的用力了些。

他能看出来对方没有说谎。

“并没有。”

“准确来说,这是我交的学费。”

苍木幽幽一叹。

【你看着席地而坐,怀中仍旧抱着精灵少女的男人,陷入了沉思。】

【作为新生的意识,你理所当然地继承了苍木的一切。】

【过往的记忆、力量,以及知识。】

【只是有一字,你始终想不通。】

【情。】

【多么奇妙的东西。】

【竟能让一位至强者燃命到此。】

【和大多天生地养的清灵一样,你天生就没有感情。】

【但恰巧你的出生,又和情字息息相关。】

【若非他的剑,若非她的魂。】

【你不可能诞生在这个世界上。】

【以至于你不禁跟在姜承玄的身边,注视着他一步步迈向死亡。】

【许是因为姜承玄将最后的生命当做了馈赠,那个曾经被你当做代言人的精灵醒了过来。】

【“姜……承玄?”】

【回应少女的是掉落的一片灰烬。】

【你目睹了她像是发了疯一样,从他怀中坐起,又扑入他的怀里。】

【晶莹的泪珠洒在他安静垂落的长袍上,却并没有半点作用。】

【可能也就是让他的颜色更鲜艳了些。】

【你望向另一边,地表联军已经退去。】

【他们知道你已经诞生了灵智,甚至连传说中的仙人都葬身于此,自然便没了理由继续讨伐。】

【姜承玄的夙愿,终于实现了。】

【莉薇娅自由了。】

【也被囚禁在名为姜承玄的牢笼里了。】

【这,也是因为情吗?】

【你突然觉得这是学习的好机会,便主动上前来。】

【“姜承玄还未完全死去。”】

【你开口道:“我有一法可延续他的生命,尽管未来,在你们的眼中也和死尸无异。”】

【莉薇娅显然并没有意识到你是谁,也不曾怀疑你话语的真假。】

【只要现在能够救得了姜承玄,她什么都愿意做。】

【哪怕只是一个谎言。】

【她也会为了稀薄的可能性去闯。】

【这位金发长耳的少女只是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砰砰砰地对你磕了三个响头。】

【她声音沙哑,只剩悲泣。】

【樱唇微启,却是吐不出半个字。】

【她最后竟是话都说不出来了。】

【见莉薇娅回应,你眼眸低垂。】

【又问:】

【“哪怕,是以你的生命做代价呢?”】 第三十六章 我将一半的生命分给你 【“哪怕,是以你的生命做代价呢?”】

“她答应了?”

其实姜启不该问的。

他知道答案。

“自然的。”苍木颔首,语气中有些感慨,“不然我怎么会说,情之一字,何其奇妙。”

“于我们这些天生地养的灵物而言,这简直是不可理喻的。”

“哪怕上一代的苍木选择她,也只是因为她各方面都很合适,而不是所谓的情字。”

“我们所做所为,皆顺本能而已。”

它隔空看向姜启,道:

“但你们不同。”

“生灵所避之不及的死亡,你们这些人,竟然会为了情字而欣然拥抱,去违抗生存本能……”

“所以,你现在是一颗有感情的树?”姜启挑眉。

有点意思。

许多修士以为,只有如那些生来强大的天地之灵一样,太上忘情才能领悟大道。

殊不知它们并非忘情,而是无情。

有了情,才能忘。

这些自然形成的灵、神、精,很多都是元素或者道则的显化,生来便没有情感。

学它们,反倒是忘本了。

人,始终是人,而非草木。

正视自己的情感、行为,方为正道。

这些是姜启后来被凌清夕拉出太上忘情境,才领悟的道理。

却没想到,今日竟然出现了一株学习人类情感的树。

而且是天地间最古老、最强大的木灵。

“我不知算不算。”

“修行尚未圆满,我仍在路上。”

苍木回应道。

“行了,我来不是听你讲如何修行的,后面呢?”

……

【后来,你带着莉薇娅和已行将就木的姜承玄来到那一道剑伤处。】

【“严格意义上讲,我并不是这颗苍木。”】

【你开口道:“原来的苍木已经被姜承玄杀死了,我算是它的子嗣、继承者。”】

【“不过这不妨碍我救你们。”】

【“它是它,我是我。”】

【你转头看向紧紧抱着姜承玄的莉薇娅,伸出了枝条。】

【点点翠绿的光芒自苍木的缺口溢出,那是不知多少万年来积攒的生命力。】

【你知道,过于旺盛的生命力对你而言不是好事。】

【若想维持清醒,保持自我,这些多余的力量需要分出去。】

【你把持不住。】

【所以不如用它们做点好事。】

【但仅仅凭借纯粹的生命力,可救不回一个燃烧大道的至强者。】

【莉薇娅还需要做出一个决定。】

【“我之秘法,虽能让生灵短暂如树木一般保持活性。”】

【“可长久以往,仍会凋零。”】

正所谓花无百日红,人无再少年。

外物的加持,始终不是自身本来就有。

会一点点消耗殆尽也正常。

【“然,我还有一法可解决弊端。”】

【“但在实行之前,我需要你回答我的问题。”】

【你静静凝望着眼前哭的眼睛都红肿的少女,开口问道:】

【“你为何要救他?”】

【为何?】

【他不是践踏了你的理想吗?】

【他不是伤害了你的族群吗?】

【你为何要救他?】

【莉薇娅抬起那张满是清泪的小脸,眼中浮起一丝困惑。】

【“我,我不知道……”】

【“可我就是想要救他。”】

【精灵的回答让你皱起了眉头。】

【这个答案你并不满意。】

【太模棱两可了。】

【对于情感的学习和研究,起不到一点帮助。】

【不过来日方长,你还有大把的时间去观察、去学习这种有趣的东西。】

【“唉……”】

【你轻声叹息,又道:】

【“此法,取自比翼鸟。”】

【“为生命共享之术。”】

【“莉薇娅,你愿意将你的生命分一半给他吗?”】

听到这里,姜启一怔。

原来如此。

难怪【河图洛书】会在千年之后,才跳出重新轮回的选项。

他回过头来。

看向定在半空中,面上仍是凌然面容的精灵。

而对立的凌清夕则依旧静静凝视着她。

【“你愿意吗?”】

【怀中紧紧抱住满是白发的青年,莉薇娅先是愣住,旋即没有丝毫犹豫地开口:】

【“我愿意。”】

【只是用一半的生命就能继续让他陪在身边。】

【太好了。】

【“哪怕他只能做个植物人?”】

【“我愿意。”】

【“我愿意……”莉薇娅的手指轻轻戳了戳姜承玄沉睡着的脸颊,任由自己冰白色的肌肤染上一层死寂的灰黑。】

【植物人,又何妨?】

【精灵天生就活在树上,一辈子都在和植物打交道。】

【一颗晶莹的泪落在其上,像是一滴白晕开了黑。】

【她露出一个灿烂如愿的笑:】

【“我将一半的生命分给你,这辈子要继续陪在我身边哦。”】

【“不然……”】

【“我就太亏了。”】

【失去了守护的理想。】

【失去了赖以生存的家园。】

【她不想再失去他了。】

【你看着面前的一幕,莫名有些动容。】

【一点点感悟在你的心中消化不掉。】

【你还不能理解。】

【不过这不妨碍你抬起手,开始施法。】

【这一术法是比翼鸟的传族之宝,但对你而言并不稀奇。】

【身为苍木,你见证过物种的出现和消失。】

【万千神通道法在你身上曾实验过,你自然而然地也学会了这些。】

【但你没有想到,诞生灵智的第一次使用法术,不是攻击性的,也不是防御性或逃跑性的。】

【而是一个辅助性的法术。】

【“吾,苍木,苍生之木,见证于此。”】

【“精灵莉薇娅·伊莲恩,愿与人族姜承玄,结连理、同生命。”】

【你的声音无情而平静,在施法完毕后,收回了枝条。】

【一个仪式而已,用不了多长时间。】

【可对于莉薇娅而言,便是千年。】

“之后我觉得一直将视线定在你和莉薇娅的身边,太麻烦了。”

“所以我送了一截自己的枝条,化作分身,代我去见证、学习。”

苍木继续道:

“原本进展的很顺利,我的确总结了不少规律。”

“却没想到,莉薇娅这丫头在察觉到自己寿命无几时,竟然真的敢于尝试禁术。”

“她害怕自己一闭上眼就再也看不到你。”

“她把我的分身给炼化了。” 第三十七章 来世再爱 “她把你的分身炼化了?”

姜启捏了捏手中虚幻的能量枝条,微微有些惊讶。

要知道,苍木可不是什么普通的合道境。

这是能把当时的自己逼得爆种,到最后才能勉强一换一的人物。

在【河图洛书】中,当时的世界能与他并肩的不过双手之数。

而能和他过十招而不败的人,更是只有那么寥寥几位。

苍木虽然被他重创了主干,却觉醒了意识。

某种意义上,它的威胁更甚。

这样的存在会被莉薇娅炼化分身,姜启是不信的。

“莉薇娅有这么大的本事?”

姜启疑道:“该不是你自愿的吧,为什么?”

苍木没有否认,而是轻声道:

“还记得我之前说的么。”

“这是学费。”

……

【精灵历第六纪元的1000年。】

【一处湖畔的小屋中,苍木享受着阳光的滋润,耳边则传来林雀的叽喳声。】

【第五纪元在自己被伐的2050年宣告正式终结。】

【地表百族联军退去,而地下的种族则因为它陨落的生机而磅礴向上。】

【至少,大部分生灵都认为自己死了。】

【只有少部分大能知晓自己的存在。】

【他们没有来招惹自己,也没有去寻莉薇娅。】

【生活很平静,就如此过了千年。】

【苍木看着莉薇娅如何悉心照料着那躺在床上已有千年的人类,也看着她是怎么在他身上发癫的。】

【苍木觉得自己学到了很多。】

【至少关于情和爱方面,它觉得自己可以出师了。】

【不过它没有就此打算离开,去和本体融合。】

【它打算见证完,这位曾经的苍木圣女的一生。】

【千年已过,哪怕是对于精灵这样长寿的种族,也不是什么短暂的时间。】

【加上之前所遭受的苦难和伤害,莉薇娅的生命已灯枯油尽。】

【“若是你不分给姜承玄一半生命,你其实还能活个千年。”】

【“你不后悔吗?”】

【精灵摇摇头,依旧是当初那般少女的模样。】

【她将自己的容貌定格在和他初遇的那段最美好的时间。】

【即便已经到了生命尽头。】

【“苍木大人,你已经问了许多次了。”莉薇娅笑笑,伸出素手轻柔的抚摸着青年的脸颊,“我不后悔。”】

【没有他,她一个人活着有什么意思?】

【但其实,莉薇娅还是有那么一点后悔的。】

【如果当初不定下誓言,是不是就不用感受到现在的惶恐了?】

【以前看着他一点点闭上眸子,不再醒来看她一眼,现在换作自己。】

【害怕自己一睡不醒,看不到他。】

【这种恐惧让她难以入眠,以至于开始寻找解决办法。】

【逆天改命?】

【所学所需大多要天地珍宝,她没钱买,也没有时间去找了。】

【禁忌邪术?】

【所做所用大多以献祭生灵为主,她不喜欢,他也不会喜欢。】

【正当莉薇娅苦恼之际,苍木伸出了枝条。】

【它似乎看出了精灵所想,开口道:】

【“我有一法,虽不能让你们再活千年,却能在死后仍可长久相伴。”】

【“此法无阴无阳,跳出轮回。”】

【“莉薇娅,你要试试吗?”】

【莉薇娅先是沉默一阵,旋即颔首。】

【她已经没有选择了。】

【“需要我做什么?”她抬起头问道。】

【“不需要你特别做什么。”】

【苍木声音淡然。】

【或许是因为它跟的太久,它竟然对于这两人产生了感情,所以才肯出手相助。】

【“你和姜承玄早已同生共死。”】

【“我自你二人身上学了何为情字,因而,这东西就当是我交的学费。”】

【说着,它将一截翠绿的木头丢下。】

【这是苍木的枝条,也正是这分身的本体。】

【莉薇娅愣住了。】

【“苍木大人,这……”】

【“若非你和姜承玄,我也不能领悟到此间风景。”苍木摆摆枝条,颔首道。】

【“于我而言乃授道之恩,莫要推辞。”】

它的术法,汇集百家。

对于合道大能而言,神通术法皆是道则运用,早已不需要遵从外形规律,而是从本质入手。

从无到有,从旧变新,这也是一位大能强悍与否的重要指标。

【“人有僵尸,草木亦有类似的存在。”】

【“但转变之后,你究竟还是不是你,姜承玄还是不是那个姜承玄,我也不知,全看你的选择。”】

【“所以我最后再问你一次,莉薇娅。”】

【苍木注视着精灵。】

【“你要试试吗?”】

【莉薇娅先是沉默,随后又抚了抚青年的面颊。】

【“曾经你埋葬了我的理想,现在,该我亵渎你了。”】

【“我们来世再爱。”】

……

“剩下的事情你也知道了。”

苍木抖了抖姜启手中的枝条,道:

“在我自愿的情况下,莉薇娅将我的一部分枝条炼化,来让她和你当时的躯壳共同化作我的一部分。”

“这也让她和我再度缔结了联系,可以借用我的力量。”

说到这里,它又叹了口气:

“但世事难料。”

本来进展的很顺利,在吸收足够的天地精华和生命能量后,就只需要等待莉薇娅和姜承玄再度醒来。

却不曾想,这种创新的手法似乎引起了部分“正道人士”的注意。

“尤其是当他们听到我打算将你的尸体炼成僵尸时,那些人类恨不得当场把我砍了当柴火烧。”

苍木慨然道。

它至今都想得起来,那遮天蔽日、黑压压的人头朝自己涌来。

倒是有了几分当年地表联军的样子了。

不过这一次,有其他合道下场。

“我还是太年轻了。”

“单单以为躲起来就好,却没想到如果你们两复活后,对于其他合道是多么大的威胁。”

姜承玄活着的时候,没人敢对他指指点点。

因为他们敬畏,恐惧。

但如果死后还想着重来一世……

很抱歉,没人会答应。

天地间的合道就这么点,少一个人就多一口饭吃。

大胃王走了之后,其他人表面惋惜,实则内心欢喜的不行。

如今有人还想把他拉回来?

那我们手中之剑也未尝不利!

“我本就不善战斗,在多人围攻之际,我自然无法护住你们。”

“你的尸身被毁,而莉薇娅和我相性更高些,却也难逃劫数。”

引天雷以灭合道。

斩苍木以造生机。

这是他们打的口号。

“至于莉薇娅为何会有记忆残缺的现象,大概是因为我被斩杀后,大道被断,影响到了她。”

“将她的记忆回溯到了我还没诞生的时候?”

苍木分析道,又小心翼翼地抽了抽枝条:

“所以你能放开我了吗?”

“捏的我挺疼的。” 第三十八章 你怎么这么熟练啊? 其实苍木还挺怕姜启的。

才刚刚出生,就有人提着剑抡你脖子上。

很难让人不产生心理阴影。

再加上知道了真相,对方貌似还有点生气。

不会怪我头上吧?

它又尝试抽了抽枝条。

嗯,抽不动……

他比前世要强上许多。

只是不知道如今这个时代,是他的第几个轮回?

苍木不清楚,它只是一根木头。

它只关心自己能不能从姜启手中全身而退。

“行,前世之事往后再论,我再问一件事就放你走。”

“请说。”

苍木姿态放的很低。

前世硬实力就打不过对方,现在转世后还没恢复鼎盛,该低头就低头。

再者,它本身就不好斗。

别看苍木活的长,见得多,但其实是个很迟钝的家伙。

和大多木灵、石灵一样。

如果不是因为身份特殊,它才是抱大腿的那一个。

而不是当莉薇娅的靠山。

“当年围剿你的名单,还记得吗?”

什么意思?

你要帮我报仇?

姜启眼中平静,像是能隔空看穿苍木的想法,淡然道:

“虽然前尘往事尽皆化为灰飞,再无因果。”

“可如今重来一世,又另作别论。”

尽管有人说,冤冤相报何时了。

但如果真有机会,你能忍得住吗?

姜启一直都不觉得自己是什么好人,也不是什么坏人。

却一定是个快意恩仇的人。

身为一个玩家,他深受诸多游戏影响。

包括但不限于某星某朋克等大作,成就了他一身傲骨。

有什么仇绝不隔夜报。

能动手就不废话。

主打的就是一个顺心。

“即便不找他们,也需要知道那些人动了手,防范于未然。”

您这话,您自己信吗?

苍木沉默半晌,开口道:

“我不知晓他们的道号名讳,只记得其中一位大道亲火,一位大道主金,还有一位则是满身功德,贯通佛法。”

“若仅仅只有他们三位,我即使不敌,也不至于陨落。”

“主要的是第四位合道。”

背负众生,手撑黄泉。

头顶轮回,脚踏九幽。

它现在也能回忆起那种死寂中带着生气的眸子,令人脊背发寒。

“那是一道我没见过的气息,比你那时都更强悍些许。”

“他自称九幽之主,不允许这种有违轮回转世的事情发生,所以前来拦我。”

“我也是死于他之手。”

姜启则皱起了眉头。

嘶……

这描述不太对吧!

这苍木的指控,不是在说自己那个没有结局的轮回吗?

难道失去了他这个玩家的操控,【河图洛书】中的姜承玄还能觉醒自我的?

不过现在没有证据,也只是猜测而已。

若是有人自他之后重新领悟了轮回大道,得到道种。

登临九幽之主也未尝不可能。

可这就又有疑点了。

无论是【河图洛书】中的大道,还是如今现实那稀薄不显的大道。

每一条道都只能有一位道主。

那就是成功拿到这条大道道种的修士。

若是大道强大,是可以支撑起多位合道境的,但道主只能有一个。

而轮回道主,就是他身化桥梁的那一世。

如果那一世的自己没死,而且觉醒了自我意识,那为什么后来的第五十个轮回,他依然掌握了轮回道种?

好麻烦,不管了。

姜启晃晃脑袋,不打算再去思考。

反正他感应过了,当今天下无他一合之敌。

若有人找麻烦,打回去就完事儿了。

前世天道都被他干碎了,如今他比前世的自己更强,还怕这些臭鱼烂虾不成?

该狂则狂。

有什么阴谋诡计,一巴掌呼过去就是。

他太擅长一力破万法了。

“那,我可以走了吗?”

苍木从姜启手中抽回了枝条,人性十足地搓了搓。

它感受得到,周围的时间被对方放慢了。

连空间都被禁锢。

不得到姜启的允许,自己还是走不了。

这样神奇的道法,它有点想学。

“当然可以。”

听闻此言,苍木长舒了一口气。

和姜启单独待在一起,压力太大了。

就在它打算道一句“告辞”,溜之大吉时,却又听到姜启的声音。

“稍等,这个东西你拿着。”

一张纸条穿越空间,飘到了远在星球另一方的苍木本体之上。

道则为笔,落印无迹。

转瞬间便从内陆到了还在西域的自己手上。

何等高明的手段!

苍木心中一震,莫不是什么奇异道法?

它伸长枝条,打算看个究竟。

“这是……”

那字迹金光闪闪,它看不懂。

“这是我的联系方式。”姜启道,“也不知道你会不会用手机,上不上网。”

“有发现就找我。”

“不会就去学,让莉薇娅教你。”

说罢,云彩开始重新奔涌,清风也再次流动。

还在不停涨幅气息的莉薇娅身子一僵,而凌清夕的眸子也微微瞪大。

本剑拔弩张的气氛顿时烟消云散。

两人同时抬眸,看向上方。

一位身着常服的青年,此刻正笑意吟吟地看着她们。

流云在他周身环绕,清风于他脚下托举,足踩夕阳横跨山河锦绣,迈步便越人间万里。

剑回鞘中,少女的眼底再没了怒意,只剩下清澈。

前世千年的思念,在这一刻化作如水般的柔情。

模样有些变化,可她认得出来,他就是他。

精灵抬起一条雪白的柔夷,朝着姜启伸出一根葱指。

她忽而有些害怕。

与夕阳重叠的那个青年,是如水镜般虚幻的倒影。

直到莉薇娅终于触碰到他的衣角,才猛地扑到对方的怀里,毫不顾忌、毫无形象的大哭起来。

“姜承玄,姜承玄……”

抽泣、悲鸣,一把鼻涕一把泪,全然没了圣女的形象。

当真是闻者落泪。

好一出感人的重逢戏码!

若是有人拍下这段,放到网上,恐怕没人会质疑他们的身份不是一对久别重逢的小情侣。

只有一旁的凌清夕在风中凌乱。

这算什么?

姜启你说句话啊?

你怎么这么熟练啊?

我还在场呢,你好歹反抗一下啊?

你这无辜的眼神是什么意思?

脑袋上冒出一连串问号,凌清夕的拳头却越攥越紧。

她忽而提剑,气息暴涨:

“姜承玄!!” 第三十九章 针锋相对 坏了,他们是一伙儿的!

在西域诸国、东瀛以及雨林等诸多势力眼中,原本十分紧张的气氛一下子因为那个男人的出现而被破解。

尤其是当看到凌清夕提剑劈上去,却又被对方顺势揽在怀中。

那青年启唇一张一合,吐出那一句经典的台词时。

无论是修士还是普通人,但凡还是单身的,都感到自己受到了暴击。

他们就好像路边看戏的狗一样,原本吃瓜吃的好好的。

冷不丁的被人踹了一脚。

然后还告诉你,其实你才是那个小丑。

这谁受得了啊?

之前还打算联合其他势力、干掉世界树的人默默放下了手机。

还好还没有付诸行动。

什么生死仇敌,这明显是闺蜜间的友好切磋。

而内陆高层的嘴角已经控制不住地开始向上仰起。

原本坐过山车一样的心情也在这一刻停了下来。

世界树组织的老大果然是仙人的老相好!

我想的没错,事情必然会反转。

很刺激。

只是下次让仙人别再那么晚出场了,他们的小心脏承受不起。

“各位,咱有事情明日再论如何?”

“都是远道而来的客人,想必舟车劳顿,还请先休息一晚,正事什么时候谈都来得及。”

看着内陆高层那笑眯眯的脸,其余势力的派遣使团也纷纷拱手。

他们很清楚,这是在给他们留时间。

最好拿出诚意,再和他们谈判。

……

当晚。

一处僻静却又可将整个帝都的景色纳入囊中的独栋别墅。

坐在主位上的姜启默默地将头上的包给按了下去。

为了让凌清夕消气,他自愿被揍了一顿。

即便不破防,但为了产生效果,他用法力营造出了这满头包。

“吃饭吧,菜都要凉了。”

说着,他伸手夹了一筷肉丝。

虽然在饭桌上,除却蓝素琴外的其余三人都不需要吃饭。

可姜启还是习惯如凡人一般。

每天三顿,一顿不落。

若是要他说出个所以然来,就是让自己保持一颗平常心。

他始终认为自己还是个凡人。

普通人有七情六欲,他也有,无非就是多了一点力量而已。

好像没什么区别。

而蓝素琴见姜启发话动筷,也跟着刨了口饭。

只用眼睛去打量一左一右的两位美人。

她到现在还有些理不清情况。

在蓝素琴的视角中,姜启在自己眼前瞬间消失不见。

不一会儿就从门口领了个金发长耳的精灵美少女进来。

我的天……

这是凌姐姐家诶。

姜启你这么做,她都不生气的吗?

旋即就看到凌清夕沉着脸,缓缓走了进来。

几乎是肉眼可见的杀气。

蓝素琴完全有理由怀疑,如果不是姜启在场,这两人怕是又得打起来。

她只是一个才步入炼气期的小姑娘,可拦不住啊!

再看凌清夕和莉薇娅。

一个星眸不善,俏脸霜寒,紧紧盯着对方。

一个低着脑袋,只管用纤秀的葱指扯着衣襟。

两人的内心都只有三个字。

怎么办?

屋内的氛围并没有因为姜启的一句话而变得热闹,反倒是再度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安静。

只剩下蓝素琴的刨饭声和姜启的咀嚼声。

说起来,姜启也觉得十分无奈。

谁能想到,游戏中的老婆就成真了呢?

尽管他游戏里十分专一,一个轮回要么就一个道侣,要么就干脆没有。

可累积下来,还是一个令人嫉妒的数量。

如今两个轮回时代的情缘见面,他夹在中间也有些难受。

太快了,姜启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他原本不打算将莉薇娅现在带回来的。

可对方缠着自己,加上了解往事真相后,他心中多有感动和亏欠。

脑子一热,就答应了下来。

代价就是凌清夕十分生气。

身为女人的独占欲,让她恨不得将莉薇娅千刀万剐。

但作为正宫,凌清夕又觉得自己该保持从容。

毕竟前世她之所以能脱颖而出,主打的就是一个陪伴。

区区一个精灵,不足为惧。

何况……

一个称呼就足以让对方破防。

“夫君。”

果然,在她这一声自然而又温婉的轻唤声中,凌清夕注意到坐在对方的少女身子陡地一僵。

“这虾仁可是精华,得多吃些。”

姜启一怔。

他忽然不知道现在什么情况了。

“啊,哦……”

正当姜启准备将凌清夕亲手夹过来的虾仁送入嘴中时,耳边却传来一声脆响。

咔——

莉薇娅手上的筷子忽然崩断。

凌清夕见状,不由一笑,旋即一脸关切地问道:

“妹妹是用不来内陆的筷子吗?”

“没关系,我们这里也有西域使用的刀叉和汤勺。”

妹妹?

莉薇娅好像大你许多吧?

没有在意姜启疑惑的眼神,凌清夕稍微往主座靠了靠。

“不劳费心。”莉薇娅深深吸了一口气,旋即笑道,“只是还没调整好气息,有点没把控好力道而已。”

姜启又是一愣,投来视线。

刚才好像是我亲手帮你调整的气息吧?

以我的手法,怎么会出错?

不过现在姜启的想法并不重要。

他只能看着两人你来我往、速度越来越快地往他的碗里夹菜。

就像是比赛一样,谁挑的快,谁夹得多,谁就赢了。

不一会儿,姜启碗里的菜已经如小山包一样,再堆不下菜,两人才适时停手。

但这并不是结束,而是换了个方式。

改直接送进嘴里了。

唯有坐在姜启正对面的蓝素琴,沉默地将刨饭的速度加快了。

自从和家里断绝联系后,她就被凌清夕安排一直住在这儿。

身为新时代的好青年,她自然不想平白受人恩惠,便一拍胸脯,将家里的厨房给包了下来。

可作为主厨,今天她还没吃上几口自己做的菜。

她还是一个凡人啊。

做不到和这三位神仙一样,不吃饭也不会死。

同时蓝素琴也看出来了。

只要仙人一天在这儿,凌姐姐和这个精灵圣女的战争就不会停下。

直到姜启回家,才会告一段落。

不想挨饿,就努力吃饭,好好修炼,争取活下去吧。

就在场中气氛愈演愈烈,姜启的嘴都快塞不下时,门铃却突然响起。

这个时间段,还有人敢来打扰?

两女皱眉,皆是感到不悦。

只有姜启松了一口气。

他请的援助到了。 第四十章 老师,弟子来救您啦! “哈哈哈,你看到东瀛和西域使团那边的脸色没有?”

“一个个和吃了什么一样,笑死我了。”

有高层拍着李济民的肩膀,大笑道。

自从莉薇娅的自传泄露之后,内陆的政要们还是悬着一颗心的。

即便不少人经历过上次的桃花岛监狱变故,期待着事情的反转,但看到凌清夕和莉薇娅对峙交手的一幕,还是差点被吓出心脏病来。

没人希望自己突然间多出来一个仇敌。

而且还是一个很厉害的仇敌。

所以在仙人出手,拥两人入怀时,所有人都是衷心祝福。

太好了。

仙人的后宫没有失火!

那外交关系不就是铁板钉钉的盟友了?

如果再想的美一些……人家举族搬迁过来也不是不可能?

内陆一下子接收数位金丹大能,不知几何的筑基人才,怕不是脸都要笑烂!

到时候,拳打东瀛,脚踢西域。

目光再放到对海的雨林上。

谁人敢争锋?

当然,他们也只敢想想了。

不过即便只是脑子里幻想一下,也是美的。

尤其是在看到那些不怀好意、打算借着世界树圣女自传来敲竹杠的人一副屎样时。

别提心里多快乐了。

“这下子国内又是一大笔资源入账。”

“试行点的灵石,这不就来了吗?”

李济民一边算着账,一边笑道。

其实大伙早就清楚,仙人的功法是藏不住的。

人家无论如何都会从内陆偷一本出来。

但绝不可能拿到明面上来练。

官方若想大规模让自家民众修行,只能找内陆买。

若是不买就想练,那就是要和内陆掰掰腕子。

那代价就太大了。

得不偿失,还不如给好处,顺带能卖个面子。

“既然这边敲定了,那我也准备回去了。”

最近这些天,他也忙的不可开交。

自从明确仙人弟子的身份后,他明显的感觉到本就一路绿灯的仕途,更加坦荡。

以前不能出席的会议,现在没他开不了了。

以前他做不了主的东西,现在一个人能拍板了。

遍地是好友,处处是青山。

李济民知道,这都是借了老师的威风。

否则他一个才刚刚摸到金丹边缘的修士,即便身居高位,也不是这社会真正顶尖的人物。

随便拿出来一个金丹境,份量都比他重。

就在李济民打算拱手告辞之际,却突然感到一个念头在脑子里传声。

“小民,小民。”

“老师?”

李济民呢喃道。

两个字,直接让才没走几步的诸多政要又倒了回来。

“仙人来了?”

“哪儿呢哪儿呢?”

一帮人下意识地抬着头,四处张望。

可如今夕阳已落,入目的只有城市的夜景。

琳琅满目,确实繁华。

“小民,速来郊外你师娘的别墅。”

“找一个借口把我拉走,我快撑死了。”

姜启的声音带着无奈,让李济民瞬间联想到白天发生的事情。

坏了!

难道老师后宫失火了?

果然,即便是老师也难能招架住两个女强人同时抢人吧?

“好好好,老师您稍等,我马上就到。”

这可是关乎国际民生的大事!

看似只是一家人的和谐问题,实则关系到内陆能不能和西域北陆结盟啊!

李济民自然不敢怠慢,匆匆腾空,打算直接飞过去。

“李兄且慢,仙人说什么了?”

有人出声询问。

“哎呀,家务事……”李济民扶额回道。

但他身子一抖,突然想到了什么一般,又落地快步走到对方身边。

“对了邱兄,你那里最近是不是有个新鲜出炉的遗迹报告?”

“是啊……哦,难道你想?”

“你心里明白就好。”李济民迅速道,“如果老师有兴趣,那就稳了。”

……

“嘶——呼!”

站在门外,李济民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

他手上还提着两坛美酒。

当那些高层们知道自己是来给仙人救场的时候,纷纷献策。

为了保险起见,这些算是后手。

能不用上就不用吧。

怀着一颗决心,他按下了门铃,让清脆悦耳的声音瞬间传递而出。

老师,弟子来救您啦!

然而回应李济民的,却是两道完全不加掩饰的冷意。

刹那间,这位仙人弟子已经汗流浃背了。

要命哟……

我把事情想的太简单了。

金丹气机肆无忌惮地泄出,让李济民寸步难移。

却在下一秒,一阵微风吹过,瞬间将他的压力消减。

“是小民来了啊。”

姜启声音淡然平静,从容不迫。

可李济民听着却想哭出来。

老师,你刚才在我脑子里可没有这么淡定!

有姜启发话,凌清夕和莉薇娅也暂时收敛了气息,只是仍旧不善地瞪着这个搅局的家伙。

而李济民面对太阴仙子和苍木圣女的目光逼视,很干脆的怂了。

结不结盟关我屁事!

死道友不死贫道。

“两位师娘早!”

稳妥起见,两个都叫上先。

只是太紧张,说错词了。

李济民迅速从兜里掏出一份文件,躬身上前,双手颤抖着递出,同时嘴皮子也打着抖:

“邱部长那边最新接到一个特殊的洞天遗迹现世,地理位置有点特殊,不在内陆,希望凌师娘或者老师能够拍板定夺。”

“三清山那边也已经派出修士小队前往了,但更希望能由您亲自出马。”

先把锅甩了。

师娘们都听清楚了吧?

是邱老哥和三清山那边让我来的,不是我自愿的哦!

姜启伸手拿过文件,本舒展开的眉头又轻轻一皱。

“青丘?”

“是,暂时命名为的青丘遗迹,因为特征太过明显了。”

李济民迅速回应道。

牌匾,以及山口铸造的巨大九尾狐狸肖像……

至少根据轮回者提供的现有资料来看,这个洞天遗迹应该是青丘无疑。

此话一出,凌清夕也坐不住了。

“多久发现的?”

她开口询问。

“回师娘,是今晚才上报的。”

怪不得自己不知道。

她今晚一直都跟在姜启身边,防着莉薇娅。

不过既然是和青丘有关,那夫君决然会去看看的。

至于那只臭狐狸,她之所以不现身,是不是也是因为早就察觉到了青丘现世的迹象?

凌清夕将眸光静静转向身旁的青年。

只见他终于启唇,轻声道:

“既如此……”

“不妨重游故地一遭。” 第四十一章 五行阴阳箓·青春版 “青丘?”

“那是个什么地方?”

金发的精灵在属于她的时代,从未听说过有什么青丘泽国。

莉薇娅的性子其实很宅。

或许是受到了苍木的影响,即便是离开故地的一千年,她也很少去其他地方游历。

自然不知道天上地下的种种趣闻。

也可能是因为时代不同,青丘说不定在当时还没有建起来。

“青丘,可以算是一处福地了。”

姜启手托着下巴,回忆道。

在他的第五十个轮回,青丘这一处鼎鼎大名的泽国才堪堪入世几百年之久。

为什么说是入世,因为它本身所在并不处于现世。

它是一处洞天小世界。

但内里乾坤,却不亚于凡间的一洲之地。

其中民风旷达,人妖同居,修行术法也百无禁忌,无论正邪都可使用,只要不伤人性命,随你怎么学、怎么玩。

彼时的姜承玄也曾携凌清夕在其中逗留许久。

也是在那时,他们受到了青丘福地洞天的掌权者的接待。

【“仙人莅临我青丘泽国,实乃此方洞天福分。”】

【“还望两位莫要拘束,全当自己家,随意一些。”】

【青丘的掌权者是一帮九尾狐,据说存在的时间已经难以计数,不过为了保持洞天的地位和繁盛,他们仍然乐意与现世接触交流。】

【甚至因为妖族的寿命漫长,青丘泽国还保存了很多现世中断代的历史。】

【当然也就知道,现世中有许多厉害的人物。】

【而姜承玄,便是其中最为特殊的一位。】

轮回百代而不死,苍生历劫而不亡。

若和他比,青丘存在的那点时间都算不得什么。

此人才是活着的历史。

“所以我和清夕过去的时候,这些狐狸很有礼数,招待的也很好。”

不过其中的原因,主要还是这帮妖精觊觎他的才华和知识。

当时的姜承玄也自诩为见多识广。

走南闯北,游历凡俗仙界。

可青丘的狐族,却另有一番风采。

和许多妖族都不一样,这些狐狸对于知识好像有种特殊的情节。

几乎是魔怔了一样,四处搜刮。

自己的到来,就和一座金山到了他们的面前没什么两样。

说什么也不想他走了。

有什么要求一应接受,有什么想法全部承办。

搞的当时的自己都在怀疑,这帮妖精究竟是狐狸还是狗。

【“仙人,这一世您要老婆不要?”】

【“只要您开金口,我立马给您送来!”】

为了讨好自己,当真是什么话都敢说。

且不说他当时还在执迷于研究各类大道,想当个六边形无短板的战士。

他的身边,还有个凌清夕呢。

那只没长眼的狐狸,差点就被她给劈死了。

“虽然到了最后离开时,清夕看着其中一只可爱,还是抱回去养起来了。”

“夫君,别说了……”

凌清夕感觉自己拳头又硬了。

哪有宠物和主人争宠吃醋的?

分不清大小王了?

她到现在都还在后悔,为什么管不住自己这双手,非得抱一只回去?

这下好了,抱出事了。

给自己抱了个情敌回来。

“不过我没有想到的是,轮回转世的不仅仅是人,连洞天小世界也能转世?”

姜启沉吟道。

一般而言,只有开心智、明自我的生灵才能进行转世轮回。

可为何,连这种纯粹的空间洞天都可以转世?

难道整个青丘泽国还诞生了灵智不成?

若是如此,那气息应该也非比寻常的强大才对。

不至于他都感受不到。

“这一点我也不知。”凌清夕回应道。

“但青丘泽国并非孤例。”

“夫君近些日子才苏醒,可能不清楚,在转世轮回之初,其实就已经有洞天现世了。”

一边的莉薇娅也点点头。

对此她也有发言权。

虽然她也是近几个月来才转世到这个世界上。

可和她一起来的,还有苍木以及精灵世族所居住的福地洞天。

若非有这么几样强大的后盾支持,她也难能短短数月就统一西域北陆,建立起世界树。

和那些李代桃僵,走信仰路子的伪神不同。

她莉薇娅可不是什么靠吃香火的假金丹。

“诸如东瀛的高天原,西域联盟的天国,早期能参与第一次轮回者战争的势力,背后都把控着至少一个洞天福地。”

凌清夕说道:

“而内陆这边,自然也有一处洞天福地。”

“说起来和夫君也有关系。”

姜启挑眉,指了指自己。

“嗯,就是三清山。”

……

“为,为什么我也要去?”

蓝素琴瘫在了飞机的座位上。

她只是一个炼气期的小姑娘啊!

宅在家里修炼,看看电视、打打游戏不香吗?

本来吃完了饭,她就收拾东西去洗碗了。

只是偷偷摸摸地在厨房偷听这些常人不知道的机密。

却不曾想直接被姜启抓出来了。

“既然素琴这么感兴趣,不如也和我们走一趟吧。”

各位大佬,你们谈你们的,干嘛把我也带上啊?

对你们来说是旅游。

对我来说和送命差不多啊!

“安心,老师不可能让你出事的。”

“而且,凌师娘说,也该给你一个锻炼的机会了。”李济民头也不抬,正看着这次行动的资料。

锻炼?

这肯定是报复我吧?

蓝素琴耸拉着一张小脸,看向窗外。

这浓墨厚云,便是她沉重的心情。

“说起来,老师不是又教了你一招吗?”

李济民忽然出声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羡慕。

他还记得当时自己求着老师授法时的压力。

宛若背负泰山。

如果不是自己意志足够坚定,且转变了斩龙脉的运用方式,恐怕是过不了老师那一关的。

动动手指便能牵动因果。

在他眼中,这和神明无异。

就凭这一招,现实中的金丹修士应该没人能扛过去。

如此神通妙技,却被眼前这个才从高中毕业的小姑娘给学会了。

说出去是真的会嫉妒死人的。

即便还没练到高深处,没有直接的攻击手段。

可仅仅凭能查看因果变化而提前预警,这价值就已经上天了。

这能救多少人的命,能挽回多少财产啊?

李济民都不敢想。

何况老师为了她的安全,还特意又教了一招。

“考虑到素琴你现在不过炼气修为,各路神通秘法都需要大量灵气支撑,或者精通道则研究。”

“所以我给你改了一门神通。”

姜启在蓝素琴的掌心中留下一道无形的符箓。

“此神通虽不能随心所欲,但却可借用天地之势,千变万化。”

“遇木则缚,遇水则遁,遇土则御,遇火则燃,遇金则利。”

“五行阴阳,相生相克。”

借一点灵气,动天地万物。

“此法脱胎于符道。”

“直接用原名不太好,所以现取一个吧。”

姜启沉吟片刻,忽而竖起一根指头:“有了!”

“就叫它五行阴阳箓·青春版吧。” 第四十二章 香火伪神 西域。

经过阵法和各类灵宝法器的层层加固,这一处常人不可知的房间再度迎来了客人。

只不过相较于上一次,这一次客人们都更加谨慎。

第一次是为表诚意,本体前来。

第二次便是熟客,投影而来即可。

何况,现在局势愈发让人捉摸不透,在人家的地盘上,还是小心些好。

“神女殿下,既召集我等前来,为何还不现身?”

众人将视线投射到墙上的一副油画之上。

用色精妙、触笔传神,哪怕是不通晓画道的行外人,也能够看得出来这一副画作肯定是出自大师之手。

只是不知为何。

这画上只有一个少女的背影。

她一袭纯白的衣裙,赤着两只小脚,双手则奉着什么东西一样高高举起。

圣光自画布之上洒下,让少女看起来神圣而美好。

而随着话音落地,这通体洁白的房间便焕发出一阵柔和的光芒。

画上的人物好像活了一般,缓缓转过身。

可那张脸,却依旧像是蒙着轻纱般,让人看不透彻。

却更添了几分朦胧的美感。

“诸位想必也知道,我这次的目的。”

“首先,我想知道各位可拿到了姜承玄的道法?”

她的声音空灵而宁静,一开口便让场中还有些躁动的各路修士给安静下来。

“拿到了。”有人沉声道。

“不愧是轮回百世的仙人,厉害。”

修士之间常有一句,法不可轻传。

传了,便是因果。

哪一天因此被杀,或者一步登天都有可能。

如姜承玄这般传法天下还不收好处的,历史上可没几人。

即便是他们这些不曾同代,只闻其名的修者也得说一声:

好魄力。

“此前我从未想过,这人人可修行之法竟然真的存在于世。”

“不曾想,姜承玄三言两语便直指本源。”

“此人修行之深,恐已臻至化境。”

场中一时沉默。

这些有资格前来赴会的人,无一不是心高气傲之辈。

若是列举的其他人,多多少少会被挑刺。

但对方说的是姜承玄。

那没事儿了。

对于这本功法,他们是服气的。

不服不行啊,钱都给出去了,还能再要回来吗?

被众人称为神女殿下的少女见状,也微微颔首:

“如此便好。”

“法不分对错正邪,望诸位好生利用。”

“不过。”

少女话锋一转,又道:“今日召集诸位前来,并非是谈论此事的。”

她纤指遥遥一点,指向东方。

“天地间又有一处洞天福地现世。”

“名曰青丘。”

“各位,我不希望你们前去和内陆争夺。”

且不说世界树的圣女和姜承玄那暧昧的关系,单单一个凌清夕横在那里,就足以挡住大多数人了。

二来距离遥远。

如今天地灵气稀薄,哪怕是金丹修士,在远离阵营、客场作战时,也有陨落的风险。

吃力不讨好的事情,最好不做。

“第三,是因为姜承玄昨日出手了。”

少女的声音瞬间让一众人瞬间炸锅。

“不可能!”

“若他出手,我们怎么可能察觉不了?”

“哪怕是莉薇娅背后那位大能我们都感知到了,仙人再如何强大,也不可能出手无声无息。”

听着下方的各路领袖吵吵嚷嚷,这位神女殿下微微抬手。

“安静。”她轻声道。

“相信各位多有不信,但这就是事实。”

“姜承玄要比我们想象的强大许多,此次他也会前往青丘洞天,望各位莫要招惹。”

“我言尽于此,诸位自便。”

……

东海。

这位于内陆和东瀛之间的海域,此刻阴云密布,甚至不时有闪电从云层中垂落,宛若巨蟒般向下吐出蛇信。

最为吸人眼球的,却并不是天上那层层叠叠的气旋墨云,而是海上那呼啸盘绕的水龙卷。

直插苍穹,一副末日之景。

可如此危险的地方却仍旧有无数直升机在来来回回穿梭。

“阵法准备好了吗?”

“小心空间裂隙,镇海的几位金丹已经到了。”

看着下方忙忙碌碌的一众工作人员,姜启不禁看向身旁的女子。

在和自己一起的时候,凌清夕不会穿着那一身正装。

而是换成了和他相匹配的常服。

其实,姜启挺想看到她穿道袍的。

但凌清夕拒绝了。

她更愿意和姜启穿相配度高的衣服,这样无论谁都能看得出来,他们才是一对。

在太阴仙子这个称号之前,她是姜启的道侣。

“这些年,苦了你了。”

姜启轻声道。

他看得出来,这些阵法演练以及人员的布置,皆是出自凌清夕的手笔。

况且如此娴熟,有条不紊。

难能想象,身为主管内陆修士的凌清夕,其中究竟付出了多少精力。

“不苦。”

“夫君回来了,就是值得的。”

凌清夕默不作声地用葱指勾起姜启的衣袖,随后抓住了他的手。

十指相扣。

若是这一幕让莉薇娅看到,只怕又得愤而拔剑了。

只是这位苍木圣女一时半会儿可来不了。

她来内陆,目的虽然已经达成,但后续内容还得莉薇娅亲自去办。

譬如结盟一类云云。

这些都是要双方领袖达成一致才能谈的。

“不过此次青丘洞天出世的位置特殊,只怕会引起敌国争抢。”

凌清夕捏了捏姜启的手掌,轻声道:

“内陆最大的敌人,是西域诸国联盟。”

“可最要紧的,却是这邻海东瀛。”

地方不大,野心却不小。

也不知走了什么狗屎运,在第一批轮回转世的浪潮中,就白捡到一处洞天福地。

现在被称为高天原。

“说来也可笑,这东瀛对外宣称有八百万神明,实则尽皆是香火催生的垃圾。”

毕竟这香火被修士取代的路子,可不止是西域一家独有。

东瀛的信仰,也早就被轮回者们给替换掉了。

在第一次轮回者掀起的战争中,他们靠着这一手的确很吃香。

那时候,大家实力都没恢复,人海战术还是很有效的。

用香火来爆兵,在当时的确是上策。

但今时不同往日。

重复的伎俩,只会被人踩在脚下反复摩擦。

现在盛行精胜于量。

内陆一个实打实修出的金丹,至少可以匹敌两个香火催生的金丹。

一对一的情况下,就是碾压。

“香火登神之路,自古有之。”

“信仰纯粹,心念如一,也可出真神。”

姜启回握着掌中的小手,忽而一笑:

“然,于我看来,这八百万神明不过魑魅魍魉,尽皆泥塑。”

“土鸡瓦狗尔。” 第四十三章 若是我不退呢? 遥望着西边,被内陆称之为东海的领域,一声幽幽叹息传来。

少女一头靓丽的金发,似林间洒落的阳光,可在周边的烛火照耀下,又多了几分血色。

她独自一人站在天守阁的顶端,身披月华,单单是背影便足以令人迷醉。

虽看不清脸庞,但可以肯定的是,这少女定然是倾国倾城的美人。

可整个东瀛没有人敢对她露出轻浮的神色。

只因她那纤秀的柳腰处,还有着整整九条白色的尾巴。

它们在风中轻轻摇曳,犹若一朵盛开的白菊。

传说中的大妖,玉藻前。

但谁人又知,她的真名并不是这三个字。

对少女而言,这不过是一个用来恢复实力的称号。

也多亏了近些年兴起的各种网络平台,让她不需要刻意露脸,就足以在东瀛收获不亚于三柱神的信仰。

又因为她偏冷的性子,在岛内的人气反而更旺了。

无他,人之好色乃天性也。

你瞧这腿,这腰,这胸前如满月,加之那一双稍带着鄙夷的眼神。

香火就从四面八方来了。

甚至不局限于东瀛,西域、内陆乃至于对海的雨林都有她的信徒。

虽然玉藻前并不这么认为。

信徒?

呵。

馋这具身子罢了,下贱的人类!

她一双赤色的冷眸静静盯着东海,那一处洞天已经初现端倪。

那是她的故乡,她的家。

“玉藻前大人,三位尊者想询问您的意见,这青丘洞天,我们究竟是去,还是不去?”

有人在她背后单膝跪地。

玉藻前的尾巴在空中轻轻晃悠,她偏过半张俏脸,露出一点绝色的容颜,看向那俯首的妖怪。

“青丘乃我族故地,他们来问我,的确合情合理。”

“只是你一直在内陆待着,和那凌清夕走在一起,只怕是安逸惯了,所以才忘了调查我和他们的关系,其实并不怎么友好。”

“我说的是么,妹妹?”

那名小妖沉默一下,周身也散出光华。

她缓缓站起身来,容貌几乎和那玉藻前长得别无二致,只不过更为青涩一些。

少了一份冷冽孤傲,多了一份仙气淡然。

和玉藻前的金丝相比,少女那一袭霜发在月光下更若神圣。

一天狐,一仙狐。

如此绝妙的人间美景,姐妹中间却是诡谲的沉默。

“还是瞒不过你。”

少女轻声道,望向那张与自己几近相同的脸。

“这些年来,你在外行走,包括在内陆的假身份,哪一样没有我的帮助?”

玉藻前轻轻将鬓角的发丝撂至耳后,淡然道:

“看来,前世跟在他的身边,让你变得迟钝了。”

“你今天来找我,可是希望我不要去东海?”

少女颔首,迅速道:

“姐姐,前世之事或许有误会,我一直呆在道长身旁,他绝不可能在抵御天灾之时,还抽空去毁灭青丘的!”

“疑点太多,姐姐,万不可冲动行事啊!”

玉藻前先是沉默,旋即背过身去。

“阿九。”

她掌间托着一颗晶莹剔透的圆球。

那是她的内丹,也是她的魂珠。

“我知你对仙人感情深厚。”

“但你当时并不在场,又怎知那是什么样的人间炼狱?”

“这处处姜承玄的气息,大长老魂珠所记下之景色,还能有假?”

玉藻前的魂珠轻轻落在少女的掌中。

内里记载的,却是一片火光。

本该如世外桃源般的青丘泽国,已是尸横遍野,流血漂橹。

到处都是妖精的尸体和人类的残肢。

九儿沉默了。

这剧情好像有点眼熟?

不同以往,这一次,里面发生的一切都和她息息相关。

但她前世和仙人在一起的经历,又可以保证对方不可能做出这种丧尽天良的事情。

可直觉又告诉她,这不是假的。

怎么回事?

玉藻前眼见自己的妹妹安静了下来,又是轻轻一叹:

“妹妹,如果是其他妖族的魂珠,我也认为是造假的。”

“而我们是九尾狐。”

“有着其他妖族难以比肩的神魂技艺的九尾狐。”

她抬头望月,眸中尽是复杂。

“大长老已是合道境,即便是仙人,也无法在经历大战后去纂改一位同境妖圣的神魂。”

所以,这景色,只能是真的。

世间再没有比合道更强的存在了。

“可是……”

“阿九!”

玉藻前忽而冷声道:

“莫要再劝我。”

“此事孰真孰假,我自会去查清。”

说着,她纤手陡然一翻,本宽敞的天守阁霎时间化作一道囚笼,将少女禁锢起来。

“姐姐?”

“你似乎忘了,我在青丘一直修习的还有机关术。”玉藻前回首道。

“这段时间,就麻烦阿九你暂时扮演好我的角色了。”

“姐姐要回青丘问个明白。”

……

狂风席卷流云,整个海域都已然躁动不安。

再过一会儿,这青丘洞天应该就会彻底降临在东海。

而天上已有一人坐镇。

却见她怀中抱剑,道袍轻卷,一双明眸注视着东方,将一身金丹气息全然释放。

“太阴仙子,你这是何意?”

有声音自远方传来。

声如洪钟,听不出悲喜。

“洞天遗迹现世,乃是全人类的财富。”又有一道声音传来,“这是各国都遵守的约定。”

“如今你这般划地的做法,可是要违反约定?”

“就不怕你这番举动给内陆招来麻烦,与全世界为敌吗?”

东瀛三柱神此刻踏月而来。

单独一对一,他们这些吃香火的定然不是凌清夕的对手。

但若是配合着作战,哪怕凌清夕也讨不了好。

不过现在还没到开战的地步。

师出有名,先把帽子扣了再说。

面对东瀛三柱神的问责,凌清夕并没有在意,而是开口问道:

“就只有你们三个来吗?”

什么意思?

三柱神面面相觑。

他们还不够吗?

真以为自己无敌,能够以一敌三了?

“凌清夕,莫要自负。”

“你太过目中无人了。”

金丹的气息同样自三柱神的周身散发而出。

只是和凌清夕那纯粹无比,好似汪洋浩瀚的力量相比,这三柱神的气息多有些虚浮,且夹杂着人类和妖物的杂念信仰。

香火不纯,力量驳杂,说的便是他们这种情况。

毕竟不是真由生灵内心诞生而出的神灵,他们只是取代信仰,篡夺果位的修士罢了。

“太阴仙子,向后退去,我等可以既往不咎。”

无他,人家背后还有一个仙人撑腰。

即使她现在做的过火,也得卖人家一个面子。

然而凌清夕却嘴角一勾。

她总算是再次体会到前世那种畅快的感觉。

老娘背后有人!

“若是我不退呢?” 第四十四章 我不喜欢讲道理(月票加更!) 五分钟前。

“神明也是人封的,清夕。”

“没有信徒的神,称不上神。”

姜启感受着掌中的细腻,看向那张清秀的脸庞:

“何况,这所谓的八百万神明,哪怕是放在我们的前世也是一个极其可怕的数字。”

“东瀛真有这本事,早就将这个世界给统一了,何必和我们争?”

“夫君的意思是?”

“杀鸡儆猴。”姜启瞥了一眼东方的岛屿,笑道。

他感受到了。

不过千数的修者,极其有限的金丹修士。

哪怕最为强横的几位,也是用香火堆出来的。

力量驳杂,修为虚浮。

虽然相比其他人要精纯的多,但也就那样了。

让那位帝都被自己吓出冷汗的金丹来,都足以单挑一位。

有意思的是,还有一个很熟悉的青丘狐族在那里修行。

是小狐狸的亲戚么?

姜启轻轻闭上眼,将窥视的力量为她们撤去。

姐妹聊天,也要注意一下四周啊。

到底还是我给的安全感太足,让她们都忘记了,哪怕是自己修行的洞府也不一定安全。

收回视线,他又问道:

“清夕可还记得,上次被我捏死的那几个?”

“记得。”

凌清夕微微颔首,答道:“事后已经查清楚,这些人背后或多或少都和外域有些联系。”

“夫君是认为,我们内部还有贼?”

“有没有都不重要了。”

他轻轻摇头,开口道。

“人心是防不住的,贼寇也是杀不完的。”

这些人就和虫子一样,虽然对姜启构不成威胁,但足以毁坏他的生活环境。

可恨的是,他从来没有真正战胜过虫子。

春风一吹,又是遍地乱爬。

何况还有其他人,不知道和他有什么仇怨,一直盯着这里。

“不如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

说着,姜启扫了一眼逐渐显露真貌的青丘洞天。

熟悉的空间入口。

若不是已经证实【河图洛书】中的历史和现实重合,姜启只怕以为这帮青丘狐狸已经厉害到可以突破次元壁垒了。

也怪不得洞天福地的出现会引来各方觊觎。

还没完全降世都能引起灵气潮汐,改变天象。

对于炼气境的修士,吸一口都是大补。

放在哪里都是香饽饽。

嗯,让蓝素琴跟着来是正确的。

这对于她的修行大有裨益。

姜启思索一下,借着他画的五行阴阳箓,又隔空塞了个分身进去。

如此便万无一失了。

准备完全,姜启用力地握了一下凌清夕的小手。

“既然我在这里,机会难得,有什么恩怨就在这里一并了结吧。”

“清夕,想做什么就放手去做。”

“有你夫君我兜底呢。”

一句话,让凌清夕冰冰凉凉的小脸都开始发烫起来。

我夫君天下无敌!

信心倍增下,这才有了现在的这一幕。

“若是我不退呢?”

太阴仙子语气含笑,带着挑衅的意味,朝着东瀛的三柱神拔剑。

铮——

大海被一分为二,宛若一条界限般横拦在他们面前。

“凌清夕!”对方终于忍不住怒喝。

“你这是在玩火!”

另一位金丹冷声道:“太阴仙子当真要撕毁约定?”

四人的气息肆意地在东海之上飞舞,将本就不平静的海域搅动地更加狂乱。

与此同时,越来越多的势力开始将视线投射而来。

即便他们不会去争夺,但远远地看一眼,吃个瓜也是好的。

此前凌清夕一人独战世界树圣女,今天又要和东瀛三柱神交手了?

难不成是和莉薇娅过招时获得了新的灵感,突破了瓶颈?

每个人都好奇着局势的发展。

箭在弦上,就看何时触发了。

凌清夕环视一圈,葱指轻轻抚了抚剑身,冷声道:

“昔日你东瀛毁约怎不见这般理直气壮?”

“若觉得我不对,便迈步踏过此线。”

掌中霜剑轻轻发出鸣颤,她明眸扫过这东瀛三柱神,“且看我这剑,答应还是不答应。”

此话一出,一位金丹都气笑了:

“好好好!”

“我倒要看看仙子究竟有没有这个胆子!”

说罢,他刚一迈步,一道剑气便陡然袭来。

动手了!

金光瞬间护持周身,那为首的金丹又惊又怒,当即开口怒斥:

“凌清夕,你当真要与全世界为敌?”

他们毁约都暗搓搓的呢!

这还有那么多人看着,真不怕别人联合起来针对你内陆?

“啰里吧嗦,够胆便继续上前来。”

凌清夕提剑直指。

眼见对方是真的铁了心横在这里,东瀛三柱神面面相觑。

怎么办?

若是就此回去,他们三个吃香火的,修为从此定会一落千丈。

可真要和凌清夕打的话,他们也不一定奈何得了对方。

想想就头疼。

这女人今天晚饭吃火药了?

“太阴仙子,你可要想清楚了。”

俗话说输人不输阵,为首的金丹修士打算再争取一下。

“你现在面对的不光是东瀛高天原,还有天下诸多势力所订立的约定。”

“仙子也不可能一口气将我们全部杀光吧?”

他凛然的吐出这句话。

因为他知道公义站在自己这边。

只是下一秒,一道平静中带着懒散的声音便让所有人都冒出了冷汗。

“你说的对。”

风声忽然平息,海浪也停止了翻涌。

天地都为之一静。

不知何时,一个身着便服的身影站在了凌清夕的背后。

年轻,俊秀,没有任何修为。

但正是因为他没有修为,才让人觉得可怕。

“我妻子的确不能一口气将你们杀光。”

“所以,换我来。”

青年淡然开口,像是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而东瀛这三位金丹已经被吓得魂飞魄散了。

一声妻子,他们便已经知道了对方是谁。

艹!

没有任何情报给他们说,仙人也在这里啊!

单是一个凌清夕就十分麻烦了,现在直接夫妻双打,他们怎么活?

虽然感应不到修为差距,但直觉告诉他们……

和他交手一定会死!

“前辈,仙人!”

一人急促开口,妄图以公义来争取一条活路。

“您明是非、懂道理,这洞天福地一起探索的约定,确实是当年各国一起定下的,旨在为全人类谋福利啊!”

“哦?”

姜启瞥了一眼对方。

“你的意思是,我妻子做错了?”

“不是……”

他都快晕了。

“那你的意思是,我不讲道理?”

“也不是……”

说到这里,他突然觉得很累,声音也戛然而止。

他算是看出来了。

对方是故意的。

看着这金丹修士面如死灰,姜启终于咧嘴一笑:“所以我说,你说得对。”

“因为我确实不喜欢讲道理。” 第四十五章 血债需血偿 “看来,您是注定要站在世间公义的对立面了。”

为首的金丹叹息一声。

“可即便仙人法力强横,能留住我们三人,但这天下正道,您一人也是杀不完的!”

说罢,他振臂一呼,向着四周呼喊而去:

“诸位同僚!”

“难道天下正道要眼睁睁看着内陆撕毁约定,独占洞天福地吗?”

茫茫的声浪在大海上空回旋,渐渐归于寂寥。

无人回应。

谁和你同僚?

大伙虽然都知道唇亡齿寒的道理,但心里多少还存在一点好奇。

就是这传说中的仙人,到底有多强?

现在他摆明了是要出手。

先让这东瀛三柱神试试水。

若是不强,那其余势力便可以借此机会问罪,将之前给出去的资源加倍讨回来。

若是不可力敌,那这东瀛三柱神也算是死得其所。

眼见四方势力皆是投来戏谑的眼神,三位金丹的气势都不禁一颓。

“凡夫俗子,一点见识都无!”

“生死存亡之际还在算计,匹夫!”

嘴上咒骂不停,三柱神的内心也已经凉透。

他们何尝看不出来,这帮人就是拿他们当探路的。

也怪自己。

怂一点不就好了?

何必非要闹到如今这个地步?

可如今骑虎难下,走也不是,战也不是,如何是好?

刚才那名金丹沉默一阵,最后还是选择了求饶。

虽然丢脸,会被人骂软骨头,可至少能保住性命。

“仙人前辈,此次我们认栽。”

他深深向着姜启和凌清夕一拱手,向后退了半步。

“青丘洞天,东瀛从此不会再越界半步。”

“还望两位不计前嫌,高抬贵手。”

三人又是一拜。

隐隐间,他们像是听到四周已经传来了其他势力的嘲笑声。

管他呢!

至少还活着不是吗?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就在三人都以为对方不打算再计较时,却又听到姜启淡然的声音。

“不计前嫌?”

疑惑的语气,让东瀛三柱神身子都不禁一僵。

一股寒意陡地爬上了脊背,让他们动弹不得。

“尔等可知,血债需血偿?”

“三位以为这是和平的年代,昔日的仇怨便过去了?”

姜启抬手,四方墨云于他掌间塑形,万物息吹在他指尖停留,最终变换成一把长弓。

云为身、风为引、光为弦。

再取雷电作羽箭。

没有过多的废话,也没有太过浩大的声势,可三位金丹却是无论如何都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姜启搭弓上弦。

每一个步骤,闪电的每一次跳动,都好像在给他们的生命计时。

随着姜启手中弓弦一放,三条霆蛇便瞬间撕裂天地,将东瀛的三位金丹周身贯穿!

“噗哈——”

来不及惨叫,只得口中喷吐出鲜血。

青光带着三位香火伪神穿过东海,直抵东瀛。

最后将他们死死钉在属于他们的神阁之上,宛若给世人展览的示警一般,耻辱地挂在了楼宇顶处。

但却并没有死去。

只是气息衰落到谷底。

可这般精妙的手法和游刃有余的力道,却偏偏最让人恐惧。

说明姜启并不是杀不了,而是故意这样做。

“念你们有意悔改,我便给你们这次机会。”

“下不为例。”

青年漠然开口。

这个结果,也是他与凌清夕和内陆官方商量后的结果。

一来是不至于做的太绝。

姜启知道,即便将这三位金丹给干掉了,也还是会有新的东瀛三柱神诞生。

毕竟香火就这点好处,方便造神。

死了不必在意,用信仰继续堆一个就行。

所以不如留着他们,占着香火神位,以免有更强的诞生。

有了这一次的教训,相信未来沿海也会平静许多。

二来也是为了震慑各路宵小。

在诸多势力面前露一手,以免有人找内陆麻烦。

官方解决不了的,肯定会来找凌清夕。

来找凌清夕,自己肯定就得多一个心眼盯着。

那和直接找自己没什么两样。

算是给内陆官方撑撑场面,站站台子。

至于第三,则藏了一点姜启的私心。

以往他的名头还不甚响亮,许多人也只是知道有他这么一号人物而已。

甚至莉薇娅都是因为凌清夕的寻仙记才找过来。

而姜启轮回中的情缘,可不止莉薇娅一人。

如果他一个个去找,每天都盯着官方报上来的轮回者名单看,那他还有什么摆烂生活?

不就和他本身懒散的性格相反了吗?

有违道心。

不如趁此机会亮个相,让其他势力帮他宣传一波。

省的他费力气。

后面的事实证明,此举做的很对。

看着三位金丹血洒长空,将东海都染红一片,各方势力都默默收回了目光。

同时疯狂地朝自己家传情报。

仙人姜承玄疑似金丹之上,不可力敌!

能以一敌三的狠人不是没有,但如他这般游刃有余,气都不喘一口的,还真没有。

见各方势力都收回视线,姜启再次开口问道:

“诸位,今日我所行之事,可有意见?”

您这么问,谁敢有意见?

东瀛三柱神,有一个就够了。

事后所有人都得朝他们啐一口。

人家是来谈往日的江湖恩怨,你非得扯什么公道。

想死别拉上我们!

即便姜启所做确非正义,但只要他拳头够大,其他势力会自主帮他洗地的。

而凌清夕看着眼前人,一双星眸中的崇拜之意几乎要溢出来。

“夫君!”

她不由自主地从背后抱住了姜启。

这一番画面自然也让某只悄悄摸摸、潜在海中的狐狸看到了。

先是慨叹于他的强大,随后又无法自控地陷入青丘陷落的回忆之中。

大长老魂珠中的姜承玄,要比现在的他,还要更加霸道无情。

【“生死有命,我应天而来。”】

单单一句话,便展开了杀戮。

让青丘泽国的妖族连一句话都问不了,便陷入战火之中。

当她看到魂珠中这残忍的一幕时,几乎不敢相信。

这是……仙人?

可大长老的魂珠又如何作假?

更何况,她是亲眼看着大长老死在自己的怀中。

自那一刻,姜承玄在她心中的形象轰然破碎。

憧憬、仰慕、情愫……昔日种种对于仙人的感情化作了愤恨,以至于她连自己的妹妹也不相信。

她要一个人前往青丘。

不受任何因素干扰的查明真相。 第四十六章 这就吃上国家饭了? 东海,此时已接近凌晨。

换作平日,蓝素琴大概已经躺在床上捧着手机和姜启开黑了。

但她万万没有想到,只是吃一顿饭的功夫,自己就已经抵达了没有来过的东海海域。

更如梦似幻的是面前的景色。

巨大的遗迹洞天周边裹挟着浓厚的黑云,不时从中窜出一两道闪电散在虚空。

洞天随着重力缓缓下降,直到落入海平面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才听到有人高呼:

“阵法已和洞天成功接轨!”

霎时便看到数道人影凌空飞去,掌间的符箓一张张丢出,好像不要钱一样在空中组成一道巨型阵法。

场面壮观非凡,的确很符合蓝素琴对于修行的幻想。

“素琴小姐感觉如何,可有不适?”

李济民跟在蓝素琴的身旁,关切地问道。

蓝素琴摇摇头。

相反,她觉得自己状态很好。

倒并不是因为自己是个夜猫子,而是因为这里的灵气浓度几乎肉眼可见地上涨。

青丘洞天落地后溢出来的阵阵白雾,每吸一口都会让蓝素琴感到一阵舒畅。

胜过半日苦修!

可她却不知,对于寻常炼气修士而言,这一口,足以胜过三日修行。

只因平日里,姜启和凌清夕在修行上总是对她很严格。

“修行之境,分为炼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以及合道这六个大境界。”

“而每个大境界前,其实都有一个小境界过渡。”

“譬如素琴你之前还没有炼气时的引气入体。”

姜启缓缓讲解道:

“筑基前需炼体,金丹前需结丹,元婴前需聚灵,化神前需脱胎……”

“那姜启你是什么境界?”

“我?”姜启挠挠鼻子,“我也不知道。”

现在而言,他似乎没有境界。

因为【河图洛书】也没有告诉他,合道之上的境界到底存不存在,究竟是个什么名字。

不过有人给姜启单独命了一个境界:

登仙。

遗世而独立,羽化而登仙。

意为超凡脱俗,不在此世间。

“总而言之,素琴你要走的路还很长。”

“想想百年之后,说不准真的出了咱俩想要的沉浸式MR设备打游戏,可那时候你因为不勤加修炼垂垂老矣,那多么遗憾啊。”

姜启的一通PUA让蓝素琴重新燃起了修行之心。

导致她再不情愿,在姜启和凌清夕的监督下,基础也比寻常炼气修士好得多。

如今能够自主修行后,在这种洞天福地附近修行,自然是事半功倍。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机缘?

虽然蓝素琴很想就在这里打坐修炼,但眼下不行。

她身上还有任务。

“既然素琴已经进了修行班,那分派任务下来也是很正常的。”

“考虑到你的功法特殊性,以及你只是个炼气修士,这一次就不安排你进入洞天协助了。”

这是凌清夕的原话。

相比起姜启那佛系摆烂的态度,凌清夕更希望蓝素琴能发挥属于自己的价值。

她看得出来,这个小姑娘其实并不甘心在姜启的身边只做一个花瓶,落人口舌。

或许姜启不在意,可她在意。

少女的自尊心还是很强的。

否则平日里也不会去主动包揽家务。

所以她也愿意给机会。

借此将蓝素琴拉进属于自己的阵营中,也可以多照顾她。

“那凌姐姐,这一次我跟过去干什么啊?”

“夫君不是传了你探因知果吗?”凌清夕瞥了少女一眼,“这一门神通可是天下修士求之不得的秘宝。”

“因果之道变化莫测,有着极强的预警功能,某种意义上,甚至能预测未来。”

“你就协助官方守住大门,若看到因果变色,说一声就是。”

“这么简单?”

蓝素琴有些不敢置信。

凌清夕点点头:“就这么简单。”

本意上,她和姜启也只是想带着蓝素琴出来见见世面。

顺带给她一个官方背景。

不指望她能帮上多大的忙。

“这是你的通行凭证,保管好,别弄丢了。”

那是一张形似令牌的卡片,印刻着她的名字:

帝都甲级修行班蓝素琴,学员编号00001。

这,这就吃上国家饭了?

直到她双脚站在这里,感受着海风吹拂带来的清新,蓝素琴才缓过神来。

没在做梦。

而李济民则只当她还沉浸在金丹修士的布阵之中。

想当初他第一次看,也觉得十分震撼。

“素琴小姐,咱得继续走了。”

“目的地就在前方。”

……

走了不到一公里,两人的前方便传来一声爽朗的笑容。

“老李,你怎么会亲自来?”

却见一位身着青衣道袍的修士迎面走来,他身后背负长剑,俨然一副侠客装扮。

只不过鼻梁上的一副眼镜,又为他添了一丝现代气息。

“这位是?”

他注意到了李济民身边跟着的少女,不由疑惑道。

“老邱,这位是蓝素琴小姐。”

“和老师是同学。”

那修士身子一抖,肃然起敬。

“蓝前辈您好,在下邱定,乃剑阁弟子,目前为凌大人手下直属部门,内陆修士管理与调动部部长……”

他以极快的语气将自己的修为和职位都给报了出来,听得蓝素琴不由一愣。

是不是有些什么误会?

李济民自然也意识到了,当即抓住邱定的肩膀,转过身去低声道:

“老邱你理解错了!”

“诶?”

“人素琴小姐只是一个刚进修士班的新人,不是什么转世大能。”

“这一次是老师和师娘让我带她来锻炼的,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大晚上还跑这来,真以为我想你啊?”李济民摇了摇邱定的肩膀,继续道:

“只是人家功法特殊,修的是能看因果的神通。”

“师娘让她守大门,以防出意外。”

邱定嘴巴微微张大,露出一副“我懂了”的样子。

“明白明白……”

“但你怎么说动仙人还有凌大人亲自过来的?”

他眼中闪出崇拜之色。

刚才那霸道的话语,威震四方的气概,还有贯穿三位金丹的霆蛇雷箭,当真是让人见之难忘。

“哦,没什么。”

李济民摆摆手,笑道:

“我说三清山那边派出的修士小队搞不定。”

“顺带把你卖了。”

他一脸得意,不住地点头道:“得亏我有先见之明,否则就凭老邱你们几个金丹修士,还真不一定赢得了东瀛三柱神。”

邱定嘴角扯了扯:

“我是不是该谢谢你啊?” 第四十七章 强闯入口 在一番解释之后,邱定才终于知道了蓝素琴的来历。

“你之前怎么没给我说?”

“人家的资料一直放在那里,你没看而已。”

“这些天尽是事儿,我哪有时间看啊。”

邱定抱怨着推了一下李济民,转身向蓝素琴一拱手:

“素琴小姐的情况我大致了解了,现在由我先带你前往阵法入口处熟悉一下。”

“不过青丘洞天才刚刚降临,还没完全和现世接轨,所以可能得过两天才能开始工作。”

“这段期间,蓝小姐可就在营中修炼,有什么事,招呼我们一声即可。”

蓝素琴微微颔首,应了一声。

其实她是有些紧张的。

毕竟她此前从来没到过这么严肃的地方。

随处可见的军用品,不时有坦克从身边开过。

现实生活中难得一见的修士,在这里则满街都是。

似是看出了蓝素琴的紧张,邱定笑道:

“素琴小姐不必紧张,如你这般少年俊才,未来参与这类事件定不在少数。”

说起来,他都有些羡慕。

这小姑娘身上可是有整整两门仙人的神通啊!

在他们那个时代,仙人之法虽传遍天下,供世人学习。

可能学会的人却少之又少。

但无一例外,只要学成、能用的修士,都是各个势力争抢的对象。

能精通一道者,可入天上宫。

能学成两道者,可为清虚殿供奉。

蓝素琴身上背负两门仙法,只要按部就班的修行,未来成就便足以笑傲群雄。

这是多少人穷尽一生都达不到的地位。

而且她还是仙人亲自授道,不存在学不会、有残缺遗漏的情况。

虽然人家没有正式拜师,但已有缘分在身。

说是仙人弟子也不为过。

如今更是安排了李济民前来保护。

重视程度可见一斑。

相比之下,他可以出事,但这小姑娘不行。

所以将她留在营中,也是为了保护她的安全。

再怎么天才,蓝素琴目前始终还是一个炼气修士。

“且看,入口就在前方。”

邱定伸手一指,蓝素琴便看见一个由数道符箓和大量灵石堆砌而成、形似祭坛的建筑。

和自己想象的不大一样。

“这就是洞天入口?”

蓝素琴一直以为这样的入口,应该是传送门或者虫洞一类的形象。

“素琴小姐有所不知,譬如青丘洞天这般重要的地方,入口是不能一直开启的。”邱定解释道。

在早期混乱的年代,洞天入口其实是一直开着的。

因为这是洞天自带的入口,根本不受官方控制。

给世界各地都带来了很大的麻烦。

部分洞天内有转世而来的异兽,在未开灵智的情况下,突然到了陌生的现世,自然会有应激行为。

杀人、逃窜、袭击……给现代社会带来了许多损失。

为了防止相似情况再度发生,这才有了一起探索洞天的约定。

人为地将洞天入口修改堵塞的技术,便是从中诞生。

但随着科技发展,修士的数量越来越多,每个国家的实力也与日俱增。

以前需要一起开发的洞天遗迹,现在一方有金丹坐镇的势力便足够吃下。

因而才有了现在的冲突。

“这种入口想要开启,要么有着金丹修为的实力去支撑开启,要么就用灵石去填。”

蓝素琴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伸手一指,疑惑道:

“像现在这样吗?”

“嗯?”

李济民和邱定同时一怔,皆是望向祭坛处。

一阵光圈绘制出八卦,那正是入口开启的预兆。

“什……”

两人心头危机感顿时大盛。

而在蓝素琴的眼中,他们三人头上的因果光点正缓缓变色。

从纯粹的白,变成象征危险的黄色。

随后又慢慢变成预示死亡的红色。

等等……

那好像不是因果光点。

而是一双眼睛?

少女脊背发凉,定在原地。

看着那一双赤色的眸子漠然地穿过李济民和邱定,凝视着自己。

“你,为什么会有他的气息和道法?”

脑子里钻出来一道好听而冷漠的声音。

可蓝素琴并没有回应,而是下意识地开口:

“危险!!”

几乎是在她出声的一瞬间,李济民和邱定的气息同时爆发。

“何方宵小?”

“擅闯阵法重地,还不速速束手就擒!”

两柄法剑瞬间出鞘。

两人一左一右地向前飞奔,掌中道术辉光璀璨。

身为修士,怎么可能只会用剑?

在他们的前方,一位容貌绝美的少女正缓步而来,像是根本不把李济民和邱定的攻击放在眼中。

只是随手一抬,无形的屏障便在她的上方凝集。

叮——

法剑摩擦出刺眼的火花,李济民和邱定同时一怔。

金丹境!

“老李,你强攻。”

“明白。”

有斩龙脉秘术的李济民自然是正面作战的好手。

即便修为不过才摸到金丹边缘,但近身作战的情况下,他有把握和金丹抗衡。

至于邱定这位剑阁弟子,便从左右御剑骚扰,为李济民找机会。

他们二人虽然没怎么合作过,可彼此配合起来,却又有着难得的默契。

一位金丹,一位结丹,放在任何地方都算是高端战力了。

然而面对这位有着倾国之姿的少女时,却仍旧不够看。

九条尾巴在腰后瞬间显现。

“妖!”

两人一惊,瞬间知晓了对方的身份。

东瀛玉藻前!

却不等他们反应过来,磅礴的法力眨眼间推开了两位有着金丹战力的修士,纤足一踏,便掠了过去。

蓝素琴还站在原地。

并非她不想动,而是一切都发生的太快。

刚说出口的“危险”二字方才落下,便看到那容颜绝色的少女来到了自己的跟前。

完蛋!

她几乎是下意识的闭上双眼,等待死亡来临。

可扑面而来的,却只是一阵香风。

玉藻前虽然很想知道这位能够预知到危险的少女和姜承玄究竟是什么关系,但现在她没有时间去搞明白。

凌清夕来了。

若再不走快点,只怕就走不了了。

像是印证她心中所想那般,一道剑光转瞬便自高空斩落。

不同刚才那般云淡风轻。

面对太阴仙子的剑斩,玉藻前此刻必须全力以赴。

九条尾巴尽数显现,少女的身姿此刻在月下恍若天人。

可即便如此,她也仍旧不敌凌清夕这看似随意的斩击。

被撑起的护罩顷刻破碎,玉藻前只来得及闷哼一声,便陡地跌落进洞天入口。 第四十八章 人与妖 凌清夕掌中霜剑回鞘,轻巧落地。

她看向一脸呆滞,不知所措的少女,启唇问道:

“素琴,可有伤到?”

一边说,凌清夕一边将手掌搭在蓝素琴的肩上。

稍稍感应了一下,也没什么大碍。

孩子只是被吓傻了而已。

倒也不怪她,任谁在修行初期遇到金丹大妖跳脸不怕啊?

另一边,刚被打飞的李济民和邱定也迅速赶了回来。

两人脸上无疑都带着怒容。

但除却怒意之外,更多的还是惊惧。

一位金丹大妖,在他们眼皮子底下穿过了防线,而且无一人察觉到!

若是她刚才有意向蓝素琴下手……

这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属下无能,险些让素琴小姐受伤,还让此妖闯进了洞天入口。”邱定单膝跪地,低着头沉声道。

“还请大师姐责罚。”

大师姐?

蓝素琴回过神来,朝凌清夕看去。

“身为此地镇守,未能发现敌对金丹潜行入境,的确该罚。”凌清夕淡然开口,“但此事责任也不全在你身,先起来吧。”

“谢大师姐。”

邱定拱手起身。

而姜启那边也拎着李济民缓缓走了过来。

这弟子诚惶诚恐,抱住他的小腿就不撒手,就差把鼻涕都擦到他裤子上了。

不得不说,一个大老爷们这样做还是挺恶心的。

本来姜启都没有责怪的意思,可见他这般模样,还是赏了他一个脑瓜崩。

仙人之力,区区结丹如何承受?

自是理所当然地被他弹晕了。

“夫君,接下来怎么办?”

凌清夕迎了上来。

刚才若非姜启提醒,就连她都没有注意到对方绕过了防线,潜入了自家大本营。

也或许正是因为他在身边,凌清夕才放松了警惕。

“此妖你当认得。”

凌清夕微微颔首。

东瀛玉藻前,金丹修为,擅机关术,在早期大家实力还没恢复时,凭自己造的机关人偶和机关兽打出了一席之地。

同时也是一位阵法大师,所以才能这么快速地打开通道,逃入洞天。

闻言,邱定也舒了一口气。

原来是青丘的狐狸。

那自己没打过也是情有可原。

一般而言,妖族在化神之下,对于人族都有着极大的优势。

无论是体魄也好,还是天赋神通也罢,都少有同境的人族胜过妖族。

但再往上又不同了。

人族生性聪慧,乃万物之灵,对于修道方面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

在化神这种需要领悟大道的境界中,人便可小胜妖族。

再往上的合道,更是少有妖族晋升。

不过青丘九尾狐显然不在此列。

或许人无三六九等之分,可是妖有。

血统越古老、越高贵的妖族,除却伴生的天赋神通强大以外,就连脑子也要聪明不少。

身为妖中的世家大族,九尾狐和那些灵兽一般,几乎兼具了人与妖的优点。

寿命悠长,天资聪颖。

输在对方手下,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

“既然是小狐狸的亲戚,那便让她先进去吧。”

姜启面色和缓。

透过因果,他看到了对方的身份。

所以他并没有阻拦,而是放任她先行进入了青丘。

只是小狐狸和她的姐姐貌似有什么误会,导致她被留在了天守阁。

若要重游故地,那自然也得先把她接回来才行。

另一头,青丘洞天之内。

随着一阵天旋地转,玉藻前摔落在一片草地之上。

“这些人类的空间技术也太原始了。”

少女吐槽一句,缓缓站起身来。

哪怕她是妖,还是金丹修为,在第一次经过这些空间通道时也差点没忍住吐出来。

完全比不上青丘开辟的通道。

记忆里,青丘每三年都会有三个月与现世接轨。

届时通道开放,无论人妖皆可进入青丘修习或者玩耍。

要支撑这样多的人数,开放如此之久的时间,青丘对于空间一道的造诣可见一斑。

可如今物是人非……

玉藻前暗自攥紧了拳头。

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

若是大长老不下达让所有年轻妖族去避难的命令,她是不是就能看到事情的全貌?

或者先一步死在他的手中?

循着旧时的记忆,少女迅速起身。

洞天福地的转世通常都会固定在毁灭前的某一个时期。

如果她运气够好,应该能够通过一些特殊手段来回溯当年发生的情况。

想到此处,玉藻前的心情突然又明媚起来。

她感觉自己距离真相已经很近了。

尤其是看到眼前熟悉的景色时,她不禁对着空气大喊:

“青丘,我回来了!”

……

看着自家夫君怀中抱着另一个女人的感觉是怎样的?

凌清夕觉得自己很有发言权。

像这样的场景,在近些天来已经发生过至少两次了吧?

先是蓝素琴,然后是莉薇娅。

最后到了这只臭狐狸。

说起来,这还是她转世后第一次见到对方。

也是少见的看到她哭的如此伤心。

“好了九儿。”姜启轻轻拍着怀中少女的背部,又为她抹去眼角的泪珠,“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

少女呜咽着,张开嘴却又不知该如何去说。

索性便将额头贴住姜启的胸口,将自己的神魂完全对他敞开。

【世有洞天,名曰青丘。】

【境内多水,亦称泽国。】

【这是你第一次听到青丘时,开场的两句词。】

【“如今这世道,人与妖能够和谐同住,少不了青丘的功劳。”】

【彼时的凌清夕是如此对你说的。】

【“青丘入世不过数百年,便能将人与妖之间的矛盾化解?”】

【你颇有些新奇。】

【在你的认知中,前面的几十个轮回里,人和妖几乎都是势不两立的局面。】

【妖吃人、人杀妖,这才是常态。】

【哪怕有部分特殊时期,需要大伙儿联手,可在危机渡过去之后,人与妖又会恢复此前的状态。】

【可到了现在这个时代,人和妖竟然也可以把酒言欢?】

【不分种族,只看有没有开悟心智。】

【有点意思。】

【怪不得你从白云观中走出的时候,眼前的景色竟是这般绮丽繁华,可称盛世。】

但这盛世,转眼间便化作了残垣断壁。

小狐狸的记忆中,或者玉藻前的记忆中,青丘被一片大雪笼罩。

昔日的红楼阁宇身披冰冷的银装,百妖万族也相继在寒风中倒下,在一片朦朦胧胧中,姜启看见少女怀中正抱着那只老狐狸,手足无措地四处求救。

回应她的,只有一句冰冷的话。

【“生死有命。”】

【“我应天而来。”】 第四十九章 东瀛玉藻前,青丘晏三璇 姜启皱起了眉头。

因为玉藻前记忆中的那张脸,正是他在【河图洛书】中的形象。

虽然和当时的自己有些出入,衣着不同。

可的的确确是他自己。

怪不得小狐狸的姐姐只敢偷偷摸摸地进入青丘。

原来是怕他吗?

“情况我大致明白了……”姜启缓缓睁眼。

他愈发肯定这另外一个自己,就是那代天巡狩的轮回道主姜承玄。

只是为什么游戏中的自己可以觉醒自我意识?

按理来说,没有他的操控,这玩意儿不该变成一具没有意识的空壳吗?

姜启不理解,但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苍木是被他杀的。

青丘也是被他毁灭的。

说不准在自己不知道的情况下,还干了些其他的事情。

不过照目前来看,这个姜承玄的很多行为都是按照他的轮回大道来进行的。

有限的几句话,都和生死轮回有关。

苍木就不说了,炼制僵尸本就是逆天之举。

正常的生死轮回的确不允许这些物种存在。

可青丘呢?

一帮妖怪好生生地躲在洞天里也不入轮回了吗?

寿命未尽,那就是老天不收。

若是为了大道,那他也不应该直接找对方的麻烦才对。

除非……

姜启的眸光微微闪烁,他想到了一个可能。

代天巡狩。

这个金色打工人的词条几乎贯穿了那一轮回的始末。

很多情况下,他都身不由己。

得跟着天道的指示东奔西走,不得空闲。

就像在他身上安了个强制性的系统一样,做了任务有奖励,不做事情就惩罚。

那在他以为坏档,强行开始下一个轮回后,这个姜承玄是不是依然在按照代天巡狩的指示做事情?

他觉得很有可能。

“我记得自从第一场天灾到来后,整个世界就被划分为数个地块。”

“我们也是在那个时候,和其他仙门福地失去了联系。”

姜启回忆道:

“事后我们不是没有试图去寻找青丘和其他洞天,但无一例外,他们好像都在天灾中失去了踪迹。”

杳无音讯下,派出去的人又发现了第二场天灾即将到来。

无奈之中,幸存者们只好抱团,在各路仙门的庇佑下,颤颤巍巍地渡过了第二次天灾。

当时的天灾其实不算很强。

众仙门的化神,乃至部分强大的金丹都可以自如地在天灾中穿梭。

之所以能造成这么大的损失,还是因为它太过突然,席卷的范围也大,以至于所有人都没有准备好。

在搬运各种物资,搜救凡人后,本就万里挑一才有一个的修士们也没了多余的精力,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生活的家乡被灾难摧残成焦土。

大地被罡风与烈火分割,最后被炸碎成一块又一块的大陆。

道路被封堵,加之天灾肆虐。

这下连金丹以下的修士都难能外出。

通讯被断的情况下,若是有一两个洞天在不为人知的境遇中遭到袭击消失,也不是不可能。

更何况,袭击者很可能是合道之中的顶尖人物。

以青丘那老狐狸的性子,一边护持洞天,一边还要和那一世的自己对打,会陨落很正常。

就像凌清夕与东瀛三柱神这样的金丹之间,都有着天大的差距。

遑论合道。

兼修多道、持有道种的自己,面对其他单修一道的合道,那真的就是碾压。

而且他修的大道还并不是什么简单的东西。

轮回生死,听着都抽象。

却也不知道这家伙能不能转世。

如洞天福地这一类无灵智的东西都能来到现世,身为轮回道主却不能转世,说出去多少有点丢人吧?

可如果他真的转世了。

自己多少得添个心眼,提防着点。

倒不是他实力有多强,而是因为这家伙顶着自己的脸。

毕竟姜承玄也是姜启的一部分。

做了坏事,自己也得去给他擦屁股。

不过当务之急,还是得先去青丘洞天一趟,免得误会加深。

“九儿,我们先去找你的姐姐吧。”

姜启轻轻将少女抱起。

“我和青丘关系一向良好,如今青丘遭人毒手,毁于一旦,我也有责任查明真相。”

……

青丘洞天。

一条金色的狐狸凌空一跃,姿态优雅地掠过一条小溪。

对于她而言,果然还是自己原本的姿态更舒坦一些。

走了这么长一截路,玉藻前已经证实了自己的猜想。

这整座青丘洞天和此前降临的其他洞天福地一样,都像是被按了暂停键,停留在被彻底毁灭的前一刻。

没了生灵,只剩下眼前熟悉而荒芜的景色。

她抬起脑袋,向前望去。

【洞天北地,有山跃起,清秀苍翠有烟云弥漫,灵气盎然得群顶拱卫,峰林立,崖万丈,是为神狐穿穴,名曰青丘。】

整座洞天,这座山才是中心。

而最中间的那条向青丘山上攀登的大道,每三年都会人满为患。

朝圣、参拜者络绎不绝,可以说挤死个狐。

但玉藻前这种本地妖怪从来不走这条道。

除了好看以外,什么作用都没有,都是拿来忽悠洞天外进来旅游的妖怪的。

想要上山,狐狸有狐狸自己的路。

向前再走百米,繁华的城镇外便能看见一座很有年代感的牌坊。

她赤眸向上仰去,盯住那没有刻字的石匾,旋即神魂微微波动一下。

“认证通过:晏三璇。”

一道没有感情的声音在玉藻前的脑子里响起。

不错,她本名为晏三璇。

是这洞天执掌者晏长老的……第几代孙来着?

反正不重要了,狐狸一般都是生一窝的。

取名三璇,也是为了方便排序。

晏三璇狐狸爪子向前抬起,灵活的在空中结了一个法印,便听得风声顿起,那牌匾之下也出现了一扇门扉。

这才是她青丘一族的空间技术!

稳定、高效,又节能。

哪里像那些人类粗糙的空间技艺,进去后就跟锅里的菜一样,被空间隧道上下来回翻炒,就差让她吐出来。

穿过大门,再回望时,已经到了山腰。

对于凡人来说需要攀爬大概四五个小时的路程,通过空间传送门,一秒都用不了。

但晏三璇并没有急着向上继续走,而是看向了阶梯尽头的巨大演武场。

内里场地阴阳黑白分明,一座雕像正手捧书卷,作讲经姿态。

那是一个人类的雕像,却伫立在妖怪统治的洞天。

可无人不服。

只因大家都受其恩惠。

所以在被毁灭的时候,才会如此不解。

仙人,您不要我们了吗? 第五十章 究竟是仙还是人? 【你很少见到整个青丘会因为一个人而忙碌起来。】

【哪怕是生性喜静的你,也不禁有些好奇。】

【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值得青丘这般兴师动众。】

【以往洞天每三年一次的开放时节,都没有最近这段日子热闹。】

【从藏书阁中走出,你看见大长老正端着茶杯坐在堂前,对自己的叔叔阿姨们发号施令。】

【“人家仙人好不容易来一趟,咱有什么才能肯定都得展示出来。”】

【“但,但我听闻仙人好像不喜欢大张旗鼓的……”】

【“我是怎么教你的?”大长老颦眉道。】

【“人家喜不喜欢是一回事,我们有没有又是一回事。”】

【“仙人喜欢热闹,但也喜欢安静。”】

【“我们要营造出来的是一种氛围,一种喜庆过节的氛围,懂?”】

【“懂……”】

【听到这里,你虽然不知道仙人是谁,却隐约觉得那人应该是和你有着相同爱好的人。】

【你也喜欢窝在房间内,看着外面张灯结彩的喜庆模样。】

【“姥姥。”】

【大长老耳朵一抖,那张端庄素雅的脸陡然绽放出一个笑容,“三璇来了。”】

【她款步而来,张开双臂想要抱你,却被你淡然地用两只手推开。】

【“姥姥,我不小了。”】

【“您也不小了。”】

【女子身子明显一僵,嘟囔道:“在姥姥眼里,你们都是小孩子。”】

【“再说,你如今才280岁,距离成年都还差20岁。”】

【“不是小丫头又是什么?”】

【你没有打算和对方继续这个话题的意思。】

【明明是一族之统领,合道大能,却并不稳重。】

【多老的狐了,整天还和那些筑基的小姑娘一样,打扮的花枝招展,没个正形。】

【而且还老是将她当小孩子看待,喜欢逗来逗去。】

【你晏三璇比不少大人都要成熟的多。】

【“三璇来找姥姥,肯定是有什么事吧?”】

【“怎么,藏书阁新到的书都看完了?”】

【一边说着,大长老一边又躺上了堂中央的软塌,毫无形象地将靴子往一边甩开,旋即用手提起茶壶,就朝嘴里灌去。】

【透明清冽的茶水顺着她玉润的下巴往下淌去,经流修长雪白的脖颈,再至那胸前满月分开。】

【她翘着长腿,玉足只着一边黑袜,在空中晃晃悠悠,倒是显得豪放又自在。】

【倘若一个凡夫俗子看见大长老这般模样,只怕一颗心脏都会如打鼓般作响。】

【毕竟大长老之美,已趋近于道。】

【即便金丹瞧一眼,恐怕都会失神片刻。】

【你此前也中过招。】

【但经年累月下来,也免疫了。】

【“小三璇别在意啊,你五叔那榆木脑袋实在太闷了,我话都说的这么明白都还不理解。”】

【“若是人人都像你这般聪慧该多好哟……”】

【“多谢姥姥夸奖。”】

【你淡然回应。】

【直到大长老将手中提着的茶饮尽,你才拱手开口:】

【“姥姥,虽然三璇只是一介小辈,但姥姥您作为狐族大长老,多少还是应注意下形象。”】

【“形象?”她瞥了一眼面前气质恬静的少女,嘿嘿一笑,“这堂内就咱两只狐,怕什么!”】

【你丝毫不意外这个结果。】

【如果能劝得动,大长老早就不是这个形象了。】

【“说说吧,小三璇。”】

【“我看得出来你不是因为书看完了才出来找姥姥的。”】

【大长老玩味的注视着你,颇有些好奇地问道。】

【在她的印象里,你可以泡在藏书阁几个月都不出来透气,能让你出来活动的事情可不算多。】

【你微微低下头,避免和姥姥的目光相接。】

【“敢问姥姥,三璇一路走来发现青丘处处张灯结彩,近来可是有什么喜事?”】

【“哦,你说这个啊。”】

【她恍然大悟,忽而又笑道:】

【“你这丫头一直泡在书堆里当然不知,最近这清虚殿新晋的太阴仙子,可是要与挚友一起来咱们青丘旅游。”】

【太阴仙子?】

【没怎么听说过,但清虚殿你是知道的。】

【俗世间除却青丘以外,还有其余八家洞天久负盛名,共称为九天。】

【清虚殿,便是九天之一。】

【如果按历史来排,青丘这样最近千年才新建立起来的洞天,得排在末尾。】

【能入九天行列,全凭大长老这位合道。】

【“说起来,这位太阴仙子的好友,可是咱青丘藏书阁的大客户。”】

【“小三璇所读的书,有许多可是人家的理论著作。”】

【“三璇可知,世间有仙?”】

【“仙?”你摇摇头。】

【在你眼中,世间生灵有神有魔,有妖有灵,有人有兽,可单单一个“仙”,你却是未曾听过。】

【“轮回百代而不死,苍生历劫而不亡,是为仙。”】

【“他可是个了不得的人物。”大长老嘿嘿笑着,却不知从哪里又掏出一个酒葫芦,往自己口中灌去。】

【“最近青丘这一顿操办,可不是因为太阴仙子,而是为了他。”】

【“仙人姜承玄。”】

【“他很厉害?”你有些不解。】

【俗世生灵再厉害也不过合道,有人金丹便称王,有人化神就作圣,可在姥姥这里也与凡人无异。】

【能让她如此吹捧的人,世间真找不出几个。】

【“不是厉不厉害的问题,他真的是那种……很少见的那种……”】

【你看着姥姥比划着手势,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说明白。】

【最后她一拍巴掌,决定道:】

【“这样,到时候仙人来了,我把小三璇叫上好了!”】

【她很显然没有考虑到你的感受。】

【你对于什么仙人不太感兴趣。】

【可你最后还是被她强行拉着一起去了。】

【记得那一日人山人海,青丘所有狐族基本全员到场,你站在姥姥的身边,俯瞰着下方聚集起来的凡人。】

【他们有些是听闻了仙人要来青丘而自发庆祝,有一些则是希望通过这次机会,能踏上修行的道路。】

【饶是你向来素净的性子,见到这众多的人数,也叹为观止。】

【仙人,究竟是仙还是人?】

【你低垂着眼帘,幻想起他的形象。】

【或许是一位翩翩公子,也或许是一位神头鬼脸的老道。】

【正思索间,也不知谁人喊了一声:】

【“仙人来了!”】

【你下意识地抬头仰望,却并没有看见什么人。】

【直到人群开始躁动,你才意识到。】

【他一直在凡人里。】 第五十一章 那一双黑色的眼睛 【你看到他的第一眼,只觉此人平平无奇。】

【体态纤长瘦挺,一张脸也清秀恬静。】

【若非知道他就是仙人,你只怕是会认为这是哪个王朝出来的凡俗书生。】

【一点高人的姿态都没有,和一个普通的仙门弟子没什么两样,穿着制式的服装。】

【可能唯一有点不同的,就是他在外面多披了一件青衣。】

【相较于青年的普通,一旁的女子则惊艳绝色,更像仙人。】

【见她身段修长清逸,灵秀幻美,一袭白衣飘然若仙,星眸澄净,举止不类凡尘,颇有一种让人不敢接近的脱俗之感。】

【清美的容貌宛若玉雕,嗓音也轻灵好似天籁。】

【这般人物,是你除却大长老以外,见过最美的人。】

【可不知为何,你的目光却总是被那有着书卷气的青年给吸引住。】

【并不是他长得多么好看,而是因为你觉得他和你很像。】

【应该都属于在某一道上钻研很久的人物。】

【否则难以有这样宁静致远的温润感。】

【再加上姥姥之前说,这藏书阁的诸多藏书都和他有关系,让你不禁又多看了他两眼。】

【嗯,的确有那么点特殊之处……】

【“在想什么?”】

【大长老轻轻摸了摸你的脑袋。】

【“没什么。”你将那只把你头发都揉乱的纤手扒开,“我只是觉得仙人……”】

【“仙人怎么了?没你想得那样帅?”】

【你摇了摇头。】

【倒不如说,仙人这般模样才更合你的品味。】

【记得书中有一句:谦谦君子温润如玉。】

【放他身上正合适。】

【可除此之外,他身上的的确确有一种缥缈之感。】

【“不是形象,单论容貌,那太阴仙子和姥姥都胜过他。”】

【“那小三璇又在看什么?”】

【“看他的眼睛。”】

【你答道。】

【那双漆黑如墨的瞳,好似包容万物。】

【但在你看来,却透着一种傲气。】

【世间万般不入眼,道上无人能并肩的傲。】

【以至于他虽然行走在凡俗红尘之中,却又显得和周围的人格格不入。】

【看似平易近人,实则拒人千里。】

【哪怕是他身边有着明显暧昧关系的太阴仙子,也不过能换来他一点温情而已。】

【“哦?那小三璇又看出了什么?”】

【你正欲开口,却陡然发现那人的视线偏了过来。】

【不偏不倚,正好与你对接。】

【“……”】

【“小三璇?”】

【“没,没看出什么。”你身子细不可见地抖了一下,再次摇了摇头,趁机将视线转移到了其他地方,“他,仙人的眼睛很好看。”】

【大长老似是看出了什么端倪,红唇微微上扬,露出一个酒窝。】

【她眼中揶揄之色渐浓,迎上前去。】

【“仙人与太阴仙子莅临我青丘泽国,实乃此方洞天福分。”】

【“还望两位莫要拘束,权当自己家,随意一些。”】

【对方眼见此地洞天之主前来迎接,也拱手行礼。】

【你瞧着几人相谈甚欢,也从中知晓了他们来青丘的目的。】

【并不是单纯的旅游,而是来求道。】

【“既是来求学,那就得交学费。”】

【“即便是仙人也不能例外。”】

【当你听到姥姥这话时,莫名感到有些震惊。】

【对方也是合道,而且还是兼修多道的合道境。】

【说一句天下无敌手都不为过。】

【姥姥这么勇的吗?】

【可转念一想,倒也符合她的性子。】

【能建立起青丘洞天,不仅仅是因为姥姥实力强,更是因为她有事真上。】

【但更令你没想到的是,对方还真就没一点架子,直接答应了。】

【“大长老需要什么?”】

【“素闻仙人博览多识,不若为我这些狐崽子们讲一场道,就全当学费了。”】

……

站在为他塑起的雕像下,晏三璇难能自拔地陷入了回忆。

【“仙人要讲道了!”】

这句话,在青丘中瞬间传开,一天之内被提及了不知多少次。

许多散修一辈子都难能遇到大能讲道,这一次有机会,自然是沸腾无比。

她还记得当日不仅仅是青丘境内的妖族,就连不少其他仙门的人都特意乘坐飞梭赶来。

饶是这宽阔的演武场,也坐不下那样多的修士。

足足三万!

两万的人族修士,一万的青丘群妖。

若不是地方不够大,加之消息突然,她相信这一场讲道,怕是整个修行界的人都要不远万里地赶过来。

记忆中,本就有限的天地处处都是人头攒动。

外围是其余仙门的飞梭,门人弟子在舰桥上打坐。

内里的青丘境,在山脚下满是没有化形的妖族和炼气修士。

能上山腰阶梯的,都是筑基境以上的。

而在演武场内,里三层外三层挤着的都是金丹。

连坐在最前端的化神,都只能一串串地紧紧挨在一起。

除却一只小狐狸。

她正正地对着仙人讲道的那一个蒲团,一脸茫然地看向自己的姥姥。

这位合道境的青丘洞天之主朝着自己眨了眨眼。

像是在说“姥姥对你够好了吧”。

毕竟能靠仙人那样近,可是常人都得不来的福分。

晏三璇知道自己该偷着乐,可她乐不起来。

她其实有些社恐的。

回头望去,尽是修为高深的大佬,她是想逃都逃不掉。

尤其是看着仙人缓缓在自己面前落坐,用那双墨瞳平静而淡然地凝视自己时,晏三璇的尾巴尖儿都在发颤。

他是不是在疑惑。

前面都是些化神境的,怎么会有一只堪堪摸到结丹的小狐狸?

可在对方启唇讲道时,她本还在紧张不安的道心又突然安宁了下来。

就如这整座青丘山一般,瞬间鸦雀无声。

唯剩下天地间的流风吹拂新叶,于耳畔沙沙作响。

她不大记得讲道的内容,只记得那一双黑色的眸子。

平静、温和,却不带着感情。

和那一日青丘被毁时的眼睛相差不大,但当时的他,显然再没有了看自己的那股宁静。

宛若她手下的机关人偶,在忠实地执行着谁的命令。

有神而无情。

甚至当他一步一步走向自己时,她都仍然沉浸在那双墨瞳中。

想开口却开不了。

哪怕她只想问一句,你是不是他? 第五十二章 仙人,你要老婆不要? 晏三璇甩了甩脑袋,想要努力将那些不好的记忆给摒弃掉。

纤长的金色足掌越过那一尊雕像,迅速奔离了演武场。

她害怕自己又回想起来那一副惨状。

虽然此行目的就是为了真相而来,可不代表她就喜欢那副血腥的场景。

但她越是这样想,就越难以自控地去想起。

四足奔走向上,通往山顶的道路会经过一片桃花林。

昔日仙人曾在此烹茶煮酒,与太阴仙子同游。

自己的妹妹晏阿九则在两人的怀中呼呼大睡。

她作为姐姐,也常会被安排在此做向导。

一开始晏三璇是拒绝的。

因为她是社恐,不怎么喜欢和人亲近。

可自从听了那一场讲道后,她就觉得自己有些变了。

起码,起码不排斥这个男人。

他是真的一心向道啊!

哪怕太阴仙子如何暗示,甚至于明示,就差直接在睡觉的时候把他推进房里,这人依旧跟个木头一样,不为所动。

即便是她晏三璇这样不通晓情感的笨狐狸,都知道接下来该干嘛了。

然而他第二天却仍旧准时来到藏书阁。

【“小狐狸,青丘藏书阁的地质类文库我已读完了,接下来该是哪个区域?”】

晏三璇嘴角抽了抽。

若不是她曾偷窥到仙人和太阴仙子有过亲密行为,不然她都要怀疑面前的男人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癖好。

咳咳……她只是为了学习。

不过某些有心狐就不一样了。

【“说不准,仙人其实更喜欢妖族一些?”】

【“我在外游历的时候,人族和妖族通婚的也不是没有,甚至很多大城市的勾栏里,都会专门开辟一个区域,供那些客人消费娱乐。”】

【“最红的那些,也不过是些猫猫狗狗,还有凡俗中的野狐狸,再不济加上些稀奇的蛇妖啥的,就已经算是顶配了。”】

【“再想想咱们青丘!】

【血脉何等高贵,姿态何等优雅!放外面去,不就是碾压?”】

【“有道理。”】

声音很熟悉。

【“晏老二,你小子说不准还真有一招!”】

【“难保那姜承玄真的喜欢咱狐族的姑娘……哎呀,若不是我已经合道,不能生育,不然我都想亲自上去试试了。”】

晏三璇在门口等候的时候,恰巧看见大长老正十分不淑女地用舌头舔了舔嘴唇。

姥姥?!

你们说话好歹掩着门啊,这里是藏书阁啊!

仙人还在里面看书呐!

【“这件事就交由你操办,若能让姜承玄为咱青丘留个种,你就是大功一件!”】

随后她看着自己的二叔屁颠屁颠地跑了进去。

【“仙人,这一世您要老婆不要?”】

【“只要您开金口,我立马给您送来!”】

还真是直白。

也不知道自己这二叔从哪里听来的,真诚才是必杀技,竟然真的就这样愣愣地走进去。

他是不是忘了,仙人身边一般都会有人跟着?

不出她所料,太阴仙子得知这事之后当即找上门来。

而自己的姥姥则十分无情地将二叔给卖了。

【“还望大长老好好看管一下手下的狐狸们,莫要打扰了承玄学习。”】

【“一定一定,仙子放心。”】

姥姥很罕见地认怂了。

于是整个青丘的狐族,便只剩下她一个还能继续在仙人身边跟着。

即便是太阴仙子,也没有将她赶走。

或许是因为已经相熟,也或许是因为的确不在意她这个喜欢安静独属、还没成年的狐崽子。

总而言之,她还能继续跟在他的身边。

为他导读,陪着他一遍遍将这藏书阁走完。

晏三璇自己都没意识到。

她越是控制自己不去想这些东西,在看到熟悉的建筑和景色时,思念就来的越加凶猛。

连奔跑的力度都不自觉地大了不少。

青砖上留下一串如梅花般的脚印,晏三璇已经穿过了桃花林。

而另一头的姜启才刚刚带着晏阿九进入青丘洞天。

凌清夕没有跟来。

她还需要在外坐镇留守。

在接受了小狐狸的确在自己死后成功逆袭这一事情后,凌清夕感觉自己的心态也放宽了。

算了算了……

反正前世也是一家人。

她在的时候,这狐狸还是得被自己压一头就行了。

谁叫她是个宽宏大量,既有才干还明事理的好女人?

在尚有外忧的情况下,内患她决定暂且不管。

论地位,还得是她当第一!

但为了确保当年青丘那一桩事不会再在姜启身上发生,她还是留了个心眼,在姜启身上留了个窥视的法术。

夫君知道,但没有说。

说明他不在意。

赢!

于是凌清夕一边打坐,一边将心神沉浸在法术之中,隔空看着青丘内部的情况。

很快她便看见了一只白绒绒的爪子。

随着那粉嫩的肉球向下一压,凌清夕便只能对着一片黑暗发呆。

硬了,拳头又硬了!

饶是以她的涵养,还是忍不住咬牙切齿。

那臭狐狸肯定是知道自己在看!

“好了,九儿。”

她听到了姜启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的意味。

随着光亮重新显现,姜启把晏阿九从脖子上取了下来。

“不能刚回来就一直挂在我身上,多少考虑下你清夕姐姐的感受。”

仙子心中不由一暖。

还是夫君疼我。

凌清夕心中所想,姜启自然是不知道的。

此刻他一迈步便瞬息到了青丘山脚,看向那登山的长阶,目光中充满了怀念。

可没了生灵,终究和回忆中的青丘,比起少了些韵味。

晏阿九轻巧地从他的怀中跃下,四足踏在地面上。

她像是嗅到了什么痕迹一般,九条白色纤长的狐尾在空中轻轻摇曳。

“道长道长。”

“你瞧这里。”

少女清脆的声音自前方传来。

随着晏阿九向前走去,一座牌坊正安静地落坐在巷口。

周围的空间有被折叠过的迹象。

看来这里有一个隐藏了的空间传送门?

“这里是我们青丘狐族上下山的密道之一,刚刚姐姐应该是从这里上的山。”

说罢,晏阿九抬起那双金色的眸子朝着牌匾看去。

神魂波动,青石出声。

“认证通过:晏阿九。”

这还是姜启第一次知道这里有一条密道。

想来以前在青丘山上,自己几乎不出门的性子,还是对这里了解太少了。

等解决完事情后,不妨再带着清夕进来。

将当年给她的遗憾弥补上好了。 第五十三章 青丘啊,回应我吧! 如果要问青丘山最安全的地方在哪里。

那一定是藏书阁。

并不是它有多么的坚固,而是因为晏三璇住在这里。

在仙人走后,她便直接搬进了他曾经看书的地方。

身为一个阵法大师,一只博学多才的狐,将自己住的地方打造的安全一点,安静一点也无可厚非吧?

否则在灾难降临的时候,大长老也不会让她去负责避难事宜。

当时整个青丘的幸存者都聚集在这一个藏书阁中。

他们互相抱团取暖,希望那个和仙人长得一模一样的家伙,不会发现自己。

可希望终究只是希望。

当晏三璇发现自己改良过无数次的青丘护山大阵不起作用,犹如纸糊的一般被对方瞬间穿过,她就知道,藏书阁是绝对藏不住的。

那是碾压般的伟力。

就连大长老和护山大阵都挡不住,藏又有什么用?

一巴掌下来,什么都没了。

所以她才想着将藏书阁的大门再次打开,让所有人逃命去。

死是一定会死的。

但至少拖一下,晚死一些也好。

若是还有什么念想,这就是最后的时间了。

晏三璇轻轻闭上眼眸,重新化作人形,走进空无一人的藏书阁,指尖轻轻剐蹭过墙壁。

到此时,她仿佛还能听到族人因为恐惧而发出的颤鸣。

越是深入,声音就越是清晰。

她知道这是因为自己转世后走了香火一道的原因。

吃香火,收信仰,守一方。

这便是神灵的职责。

虽然晏三璇不是青丘的神,但她好歹也在青丘生活过那么多年,多少在这里留下了痕迹。

护山大阵,藏书阁翻修,乃至于那片桃花林……

她能和这青丘山共鸣的地方太多了。

再加上“玉藻前”这一神灵身份。

即便是异域催生出来的神,那也是神。

脚下土地或许不在管辖范围,但凭借神灵的身份和权能,还是能起到些作用的。

如此想来,晏三璇一开始为了恢复实力而十分嫌弃的香火路线,如今却派上了大用场。

只要通过化身“玉藻前”,重启护山大阵,她就能强行和这青丘山共鸣。

将这座山记录、保存下来的一切,一点一滴地全部还原出来!

哪怕往日不再,都成过眼云烟。

但晏三璇还是希望能给自己一个交代。

即使那颗留存着美好记忆的心可能会彻底死去,她还是要做下去。

深深吸一口气,晏三璇闭上了眼。

她站在法阵中央,重新化作原本的姿态。

修长匀称的妖身,如黄金般璀璨夺目的皮毛,额上两缕鲜红组成一只形似眼睛般的图腾,随着九条狐尾在空中轻轻摇曳,晏三璇陡地发出一声咆哮!

青丘啊,回应我吧!

金丹大妖的气息展露无疑,随着法力灌输,一道道复杂的金纹也随之从地面浮现。

护山大阵的启动无关操作者的实力,只需要有足够的灵气便好。

她作为阵法的设计者,当然知道它的一切特点。

要更改和融入些什么东西,自然也是手到擒来。

就在晏三璇启用护山大阵的瞬间,才刚刚到山腰的姜启和晏阿九便感觉到了。

“当真是精妙的阵法。”姜启啧啧赞叹。

“每一分每一毫都恰到好处,说是妙到毫巅也不为过。”

看来当初那个总是跟在自己屁股后头,安安静静的小姑娘,最后也变成了一位很厉害的人物。

“道长,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吧!”

晏阿九猛地一跃,又挂到了姜启的肩膀上。

“这是青丘的护山大阵!”

“难道姐姐要用这个来对付我们?”

啪!

一声脆响在晏阿九的额头上响起。

晏阿九一怔,不禁用两只小爪子捂住脑袋,一对金色的眸子也瞬间盈润。

“道长……”

“你把你姐姐想的也太坏了。”

姜启笑道:

“九儿不是学了我的探因知果吗,好好睁开你的眼睛看看。”

“这护山大阵,究竟是在做什么。”

点滴的因果自四面八方纷涌而来,宛若萤火虫般在空中聚集,跟随着青丘护山大阵开始慢慢排列。

这时,姜启也不急着上去找晏三璇了。

他打算看看这只小狐狸搞什么名堂。

说起来,如她这般金丹修为便能牵引因果的人,整个【河图洛书】中怕是都找不出来几个。

可谓天赋异禀。

饶是借助了阵法,也能称得上惊人了。

不过……她的修为也并不纯粹。

姜启双眼微眯,仔细观察着护山大阵中的法力流系。

看得出来,外力始终是外力。

诞自他人信仰心念所取得的力量,始终比不得自己修来的稳定。

或许在本土和万众一心的情况下能超常发挥,可在二者都无的情况下,便落了下乘。

小民的斩龙脉倒是和这走信仰的路子有些类似。

浓郁的香火让小狐狸的根基不稳,能发挥出来的力量也极其有限。

若不是青丘和她关系重大,只怕调用起香火神灵的权能都有些勉强。

他算是看出来了。

这小姑娘想要将自己的神职短暂地变更一下。

从需要信徒的神灵,变成守护一方的土地神。

代取青丘的意志,重现当年之事吗?

也好。

姜启的手中浮现出一点淡淡的光辉。

他不信神,也不信佛。

但可以信人。

现在,我就是你的信徒了。

掌间的信仰填补了空缺,让护山大阵得以顺利地将漫山遍野的因果召集起来。

随着法力的奔涌,一粒粒光点组成了人形。

青丘洞天被毁的前一刻,就此再现。

“道长……”

趴在肩膀上的晏阿九突然叫了一声。

“看后面。”

姜启转过身去,在演武场下方绵延不知多少里的阶梯山脚,陡然出现了一个人。

他由因果光点组成,正缓缓踏步上山。

一袭黑白相间的道袍,简单而朴素的马尾墨发。

以及掌间那一柄毫无装饰的长剑。

看起来那样普通,却带来巨大的压迫力。

姜启凝视着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心中涌现出一股莫名的新奇。

在九儿的神魂中是一番感受,现实看到,又是另一番感受。

这就是所谓的,世另我? 第五十四章 狗天道!果然把我的游戏角色给拐走了! 一步,一步……

不得不说,看着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慢慢走近,的确是一种十分新奇的感受。

就好像双胞胎似的。

姜启观察着由因果光点组成的姜承玄,啧啧地咂嘴。

虽然【河图洛书】中的面板能够看到自己的形象,但那始终是一张立绘,一个2D的画面而已。

和面前这个能跑能跳的比起来,简直逊爆了。

而扒在姜启身上的晏阿九则瞪大了眼睛,一张狐狸脸都浮现出惊异的神情。

真的是道长!

那张脸,那个神态……怪不得姐姐会如此伤心。

换位思考一下,如果她是姐姐的话,那又是怎样一番场景。

在离开后道长便再没去过青丘。

好不容易听说道长来探望一次,怀着小心思想着能再见一面,结果却发现对方举起了屠刀将亲朋好友尽数屠尽。

甚至于最亲近的姥姥都在怀里死去,而自己却什么都做不到。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人,一点一点地靠近。

随着手上的剑一挥,便什么都看不见了。

心中的憧憬和情愫,过往的思念和记忆一并化作灰飞。

这怎么让人不崩溃?

即便是和道长相处了那么久的自己,在知晓对方不是仙人的情况下,窥见了那样的惨状也忍不住感到心寒。

何况是亲身经历了一切的姐姐?

在外界一直偷窥的凌清夕也皱紧了眉头。

她也在现场目睹了魂珠内记载的情况,可如今真的看到青丘现场出现姜启的脸时,她心中也不禁咯噔了一下。

前几场天灾,自己还在。

当时的姜承玄有没有出去,她和小狐狸算是最有发言权的了。

连自己家都顾不好,还有心思去其他地方捣乱?

但眼前出现的这人,的确是自己夫君无疑。

莫不成夫君还有分身遗漏在外?

她是知道有几样法门和普通的分身之术不一样的。

不过那不叫分身,而应该叫做化身。

夫君通读天下群卷,博采众长,会这些法术神通不奇怪。

可以他的性子,不像是如此粗心的人。

那就是有其余合道冒充他?

凌清夕不知,但自觉当年的种种祸乱不那么简单。

或许,并不是单纯的天灾。

另一头,姜启则不动声色地用足尖轻点地面,用自己的力量将因果维系起来。

化神、合道……这往上走的每一个境界,修士的一举一动都会对天地产生莫大的影响。

仅仅只是出现,都可能造成难以预想的后果。

晏三璇这护山阵法虽然精妙,但要承载合道境的因果还是有些勉强了。

稍有不慎,场景重现不成,还会遭到因果反噬。

轻则气息衰颓,需要修养一阵子。

重则打落境界,重新修行。

而且,对方还不是普通的合道境。

是他姜启在【河图洛书】中的一世主角啊!

“嗯?这是天道气息?”

上一世的最终BOSS就是天道,姜启对它的气息自然无比敏感。

如今在姜承玄的身上再次感应到,也更加坐实了他心中的猜想。

狗天道!

果然把自己的游戏角色给拐走了!

不过在第五十个轮回里,世间的一切都是被对方有意摧毁。

控制区区一个轮回道主姜承玄做打手,他也不感到意外就是了。

看着他一步一个台阶,就和普通的登山客一样慢慢往青丘山上走去,姜启想了想,也跟在了他的身后。

来点代入感。

“道长,咱们不直接上山吗?”

“心结需自解。”姜启回应道,“直面心魔,方可破而后立。”

“对于三璇来说,也是一场炼心之旅。”

“渡过了,则化神无忧矣。”

“那,那姐姐万一……”

晏阿九的声音渐渐变小。

她看到了姜启唇角那慢慢向上扬起的笑。

是了,有道长在,怎么可能渡不过?

无需言语,只是站在他身旁便能感到心安,好似天下万般磨难都无法摧垮他一样。

一人一狐跟着姜承玄的步伐爬着山。

而山顶处,晏三璇已经化身为青丘山神,以一种特殊的视角观览全貌。

若是蓝素琴或者晏阿九在此,便知道这是什么视界。

就和初次接触到探因知果那样,整个眼前都被黑暗笼罩。

只剩下无数发光的因果颗粒组成世间万物。

她看着姜承玄和一个凡人那般一级一级地登上阶梯,直到青丘群妖出现。

【“生死有命,我应天而来。”】

【姜承玄淡然开口。】

【他目光平静地直视前方,透过群妖看向了那一道曼妙婀娜的身影。】

【那一群化神级别的大妖,他显然是没有放在眼里。】

【然而这些任意一位放在外面,都是统领一方的大妖却丝毫不敢放松警惕。】

【“仙人……不,你不是仙人。”】

【有妖怪咬着牙,一双腿都在颤抖。】

【在青丘时,它们不是没有见过仙人。】

【但凡听过对方讲道的妖怪,都知道姜承玄是个什么样的人。】

【应是如沐春风般的温润,似潺潺清溪般的透彻。】

【这种宛若死水一样的沉静,仙人身上从未有过。】

【可对方无论是气息、境界亦或是那张脸,都和姜承玄无异。】

【究竟是个什么怪物?】

【群妖不敢动,唯有最上方的青丘之狐还保持着冷静。】

【姜承玄注视着她,她也在注视着姜承玄。】

【身为合道,还是青丘九尾狐,大长老也无法甄别出对方的身份。】

【从境界修为,乃至神魂的细节,都在告诉她。】

【此人就是姜承玄。】

【可直觉又在告诉自己。】

【这人和当初的那个姜承玄,不是同一个人。】

【很矛盾。】

【却不妨碍她暗中传声给晏三璇。】

【“三璇,让所有族人停止活动,由你带领前去避难。”】

【“你应该知道怎么做吧。”】

【像是能看透大长老的心思般,姜承玄轻声开口:】

【“放弃吧。”】

【“我应天命而来,带你们重归天地。”】

【“何必逃跑,何必惧怖轮回。”】

【大长老不语,只是朝着其余数位大妖使了个眼色。】

【众妖先是一怔,旋即露出不可思议的目光。】

【她要独战仙人?】

【“大长老……”】

【“不要问。”大长老开口道,“青丘今日被毁或许是宿命。”】

【“但至少需要让其他人知道。”】

【“我们是怎么死的。”】 第五十五章 合道陨,青丘崩 姜启看着那一道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身影,缓缓走上前去。

他那双在自己看来完全没有神采的眸子忽而迸出一丝灵性,直直注视着青丘大长老。

【“看来,你已经知道了。”】

姜承玄启唇,语气中竟然带起了一丝笑意。

像是一位长辈看见自己的孩子有出息了一样。

【“合道境不是傻子。”】

大长老淡然回应,两只向来妩媚的眸子在这一刻终于爆发出摄人的寒光。

【“既然能感知天地的一切,自然也知晓,这世界正在产生什么样的变化。”】

【“那你们为何要躲?”】

他不解,开口询问。

【“合道也是天地的一部分,既知结果不可逆,为何还要挣扎。”】

【“就和你刚才吩咐晏三璇一样,为什么?”】

【“为什么?”】

大长老嗤笑一声,掌间折扇啪的一声张开,遮住了半边俏脸。

【“这个问题,你竟然会问我?”】

【“我高贵独裁的天道大人,你现在所做的一切,不和我们一样是在挣扎求存吗?”】

【“你自以为你仍是那个至公至高的神灵,但在我的眼中,你和我们芸芸众生没什么两样。”】

正如她自知青丘渡不过此劫,所有人都将死于他手,却仍然会让晏三璇带领小辈避难一样。

求存是生命的本能。

挣扎就是唯一的希望。

若连最后的反抗都不做了,那奇迹也难以降临到他们身上。

而面前的天道意志,也和这青丘众生没有区别。

【“你在恐惧他。”】

大长老逼视着‘姜承玄’。

【“若你不恐惧,便不会自降位格,诞生灵智。”】

【“若你不害怕,就不会变成他的样子。”】

【“你怕自己被取代。”】

身边的化神大妖已经纷纷离去,此地独剩下两位合道大能。

她的气息开始节节攀升。

其实大长老很清楚,自己是绝对打不过对方的。

轮回百代而不死,苍生历劫而不亡。

以为仙。

这句话可不是说说而已。

姜承玄这样特殊的存在,早就被修行界不少有心人士给发现了。

不如说,很难不发现这样一位人物。

在尘世间漫长的历史画卷中,姜承玄这三个字,出现的频率高的可怕。

有时他是独行天下的剑客,有时他又是王朝百胜的大将。

可无一例外,他们全叫姜承玄。

就像是上界的仙人下凡来渡劫一样。

他走到哪里,哪里便是风暴的中心。

但等到千百年过去,沧海桑田后,他又会再度出现在世人的眼中。

于是“仙人”这个名号,无论对方想不想要,都已经被安在了他的头上。

这样一位人物,哪怕只是化神也足以让合道颤栗。

更何况对方与自己同一境界。

【“你说的不错,我的确恐惧姜承玄。”】

【“我也的确怕被取代。”】

‘姜承玄’微微颔首,表示认同。

【“不过你之前说的话,我却无法认同。”】

【“我和你们不一样。”】

他掌中长剑摆开,在青石砖上砸落出一声脆响。

【“你们相信奇迹,而我则相信他的道。”】

我的道?

姜启面色古怪。

他以为天道会说些诸如适者生存一类的话。

没想到它竟然会说“相信我的道”。

什么意思?

【“他一直所求之物,凌驾于万物之上的力量。”】

【“我既诞生于世间众生,自然也是秉承着你们的意志而来。”】

对味了!

这不就是变相的弱肉强食、丛林法则吗?

搞的他差点误会了。

不过仔细想一想,自己的确从未放弃过对于力量的追求。

钻研修行各类大道,获得它们的道种,便是最好的证明。

而后面的一句,恐怕也是因为自己在天地中占据的比重太大,导致自己的思想也影响到了天道意志。

啧……造孽啊!

虽然早就知道一切灾祸的源头是自己,但没想到这天道连自己的想法都要遵循。

【“我有能力从各种角度去削弱他,但和我对峙的你,又当如何?”】

‘姜承玄’的气机也一步步迸发出来。

并不似大长老那般浩大,却更为深邃、菁纯。

【“不要反抗,你之力量终究来源于天地。”】

【“来源于我。”】

说到这里,大长老也终于不再保持风度,怒骂道:

【“你放屁!”】

【“应该是你的力量,来自于我,来自于这芸芸众生!”】

【“没苍生,哪来的你?!”】

【“你才是那个有娘生,没娘养的东西!”】

气机达到巅峰,合道境的力量也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展示出来。

一头巨大洁白的九尾天狐几乎占据了整座青丘山。

她那对金色的眸子中闪烁着决绝和疯狂,随着一声高亢的清啸,足以毁灭整座洞天的能量被她压缩、凝聚,最后化作一颗獠牙。

没有什么花里胡哨,也没有绚丽多彩的神通术法。

唯有这纯粹的一击。

大长老知道,面对被天道意志占据的‘姜承玄’,那些道法就和小孩子的把戏一样,没有丝毫的用处。

不如将能量节省起来,化作这自杀式的一击。

【“螳臂当车。”】

‘姜承玄’平静地抬起一只手,轻而易举地接住了大长老的全力一击。

甚至连脚下的石砖都没有碎开。

他抓着狐狸凝在半空中的獠牙,怦然捏碎。

旋即屈指一握,大长老便不可自控地被他掐住了脖子。

任她如何挣扎撕咬,都无法破开这掌中牢笼。

【“既然你不愿入轮回,我便亲自送你。”】

掌中剑刹那间穿胸而过。

徒留青砖上朵朵红梅。

“嗷!!”

一直趴在姜启身上的晏阿九陡然化作一道闪电,狠狠地朝‘姜承玄’扑咬而去。

却在半空之中,又被青年单手给抓了回来。

“九儿。”

“不要想着更改过去的景色,这只是因果重现的画面而已。”姜启轻轻呼唤着。

他将晏阿九抱在怀中,柔缓地拂去狐狸眼角流出的清泪。

“姥,姥姥……”

晏阿九呢喃着,仍旧想要从姜启怀中脱出。

仇人就在眼前啊!

她怎么可能无动于衷?

可无论她如何使力攻击,面前的人却如风一般,打不到,摸不着,还长着道长的脸……

霎时一声脆响,天地崩裂。

罡风、烈火、雷霆……天灾席卷而来,失去了合道庇佑的青丘洞天,再一次地暴露在绝境之中。

‘姜承玄’丢下掌中渐渐失去体温的狐女,静立在原地。

【“你之道,求美、求善、求慧,最后于合道境返璞归真,化为‘真’字。”】

【“虽不圆满,尚有遗憾,却也值得嘉奖。”】

他丢下手中的霜剑,插在大长老的身旁。

语气像是怀念一位故友,道:

【“我之慈悲,便是让青丘在无声无息中逝去,来回报你的贡献。”】

【“这纯白的世界,便是你的棺椁。”】 第五十六章 你已经长大了啊(二合一,4k大章) 漫天霜雪飞舞,犹如一朵朵白花飘然落下。

顷刻间,本该枫红满地的青丘山已是银装裹素。

天地一片默然。

唯一还在这片白中点缀的,便是鲜血的赤红。

天灾伟力降临,饶是洞天福地也得崩溃。

青丘百妖四处逃窜,却跑不过刮骨的冷风。

足以让金丹伤残,筑基身死的罡风席卷了整个青丘泽国,尚未化形的妖族来不及发出惨叫或者悲鸣,便相继倒在雪地之中。

至于那些个化神,早已各自逃去。

它们需要将青丘被毁的真相给散播出去。

就在所有生灵都在为了活命而挣扎时,却有一个娇俏敏捷的身影朝着罪魁祸首的所在跑去。

“姥姥……”

“姥姥……”

山顶之上奔来一只金色的狐狸,几乎是手足无措地将大长老给抱在怀里。

她能感觉到,对方的生命已如风中残烛,只需吹一下,便会彻底熄灭。

然而她什么都做不了。

原来登临世间巅峰的合道大能,也会和那些凡人一样,有着难以抵御的敌人。

那一剑刺破了她的法体,削去了她的修为。

青丘狐族的大长老,九天洞主之一,在失去了一切之后,有的不过是一只濒死的狐狸。

鲜血从胸中流溢而出,喉管也被堵塞住,让她只能发出含糊的低吟声。

可她的语气中不含痛苦,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平静。

她接受了自己的命运,继而偏头看向自己最宠爱的那只狐崽子。

【“晏……三……璇……”】

“姥姥……”

晏三璇双目失神,眸中的泪水止不住地向下掉。

这已经是第二次了。

明知是假象,但她还是难能以旁观者的视角去看。

不由自主地代入到过去的自己身上,任由因果光点附着在体表,让她那一头金发更为璀璨靓丽。

“谁,谁来救救姥姥?”

“二叔,五叔……”

“前辈们……”

她四处高声呼喊,将怀中渐渐冰冷的九尾白狐抱得越来越紧。

手中也逸散出点点光芒,那是晏三璇的生命。

但不过区区金丹巅峰、才摸到化神边缘的脱胎境,又如何能治愈得了高两个大境界的合道?

一境一天堑。

莫说晏三璇这个金丹,哪怕是其余九天洞主在此,也无力回天。

道消身陨,神仙难救。

更何况……

在姜启和晏阿九的眼中,晏三璇此刻已然无法自拔的陷落到因果重现的过去之中。

她怀中抱着的,只是一堆常人不可见的因果光点而已。

那里什么都没有。

大长老缓缓摇头,抬起足掌,想要为自己的孙儿抹去泪水。

【呃,狐狸的爪子果然还是没有人手好用。】

【太费力了。】

【晏三璇这小丫头,最后还是不让人省心。】

金色的眸子瞥了一眼面无表情的‘姜承玄’,又仰头朝着晏三璇的脸看去。

【临死之前都不得平静。】

【烦死了,说不了话。】

【小三璇会以为我是被他杀掉的,这误会可大了。】

【不过也没事,反正都是要死的狐了,咱娘俩今儿个都得走黄泉路,等路上再和她解释也不迟。】

她又安心的闭上了眼。

而在晏三璇眼中,这无异于天塌下来了。

“姥姥!”

磅礴的魂力席卷四方,连天灾落下的刺骨寒霜都被一扫而空。

晏三璇竭力地想要将大长老逐渐消散的魂魄留住,却从破碎的魂珠之中看到了之前发生的一切。

天灾,他招来的。

姥姥,他杀死的。

支离破碎的片段造成了今日的误会,极度愤怒下,晏三璇失去了理智。

“姜·承·玄!!”

回应她的是那双平静的黑瞳。

在此地唯一的合道境重归天地后,祂也失去了兴趣。

对祂而言,这不过是削弱他的一个步骤而已。

至于眼前这个小丫头似乎和对方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关系,祂不会予以理会。

【“生死有命。”】

面对即将去往轮回的生命,祂又一次开口,说出了祷词。

【“我应天而来。”】

希望你不要害怕。

我顺应天命而来,送你重归自然怀抱。

祂举起了手臂,像是凭空握住了一把剑。

而晏三璇则盯着眼前人,尤其是那一双漆黑如墨的眼睛,失魂落魄地定在原地。

没想到时隔多年后,再见到那个朝思暮想的人时,竟会是以这样的方式开场和收尾。

犹记得她曾和他形影不离,在藏书阁一起渡过了漫长却又短暂的岁月。

虽然生活简单,不过是一问一答。

可对于晏三璇而言,她好像在那一段时间把毕生的话都给说完了。

上到天经地纬,下到衣食住行。

他的目光总是平静而淡然,充斥着对于大道追求的灵光。

从未像现在这般机械又无情。

她张开嘴,想要问些什么。

但话到喉咙边,又被咽了下去。

这样也好……

至少是死在他的手上,而不是其他人。

少女垂下了脑袋,似认命一样将雪白修长的脖颈露出。

她在等待着那一瞬间的冰凉。

如同过去那般,被对方的剑斩去一切。

“唉。”

一声幽幽的叹息。

晏三璇最后等来的并不是‘姜承玄’的剑,而是一只带着暖意的大手。

点点因果附着他身,把姜启的身躯同样化作一片澄金。

‘姜承玄’手中无形的剑被他变作了一把纸伞,撑在晏三璇的脑袋上。

护山大阵塑造的因果霜雪还在向下纷然洒落,却再没有一片落到狐族少女的身上。

她抬起螓首,一双哭的微微红肿的眼倒映出那张熟悉的脸。

二人的身形在这一刻交错重叠。

玄素二色的道袍变成了充斥着现代气息的单衣,马尾朴素的墨发也变成了利索零碎的短发。

他俯下身来,与自己齐平。

不是那一双充斥着漠然意味,视天地万物为刍狗的黑瞳。

而是在藏书阁中,那一对明净澄澈的眼。

只是比当年要更加的温柔。

有了人情味,烟火味。

姜启揉了揉晏三璇那一头柔软的金色长发,有意无意地顺带搓了搓那两只狐狸耳朵。

手感还是和当年一样棒。

“好久不见,小三璇。”他开口笑道。

“你已经长大了啊。”

其实姜启不想出手的。

本三言两语、找到晏三璇解释一番便能避免的事情,如今却变得这样复杂,他也是有自己的想法在里面的。

若他直接说出真相,晏三璇大抵会信,但心里始终会有一个疙瘩。

长久下去于修行不利。

所以他才顺其自然,任她大费周章地搞了一次现场回放出来。

可姜启没想到,自己在晏三璇心中的份量竟如此之重。

导致这一场炼心之旅,最后还是以失败告终。

在因果所化的‘姜承玄’手中屠刀落下的一瞬,结局就已注定。

晏三璇没有丝毫反抗。

这引颈受戮的行为已经证明了,即便给她更改过去的机会,她依旧会选择死在对方手里。

哪怕这是因果所化,是虚假的。

她的心也还是被那一把无形的剑给刺穿了。

她走不出来,代入的太深,导致自己被困在了这个怪圈之中。

所以需要姜启辅助一把,用外力去破解掉少女的心结。

可惜了……

如果晏三璇能凭借自己的力量战胜心魔,那化神便是指日可待。

脚下的这座青丘山,也会彻底认可她,让小三璇成为真正的青丘山神。

不过这样的结果也不错。

至少是在自己的监护下进行的,没有出事。

活着就好。

活着就好啊。

姜启心中慨叹,揉搓狐狸脑袋的力度也不禁加大了几分,语气轻松道:

“自上次一别,已经有千年之久。”

“你……”

话音未落,他的怀中便多了一个脑袋。

“你到哪里去了?”

“你为什么不回来?”

晏三璇的声音颤抖,两只手也捶打着姜启的胸膛。

她用力地将那脑袋往深处拱去,一头金色的长发也颇有些凌乱地散开。

“当时你为什么不在场……”

“为什么……”

面对少女的哭腔质问,姜启只能无言以对。

他也想啊。

早一点知道真相,便多一分胜算,最后也不至于落得个再开新天的下场。

这可不是什么好结局。

世人皆死,唯你独存,那他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和这世界爆了!

晏三璇哽咽着,在姜启怀中抽泣,随着对方手掌轻拍后背而一下一下地喘息。

这种令人感动的重逢画面,却让一边儿的晏阿九沉默了。

她在这一刻多少理解了凌清夕以前的心情。

自己不该在莉薇娅和蓝素琴出现的时候偷偷嘲笑的。

现在回旋镖打自己身上了。

搁前世的时候,她晏阿九的心思路人皆知。

可现在呢?

明眼狐都看得出来,自己这姐姐的心,一直都在道长身上啊!

明明是我先来的!

倒是不知道还在外界的凌清夕看到这一幕又有什么感想?

是不是后槽牙都咬碎了?

想到这里,晏阿九又觉得自己心里平衡了。

她默默地、以一种鄙夷的眼光看着自己的姐姐从姜启怀中起身,用纤指擦去眼角的泪水。

“舒服了?”

“嗯……”

“那想必误会也解除了。”姜启笑道,“你也看到了,听到了,当年毁灭青丘的不是我。”

“但前辈也有责任。”

晏三璇恨恨地瞪了一眼姜启,眼中却没有责怪的意味。

姜启哑然失笑:

“是,是……”

这个时候,多说多错,少说少错。

毕竟责任的确在他。

青丘也是被他和天道的纠纷给拖下了水,殃及池鱼。

“我需要前辈补偿我。”晏三璇道。

“好说好说。”

“但小三璇啊,现在我没钱没势,你提的要求可得考虑下实际情况。”

眼见姜启一副要钱没有,要命一条的摆烂态度,晏三璇不由一笑。

“我只有一个条件,前辈绝对可以满足。”

“是什么?”

她偏头看向一旁的晏阿九,道:

“以后阿九住哪,我就住哪。”

“凭什么?!”

本就在一边带着不善眼光看着自己姐姐的小狐狸登时叫了起来。

“姐姐,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知道自己不可能直接住进道长的家,就想着通过绑定我来间接达成目的?

晏三璇啊晏三璇,想不到你这浓眉大眼的也开始玩这一套了?

表面文文静静,实则内心全是诡计!

“看来你功课做的很足啊,轮回转世之后,搜罗了不少有关道长的信息吧?”

“那你也该知道,什么叫一山不容二狐!”

金发的狐女看着妹妹对着自己张牙舞爪,表情淡然。

“如今大长老还未转世,其余青丘族人也并没有回归。”

“既然世间暂时只有我们姐妹二人,自然应当相互扶持,砥砺共勉。”

“住在一起很奇怪吗?”

晏阿九眼睛瞪大。

她竟然拿大义来压自己?

“当然,我知道妹妹对于我住进仙人前辈的家里有些忌讳,所以若是妹妹愿意搬到东瀛,和我一起居住,姐姐也扫榻相迎。”

呵。

晏阿九轻蔑一笑。

她怎么可能答应这种无理的要求?

“有道理。”

“这个条件我答应了。”姜启拍板道。

糟了,忘了道长才是决定人。

“道长!”

晏阿九焦急地呼唤一声,陡然从妖身变作人形,抱住姜启的一条胳膊便将脑袋贴了上去,一边晃一边可怜兮兮地说道:

“不能答应啊,道长,姐姐她……”

她是故意的啊!

要让她从道长身边离开,还不如杀了她呢。

她就是拿准了自己不会离开,所以才故意说这句话的。

道长,你不能上当啊!

“我觉得小三璇说的挺好的,九儿你也应当从我身边独立出去,多走走,多看看。”

“不,我不!”晏阿九摆着脑袋。

“道长没转世前,这天下的风景九儿已经看遍了,也独立完了,如今能再回到道长身边就不走了!”

“道长你是不知道,外面好多吃狐的妖怪,全是狠人啊!”

“没了道长,九儿只怕不出一月就会暴毙在外啊!”

少女声泪俱下,一双眼却不时瞟向坐在对面的金发狐女。

晏三璇正一脸平静地看着她。

那双波澜不惊的眸子仿佛透出一股笑意:

晏阿九,你还嫩了点。 第五十七章 春雪消融,姜启封神 “道长,你不可以答应她啊!”

任由晏阿九眼泪汪汪,脑袋乱供,姜启只是默不作声地从那片柔软中抽出手臂。

他压根就不信这狐狸说的话。

可能因为轮回转世,【河图洛书】中的各代英豪在现代重聚的确危险。

但这也是机遇,是前所未有的大争之世。

如果真和小狐狸说的那样危险,她绝不可能在外面混迹那么久都不回来。

早该去找凌清夕了。

“既然此间事了,接下来小三璇有什么打算?”

不再理会晏阿九的嘤嘤嘤,姜启看向面前的金发狐女。

“如果你要搬到我那里,这身份可能得变一下。”

“前辈指的是?”

“虽然我不在意你如今的身份,但这个世道会在意的。”姜启坦言道。

“前辈还会在意他们的看法?”

晏三璇有些讶异。

在许多修士、包括她的眼中,这俗世的规矩等同于无。

道德、法律……凡是影响到修行的东西都是一纸废言。

约束凡人的东西,怎么可能管得了这些超人?

但今天他却说,他在意这些凡人的看法。

仔细一想,倒也的确符合他的作风。

“我和清夕好歹还在这个社会中生活,当然会在意。”

“人族的修士,哪有天生高贵,都是一步一个脚印,从凡人中淌过来的。”姜启笑笑,“哪像你们妖,出生就有修为。”

“那,前辈需要我怎么做?”

“简单。”

姜启拍拍裤腿,站起身来。

“丢掉你现在这个‘玉藻前’的神职,其余事情,会有人帮你办好。”

想来内陆也不会介意多收一位金丹大妖。

“可是前辈,如今我走的是香火路。”晏三璇有些不确定,“若是舍弃‘玉藻前’这个神职,恐怕我的修为……”

“不必担心。”

“你还有脚下这整座青丘山不是?”

他笑着握住晏三璇那只细嫩冰白的纤手,将她拉了起来。

“就算不做那‘玉藻前’,你还可以做这青丘洞天之主。”

“刚才青丘不是回应你了吗?”

“可是……”

“好了,小三璇,你什么时候变得犹犹豫豫的了?”姜启看着那双不知所措的红眸,语气中带了些斥责的意味。

“之前你在藏书阁和我辩道论经时,可没想的这么多。”

“那都是千年前的事了。”

“你也知道是千年前了。”他的语气又柔和下来,“如今的青丘山,可和千年前又有何异?”

“我知道你在怕什么。”

姜启揉了揉晏三璇的脑袋。

他很喜欢这种手感,如果对方变作狐狸,他会更喜欢。

这一点,九儿就做得很好。

“你怕接不好班,给她丢人是吗?”

“不会的。”

“我虽然后面没有机会再来青丘做客,但和晏娇娇的书信往来却从没有断过。”

【姜承玄亲启。】

【如今距离你离开青丘已不知多少个年头,青丘山也不知红了几次。】

【族人们一直感念着你的恩情,无数次求我再邀你来洞天做客。】

【其中,小三璇可是出力不少。】

【这个小家伙虽然从来不说,表面装作不在乎,总是一副宁静冷傲的模样,但实际上,她才是最关心你来不来的人。】

【她有数次都在想,如果跟着你的不是九儿那个小丫头,而是自己,又会是什么模样。】

【如果这一次你能来青丘做客,不妨带她出去看看。】

【在将这个大长老的位置交给她之前,她还欠缺些游历的经验。】

【爱你的,晏娇娇。】

可惜他虽有心再去,却又遇上了天灾。

“她很放心你,也早就打算让你接替她的位置。”

“所以由小三璇来掌管青丘,可谓理所当然。”

听着姜启的话,晏三璇不禁又回想起那个总是不修边幅的美人。

原来姥姥一直都这么相信我?

“谢,谢谢前辈……”

晏三璇不禁将那只牵着自己的手掌握地更紧了些。

姜启回以一笑。

“既如此,那我们便上山吧。”

“九儿。”

话音未落,甚至才刚刚张口,晏阿九已经再度变作一只纯白的九尾挂在了姜启的脖子上。

只是一双眼睛还十分不服气地瞪着晏三璇。

而对方只是眨了眨眼。

一人两狐一步一级地向着山巅走去,不快也不慢。

对于姜启来说,这就是重游故地,每一次迈足都是在记忆中上路。

那块青砖上平添了多少风霜,那座阁楼又历经了几度风雨。

他曾与狐族长老在高楼间烹茶作诗,也曾在桃林中与妻子赏花寻乐。

是忘情非无情,身在红尘却脱俗。

而现在他撑着因果所化的纸伞,弥补当年之憾,遮蔽风雪,护佑身边人。

一株株新芽自霜雪中破土而出,又有几点嫩红自枝丫间绽开,随着姜启向上抬足的每一步而愈加娇艳。

春雪消融,青丘复苏,以作晏三璇的封神之路。

少女感受着掌间的温度,随他一步一趋的朝山上走去。

其实晏阿九说的很对。

她的确学会坏了。

倒不是晏阿九多么了解她的姐姐,而是因为她见过太多馋仙人身子的人了。

如晏三璇这样能成功的人或妖,多少离不开一个缘。

千年的等待,也比不过一次机会。

什么青丘洞天之主,她其实并没有太在意。

那是姥姥的期许,不是她的。

她在意的只是能不能跟在姜启的身边。

前世她因为性子别扭,放不下那一文不值的脸面,最后将机会让给了晏阿九。

这一世她不会再错下去了。

他就在身边。

他就牵着自己的手。

直到登顶后,姜启掌中金色因果浮现,此方洞天大权尽在手中。

他虽然不是青丘洞天之主本人,但却是她的好友。

特殊时期,行特殊之事。

“今青丘无主,百废待兴,是有晏家狐族后人再登此方洞天,执掌权柄,当察色修身,以身戴行,振先贤之风。”

姜启抬手悬于少女额头上方,金色的道纹在他掌间流溢。

出口成章,言出为法。

“吾姜承玄,以九天洞主之名,青丘洞主好友之身,亦为晏三璇信徒,代为封神。”

“敕令晏三璇作青丘洞天之主,为青丘山神。”

“守真行善,统率百妖。”

霎时间,金色的九尾光芒万丈。

自此,再无东瀛玉藻前。

唯有青丘晏三璇。

第五十八章 昨晚他很主动,我很尽兴 “据悉,一周前在东海域可观测到的云层异相以及小型海啸,是由一个正在形成的热带涡旋带来的。”

“对此,气象专家董明翰呼吁大家不必恐慌,依照相关指示恢复正常工作即可……”

哔——

关掉电视机,在少女的招呼下,姜启从沙发上坐起了身子。

虽然他在玩手机,但不妨碍他将电视嘈杂的声音当背景音乐来听。

桌子上已经摆满了大大小小的碟盘,今天的晚饭依旧是丰盛的五菜一汤。

不得不说,蓝素琴的厨艺越来越好了。

果然,技巧都是练出来的。

随着姜启入座,其余几人也放下了手中的事情,抽出凳子坐了下来。

“吃饭咯~”

距离青丘一行,已经过了整整一周。

洞天的落地和规划也被内陆迅速接管,只是洞天内部的实权,依旧在晏三璇的手上。

毕竟人家才是真正的青丘接班人。

再加上姜启提前通了口气儿,内陆也迅速接受了这个事实,不再过问。

为了一座不知道什么情况的洞天,而去拂了一位至强者的面子。

划不来、划不来……

不如顺水推舟做个人情的好。

把未知化为稳定的利益,内陆的高层也不是傻子,知道该怎么选。

尤其是他们了解到这青丘内部的面积,几近有内陆九州的一州之地后,更是觉得自己做对了。

要知道,现在已知的洞天福地中,最大的就是西域世界树组织的精灵遗址。

这建立在苍木枝条之上的洞天,也不过一个市级大小。

而青丘,可是有九州的一州啊!

比绝大部分西域国家的面积都要大!

内陆根本吃不下。

别说内陆吃不下了,即便是叫上周围的其他国家,也难能将青丘给吃下去。

根本没有那么多修士。

即便他们都热衷于探索未知,不用召集就会自己报名,官方也不会允许。

开拓陌生的区域是最消耗资源的。

而且回报还不一定成正比。

有人接手这个烫手山芋,那自然是再好不过。

何况这人还是半个自己人。

那这洞天归根结底,不还是他内陆的吗?

什么都没干,也没打仗,只是调派一下军队,甚至连人都没死一个,就得到了一位金丹大妖的入驻。

还是从对面主动跑过来的。

此情此景,唯有一字可直抒胸臆:

爽!

太爽了!

和姜启想的一样,内陆高层的脸简直笑开了花。

真有天上掉馅饼的时候!

而且有仙人在,相信未来肯定还有越来越多的强者入驻。

还是品德都有保障的那种。

这对于内陆发展来说,可是大大的有利。

不过相较于那些官方人士的欣喜,姜启只觉得自己每天都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比如某位苍木圣女。

莉薇娅虽然暂时回到了西域,但对方留言,一定会再回来。

姜启看到时,不知道自己该哭还是该笑。

回来做什么?

嫌自己不够闹心吗?

他颇有些无奈,决定暂时不管这个未来的麻烦。

因为眼前的还没解决掉。

晏阿九和晏三璇这一对姐妹入住后,凌清夕这座郊外的别墅就更显热闹了。

不过这个热闹,单指晏阿九一只狐。

“道长。”

“道长?”

“道长!”

开口闭口就是叫自己,姜启人都要麻了。

在【河图洛书】中,他怎么就没有发现这小狐狸这么吵?

黏人也就算了,还喜欢拱火。

【“清夕,此间事了,不妨与我一同再游故地。”】

【“花鸟水月,青丘风情……当年我迟钝如榆木,留下诸多遗憾,误了你许多时光,趁此今夜良宵美景,我想弥补一二。”】

【“你可愿意?”】

当听到姜启主动开口邀约时,凌清夕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终于……

终于!

我养的仙人开窍了!

一种满足感和欣慰感顿时从这位清冷仙子的心中升起,让她几欲流泪。

可心尖儿却也难免浮现出一丝激动和娇羞。

这还是他第一次主动。

对,第一次……

还是这个轮回各种意义上的第一次!

【“当然,什么时候出发?”】

话说出口,凌清夕又有些后悔。

是不是太急了?

尽管前世中不是没有夫妻之实,但如今夫君才苏醒不久,本体还是一个高中才毕业不久的学生。

他会不会觉得我有些……

【“清夕希望什么时候出发?”】

肯定是越快越好!

凌清夕瞥了一眼那一金一白的狐狸。

她觉得自己应该抓住这个机会,兵贵神速。

【“不妨就今晚如何?”】

纤手轻轻将鬓角的青丝撩到耳后,凌清夕走至姜启身前,凝视着对方的眼睛。

【“今晚?也好。”】

于姜启而言,这是兑现他自己内心的承诺。

但对于凌清夕来说,这就是宣示自己地位的好时候。

知不知道什么是正宫啊?

你们能在这里生活,全都是我宽宏大量,有容乃大!

所以,当次日凌清夕明明得了好处,修为更加稳固后,都偏偏要顶着一张绯红的俏脸,装作弱不禁风的模样被姜启抱在怀中回家时。

所有人都很震惊。

除此之外,面色心情也都各异。

晏三璇羞红了脸,对于这方面想来没有想过的她,在晚饭后随便找了个借口就回房读书去了。

而蓝素琴则觉得既开心又失落。

她一直都是磕姜启和凌清夕这一对的粉丝头子。

现在看到自己推的偶像终于修成正果,自然十分高兴。

可欣慰之余,又觉得自己失去了机会,连洗碗后和姜启打游戏都郁郁寡欢,提不起劲来。

唯有晏阿九十分愤怒。

她怎么可能不知道对方其实能下地行走。

但她就是要道长抱,还特意将袜子撕破一点,弄丢一只鞋子!

这个样子,不就是故意给她看的吗?

瞧瞧那张得意的嘴脸,就差明说:

昨晚他很主动,我很尽兴。

没带你们份。

艹!

如果这仇都不报,她晏阿九妄为青丘之狐!

自己绝对不能给“狐狸精”这三个字丢份!

是时候丢一些之前在外面搜集的重磅炸弹,给道长找些事情做了。

她要趁此机会,拿下对方! 第五十九章 对不起,温柔不了 “不!!”

“姜启,我受不了了,轻,轻点!”

“呜呜呜……不来了,我不想继续了……”

清早,这正是许多人开始晨练的好时光,但凌清夕的别墅之中却传来如杀猪一般的少女惨叫。

若非这里的确偏僻又安静,再加上地理位置特殊,有专门的警卫巡逻守护。

否则有人经过时,听到这样清甜少女的哀嚎,只怕马上就想歪报警了。

“别吵,这又不是你第一次了。”

“想要从炼气到筑基,哪有那么简单。”

姜启一边用法力强制性地帮蓝素琴锻体修行,一边拿着一杯豆浆刷着手机。

“再说,这是你自己要求我的。”

“修行岂有半途而废的道理?”

说罢,他指尖微微点在桌子上,一道无形的气劲陡然再度压下。

正在地板上拉伸身体的蓝素琴便再一次发出一声惨叫。

“啊!”

“姜,姜启……你,你温柔点啊……”

少女欲哭无泪,只能保持着形似愈加的姿势无法动弹。

这种上不去、下不来,夹在中间让她十分难受。

而且浑身上下都是汗水,这种黏糊糊的感觉让她十分不适应。

但那又如何?

因为的确是她自己要求的。

可她完全没有想到,姜启的手段简直可以说简单粗暴。

说好修行是循序渐进的呢?

“对不起,温柔不了。”

姜启淡然回应。

吸溜一口,他将杯中的豆浆一滴不剩地喝完,随后伸了个懒腰才慢慢站起身来。

“现在天地逐渐复苏,灵气也在回暖上涨。”

“你既然考入了修行科,进了体系,当然不能放松懈怠。”

自从上次经历过晏三璇跳脸的危机后,蓝素琴便诞生了要努力修行的意识。

于是少女主动找到姜启,希望他能指导自己。

姜启欣然同意。

毕竟之前蓝素琴的修行,也是他一天天看着来的。

如今她迈入炼气期,达到筑基瓶颈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那炼体的日程,就该提上来了。

所谓炼体,顾名思义,即为锻炼身体。

有好的身体,才能吸收容纳更多的灵气。

炼体的方法也很简单。

甚至可以说,和大多数普通人强身健体的方式都差不多。

撸铁、跑步、游泳、瑜伽……

只要能让身体变得更加坚韧、强大的方法,都能起作用。

不过姜启的方法更直接一些。

用法力带动蓝素琴的身体强行拉伸,随后灵气灌体。

简单粗暴,但高效实用。

普通人练几年才能达到的效果,他这里不出几周就可以。

可代价就是难以言喻的痛苦。

撕裂、重塑,然后变得更强大,更柔韧。

一开始姜启帮助蓝素琴进行一次炼体,她有一天都下不来床,而放到现在,已经可以第二天接着来了。

这就是成长。

虽然有拔苗助长的嫌疑,但姜启知道,如果自己不从中辅助,蓝素琴大概没两天就又回到那种混吃等死的安逸中去了。

不是人人都适合修行。

贪图安逸,是人的本性。

如果觉得修行枯燥无味,坚持不住,或许放弃才是正道。

但这一条在蓝素琴身上显然行不通。

姜启可不会放她走。

他的亲自训练和教导,那可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东西。

光是仙人这两个字的噱头,就足以让门槛都被踏破。

“好好修行,过段日子我可是会回来检查的。”

“哦……”蓝素琴应了一声,又问道。

“姜启,你真的要去西域啊?”

“不去。”

“那你昨晚说……”

“我的确是在和其他人商量,但没说我要出门啊。”

姜启懒散道。

昨晚他就将现有的情报重新汇总了一遍。

和他亲近、有关系的几位都到了现场。

就连远在西域北陆的莉薇娅都远程投射了影像过来。

“所以,当年那第四位合道,就是某一世的你?”

苍木还不大会用现代科技。

因而它直接破开了空间壁垒,传输了一条枝丫当做分身参会。

这可是宝贝,哪怕化神拿到手,都得好生保管起来的灵物。

但对于苍木而言无所谓。

身为一棵树,怎么会缺枝条呢?

“应该不错。”姜启颔首道。

“轮回道主始终只有那么一位,如果没有其他人能够强行从他手中夺取道种,那应该就是某一世的我。”

“如你那般的战力,莫说能夺道种,能与之并肩的都少有。”

苍木摇摇头,叹道。

心中却是长舒了一口气。

在没有确定对方身份之前,它是真的以为自己在合道境中,战力算垫底的存在。

即便活得长,学的多,继承了上一代自己的一切。

但它的战斗力是真的不行。

你指望一棵树能有多会打架?

它的本职和形态就已经决定了,它更擅长其他的道路。

以至于在被对方三两下收拾掉后,苍木虽然无奈,却也只能接受。

现在了解到对方是仙人的某一世本体后,它又觉得自己行了。

原来不是我弱,是对方太强。

“倒是没有想到,在你轮回转世之后,你的身体居然自主诞生了意识,这放在天地间,都是奇闻。”

“是不是自主意识很难说。”姜启道,“毕竟谁也不知道,那时候天道是不是已经自降位格了。”

“至少在后世,青丘被毁的时候,你那身体已被天道占了对吧?”

“不错。”

苍木的枝条十分灵性地摸了摸那断节变作的脑袋。

“那道友目前担心的,可是他有没有轮回转世,或者天道有没有轮回转世?”

“担心倒也谈不上。”

“毕竟他再如何造作,也始终不敢与我对面。”

尽管姜启语气平淡,可话中却难免带起一丝不容置疑的自信。

即便是天道也不过是自己的手下败将。

更何况区区一个傀儡?

“呵呵,道友不担心,不代表我不担心啊。”苍木闻言一笑。

好歹也是前世干掉了我的人,多少得提防一点。

“我有一法,可助道友解忧。”

“只是需要道友与我合力才行,否则因果太大,我一人可能支撑不住。”

“何法?”

“说‘法’也不太对,毕竟这是天地间的宝物。”

苍木笑呵呵地道:

“既有地脉记录一切,那自然也有相对应的天物。”

“天之虚影,道友可曾听闻?” 第六十章 天之虚影 正如有阴便有阳,有清就有浊。

万物皆有对立之物,天和地也不例外。

“所谓天之虚影,即为地之连脉的对应。”

“地脉记载地上的一切,而天之虚影则铭刻天下的所有。”

“二者相辅相成,一记过去,一看未来。”

苍木缓缓伸出一节枝丫,又道:

“我作为苍生之木,勾连地脉不知几何岁月,自然也知晓不少奇闻轶事。”

“但如今轮回转世后,我却难能从这里的地脉中找到有效信息。”

“所以,道友如果想要知道你那轮回身究竟有没有转世,那最好还是找到天之虚影,凭此占卜解答。”

姜启微微颔首,手指点了点桌子。

“我知道了,但这东西应该去哪里找?”

苍木抖了抖枝条,像是在给自己挠头。

你问我?

我要知道我就不会给你说这些,而是直接带你去了。

就在此时,却突然听得一声娇哼。

“嘿嘿,我知道哦!”

说话的正是晏阿九。

眼见周围的人都朝她看来,少女不禁双手叉腰,一脸得意道:

“之前我一直混迹在外,也打听到了不少消息。”

“什么遗迹出土、洞天降世、灵宝谪尘……”

“其中就有苍木前辈所说的天之虚影哦!”

正说到一半,话却突然打住。

晏阿九转头看向姜启,一双金色的美眸扑闪扑闪,分明是希望对方夸夸他。

姜启失笑,伸手摸了摸少女的小脑袋。

“好了,别卖关子了。”

“既然道长都开口了,那我就继续了!”晏阿九甜甜一笑,又道。

“其实天之虚影这东西,在前世的天上宫和部分洞天也有记载。”

“作为看未来、行占卜的顶级宝物,一向都是各大仙门和势力的掌中之宝。”

“只是道长一直不怎么看重卜卦一类,所以可能忽略掉了。”

姜启挑眉,却不可置否地点了点头。

在【河图洛书】中,他的确不怎么看重算卦之类的占卜。

尤其是通晓了因果之道后,自己有什么东西想知道,一般都是直接用天地间的因果网络去看。

如此一来,他就更不会去占卜求挂了。

但因果并非万能。

至少天命、气运这一类玄之又玄的东西,它是看不到,也管不了的。

“等等,照你所说,天之虚影乃一方势力的掌中宝物?”

苍木察觉到了不对劲,迅速问道:

“小狐狸,我所说的天之虚影可是和地脉相对应的天地至宝,可不是什么法器。”

在苍木的认知中,这天之虚影不是什么有形之物,它是苍穹的倒影。

和大道一样,无形无色,只可意会。

唯有特殊的法门才能与之勾连,查探天地变化,通晓未来。

而现在有人告诉它,这东西其实是势力供奉的法宝。

苍木自然会以为对方理解错了。

“我知道前辈的意思,九儿说的也的确是您所想的那个天之虚影。”

晏阿九摇摇头,继续道:

“按理来说,天之虚影应当和地脉一样,是不可能被分解成一块一块的。”

“但自一场不知什么时候发生的灾难之后,天空被不明原因而撕裂,与其融为一体的天之虚影也同样被打碎,化作不同大小的先天灵宝散落在世界各地。”

世间灵宝,有先天与后天之分。

先天者,稀少无比,浑然天成,乃自然形成的宝物,多蕴含有大道法则。

虽然威力强悍,品级颇高,但也有弊处。

那便是再无成长性。

不过就这些先天灵宝的品级而言,有没有成长性也不太重要。

因为上限已经锁死。

在天道不思进取、不再变强的情况下,它们就是这个世界至高的灵物代表。

但后天灵宝也不见得弱。

所谓灵宝,在诞生自我意志之前,始终是工具而已。

既是工具,那威力强横与否,自然就和使用者有着极大的关联。

就算是一把木剑,在经过强者的使用、大道的淬炼后,一样可以达到它不该有的高度。

届时能够媲美先天灵宝也不是不可能。

姜启就见过许多能够比肩先天灵宝的后天灵宝。

譬如内陆的国之重器,九鼎。

【河图洛书】中则有人皇剑、传世玉玺,以及太极图等重量级宝物。

每一样都大名鼎鼎,要么是一个时代的代表,要么是一派的魁首,要么就是大道的具象。

至于面前这一节苍木的小小枝条……

严格意义上,它应该也算是先天灵宝?

毕竟苍木的本体,便是先天孕育而生的第一棵树。

只不过相较于其他先天灵宝而言,它显得有些廉价了。

“天之虚影所化的宝物,前世不少势力都有。”

“比如天命阁的那块通天石,三清山的明心鉴,九幽黄泉好像也有……”

“而咱青丘,也有哦!”

晏阿九昂起脑袋,哼哼道。

“青丘也有?”

姜启真的有些惊讶了,他从未感觉到青丘洞天有这种宝贝。

“其实前辈是见过的。”

“通灵碧玺,统管百妖的权力象征。”晏三璇适时出声,“青丘洞天之所以能够频繁避世,长盛不衰,也是和此宝连通天机有关。”

“不过现在应该是没了。”

晏三璇叹道:

“青丘洞天即便是轮回降世,也应该是悄无声息的才对,像之前那样大张旗鼓才是反常。”

“想来只有一个可能,作为供奉统领用的碧玺不见了。”

“我也是愚钝,听阿九说了才反应过来。”

“照两位这般说,我和莉薇娅所处的西域北陆倒是可能有线索。”苍木道。

它看向投影过来的金发精灵。

莉薇娅会意,点头开口道:

“我们庇佑的一个国家出了问题。”

“一个没有任何背景的普通少年,从没有修为再到能敌金丹不过短短几周的时间。”

“最重要的是,他往往能料敌先知,就像知道未来走向一样,让追捕过去的修士被他耍的团团转。”

“直到几天前才堪堪落网。”

“他身上的确有着占卜类的至宝,但不知,究竟是不是几位所说的供奉法宝。”

“长什么样?”

精灵微微偏头,示意一旁的下属去拿东西。

很快,一个银白色的箱子便在众人的面前打开。

那是一节通体宛若琉璃般透彻的树枝,但造型却很是奇异。

尖端无花,枝节无叶,尾端则刚好可以用一手把持,像是一把有着很多分支的剑。

晏阿九瞥了一眼,摇摇头:

“没见过。”

“记载中好像没有这么一号宝贝。”

姜启先是一怔,随后露出一点怀念的目光。

这东西,他认得。 第六十一章 她不是人? 【“此刃无名,乃一小国进献我的宝物。”】

【“我瞧着好看,便赋予了它可以引发气旋风暴的能力。”】

【一处崖壁上,少女冰白的手掌轻轻拂过这宛若树枝般的兵刃,对你轻声说道。】

【“如今你既然执意要走,便将此物也带去吧。”】

【“这便是象征我与你相遇的信物。”】

【你半跪在她赤裸如白玉的足边,并不没有去看她那双碧色的眼眸。】

【只是双手奉起,高高举过脑袋,接下了这和冰一样寒冷的奇异长剑。】

【“谢殿下。”】

【“嗯……别死在外面了。”】

【少女平静地注视着你,两瓣樱唇微张,又道:】

【“我也就你这么一个信徒,若是成功报了仇,就……”】

【你没有接话。】

【而她见你如此木讷,也并不奇怪,只是默默将嘴里的话又给咽了回去。】

【如今,已是你二人相识的第十个年头了。】

……

这一世的姜启,出生在一个战乱的年代。

对此他已经司空见惯了。

【河图洛书】里的世界,和平好像永远短暂,只有混乱、血腥、死亡才是这里的主旋律。

所以当他得知自己降生在一个附属大国的边境小国中时,他反而有些庆幸。

至少地理位置偏僻,一般的战争打不到这里来不是?

但理想是美好的,现实是残酷的。

在他八岁那年,自家国君不知道抽了什么风,不打算再上供了。

如果他是打算厉兵秣马,独立出去,姜启还当他是个有野心的国君。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这家伙不知道从哪里得来一本邪书,说是献祭生灵,就能长生不老。

对于年近半百的国君而言,这就是致命的诱惑。

好在他也不算太傻,面对这种明知有问题的功法,只打算先尝试一下。

问题就出在这。

这国君虽然不傻,但也不聪明啊!

当他第一次尝试成功,得了好处,变得龙精虎猛,可以夜御两女后,便一发不可收拾。

压榨百姓不说,竟然还敢把大国派来收供的使节给宰了。

他是爽了,国民呢?

当时就有忠臣直接撞死在大殿上,希望对方悔改。

毕竟就算国君能够借此道飞升成仙,那也和他们没有任何关系。

但国君却不以为然。

有了超凡力量的他自诩为救世的英雄,乃是千古圣君。

若有敌军来犯,灭了就是。

那时候姜启就知道,这国家完蛋了。

天欲令其亡,必先令其狂。

任他一人再强,能以一敌百否?

即便可以,能敌万否?能杀尽天下人否?

到时候别说是大国来犯,自家百姓也会受不了,举兵造反的。

可姜启能怎么办呢?

他只是一个年仅八岁的小孩。

向家里人发出警告,希望他们能够随着有志之士前往东方避难。

再怎么说,靠东的海边也比这相对接近内陆的地方要好些。

野蛮、荒芜……却有一线生机。

这历来是朝廷流放或贬谪的地方,或许在这战乱的年代才是好去处?

父母却只当他胡闹。

一辈子都老实无比的农民,只想着今年的税收可以降一点,能多一口余粮度过冬天。

至于什么改朝换代,有人造反,国祚将亡……

他们只当是天方夜谭,还会问你一句:

你没病吧?

但事实正如尚且年幼的姜启想的那样,在大国举兵入境,本国有人造反的情况下,战火还是烧到了他这里。

父母这时才反应过来,却已经为时已晚。

在路上除了兵、就是匪的乱世,想要离开熟悉的故乡,那也是一件难事。

刀兵相见,山贼横行,若不是姜启运气好,一头栽进了河中,恐怕也会如他的父母兄弟一样,当场惨死在贼寇的刀下。

可饶是如此,姜启也不好受。

出生贫寒的他,打小能吃上一口白面馍都是稀奇的事情,自然也没有什么好身体。

湍急的水流哪怕是一个成年人都可能被冲走,何况是一个年幼的孩童?

冰冷的河水冲刷着瘦弱的身体,姜启每呼吸一口气,涌入的都是挥之不去的血腥味和铁锈味。

就在他以为自己不死在兵刃下,终究也会死在这河中,度过这一悲惨的轮回时,有人拉了他一把。

【“咕噜……”】

一股清气送入他的口中,让姜启从窒息中得以醒来。

朦胧间,他看到一位身着单薄白衣的少女。

她贴近自己的脸庞,缓缓起身。

【“你……咳咳……”】

姜启刚想起身叩谢恩情,却在眼睛睁开,看清对方容貌的时候呆住了一下。

看她倩影窈窕,却并不显得很高,大概只有一米六几的模样。

一双不同常人的碧色眼眸映澈着他的脸颊,精致的五官则似玉琢,称一句仙姿佚貌也毫不为过。

清秀的身段用一袭拢身的白裙掩住,向下瞥去,也最多只能看到她隐隐露出的半截雪白小腿,以及似霜般的赤裸玉足。

这是他当前在【河图洛书】中,见过的最漂亮的一位女子。

顶级的立绘!

上一次见到这样好看的立绘,还是第一世遇到的【蜀州郡主江月白】。

不过即便是江月白,在气质上也比不得面前这位恬静的少女。

只是亭亭立在那里,便好像天地万物、流云清风都朝她涌来一般。

很美。

在短暂的失神后,姜启又迅速冷静了下来。

开玩笑,身为一名资深玩家,他见过的精美立绘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了。

仅仅凭借长得好看就想让他动心?

瞅一眼,再瞅一眼……好了,不看了。

嗯……

有点东西,就再看一眼!

对方见姜启失神,一直盯着自己看,不由开口问道:

【“你在看什么?”】

喉嗓轻灵似天籁,不若凡尘人间音。

失态了!

姜启迅速反应过来,朝着面前的少女跪拜而下。

心里却在不停回放刚才的画面。

倒不是他留恋少女的美貌,而是他发现了一点不同寻常。

他醒来就是在岸边的石头上,四周也没有其他的人,连船也没有一条。

乱世之中,一个身段纤秀的女子,怎么可能在汹涌的河流之中将他救出还一滴水都没有?

而且还赤着脚。

哪怕是他这样的贫贱农夫小子,也知道在外行走至少要编一只草鞋来护足。

而她却肌如白玉,剔透无瑕,一点损伤都没有。

一点大胆的想法在姜启心中陡然涌出。

难道……

她不是人? 第六十二章 你愿意做我的信徒吗? 【“你在看什么?”】

【“回恩人的话,我在看石头。”】

【“看石头?”】

【对方显然不大理解,重复一次后又问道:】

【“你为什么要看石头?”】

【这一回,轮到你沉默了。】

【放眼看去,除了这地上的石头,唯一能看的,就是面前少女的小脚了。】

【虽然也不是不可以,毕竟这一对莲足真若玉琢,堪称艺术品。】

【但你总不能告诉别人,我在看你的脚吧?】

【如果对方真的不是凡人,那他说出来,大概会被当成变态一巴掌扇死在地上。】

【思索了一下,你开口道:】

【“小民地位卑贱,未敢抬头去看恩人尊容。”】

【少女眨了眨眼,轻声道。】

【“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睛。”】

【“这是与我交流的基本礼貌。”】

【你心里陡地咯噔一下。】

【在你如今所处的国家里,地位卑贱的农夫草民在与士族说话的时候,是不能抬头的。】

【而对方却说应该抬起头,看对方的眼睛才是基本礼貌。】

【这让你愈发确定对方不是人的想法。】

【带着一丝忐忑和激动,你仰起脑袋,看向少女那张恬静幻美的仙容。】

【不得不说,这双眼睛很漂亮。】

【宛若两汪碧色的清泉,澄澈明净,没有一丝杂念。】

【如果要用两个字形容,那就是纯真。】

【然而在你看来,这绝非属于这个地方的眼瞳。】

【起码在你见过的那些孩童、大人、官兵和贼寇们的身上,都不会出现用纯真二字来形容的眼睛。】

【他们都被这个兵荒马乱的时代给压垮了。】

【贪婪、怯懦、恐惧、迷茫以及渴望……】

【这些才是人之常态。】

【而眼前的少女,显然并非此类。】

【她静静凝视着你,又开口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姜牧牛。

这是这一轮回父母给他取的贱名,意思也很简单,多放牛。

但这显然并不能成为姜启的选项。

他报出了自己的游戏名。

【“回恩人的话,小民姓姜,名承玄。”】

【话一出口,你便看见对方的碧眸中浮现出一丝明显的喜色。】

【“姜承玄,姜承玄……好名字!”】

【她念叨两声,不禁上前一步,询问道:】

【“姜承玄,你愿意跟我走吗?”】

走?

【你的危机感顿时大盛。】

莫不成这世界上真有妖怪化作美丽的少女,来勾引小青年钻小树林后一口吃掉的?

【眼见你像是被她的话给惊到,少女当即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不由解释道:】

【“我的意思是,姜承玄,你愿意做我的信徒吗?”】

坐在电脑前,姜启先是一愣,旋即开始头脑风暴。

难道对方不是什么妖怪,而是某个教派出来收信徒的?

此前他也见过不少类似的人。

可无一例外,全是打着名头谋利益的骗子。

也就第一世的医圣路线中,求学时遇到过一个真有东西的教派。

那一套奇奇怪怪的服饰和经书就是他们那里拿的。

而现在,他好像又遇到了?

【再一思索下,你决定跟着对方走,成为对方的信徒。】

【这或许是你目前最好的选项。】

【至少比起孤身一人继续上路,可能会死于饥饿或者被人拐卖的悲惨结局,现在这条未知的道路或许才有希望。】

再不济,也养眼嘛。

【你随着少女走到一处崖壁,下方则是波涛起伏的大海。】

【就在你不明所以时,她的周身却突然焕发出白光。】

随着屏幕一黑,画面一变,姜启的脑袋不由自主地往前倾去。

那是一张制作精美的CG图。

蛇身、鱼鳞、鹰爪、鹿角……

龙。

【看着突然空中那条纤长秀美的白色身影,你霎那间想通了很多事。】

【也是在那一刻,你向她献上了你的信仰。】

姜启身子一仰,朝后靠去。

那可是龙啊!

懂不懂少年人的特殊情怀啊!

最重要的是,她真的能变形,化作人身的!

他当即就意识到,这一世的自己,很可能会走上人生巅峰。

【她将你带到了一处海边。】

【很可惜的是,带你来的路上,是她施法用风将你送来的,而不是让你如愿做一回龙骑士。】

【也是在这期间,你才了解到,你其实并不是她救下的唯一一个人类。】

【“那,为何恩人选我做第一位信徒?”】

【在你看来,这位白龙所化的少女有无数个比自己更好的选择。】

【她救过官僚,救过世家公子,也救过其他人。】

【可她偏偏选中了自己。】

【如果要传播信仰,建立寺庙,那更应该去救那些达官显贵才对。】

【你不禁向她发问。】

【而龙女的回答也让你感到十分意外。】

【“他们名字不好听。”】

这是什么牵强的理由?

【“就,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很奇怪么?”】

【她并不理解你疑惑的点。】

【在龙女所接受的教育中,挑选信徒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最重要的,就是合不合眼缘。】

【但到了她这里,好像变成了合不合耳缘。】

【“龙的信徒不需要凡人或者精怪多么强大,因为你们再强,也强不过我们。”】

【“那为什么你们还需要信徒?”】

【“我不知道。”龙女回答的很干脆,“我也是被家里人叫出来收信徒的。”】

【“说的好像是有什么劫难,只有转修香火道路,收取信徒,才有可能在未来保住一命。”】

【你不由沉默。】

【因为龙女对你说的这些实在太过超前,你压根不知道怎么接下去。】

【“姜承玄。”】

【“如果在未来,我也像你今天一样遇到危机,你会保护我吗?”】

【“就像我救你一样?”龙女天真的朝你问道。】

【“当然。”】

【你不假思索地回应。】

【如此强大的龙都有可能在未来遭逢劫难死去,你身为一个普普通通的人类,真有能力去救吗?】

【不如说些好听的话,顺着对方的意思接下去。】

【再者,对方也的确救了自己。】

【你向来都是一个恩仇分明的人,不喜欠人情,如果到了万不得已的地步,为她去死也不无不可。】

反正只是一场游戏,他无数轮回中的一世。

又波及不到现实的自己。

大不了就以身还情嘛。 第六十三章 人,是社会性动物 【这是一片远离世俗纷争的世外桃源。】

【你每日都在此练功、劈柴以及耕作。】

【虽然生活千篇一律,但这着实改善了你的作息和身体状况,使得你越来越强。】

姜启看着屏幕上浮现的字体,嘴角不由抽了抽。

当然千篇一律了,毕竟这岛上就他一个活人。

这么说也不准确,因为还有一条活龙。

【这是龙女白珏特意为你准备的布教场所。】

【她知道地上正在掀起战乱,所以她为了保护你,特意将你带到了这一处荒无人烟的小岛。】

【不过她也知道人会害怕孤独,不似龙一般万年都可独身,所以她每日都会来陪着你,看你练功,并且为你带来食物。】

不是,姐姐……

虽然我很感激你救我性命,还愿意告诉我名字。

但你这做法整得我不好吐槽了。

你这不像是对待信徒,倒像是把我抓回来当宠物了啊!

姜启挠了挠头,一脸苦涩地看着【河图洛书】中正在进行姜滨逊漂流记的自己,无奈地叹了口气。

也得亏这一世的自己从小生活条件艰苦,心性坚韧,能受得了寂寞。

换作其他轮回的姜承玄,怕是早就受不了了。

不过在和龙女白珏相处的这段时光,你也得知了不少有用的信息。

首先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神仙和妖魔,凡人也真的有不入世的修行者。

但他们都守着一条不成文的规定。

就是不可现身干扰俗世。

【“这是为什么?”】

【你不由向龙女发问。】

【对方摇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清楚。】

【只是告诉你,这可能和神仙间的战争有关。】

【“就是说,那些神仙老爷们,也会和我们凡人一样,为了抢什么东西去打架?”】

【“兴许吧。”龙女微微颔首,在你身边坐下。】

【她晃荡着两条纤秀雪白的小腿,将莲足浸泡在海水之中,双眼仰望着天空,似在回忆什么东西。】

【“在我还没出生的时候,好像就已经发生过好几次大战了。”】

【“最严重的一次,听说连天都塌下来了。”】

【白珏努力记起那些她压根不感兴趣的历史,为你讲述。】

【这时你才知道,原来按照龙的年岁而言,她应该和你现在的年纪差不多大。】

【“那,那恩人当初为何还要救我?”】

【“神仙不是不能在我们凡人眼前出现吗?”】

【你意识到其中有一处冲突的地方。】

【神仙开辟宗教,收纳信徒是必然要干扰尘世的,只是多和少的区别。】

【若这条规定当真严格,龙女就不可能现身救自己。】

【可事实就是,她不仅做了,还光明正大的在自己面前显露了真身。】

【“承玄,你很笨。”】

【白珏突然将两根葱指屈起,敲了敲你的脑袋。】

【“尘世间不是也有供奉道祖神君的教派吗?”】

【“你看他们可曾现身了?”】

【她将现身二字咬的很重。】

姜启突然恍然大悟。

这算是钻空子吧?

还是说这帮神仙其实也是欺软怕硬的货色,面对实力强的,大伙就闭口不言,心照不宣的任由大佬们收信徒?

【你并不知道神仙们在想什么,但在白珏看来,这些仙人、妖魔以及其余精灵百族,包括龙凤,其实都和世间众生无异。】

【不过是换了个身份,换了个江湖。】

【“只要我不在别人面前现身,你也不说,那不就好了?”】

【白珏再次敲了敲你的脑袋。】

【“以及,别叫我恩人了,听着怪别扭的。”】

【“那我应该叫恩人什么?”】

【龙女沉吟片刻,似在认真思索。】

对白珏而言,其实有没有信徒都无所谓。

毕竟龙生漫长,其余生灵几乎都是朝生暮死。

等他们死了以后,自己说不准为了给家里龙一个交代,她还得再去找一个信徒。

这于性子孤僻、懒得动,只愿意居家的宅龙白珏来说,实在过于麻烦。

思来想去,她想了个办法,能一劳永逸地解决这件事。

找一个寿命悠久、起码能活到应付她家里龙来查验的妖怪当信徒不就好了?

可找了几次后,她又放弃了。

这些妖怪的名字都好难听。

什么凶狗、黑狼、大牛……这是能入耳的名字?

听着的确能够一下子确认身份,但白珏不喜。

所以她决定放弃将妖怪定做目标,转而寻找人族。

虽然可能不比妖怪强,但培养好了,应该也能活到那个时候。

这也是为什么她会每天都来陪姜承玄,看他练功的重要原因。

既然要养,就从小养。

想他能陪自己长一些,那就得对他负责。

不过这样一看,好像又脱离了最初的信徒关系。

嘛……无所谓。

反正她不在意,当自己的扈从来养也不错。

【最后,白珏轻声道:】

【“你就叫我殿下吧。”】

【她是这片海域的龙族公主,扈从叫自己殿下,也是理所当然。】

【自此,你改换称呼白珏为殿下,而她则直呼你名。】

【但这龙女显然从来没有照料人的经验,也不懂人的习性。】

【人,始终是社会性的动物。】

【在长达十年的枯燥日子中,你虽然没有发疯,但精神状态显然不是很好,你最终还是向白珏提出了请辞的需求。】

【“还请殿下让承玄回到陆上去。”】

【你半跪在白珏的脚边,低头沉声道。】

【“……为,何?”】

【白珏不解。】

【她看着你向她跪拜,一如当初她在你眼前显化真身那般诚恳。】

【可她不明白,她已经做了最大努力,一有空闲就来陪你,你为何还是要走。】

【计划才刚刚开始,人就要跑了?】

【而你则在脑海里寻找着正当的理由。】

【“承玄虽是一介小民,却也知道忠和孝的道理。”】

【“十年前,我眼看着那伙山贼杀我父母,辱我兄弟,而我却无能为力。”】

【“如今既有本事在身,自然希望能够报仇雪恨。”】

【“殿下当日救我,更给予功法,对承玄而言有着再造之恩。”】

【“如今还望殿下能够再救承玄一次,应允承玄自解心结。”】

【说罢,你再次朝着白珏深深一拜。】

【“雪耻后,承玄定当再回此处,同殿下永日作伴。”】

【虽然有点道德绑架,但你知道白珏会答应的。】

【平日中,你提出的任何要求,无论合理不合理,她都会替你办到。】

【何况如今你是有着正当理由的。】

【白珏微微一怔。】

【如你所想,她的确不知道如何拒绝。】

【那双碧色的眸子静静凝视着你低下去的头颅,似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悄然叹了口气。】

【她问道:】

【“刚才那一句,算是你对我的誓言吗?”】 第六十四章 白珏只想要一个誓言 “夫君。”

“夫君?”

接连唤了两声,姜启从记忆中回过神来。

此时屋内众人皆是望向他。

“夫君,你知道这宝贝的来历?”

站在姜启的身边,凌清夕是第一个发现姜启心不在焉的人。

那双向来都是懒懒散散、却又清澈澄净的眸子,明显的出现了一丝波动。

它叫做怀念。

里头或是酸楚,亦或是喜悦,挤来挤去变作人间百味。

但毫无疑问,自己的夫君是认得这宝贝的。

“是。”

姜启没有否认,轻轻颔首道。

“道友既然认得这宝贝,那可知它是否为先天灵宝?”苍木出声询问。

如果是先天灵宝,那这东西就有很大可能是天之虚影所化。

即便不是,也应当与其有着不小的关联。

毕竟依照那小狐狸所言,天之虚影所化的灵宝极其有限,且基本都为占卜类灵宝。

这宝贝如今是二者占其一。

若是再为先天灵宝,那这东西是天之虚影的碎片之一,就是板板钉钉的事实了。

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姜启竟然摇了摇头。

“不,我不知道。”

“道友也不知道?”

苍木有些惊讶,在它眼中,姜启也可以说是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了。

尤其是得知他还通晓因果,曾掌轮回大道后,它更觉得天下少有秘密是他不知道的。

生前的事情瞒不了他,死后的记忆更归他管。

如此人物,竟然也有不知道的东西?

“嗯。”姜启回答道,“我的确不知道它的品级如何,但我却知道它的经历,它的故事。”

“但在此之前,可否让我先见一见那位少年?”

虽然有些疑惑,但莉薇娅也没有多问什么,只是打了个响指,那位熟悉的女侍从便提溜着一位少年走了进来。

略显清瘦的身子缠着看似柔弱纤细、一扯就断的藤条,可唯有他知道,这东西有多么坚韧。

这是连他接近金丹境法力都挣脱不开的玩意儿。

无论是用火烧,还是用剑劈,都无济于事。

因为这也是一件从苍木身上扒下来的先天灵宝。

即便再廉价,也不是一个金丹都不到的小修士能解开的。

“老实点。”

那女侍从毫不客气地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

不轻不重,懵逼不伤脑。

而这少年则傲气地偏过脑袋,并不想去理会。

直到姜启出声:

“抬起头来。”

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一样,少年身子先是一抖,旋即缓缓抬起那张还算英挺的脸庞。

深凹下去的双眼闪出震惊的色泽,他的双唇也忍不住地发颤。

“将,将军?”

“将军,是你吗?”

他猛地想要站起身来,却又因为被束缚而摔倒在地上。

脑袋却高高仰起,将目光朝着姜启投去。

“是我啊,我是李择君!”

“您还记得我吗?”

“我是那个在战场上总是跟在你后面的旗手李择君!”

少年带着希冀的眼神看向姜启,似乎生怕对方不认得自己一样。

“李择君……”

姜启重复一声,似是在回忆着什么。

最终,他在记忆中锁定一位比现在这位还要更加清瘦的少年,忽而笑道:

“原来是你小子。”

“看来最后,是你把我的东西给捡了。”

……

【你向来是一个不轻易许诺的人。】

无论是现世还是游戏,姜启始终如一,认为承诺是一件极其重要的事。

既然开口,那就必定要做到。

这是诚信,更是责任。

【因而在白珏开口问你,这是不是你对她所发的誓言,或者承诺时,你沉默了。】

【那双素来平静的碧眸带着些许遗憾和失落,像是知道了你内心所想一样,眼皮微微向下垂去。】

白珏是知道的。

就和自己喜欢一条龙独处,安安静静地看着日升日落一样。

有些人,也同那些向往天空的飞鸟一般,注定是关不住的。

即便她如何挽留,那颗心也终究不属于她。

或许,家里龙说得对。

人类的信仰总是善变的。

【就在她嘟起小嘴儿,赤裸的玉足似不满般踢开一块小石子时,你还是开口回应了。】

【“承玄所言绝非虚假。”】

【“也确实是对殿下所做的誓言。”】

【“待承玄有朝一日雪耻报仇,定然会回来与殿下永伴。”】

【轻飘飘而没有任何效力的几句话,换作凡人耳中,就和说笑无异。】

【毕竟未来的事情难以定夺,无法预测。】

【谁又知道,你能否找到当初杀害全家的山贼凶手,报仇后又是不是真的会回来和她相伴呢?】

【可白珏信了。】

【甚至于总是淡然的语气中都带上了一丝飘忽的得意和开心。】

【就好像你说的东西绝不会变,马上就能生效一样,她道:】

【“那好,我允了。”】

【说着,白珏掌间凭空一握,一把对她而言有些稍大的兵刃便拿在了手中。】

【“此刃无名,乃一小国进献我的宝物。”】

【“如今你既然执意要走,便将此物也带去吧。”】

【“这便是象征我与你相遇的信物。”】

【“嗯……别死在外面了。”】

【“我也就你这么一个信徒,若是成功报了仇,就……”】

就早点回来。

【她没有说下去了。】

【而你则接下这把奇异的兵刃,感受着掌心中流窜的寒冷和一丝淡淡的体温,直到适应后,你才缓缓起身,再度叩谢这位龙女殿下。】

【她看着你久久不言。】

【直到你宛若龙如大海般朝着陆上游去,消失在她的视野中,白珏这才慢慢收回目光。】

在姜启不知道的场景中,白珏幽幽一叹,那张没有太多表情的俏脸上浮现出郁闷的神色。

【“笨蛋。”】

【“我怎么可能放得下心啊。”】

【毕竟你是白珏唯一一个信徒。】

【身为神,她不会允许自己的信徒出事。】

【身为主公,她也不会让自己的扈从出问题。】

【她的万年大计,怎能因为这点小事破灭?】

【那一把兵刃中,藏有一滴龙的精血。】

【这可以让白珏能随时感知到你的情况和位置,以便她及时找到你。】

【至于那什么规定?】

呵。

【有她的人重要吗?】 第六十五章 那是谁人的部将,竟如此勇猛? 【你并不知道白珏正透过你背上的那把奇怪兵刃,饶有兴趣地看着外面的世界。】

即便对于她而言,这也是一门新奇的事。

宅家宅惯了,难免也会有着想要出去溜达一圈的心思。

如果能不出门就能看看其他地方的风景,对于白珏来说也是极好的。

虽然她的心思大多都放在自己的信徒身上。

【当你再一次回到对岸的陆地上时,你发现入目的风景似乎和十年前没有什么两样。】

【硬要说有什么变化的话,可能就是更加残破,更加荒芜。】

【随处可见战火,遍地都是焦土。】

【如你这般身体白净而健硕的人,可不多见。】

【不得不承认,白珏将你养的很好。】

吃的是灵果海珍,喝的是琼浆玉露,这些本该是龙中贵族才能享有的资源,她毫不吝惜地分给了你一部分。

再加上平日中的锻炼和修行,让姜承玄少年羸弱的身子都肉眼可见的好了起来。

就连姜承玄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背上的那把兵刃究竟有多么重。

【你的样子很快就引起了一伙山贼的注意。】

【他们虽然看不出来你身上有没有钱财,但你身上干净得体的衣衫,也足以让人心动。】

【而你背上那把用白布裹起来的兵刃,在他们眼中俨然是价值连城的宝贝。】

【这伙贼寇,明显是将你当成了什么大户人家逃难出来的少爷。】

【“识相的,就把你背后的宝贝交出来!”】

【山贼拿着手上的大刀在空中比划,更有甚者,直接伸出了舌头在刀背上舔了一下。】

【他们觉得自己的动作残暴而优雅,非常符合一个山贼的身份。】

【可殊不知,在你的眼中,这帮山贼和路边上刷出来的小怪NPC没什么两样。】

正好试试现在的实力。

【就在你打算动手的时候,远在海域小岛的白珏也将视线投了过来。】

我的信徒要和人动手了?

可在扫了一眼后,白珏又失去了兴致。

这些山贼手上的兵刃,压根就破不了姜承玄的防。

她给的功法,可不是什么烂大街的货色。

哪怕是在龙族之中,也算是稀有宝贵的东西。

所谓龙战于野,其血玄黄,能在苍生百族之中脱颖而出的龙,自然也有着自己的阳刚霸道。

法分两门,即为阴阳。

白珏属阴,象征调和,那给姜承玄的,自然便是代表着冲突的阳。

这功法练到高深处,基本就是一条人形巨龙。

钢筋铁骨,水火不侵。

达到最高境界时,如果修炼者愿意,在龙族的帮助下甚至可以换血脱胎,成为一条真正的龙!

白珏最初打的就是这个主意。

因而在日复一日的运用和练习中,她对于姜承玄的要求也算严苛,虽然还没能修行到高处,但面对凡俗的刀兵,也能丝毫不惧。

随便你砍,能砍动我血皮算我输。

【但你显然并不知道自己有多么强大。】

【在费了一番拳脚后,你成功将这伙山贼物理意义上的收服。】

【这时你才得知,你的国家竟然依旧还在那位昏庸的国君统治之下。】

【由原本的大国年号永安十二年,改为自己的道贤十年。】

【对于宗主国而言,这就是明面上的挑衅。】

【可令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这么一个小小的国家,竟然可以坚持这么久都没有灭亡,甚至于将整个天下都拉下了水,陷入了战争的泥潭之中。】

【许是因为那本邪书,天下因为战争而死亡的生灵越多,这位道贤国君就越强。】

【即便是内忧外患已经将这个国家摧残的濒临灭亡,他的皇宫依旧不倒。】

【你隐隐间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

【你总感觉,这一位国君的背后应该还有推手。】

【不过这不关你事,你只想找到当初杀害你父母和兄弟的那伙山贼凶手,报仇雪恨。】

【“你们可知道,上溪怎么走?”】

【在成功从山贼口中了解到路线后,你干净利落地将他们的生命给结束掉了。】

【由于是你第一次杀人,场面有点难看。】

【用溪水洗去了手上的黄白和血渍,你十分平静地再度上路,没有一丝负罪感。】

【因为你知道,这帮人只是畏惧你的武力,不得不从罢了。】

【不杀了他们,他们还会去祸害其他人。】

【放走他们可不是善良,而是罪恶的开端。】

【你可不希望成为这帮匪盗的帮凶。】

【回到上溪这个你与父母生离死别的地方后,你迅速开始调查当年那伙山贼的去向。】

【然而整整十年的时光,哪怕是和平的年代都足以抹去许多事情。】

【如今兵荒马乱,你除却能找到一地灰烬,还有当时跌落的那条河,就什么都找不到了。】

【怎么复仇?】

【向谁复仇?】

【你突然间迷惘了。】

【直到你又一次出手剿灭了一伙为非作歹的山贼,事情才出现了转机。】

【那是一位起义军的领袖。】

【他站在山坡上,远远见你以摧枯拉朽的姿态击溃贼寇,顿时起了爱才之心。】

【“那是谁人的部将,竟如此勇猛?”】

【“回大人,那人应当不是我们的人。”】

【“哦?”】

【听闻你不属于任何一方势力,只是一介散兵游勇,那领袖当即决定将你拉入军中。】

【你瞧见他下马一人而来,远远便拱手行礼。】

【“少侠好身手!”】

【你哪里见过这种阵仗,当即也迅速回礼。】

而在屏幕之外,姜启看着自己的游戏角色和个二傻子一样被对方随口说了两句,就稀里糊涂地加入了对方的军营,不由皱眉。

他疏忽了一点。

自己这角色好像过于老实了啊。

虽然有龙女殿下亲自教导,能识字,会礼仪,但人情世故却是一概不通。

面对这种看起来就是人精的起义军头领,肯定会被忽悠得方向都找不到。

不过,这也是姜启这几次遇到的最顺的开局了。

就这小小的缺点,怎能阻碍得了他?

既来之,则安之!

加入起义军,也不是没有好处。

至少势力扩大,对于调查当年那伙山贼凶手也有帮助。

就随他去吧。 第六十六章 不愧是我的人! 在姜启意识到游戏中的自己其实并不怎么聪明时,远在海域小岛偷窥的白珏也意识到了。

这呆子怎么这么听别人的话?

若是姜启知道白珏的想法,定然会反驳回去。

大哥别说二哥,你我半斤八两!

初见时,他也以为对方脑子不太正常,眼神纯真的过分。

不过现在看来,游戏中的自己,或许也就比这位龙女殿下好那么一丢丢。

十年来是一点长进都没有。

可仔细一想,他这十年来真就与世隔绝,每天除了练功、读书、耕地种粮食以外,就没有其他的事情可做了。

能陪着自己聊聊天的,就只有白珏一条龙。

这种环境下,没有发癫已经很不错了。

还要要求进步,是不是有点太为难自己了?

【道贤十年,你顺利地加入了起义军。】

【其领袖在见识过你的身手之后,对你是赞赏不已,在他听说了你的经历后,更是惋惜。】

【“不曾想少侠的经历竟如此坎坷。”】

【他慨叹道:“但也正是因为如此,少侠才更应该加入我们。”】

【“道贤国君昏庸无能,修习邪术,导致这国中百姓民不聊生,战火烧遍,处处都是山野贼寇。”】

【“好少年,自当持剑杀敌。”】

【“不说解救天下苍生,起码也可报仇雪恨!”】

【这一顿说辞,直直戳中了没有多少江湖经历的你的心窝。】

【你此次上岸回来,就是为了这个目的。】

【眼见你已经决定加入起义军,领袖不禁颔首微笑,拍了拍你的肩膀。】

就差说一句,我看好你了。

【“此前见少侠出手不凡,还未曾得知少侠出自哪一名门,又师从何派?”】

【他上下打量着你的体格,又用好奇的眼神看向你背后那把被布匹牢牢裹住的兵刃,不由问道。】

【毕竟连山贼都看得出来你这幅模样绝非什么穷苦人家出身,这起义军领袖自然也能看得出。】

【出身名门的话,他说不准还能借一下势。】

【造反嘛,当然得师出有名。】

【他们现在虽然也有,但好名头,谁都不会嫌多。】

【这也是一种难得的资源。】

【好在你虽然老实,但也不傻,知道这十年来的奇遇应该埋死在心底,所以只是支支吾吾、闭口不言。】

【你犹记得那一条不成文的规定。】

【知道如果说出了白珏,很可能会给对方带来麻烦。】

屏幕外的姜启松了口气。

他还真怕游戏中的自己和个二愣子一样,遇到个知心上司就把自己家底儿都给拖出来了。

咱可不能做那恩将仇报的人。

而窥屏的白珏则秀眉微颦。

却并不是担心姜承玄会把她供出来,而是对眼前这位起义军领袖感到一阵厌烦。

假惺惺的面容,看着就让龙不爽。

姜承玄不会被他拐走不回来吧?

【那领袖虽然有些疑惑和失望,却也没再追问下去。】

【起义军,目前最需要的就是力量。】

【当今天下乱世,如你这样的奇人异士频出,也是寻常事。】

【每人都有不为人知的秘密,或是依仗,或是底牌。】

【知道太多,反而不好。】

【领袖深谙此道,所以并不为难你,反而给予你优待,让你在营中有着极大的自由。】

【对此,他只对你提了一个要求。】

【就是在作战时,希望你能做前锋,奋勇当先,提升起义军的士气。】

【你欣然答应。】

【随着起义军的一步步向前推进,你见识增长了不少,也迎来了第一次当众出手的机会。】

【这是你头一次将白珏交给你的那把奇异兵刃展现在世人眼前。】

【宛若琉璃般无瑕的材质,高达千斤的重量,削铁如泥的锋利……】

【敌人遇之无不胆寒。】

【可只有你知道,这其实并不是它真正的用法。】

【龙女殿下曾教过你两句简单的口诀:】

【“风。”】

【“大风。”】

【“凭此可招来风暴。”她轻声道。】

不过她还有一句没告诉你。

“见风暴如见我。”

“当威慑百妖,震惧魍魉。”

【即便不曾动用那一份神力,你凭借着过人的身体素质,也可在战场之上所向披靡,宛若虎入羊群。】

【起义军被你这份气势所感染,皆是奋勇向前。】

【这是你第一次出战,大胜。】

【在起义军占领的那座城中,你找到了一位被人丢弃在战场中的小小少年,看年纪,应该和当时跳河的你相差不大。】

【“求求老爷,放小人一条生路吧。”】

【瞧见你手中的兵刃和一身血气,少年吓得浑身哆嗦,当即朝着你下跪磕头。】

【“依你的年纪,为何会出现在战场上?”】

【“你的父母家人呢?”】

【“回老爷的话,贱民乃是母亲与异域游医的爹,私通所生,全赖这张脸,小人自幼便无人疼。”】

【他抬起头来,指了指自己那张与常人不同的脸,哭道:】

【“在得知天军要来解救这座城后,便连夜逃走了。”】

【“小人也是为了讨口饭吃,活下去,才迫不得已在战场上厮混。”】

【“老爷、老爷……求求老爷,放了贱民吧。”】

【说罢,他又砰砰砰地给你磕了三个响头。】

【看着他血流如注的额头,你不禁起了一分怜悯。】

【你觉得他和当时的自己,竟如此之像。】

【“你叫什么名字?”】

【“回老爷,小人没有名字。”】

【“只是父亲姓李,所以他们都唤小人为李小子……”】

【少年将头深深贴在地上,并不敢去看你的眼睛。】

这一场景让白珏也回忆起了旧日时光。

她不禁开始期待,自己这信徒会怎么做。

【你沉吟片刻,决定将这小子带回起义军,跟在自己的身边。】

【但在此之前,你觉得你应该效仿自己的那位龙女殿下,顺个耳缘。】

【“既然无名,不若我给你取一个名字?”】

【“多谢老爷赐名,多谢老爷赐名……”】

【他依旧不敢抬头,直到那伴随了一生的三个字落下。】

【“李择君。”】

【“如何?”】

不管那少年满不满意,反正白珏是满意了。

只见她霸占了姜承玄的床榻,趴在上面前后晃荡着两条小腿儿,一张恬静幻美的小脸显出一丝笑意。

不愧是我的人,取名就是好听! 第六十七章 风,大风! 【是否效仿你的神明白珏,为对方取名?】

姜启看着屏幕上弹出来的选项,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是】。

他当然不希望这以后会跟在自己身边的少年,有一个炮灰NPC的名字。

这样会显得自己很掉价。

“既然身处乱世,自然当择主而事。”

就叫李择君吧。

姜启轻松地在输入栏中拼出这三个字。

【“谢老爷赐名,谢老爷赐名……”】

【李择君再次朝你磕起头来,而你则用手托住了他的脑袋,笑道:】

【“行了,别叫什么老爷了,显得我多老似的。”】

【“我的名字叫姜承玄。”】

【“从今往后,你就跟在我身边。”】

【当你带着这位混血少年回到军营中时,不少人都在私底下议论。】

【有的人在讨论你的那把神兵,在想你是否是因为这把奇怪的大剑才能在战场上所向披靡。】

【而有的人则在讨论你带回来的李择君,长相奇特不似本地人士。】

【不过或许是出于你平日里的老实善良,对大伙儿印象还算不错,也或许是你战场上的勇猛表现的确折服了许多人,起义军的兵士们虽然好奇,却也没人说什么。】

【领袖找到了你,对你大为赞赏,说当初的确没有看错人。】

【“起义军有承玄,真如虎添翼!”】

【你只是恭敬地拱拱手,回道:“有领袖指挥,我军才可攻破此城。”】

【“否则承玄一人之勇,也难敌万人。”】

【你虽然老实,但不愚钝。】

【在军中待的日子尽管不算长,成长速度却是极快。】

【至少这些该有的人情世故,你学了不少。】

【对方似乎很满意你的上道,拍了拍你的肩膀便转身离去,并没有过问你背后那把神兵的事情。】

【于他而言,这些都不重要。】

【领袖的职责在于知人善用,能行其事。】

【能打仗,能打胜仗。】

【这才是最重要的。】

【如果你能凭此带领起义军连续获胜,他自然乐于帮你保守这个秘密。】

【道贤十三年。】

【时间如白驹过隙,如今已是你加入起义军的第三个年头。】

【虽然你依旧没能找到当初杀害你父母兄弟的仇人,但在行军的过程中,你解救了不少当初和你经历相似的少年。】

【在你看来,这也是在救赎你自己。】

【道贤十四年,起义军和其余各路人马将道贤国君能掌控的地盘进一步缩小,乱世似乎即将终结。】

【却也是在同年,你第一次见识到了除你和白珏以外的超凡力量的存在。】

【在正面战场上,你一如既往的冲锋在前。】

【挥舞兵刃,如入无人之境。】

【直到城门前出现一位体格比你要壮硕一倍之余,半边身子都被红色结晶覆盖的男人,你的冲锋才终于停止。】

【“真是浓厚的气血。”】

【“吃了你,我距离仙人的境界就会更进一步。”】

【“大概,就能追上道贤上君了吧?”】

【对方笑声沙哑,极为难听。】

【你甚至没看到对方有什么动作,就感到自己的气血和精气正不断流失。】

【你没有注意到,你手上的兵刃正在微微发光。】

遥远的海域小岛。

白珏看着画面中不知所措的姜承玄,气不打一处来。

“干什么呢,打他呀!”

“平时那么勇,怎么遇到一个会点奇门方术的人就傻了?”

她颇有些着急地攥紧了粉拳,将他的枕头越抱越紧。

“即便是修了我龙族的功法,也不能和这种吸人生命的邪术耗下去呀!”

两条雪白纤秀的小腿儿在空中越踢越快。

这位龙女殿下已经恨不得自己下场揍人了。

【实际上,你也的确知道不能和对方耗下去。】

【这样的持久战,对你来说十分不利。】

【拖得越久,你就越来越虚弱。】

【可奈何对方就和泥鳅成精一样,明明比你还要高大壮硕,却偏偏不敢和你短兵交接。】

他逃,他追。

白珏一向宁静淡然的性子都再忍不下去了。

【“承玄。”】

【正在战场上的你突然听到龙女殿下的声音,不由一惊。】

【“殿下?!”】

【你稍有些慌乱地朝四周和天空望去,试图找到对方的身影。】

【你还记得,如白珏这般神仙人物是不可以在凡俗中现身的。】

【“笨蛋,别找了,我不在你那里。”】

【“你是我的信徒,我自然有办法隔空对你传递心念。”】

【白绝的声音少有地带了些许不满和冰寒,她问道:】

【“面对如此苦战,为何不念口诀,用我神力?”】

【你一时惘然。】

【“殿下曾说……”】

【“神仙非凡不可现身干扰俗世?”】

【她替你念出了这句话,语句中带起明显的生气。】

【“你都快被对方吸干气血了,还在想着这事?”】

【“规矩重要,还是你的命重要?”】

白珏都气笑了。

心脏却莫名地跳的更快。

怎么会有这么傻的人,战斗的时候都还在想着会不会给她带来危害?

她是高贵的龙,是他的神。

哪有信徒为神明操心的?

【“管好你自己,姜承玄。”】

【“我也没有现身不是吗?”】

【兵刃在颤鸣,天空也黯淡沉寂下来,好似暴雨将至,狂风催袭。】

【你感觉到,一股熟悉的力量正在从手上那把好似树枝的剑刃中溢出。】

是龙女殿下在隔空输送法力了。

【体内的气血在沸腾,你不自觉的感到精神一振。】

好像回到了那一处小岛,在白珏的督促下重新练功一样。

【“现在,和我一起念。”】

白珏冷声道。

【“风。”】

空灵轻盈。

【“大风!”】

宛若龙吟!

【你挥舞着手上的兵刃,好似将它当成一杆法杖般在空中摇晃。】

【在这一刻,它不再是杀人的利器,而是万物息吹的主宰。】

【剧烈的气旋让所有人都寸步难移。】

【唯独你还行动如常,在狂风之间闲庭信步。】

【这是你第一次运用这把兵刃的真正能力,虽然方式粗浅,但效果却是极好。】

另一头的白珏看着你干净利落地斩下了对方的头颅,也缓缓舒了口气。

真的是……在外头也让龙放不下心。 第六十八章 孩子头铁怎么办,打一顿就好了 “未曾想,济民老哥竟然是将军弟子,倒是在下唐突了。”

“哪里哪里,泽君兄说笑了。”

在经过姜启的解释和担保之后,莉薇娅和苍木当场便将李择君给放了出来。

这家伙其实也没有犯什么事。

只是单纯地修炼太快,又不在官方的登记名单上,上门询问还要跑,自然就遭到了怀疑。

毕竟谁也说不准,对方是不是邪修。

在身份未明,还有几近金丹修为的情况下,遭到追捕很正常。

现在既然确认了是友军,就没有继续捆着的道理了。

次日。

李择君就乘坐飞机迅速赶到了内陆帝都,希望能见姜启一面。

莉薇娅实际上也想跟着来。

如果不是那位熟悉的女侍从及时发现,当场抱着她的大腿,告诉这位不着调的圣女,手头其实还有一大堆事情没做。

说不准莉薇娅就真的从世界树跑出去了。

至于苍木?

这位就更不可能了。

你指望地主给手下人干活?

世界树背后的洞天秘境都是从人家身上挖下来的。

别说干活了,这帮精灵们还得好吃好喝地供着对方。

这可是世间上少有的、前世达到合道境的大能。

多少人想上供还没机会呢!

“既然小友要去见姜道友,那便替我将这株根须也带过去。”

“每次有什么事情都要传输分身,太麻烦了。”苍木将一截枝条交给李择君,缓声道,“不如直接把我的化身种在那里。”

李择君接过这翠绿的枝条,感受着其中磅礴浩瀚的灵气,愣住了。

这东西,竟然和将军手上的神兵是一个品级的?

如此珍贵之物,为何对方浑不在意?

而前来接机的李济民则并不感到惊讶。

或者说,他已经惊讶过了。

如今轮到别人来承受现代信息的轰炸,感叹老师的丰功伟绩了。

他已经开始幻想李择君如当初的他那般,一脸茫然的模样了。

事实也的确如李济民所想。

“济民老哥是说,将军之后还转世了无数回?”

“确实如此。”

李济民微微颔首,颇有些得意地说道:

“仅是从有限的记载中看,老师也至少轮回了数十次。”

“而我,是老师第一世的大弟子!”

这才有了刚才的那一幕。

两人一边说,一边向着姜启和凌清夕的住处走去。

还未走近,李择君便再一次被深深震撼到了。

不过一处小小的别院,内里的气息竟卧虎藏龙,浩瀚如渊!

仅仅是他能够感受到的金丹境,就至少有两位。

还有一位虽然探查不出深浅,但李择君却分明能感觉到,对方已经发现了自己。

不愧是将军的住处……

当真恐怖如斯!

“泽君兄稍等,容我先拜请老师。”

就在李济民刚想要伸手敲门时,便突然听到一道平淡的声音从屋内响起。

“不用这么繁琐,直接进来吧。”

“是。”

李济民向前拱手,转身带着略显局促不安的李择君走入屋内。

沙发上,正有一位容貌俊秀的青年等着他们。

看到那一双澄澈的眼睛,以及那张稍有些变化的脸,李择君双膝一软,怦然向下跪去。

“将军!”

啪!

却并不是膝盖砸在地上的脆响,而是青年弹指的声音。

姜启微微皱眉,不满道:

“站起来,不许跪。”

“怎么,你们每个人见到我都得来这么一出?”

他当然没有让这位曾经的小跟班跪在自己面前,而是用一股清风托住了他的膝盖。

“男儿膝下有黄金。”

“我记得我当时是这么教你们的。”

宁可站着死,不愿跪着生。

那一世的自己,完美地诠释了这一句话。

“不过我没有想到,泽君你竟然可以转世。”

姜启打量着身前将脑袋深深埋下去的少年,奇道:

“想来你和小民一样,在我死之后,另有了一番机遇?”

李择君缓缓抬起头,看向姜启的眼睛。

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

他不由感觉到自己再度回到了当时的战场。

彼时的他,也如现在这般跪在将军面前。

而那时的将军,还和现在一样年轻。

眼睛也不似最后那一仗般,带着视死如归的决心。

“不敢说什么机遇。”

李择君开口道:

“本来我见到将军战死,也想着继承将军之志,和那些高高在上的仙人们拼个你死我活。”

“但造化弄人。”

“那些仙人竟说我有天命在身。”

说到这里,他突然哈哈笑了起来。

却并不见喜悦,反而十分苦涩。

“寻死不能,求生不得,他们竟将我推上了王位?!”

“这是耻非荣!”

对李择君而言,这和窃夺了胜利的果实无异。

他享了不该有的荣誉和地位,也背负了不该有的心理负担。

这些东西,可是能压死人的。

偏偏他身为凡人,还无法反抗。

在这座满是前辈、战友、故人鲜血的王座之上,他只能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枯守,手握着那把唤来风暴的神兵,等着大限到来。

曾经无比渴望的修为成了枷锁。

让他只能麻木而顺从地执行那些仙人的命令。

直到他们培养出下一位听话的接班人。

“不过有了修为也不全是坏事。”

他从背后取下那把历经百年风霜,却依旧如琉璃般无瑕的大剑。

李择君继续开口道:

“至少这样,我才能发现嫂……”

后面半个字还没说出口,李择君突然发现自己出不了声了。

这时候他才看到,一边儿的李济民正在疯狂给他使眼色。

一位容颜倾国的狐女从房间探出头来,手上还拿着一卷经书,正面无表情的盯着他。

另一头,一位长相同样倾城的少女也从厨房中走出。

而走廊拐口,身着运动服的清甜校花侧过半边脸颊。

可最让人后背发凉的,当属于正在下楼梯的那位仙子的目光。

姜启深深吸了一口气。

早知道应该先布置一层隔音结界的。

“泽君啊……情绪不要激动,慢慢说,不要说错话了。”

他带着和善的笑容,直视着李择君。

“你重新说一遍,你发现了什么?”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

想好了再说。

一时间,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着李择君的下文。

这少年也轻轻吸了一口气,思索一番,最终换了个说法:

“我发现了夫人给将军留的信。”

“就在这剑中。”

姜启沉默着埋下了头。

孩子头铁怎么办?

待会儿打一顿好了。 第六十九章 天命难违(二合一,4k大章) “不是,清夕你听我解释!”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李择君看着那曾在战场上威风八面,有着万夫不当之勇的“将军”,如今却在一位仙子的手下哀嚎连连,不由感到一丝奇怪。

如将军这般猛人,有三妻四妾不是很正常嘛?

再者,前世因前世果。

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如今他看这小小的屋内,也有不少容貌与气质都非凡脱俗的美人,想来与将军应该都关系匪浅。

为何这一看就是将军夫人的仙子会如此激动?

像是感触到李择君心中那“夫人”二字,凌清夕的动作又慢了下来。

就连火气都没刚才那样大了。

嗯……

这小子虽然头铁,但眼睛还是很明亮的。

她虽然为仙人正宫,默许了姜启轮回百代情缘的存在,可不代表她不吃醋啊。

必要的小情绪,该释放还是得释放的。

若非她有容乃大,这屋子里,除却那只死狐狸外,都得给她各回各家。

一番玩闹后,姜启又重新坐回了沙发上。

他将脑袋上被凌清夕挠成乱糟糟的头发理顺,瞥了一眼李择君,道:

“继续说吧。”

臭小子,待会儿再收拾你。

李择君则连忙将嘴角处不自觉上扬的那一抹笑给压住。

倘若前世没有仙神,没有战争,将军是否也会如现在这般快活逍遥,幸福美满?

他将大剑奉上,恭敬道:

“将军,夫人为您留下的东西,还是您自己看比较好。”

“我没资格,也不敢去看。”

姜启闻言颔首,将那柄琉璃般剔透的树状大剑重新拿在手中。

入手的瞬间,一种陌生却又熟悉无比的感觉涌上心头。

冰凉、温润,十分趁手。

还有一点极其隐晦的共鸣感。

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和自己的心脏一起跳动一般,在掌心间轻轻震颤。

那是龙的精血。

而且是心头的那一滴。

他忽而明悟,为何在【河图洛书】中,自己每一次遭逢劫难,那位龙女殿下都能第一时间感知到了。

原来,他与她之间的关系,早就被单方面绑死了吗?

姜启面色含笑,指掌微微发力。

一点神识探入其中。

果然,在这无瑕大剑的内部,有着一页信纸。

即便隔了不知多少岁月,横跨几个世界,它也依旧散发着笔墨的清香,好像才刚刚写好一样。

只是,那不是一封信。

而是一首没来得及交给他的诀别诗。

……

【道贤十五年。】

【你在第一次运用了龙女殿下的神力之后,后面的战斗就越发艰难。】

【魔道、邪修层出不穷,妖怪、幽鬼随处可见。】

【甚至于你的每一次正面作战,都需要呼唤风暴相助才可安然无恙。】

【不知不觉中,你已经能熟练地运用这项技能。】

【随你一同作战的袍泽也慢慢接受了你的与众不同。】

【对他们而言,你便是起义军的定海神针。】

【与此同时,其余起义的各路人马,也向前推进到了王城的边缘。】

【接下来,似乎只需要将这位修炼邪术的道贤国君给斩了就行。】

【虽然你仍旧没有找到当初的那伙山贼,但你已经决定,在斩杀了这天下大乱的罪魁祸首之后,就回到小岛,履行你与龙女白珏的诺言。】

【而在那片你熟悉的海域之中,从未有第三个人登上过的小岛,却迎来了几位客人。】

【其中领头之人头戴冠冕,身着玄袍,一身贵气威不可挡。】

【却在面对前方那纤秀倩影时稍加收敛。】

【白珏微微躬身行礼,轻声道:】

【“父王。”】

【“珏儿。”】

【那人回应一声,走向前来。】

【“朕且问你,你座下可有一位人族信徒?”】

【白珏点头,没有否认。】

在众多需求信仰香火的修士眼中,人族是宝贵而廉价的资源。

他们因天生开灵智而宝贵。

又因数量众多、好生养而廉价。

所以对诸多香火神来说,收人族为信徒是一种很常见的操作。

【“很好。”】

【“朕要你杀了他。”】

【龙女一怔,那双碧色的眸子中浮现出强烈的不解。】

【“为……为什么?”】

【少女的声音不可避免的颤抖起来。】

【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这位父王,第一次造访女儿的小岛,就是要求她亲手杀掉自己的信徒。】

【她唯一的信徒。】

【“信徒与神明之间的关系要彻底中断,就只能以一方死亡为终结。”】

【龙王声音低沉,向前一步。】

【他将手掌放在了白珏的脑袋上,轻轻抚摸。】

【“你是朕的女儿,你当然得活下来。”】

区区凡人,如何能与真龙相比?

莫说一个姜承玄,哪怕是千千万万个姜承玄,也比不得她白珏尊贵!

【“信徒死了,再换一个就是。”】

【“你的龙生还长,可以慢慢找。”】

【然而白珏却陡地退后一步,徒留龙王的大手还悬停在空中。】

【“父王知道珏儿问的不是这个。”】

【龙女直视着父亲的双眼,语气中带着丝丝冰寒。】

【“我是问,为什么要杀他?”】

【似是早就预料到这位龙族公主要问理由,一旁的赤龙开口道:】

【“此为龙门所显。”】

【“天命不可违。”】

【话音落下,白珏不由自主地往后又退了一步。】

龙门,龙族至宝。

有着昭示天命,预警大劫的作用。

可以说龙族能有今天这般昌盛,能从苍生万族之中脱颖而出,和它离不开关系。

所谓鲤鱼跃龙门,并非是越过了它就能化龙,而是天命所昭。

所以没人去拦,甚至还会去帮助它。

此前不少龙族转修香火一道,也是因为龙门预警大劫将至,才开始广收信徒的。

白珏能与姜承玄相遇,可以说,也是天命所致。

【龙王看着身前清秀的少女,张了张嘴,最终却又沉默了下来。】

他何尝不知道,自己这女儿为了那个人族所做的努力。

可他没有办法。

天命难违。

他必须将女儿来的十年努力,亲手毁灭。

【“龙门显示,我龙族在劫数之中已有一席之位。”】

【“至于对应的另外一族,尚且不明。”】

【赤龙接着开口,目光沉稳。】

【今天是他主动请缨,来当这个恶人。】

【他不希望看见自己的妹妹与父亲反目成仇。】

【他甚至已经做好了准备,若是白珏下不了手,就由他暗中做掉那个人族。】

【“龙门所化,只有这一人一龙。”】

【“只要拆散他们,便能破解此劫。”】

【赤龙看向白珏,言外之意已经十分明显。】

众多龙族中,只有白珏最为特殊。

她是一个人的神。

这几乎是龙门近些年来,给出的最为清晰的一次明示。

【“小妹,事关龙族大劫,父王也情非得已。”】

【“如果你下不了手,就由我来。”】

【“……”】

【白珏贝齿紧紧咬着粉唇,承受着来自父亲的凝视和兄长的压力,就连溢出血来都没有察觉到。】

难道,天命真的不可违?

少女其实有些不相信。

当日若非自己出现,姜承玄恐怕早已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如果天命不可违,那龙族也早在其余劫难之中化作历史的尘埃。

【“小妹……”】

【“够了。”】

【少女清冷的嗓音隐藏着怒意和哀伤,一张俏脸阴郁着垂落,让人看不清神情。】

【“我知道了,我会亲自了却这段因果。”】

【“我……我来杀他……”】

另一头,姜启正聚精会神的看着屏幕,衡量着自己的决策。

这一波打下来,应该就快要到这一世的结局了?

【王都就在眼前。】

【但越是临近道贤国君的宫殿,你们遭到的反抗便越加激烈。】

【平日里难以见到的妖魔在这里扎堆,被邪术控制的人偶暴民也四处都是。】

【虽然胜利近在咫尺,可久攻不下也的确让人烦躁。】

【你心里尚且挂念着那道轻灵的声音,便向主帅提出,你打算率队从侧面切入的计划。】

【领袖们对此意见不一,但眼见想要正面取胜的确损失太大,有人里应外合也确实是一个选项,便同意了你的计划。】

【于是你打算趁着夜色,悄然从城墙处摸入王宫。】

【李择君以及那些你一手带大的少年们也想跟着去,你摆头拒绝了。】

【“此行凶多吉少。”】

【“我不能带你们进去。”】

【李择君显然还想说些什么,却被你厉声呵斥。】

【“这王宫之中,会邪术吸人性命者不知几何,你们跟着去就是自寻死路!”】

【“我一个人单独行动还好,你们跟着去就是给我添麻烦、拖后腿的。”】

【尽管你很不想这样说,可这就是事实。】

这些凡俗少年,除却一腔热血外,便什么都没有了。

正面对阵这种超凡力量,真和猪羊无异。

【“我不想你们白白送死。”】

【丢下这一句话,你迅速离开了军营,消失在黑夜之中。】

【王宫的地形并没有你想象的复杂。】

【你很快就摸清了这里的构造,打算开启内城门,和外边的起义军汇合。】

【却不曾想,在经过中央的那条大道之上,你看到了一道人影。】

【清瘦高挑,丰神俊朗,全然看不出半点修习邪功的模样。】

【披着道袍,头顶冕旒,俨然是此朝祸乱天下的道贤国君。】

【皎皎月光之下,他一人在大道中央练习书法,颇有一种仙意。】

【可你却不敢有半点放松。】

【你感觉不到他的气息。】

【而他则似乎没有注意到你一样,只是自顾自地佝偻着腰身,用手中那杆有一人高的巨大毛笔在地上写诗。】

【“号呼天不闻,有言不如喑。”】

【“愿见云解脱,秋阳破群阴。”】

【道贤国君轻声诵读,旋即转过身来。】

【他一双炯炯有神的眸子直视着你,忽而笑了。】

【“你好,天命人。”】

天命人?

姜启紧紧盯着屏幕里突然出现的精美画面,心里涌现出一种极度不妙的预感。

坏了,不会是直接给我转到BOSS战了吧?

往往这种空旷场地上,只有两人对峙的情景,铁定会发生什么事情。

【“天命人?”】

【“你在说什么?”】

【你丝毫不敢大意,紧紧盯着正踱步而来的道贤国君。】

【他向前一步,你便向后退一步。】

【直到你身后已至上朝的大殿,他才终于停下了脚步。】

【“你不理解也很正常,毕竟你我不过皆是天地的一份子,一枚……小小的棋子。”】

【“上至神仙佛陀,下至蚍蜉蝼蚁,每个生灵都有自己的位置。”】

【“如今天地劫数已至,孤的任务也即将完成。”】

【道贤国君朝你步步走来,却又在你十丈之外停下。】

【他好像很清楚,你在一瞬间能爆发出多快的速度。】

【“姜承玄,孤知道你。”】

【“也知道你手中这把大剑的来历。”】

【道贤指了指自己,笑而不语。】

【“可惜的是,你身负天命而不自知。”】

姜启感觉到自己的拳头已经硬起来了。

他平生玩游戏,最讨厌的就是这种谜语人。

【“你到底在说些什么?”】

【你抽出剑来,已经做好了准备厮杀一场。】

【而道贤国君眼见你已经失去耐心,只是轻声一叹:】

【“孤是说,天命难违。”】

【“今晚之后,我们只能有一个人活下来。”】

这才对嘛!

别废话,直接打架不好吗?

【你已经没有耐心再去听对方讲话,只想用掌中利刃将他的脑袋给砍下来。】

【在你暴起的瞬间,道贤手中的那杆毛笔也在地上画出了一个字符。】

【“震。”】

【他轻声念出这个字,一道赤色的雷霆便顷刻间向你袭来。】

【你避闪不及,当场被此招轰飞百米。】

好强!

和你之前那些砍瓜切菜的怪完全不是一个等级的!

【若不是你的身体久经锻炼,已接近真龙,恐怕这足以秒杀金丹修士的雷霆,会直接将你洞穿。】

【可饶是如此,你也不好受。】

【身为一个体修,想要赢得战斗,最大的要素就是得近身。】

【不过好在,面对这种情况,你有着丰富的经验。】

摇人……不,摇龙!

爷,也是有神罩的! 第七十章 做餐盘做还是餐桌上的,选一个吧 【注意!】

【从现在起,你的每个选项,都会影响到后面的剧情展开。】

【请谨慎做出选择!】

看着屏幕上弹出来的提示,姜启不由一笑。

从最开始打开游戏的那会儿,他就知道自己的每一步,都是没有回头路的。

现在才给提示,是不是有点晚了?

无所谓,反正他没后悔过。

【请选择你这场战斗的策略。】

【一、进攻(运用你所拥有的各种技艺和才能,拉近你与敌人的距离,将对方拉入你熟悉的近身作战之中。)】

【二、防守(俗话说得好,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摸清了对方的招式和套路,再做打算不迟。)】

姜启手指在鼠标上轻轻点了点,移到了【进攻】上。

根据他的经验,遇到这种未知而强大的敌人,越是偏向于防守,就越会陷入对方的节奏之中。

【防守】虽然不是没有道理,但显然不能套用到现在的这种情况下。

要知道,对方就是吸人生命的邪术源头。

和他打持久战,那不是找死吗?

所以不如主动出击,将战斗的节奏掌握在自己的手上。

这一身从战场上杀出来的血气和煞气,可不是稳扎稳打拼出来的。

那都是一次次步入险境,向死而生中打出来的。

这已经算是自己的战斗风格了。

再者,自己可是体修啊!

一味防守只会将对方优势扩大,不如以血换血。

看看谁的命够硬,谁的恢复力强大!

【龙战于野,其血玄黄。】

【你深谙犹豫就会败北的道理,决定主动出击。】

【掌间的大剑散出龙女殿下的神力,你再一次呼唤起了风暴。】

【万物之息吹驱散了血色的雷霆。】

【闪转腾挪,你身裹青岚织成的羽衣向前猛冲,用流风缠住对方身形,将其强行纳入你的攻击范围。】

【“哈哈,来的好!”】

【道贤国君对于你偏激的进攻方式丝毫不意外,而是大笑几声后抽出腰间长剑,同你厮杀起来。】

【你有些意外他的做法。】

【按理来说,他应该凭借着手中那杆异宝毛笔,一边和你拉开距离,一边施法攻击才对。】

【不过不重要。】

【这对你只会更加有利。】

【仗着强横如龙的肉体,以及从生死搏斗之中锻炼出的技巧,你轻而易举地在近身战中压制了道贤国君。】

【手中神兵削铁如泥,你当即斩去了对方的惯用手,让他无法再书写文字。】

【战斗的结果已经显而易见。】

【你走向跌坐在地,鲜血四溢却依旧止不住放声大笑的道贤国君,将剑锋逼近他的头颅。】

【“你在笑什么?”】

【“我在笑,我终于得到解脱了。”】

【道贤看着你,眼中浮现出一抹悲悯,好似你才是那个战败者一样。】

【“天命人,孤的使命从你走入这座大殿时,就已经结束了。”】

【“而你,你的天命才刚刚开始……”】

【他忽而伸手插入自己的胸膛,发出一声闷哼。】

姜启一惊,这是还有第二阶段?

【不曾想,他竟是将自己的心脏给直接剖了出来,拿在手上,想要递给你。】

【砰咚——】

【砰咚——】

【心脏在掌中跳动,道贤国君这无异于自杀的行为让你怔在原地。】

【“拿去。”】

【他咳着血,语气中带着不耐烦,却又含着笑意。】

【“这颗心之中,有一粒血菩提。”】

【“它可以短暂地遏制住所有伤势的蔓延,让濒死之人恢复鼎盛实力,再撑一炷香的时间。”】

【你没有伸手去拿,你不知道这是否是对方的阴谋。】

【“如果它有这种奇效,为何你不用?”】

【道贤笑了。】

【“为何要用?”】

【“杀了你,能让孤的天下好起来吗?”】

【“你当真以为,孤半生励精图治,为何在十年前疯了一样,要将祖辈江山毁于一旦,背负千古骂名?”】

【“没人不想要万古流芳,青史传名。”】

【“可孤太懦弱了。”】

【“仙神也好,凡人也罢,哪怕孤贵为朝君,也难能逃过被端上餐桌的命运。”】

【他喘着气,将那颗还在跳动的心脏扔给了你。】

【“呵……孤这后半生,皆在害怕和逃避之中渡过,如今可以从你手上得到解脱,也是幸事。”】

【道贤直视着你的眼睛,那双眸子中好像有火在烧。】

【“听着,姜承玄。”】

【“这天下就是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巨大餐盘。”】

【“孤已经反抗不了了,但你还可以。”】

【“仙神们希望你与孤之间能决出一个胜者,由胜者去应劫。”】

【“这颗血菩提,就是在孤身上押注的仙神给的。”】

【“但孤累了,不想再受人摆布了……所以,为了对给予我解脱之人的感谢,这东西就交给你了。”】

【“劫数将启,你要做餐盘上的,还是餐桌上的,选一个吧……”】

【你获得了:血菩提。】

【血菩提:疗伤圣物,吞下后能强行吊住服用者的生命,期间不会死亡,在一炷香内重返鼎盛实力,代价是摧毁服用者的一切根基,再无挽救可能。】

【看着道贤国君的呼吸渐渐停滞,眼睛也失去神采,你久久默立在原地。】

和姜启猜的一样,这国君的背后果然有其他大手在推动。

不过,什么大劫?

这还是姜启第一次听说这个词。

从道贤国君字里行间透露出来的信息很大。

至少他能感觉得出来,自己的选项和每一步动作,好像都被人看在眼里。

搞得他不像是在玩游戏,而是在被游戏玩一样。

很让人不爽!

好不容易有这么一次舒爽的开局,怎么可以被人当砧板上的鱼肉吃掉?

不行,得立刻起身回去找白珏。

【就在你收好血菩提之际,身后却猛地传来一阵风声。】

【“能以半步聚灵修为,越阶斩杀元婴。”】

【“虽然对方有意寻死,却也的确有那么几把刷子。”】

【“不愧是小妹所看重的人,果然有那么几分不同凡响。”】

【你转身回头看去,一道遮天蔽日的巨大身影盘旋在空。】

【其发赤红,瞳大如灯。】

【这是你第一次见到,除却白珏以外的龙。】

【赤龙缓缓降临,四足踏地。】

【它声如雷震,毫不掩饰杀意。】

【“今日,你的征程就到此为止。”】

【“我来替龙族,铲除你这劫数!”】 第七十一章 铁骑五百敢屠龙 【赤龙凝视着眼前这个渺小的人类,并没有急着动手。】

【他到这里来,其实已经违反了规矩。】

【无论是对外的那条不现身,还是对小妹的那个承诺,由她亲自来杀掉面前的这个人。】

【赤龙都越界了。】

【可他并不后悔,相反,他很庆幸自己的决定。】

以半步聚灵的修为,越阶强杀元婴。

即便是那道贤国君有意寻死,即便是仰仗了他龙族的真力和体魄,即便是……

说那么多,这些也都是他实力的体现。

此子气运傍身,天命已昭,生来就是他龙族之劫。

断不可留!

但哪怕是他也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个人类,战斗才情强的离谱。

可惜了。

若非他是龙门所显示的劫数,假以时日成长起来,按照小妹的意愿,说不准真能化作一条真龙,加入他龙族也不一定?

【大抵是英雄惜英雄,赤龙化作一位锦袍青年,朝你开口道:】

【“身为战士,我不会趁人之危。”】

【“我给你调息的时间。”】

【“等你恢复到巅峰,再来与我厮杀。”】

姜启看着画面中突然出现的赤龙,皱起了眉头。

才干掉一个道贤国君,现在又冒出来一头龙。

搁着玩车轮战呢!

也不知道我顶不顶得住?

不过听他语气,还有口中的“小妹”二字,莫不成他是自己那位龙女殿下的兄长?

那不应该是来帮自己的吗?

怎么要打要杀的,还说我是什么劫数。

搞的我很混乱啊……

难道是和那什么天命有关?

【你感到有些莫名其妙,试图套话:】

【“我与阁下无冤无仇,为何要战?”】

【或许是因为你与白珏关系匪浅,也或许是因为你即将死在他的手里,赤龙一边等待你调息,一边说道:】

【“道贤丧命之前也和你说了,你有你自己的天命。”】

【“那便是我龙族大劫的开端。”】

【“所以,为了不让大劫席卷到你的殿下,还请你死上那么一回。”】

姜启都气笑了。

这他妈是什么道理?

好人就该被枪指着?

虽然他不知道这大劫是如何运作的,但他知道,自己还什么都没做呢!

哪怕是人间,也有疑罪从无的说法不是吗?

还拿白珏打感情牌……你要杀我,怎么就不顾及她的感受?

等等……我和一头龙废什么话,他摆明了就是要和自己打。

那就没办法了。

战斗,爽!!

【“开打之前,我想问一句。”】

【“殿下默许了吗?”】

【你看着赤龙沉默着将脑袋垂下三分,便知道这件事,白珏一定被蒙在鼓里。】

【“姜承玄,你不会明白的。”】

【他忽而开口,掌中浮现出一杆长枪。】

【“你死在这里,好过小妹死在族人手中。”】

……

【“……天才!”】

【“我原以为道贤死在你手中,是因为他自己求死。”】

【“没想到,你竟然真的凭一具凡躯,修行到了这个地步。”】

经过一番交手后,赤龙发现自己竟然真的奈何不了眼前这位青年。

无论是战法还是技艺,身体亦或刀兵,姜承玄都不逊色他分毫。

以半步聚灵,正面硬撼他元婴境龙族。

说出去是真的骇人听闻。

向来只有他龙族越阶挑战别人啊。

赤龙都有些怀疑,自己的那位小妹,是不是已经偷偷把他变成一头货真价实的龙了。

【“刚才,你在说什么?”】

【“白珏在哪?”】

【你的气势在一步步攀升,朝着赤龙逼近,掌中大剑散发的光辉已如大日般刺眼目眩。】

【到此步,你功法已至大成境。】

【“若有一劫,事关全人族生死,你族祭祀告诉你,只需要将你家小妹和她豢养的爱宠分开,杀掉其一便可阻止,你会如何?”】

【“正常人都会选择杀掉宠物,对吧?”】

【他支起身子,看着你的眼睛,继续道:】

【“不过,小妹不是普通的龙,你也不是她豢养的爱宠,你与她的关系,亲近胜过我们。”】

【“但为了保险,为了避劫,小妹作为最后一道手段,只能留在族中。”】

【“我了解她,父王也了解她,她不可能亲手杀掉你。”】

【“与其看她在痛苦中抉择,不如由我来当这个恶人。”】

【赤龙再度立起身。】

【“死在这里吧,姜承玄。”】

【“为了你的殿下。”】

【“当我求你。”】

【他话音诚恳,没有丝毫假意。】

【而你却不理。】

【“我和殿下有个誓言。”你轻声道,“我答应过她,此间事了就回去陪她。”】

【“誓言和命,哪个对她更重要?!”赤龙怒吼。】

【“那得问她自己。”】

姜启轻声一叹。

他就知道,无论是现实中许诺,还是游戏中插旗,都不会有啥好结果。

更何况,他还发的是那种“打完仗就回老家结婚”的重量级誓言。

唉……

事已至此,那又能怎么办呢?

他也是被一步一步逼到这里的。

尽管姜启还有些不想承认,但他的确感觉到,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正在暗中操控他的命运。

每一步都跟算好了似的。

【你带着道贤的首级,一步步回到起义军的营帐之内。】

【天下大乱就此结束。】

【可你知道,这不过是新一轮乱世的开始。】

恶龙倒下了,勇者们该划分财宝了。

谁拿大头呢?

这又是一轮厮杀,又是一轮角逐。

屠龙者或许终成恶龙,历史也可能循环往复。

但那已经不关姜启的事了。

【你将宫中所发生的事情告诉了主帅,对方并不惊讶。】

【道贤国君的倒台,意味着他背后仙神的失败。】

【他们起义军,背后也不是没有站着仙人。】

【这些神仙看似出尘脱俗,实则也不过身处另一个朝堂江湖。】

【“没什么好值得说道的。”领袖道,“你的打算呢?”】

【你没有隐瞒。】

【在你看来,起义军背后有其余仙神撑腰,自己的那点小秘密,说不准人家早就知道了。】

【“原来如此。”】

【领袖颔首,笑道:“功成名就而不归乡,如锦衣夜行,谁人知之?”】

【“且去挑选五百铁骑将士。”】

【“起义军为你击鼓而歌。”】

【你楞在了原地。】

【你当然看得出来,这是主帅想帮你回去救龙女。】

【“主帅,不可……”】

【一人做事一人当。】

【你并不希望你与龙族的因果牵连到起义军。】

【“诶,不无不可。”领袖摆摆手,并不在意。】

【“承玄为我起义军攻坚克难,却不取回报,此等小事,何足挂齿?”】

【“且去,且去。”】

【领袖看着你不解地拱手退去,召集部将,不由轻轻哼出笑意。】

【少年意气,当是最好。】

【他也曾有这样一位心上人,却因从军而误了良辰。】

【如今,你身上满是他的影子。】

【桌案上,他提笔而书,遥举浊酒以歌。】

【“此去东海翻天命,铁骑五百敢屠龙。”】

【“莫道仙神不可逆,当上九霄逞威风。”】

少年人,祝好。 第七十二章 她在等你(一更求追读) 【“娘的,主帅说得好听,但就咱这五百铁骑,怎么和那些妖魔神仙斗?”】

【耳边传来李择君骂骂咧咧的声音,你抽出那柄大剑,琉璃般的材质映澈出你的双眼。】

【如今数年已过,你的容貌也从当初的青涩小子,变成了能够独当一面的少年将军。】

【“泽君,莫要多言。”】

【“主帅已经尽力了。”】

【你其实很清楚,领袖此举是担着风险的。】

【哪怕背后那些仙神支持,也总归是一场人情。】

如果那什么龙族大劫真的席卷天下,那么他作为这场灾难的揭幕者,肯定是脱不了身的。

而为他开路助威的起义军,甚至是人族,也很有可能被秋后算账。

能做到这个地步,姜启已经很感激了。

在原本的设想之中,他就没指望过这些NPC能帮上什么忙。

他也应该是一个人独自上路。

并不会带着身后这帮随他冲锋陷阵的弟兄。

【“只是连累了你们。”】

【“将军还和我们说这些!”李择君不满地骑马上前,与你并肩,道:】

【“如果不是当初将军从生死场中将我等兄弟捡回来,只怕我们早就丧命了。”】

【“今日去东海或许十死无生,但总好过死在阴沟里!”】

【“是极。”又有一名铁骑上前。】

【“此去定是万古传名,纵是死也值了!”】

【他们渴望着回还你的恩情。】

【因而对于这一场无异于自杀的东行,无比热切。】

【“将军昨夜便不让我等随你一同潜入王宫,错过那等好戏,今次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再错过了!”李择君笑言,“大伙说,是也不是?”】

【“是!”】

【五百铁骑齐声高呼。】

【“我们还要喝将军未来的喜酒,看他迎娶龙女殿下,是也不是?”】

【“是!”】

【到此时,你终于没憋住,轻声呵斥道:】

【“莫要胡言!”】

【“我与殿下不是那等关系。”】

【瞧你涨红着一张脸,李择君和一众铁骑不由露出一丝暧昧的笑。】

【“不是那等关系,又是哪等关系?”】

【“哦……懂的懂的。”】

你们又懂什么了?

我都不知道的东西,你们怎么就知道了?

即便是屏幕外的姜启都没绷住。

这帮五大三粗的兵怎么这么会臆想?

【“再往前走百里,就是临江,顺此水路向下,便至东海。”】

【“若有人想要退出,现在还来得及。”】

【虽然你知道,问了也是白问。】

……

【“赤龙败了。”】

【一座风景如画的小岛之上,龙王垂眉,轻轻呼出一口气,将面前的茶水吹凉。】

【他身后是一位高瘦执杖的龙族少司。】

【此刻她微微躬腰,低声开口:】

【“大劫将至,那身负天命之人已成气候。”】

【“王上,是时候做出决策了。”】

赤龙去找姜承玄一事,几乎整个龙族高层都知道。

毕竟应劫者,是他们龙族的小公主。

非必要,他们也不愿意对白珏动手。

外界的仙神也有不少知情,但大多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如果赤龙能成功杀掉天命人,那大劫还能再拖延一段时间,他们也乐得卖龙族一个面子。

至少龙族现在,还处于强势期。

他们没必要现在就将这群龙端上餐桌。

操之过急,可是会遭到反噬的。

等到大劫过后,龙族穷途末路之际,他们再来分一杯羹不迟。

所谓虎落平阳被犬欺,龙游浅滩遭虾戏,就是这个道理。

况且从目前来看,这一劫难,龙族已经避不开了。

【少司不着痕迹地回首,瞥了一眼那被锁在囚牢之中的少女,叹道:】

【“殿下之信徒已临近东海,那帮仙神也已到位。”】

【“龙门显化的灾劫,只剩数个时辰就要到了。”】

【“王上……”】

【龙王依旧淡然饮茶。】

【直至杯中清物再不见一滴,他才轻声道:】

【“少司。”】

【“属下在。”】

【“这么多年来,我们依仗龙门已经躲过了太多次的灾劫。”】

【“可今日朕才明白。”】

【他慢慢起身,声音略显沙哑,却难掩傲气。】

【“劫难是躲不掉的。”】

【“何况这数次的大灾,归根结底都是人祸。”】

【“今日杀信徒,明日杀我女,后日为了避劫,又该杀谁?”】

【“逃得了一时,逃得了一世?”】

【“龙族永昌,可不是靠着抖机灵,耍聪明来的。”】

【龙王转过身来,看着自己的少司,道:“既然那帮仙门修士视我等为待宰羔羊,那便让他们看看,我龙族的胆气。”】

【“传令下去,放那姜承玄入海。”】

【少司身躯一震,拱手道:】

【“……领命。”】

【目视着少司躬身退去,龙王又将目光投向那在囚牢之中沉睡的少女。】

【“唉……”】

【叹息一声,龙王负手而去。】

【他何尝不知道,这一举动会带来怎样严重的后果。】

再怎样铁板一块的族群,内部也会有缝隙可钻。

为私利,为群体,他的这一道命令是不可能服众的。

可他在身居王位的背后,同样还是一位父亲。

他能为自己女儿做的,也就这么多了。

【“一步错,步步错。”】

【“或许这天命越是逃避,就越是避不开。”】

【“女儿啊……”】

另一头,姜启也操控着游戏人物,带着五百铁骑乘上了船。

根据昨晚赤龙所说,白珏就被囚禁在他来时的小岛上。

【“我输了。”】

【“姜承玄,你若要履行和小妹的誓言,就回去吧。”】

【“她在等你。”】

画面一转。

【你站在船头,眺望着那一座熟悉的岛屿。】

【手中的大剑也如最初运用神力时,开始在你手中慢慢震颤。】

【你能感觉到,你和她的距离正在一步一步拉近。】

【每向前一步,那种悸动就越来越强烈。】

【不过让你有些意外的是,你行进的路程没有任何阻碍。】

但画面越是风平浪静,姜启的眉头就皱得越深。

不对劲。

十分甚至九分的不对劲。

以他的经验来讲,这就是要进入新地图、新副本的节奏。

他本以为会一路上厮杀过去的。

【终于,你乘坐的船只临近了小岛。】

【你奋力一跃,先行跳下了船。】

【在那一座熟悉的茅草屋的门前,你并没有见到龙女的身影,而是先看到了一位头戴冠冕的男人。】

【霎时间,你们四目相对。】

【龙王晟对你的态度下降了。】 第七十三章 龙王托孤(二更求收藏) 【四目相对间,气氛变得有些沉默和诡异。】

【你遭遇了龙族之王,白珏之父,晟。】

【龙王晟对你的态度下降了。】

什么鬼?

不是,直视龙的眼睛交流不是基本礼仪吗?

白珏和那条赤龙都没有扣印象分。

怎么就你扣了啊?

【你的目光与龙王晟相接,你感觉到对方的眼神并不友善。】

【“你就是姜承玄?”他缓缓将目光移到了你手上的那把大剑之上。】

【“是。”你拱手行礼,不敢怠慢。】

【且不说你看不出对方的修为,单一个白珏之父的身份,你就马虎不得。】

【尽管你不是很想承认,但你的内心的确对白珏有着一些异样的情愫。】

【绝非单纯的信仰,而是一种更为复杂、难以言喻的感情。】

试问,谁会不喜欢一个总是一袭白衣,赤着玉足在你身边晃来晃去,一心为你好的小龙娘呢?

平心而论,姜启是做不到的。

光是那一张精美的立绘,就已经让他的好感上涨了许多。

在【河图洛书】中,与白珏一起生活了十年,贯穿他整个人生的姜承玄自然也做不到。

所以这第一印象,姜启还是很看重的。

只不过现在才刚刚见面,态度就给我下降了,这敌意是不是多少有点明显了?

【“半步聚灵,能战元婴。”】

【“嗯……单论武道修为而言,的确不俗,珏儿的眼光不错。”】

【他上下打量了你两眼,微微颔首。】

【龙王晟对你的态度上升了。】

【“但在即将到来的大劫之中,依然远远不够。”】

【他上前一步,龙瞳俯瞰着你微微低垂的脑袋,一身足以碾压化神的气息让你完全动弹不得。】

世人少知,化神之上,还有境界。

而眼前的龙王,显然就属于顶尖的那一批次。

【你虽然不知道他究竟是什么实力,但你知道,在如此近的距离,他要杀你易如反掌。】

【这满背的寒意,便是预警。】

【久经沙场的你过于熟悉这种生与死之间的感觉。】

【不过你好歹也是一路从战场上杀出来的,自然不会因此而露怯。】

【甚至于你的功法都因为应激而自动运行,凭一身气血生生冲散了龙王晟加于你的杀意。】

【见你竟有勇气对抗他的权威,龙王晟才略有些满意地收敛了气息。】

【“朕知道你回来的目的,所以朕也就不客套了。”】

【说罢,他轻轻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问道:】

【“朕只问你一句。”】

【“若是珏儿遇到危险,你会用生命护她周全吗?”】

这么直球?

【冥冥龙吟直击你的神魂,你无法在龙王晟的面前说谎。】

不过好在,姜启也不需要说假话。

【“承玄的命,早在十几年前就丢在了那条河里,能活到今天,全凭殿下一线善念。”】

【“如果殿下今日要取我性命,承玄都自当亲手奉上。”】

【“更不必说,我会让殿下遭遇危险。”】

【龙王晟闻言,只是淡然道:】

【“话不要说的太满,年轻人。”】

【旋即他话锋一转,又肯定道:“不过朕相信你。”】

【“也相信珏儿的眼光。”】

【他再次上下打量你几眼,忽而叹道:】

【“如果你是龙,多好啊。”】

【龙王晟拿出一瓶丹药,交到你的手中。】

【“大劫将启,此次我龙族再难独善其身,势必会被卷入其中,朕你现在就带着珏儿离开此地,走得越远越好。”】

【“这瓶丹药,只需一粒便胜过百年苦修。”】

【“你根基扎实,凭此可迅速入元婴境。”】

【这托孤的态度让你瞬间感到不对。】

【“您……”】

【“在朕改变主意之前,走。”】

【龙王拂袖,直接以一股劲风将你扫入屋中。】

【而他则负手前行,御风腾空。】

【岛外海域百龙藏渊,高天之上群仙驾云。】

【已隐隐有了火药味。】

【你并不知道屋外是何等情况,只是一剑劈开了那禁锢龙女的囚牢,把她抱在怀中。】

【“殿下,殿下……”】

【你感觉得到白珏并非是受了什么伤,而是因为劳累才导致的沉睡。】

【大剑在微微发光,一缕缕心念源源不断地传递到你的脑海之中。】

【想来此前她一直在试图联系你,却因这特殊的囚牢而阻绝,焦急之下便欲强行突破,反而惹的神魂疲惫。】

【熟悉的温度让龙女睁开了双眸,入目之时瞧见你的脸,第一时间闪出的不是欣喜,而是惊恐。】

【“承玄?”】

【“快走,父王要杀你!”】

【你心中一暖,却是缓缓摇头。】

【你将你所知道、你所遭遇的一切全盘对白珏托出。】

【“父王……要你带我走?”】

【对方先是一怔,旋即神识沉入自身体内,一张本就白皙的小脸更显几分霜色。】

【“怎么会?”】

【“龙门……”】

【这是你第一次听到这个词,但眼下情况紧急,即便你想要问,也需得未来再说。】

【“殿下,还请随承玄速速离开。”】

【可白珏并没有动,反而对你焦急说道:】

【“不,承玄,你不明白……”】

【“龙门是我龙族至宝,可推演未来,化鳞成龙,乃龙族之本。”】

【“如今父王将龙门交给了我,显然是已经到了危急存亡的关头……”】

【“你我身负天命,是劫数也是破劫的关键,如果我们留下来,说不定还有转机!”】

另一端。

姜启的屏幕前弹出两个选项。

【冥冥天命已经锁定了你,面对你的神明白珏的请求,是否答应她的要求留下?】

【一、留下(顺应白珏之意愿留在这一片风云变幻的天地之中,以身入劫寻找破局之机。)】

注意,此选项会让龙王晟对你的印象大幅下降。

【二、强行带走白珏(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即便以你一向爱行险棋的行事风格,在遇到和白珏有关的事情上,也得多掂量掂量。)】

注意,此选项会让龙王晟对你的印象大幅上升。

姜启先是犹豫了一下,旋即鼠标落在了第二个选项上。

他很清楚,白珏现在已是入局者迷的状态。

哪怕自己和她留下来又如何?

就连龙王晟都如临大敌,一副托孤的态度,他和白珏不过一聚灵、一元婴,放在神仙打架里就是炮灰。

留在这里,亦如当初李择君等人希望随你夜潜王宫一样,不过是添乱的。

何况她身上还有至宝存在。

龙王晟显然是将白珏当做了希望留存,那自己更不可能答应了。

君子一诺,更胜千金。

【“抱歉,殿下。”】

【“这一次,信徒不能遵循神谕了。”】 第七十四章 我被赐婚了?(三更求支持) 【“龙王晟,你可知你龙族平白在俗世现身,乃是大过?”】

【高天之上,有仙神出口问责。】

【“扰乱秩序,有违天命,可是大罪。”】

【闻言,头戴冠冕的龙王不禁嗤笑一声,道:】

【“少对朕说教,你人族在俗世宗门教派林立,干的事情可比我们过分多了。”】

【“谁不知道这俗世又号人间,好话坏话都让你们说了。”】

【“若想借此寻衅我龙族,只管来便是。”】

这些修士或许其他不擅长,但对于给人扣帽子,那可是熟练得很。

所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只要你身上有这些人想要的东西,却没有实力守护,这帮打着旗号的修士就可以从各种角度给你挑出刺儿来。

小事化大,再大到他们足够出手的地步。

随后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帮你“保管”。

至于要不要得回来……那就得看本事了。

龙王晟见过太多太多这样的例子。

在他眼中,这些自诩为万物之灵长的人族,披着文明礼仪的外衣,实则干着连妖兽都不耻的事。

至少人家说抢就抢,可不会拐弯抹角,给自己找借口。

所以人修才多心魔劫,而妖少有。

看来今天,这些人是要拿自己的龙族开刀了。

【“我们无意与龙族为敌。”】

【“只是代表广大百姓之愿,希望你们能让身负天命者,及其神明白珏出面。”】

【“俗世感念他们阻乱祸事的恩德,希望能为其修建寺庙,打造金身。”】

【“方才顾仙君出言有失偏颇,在此,我替他为您道歉。”】

【龙王晟不言,只是默默看着这帮神仙演戏。】

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说有罪的是人,说有功的也是人。

人间的百姓知道他们被代表了吗?

【他不动声色地将目光瞥向那些才跳下船的凡人将士,他们一脸懵圈的表情已经告诉了龙王答案。】

【“草!”】

【“爷爷这些上前线打生打死的,都前天晚上才知道那昏君被将军宰了。”】

【“那些百姓的消息比爷爷还灵通?”】

【有将士骂道。】

【“我呸!”】

【又有人啐了一口唾沫。】

【“将军说的还真是对,这些神仙就是一群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还修庙,饭都吃不饱还修他奶奶的庙!”】

【底下五百铁骑骂声一片,几乎都是扯着嗓子喊。】

【他们来这里本就抱着必死的决心,在这个节骨眼上,当然是怎么痛快怎么来。】

【神仙们当然也能听到,只是一个个装聋作哑,不当会儿事。】

这些将士说的对吗?

当然对了,他们就是靠着这个吃饭的。

但他们混不在乎。

反正是将死之人的无能狂怒。

最后只会淹没在这海域的浪涛之中,再也没人知道。

【“如何,龙王阁下?”】

【“我们此来只是想要迎回俗世的英雄而已,他也不属于你们龙族。”】

英雄?

自古英雄多早死,不得善终,他可不认为这些人族修士会真的将那个小伙子当成英雄接回去。

况且,姜承玄回去了,白珏也一定会跟着去。

当他傻吗?

龙门还在自己女儿身上呢!

【“姜承玄已入我龙族,不能随你们回去。”龙王晟淡然回应。】

【“他一没化龙,二无身份,怎么就入你龙族了?”】

这帮神仙皱起了眉头。

虽然他们知道姜承玄所修习的功法可以让他化龙,但这不是还没到那个地步吗?

难道这小子能瞒过卜算,另有一番奇遇?

【“龙王,你莫不是唬我等?”】

【“还是快快将他交出来吧。”】

【“怎么就唬你了?”龙王晟轻轻吸一口气,将脑中思索了无数次的选择抛了出来。】

尽管还是觉得有些草率仓促,但这已经是他能想到的最好办法了。

可恶啊,让他亲口说出来,当真是比杀了他还难受。

【“姜承玄……”】

【“已入我龙族为婿!”】

【天地间忽然安静了下来。】

【不光是仙神们彻底陷入迷茫,就连正带着白珏想要逃跑的你都楞在了原地。】

【你看看天上,又看看怀中同样瞪大眼睛的龙女殿下,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你被龙王晟赐婚了。】

啊?

不是……有点太突然了吧?

这就实现阶级跳跃,从信徒变女婿了?

问过我的感受了吗?

就算我不在意,还偷着乐,但你女儿呢?

看她表情明显也不知道啊!

怎么能搞万恶的包办婚姻呢,真的是……

太酷啦!

姜启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起来,紧紧盯着屏幕上跳出来的那一行字。

到现在还清晰无比的印着:

【“姜承玄……已入我龙族为婿!”】

【“天地君亲,四者同证。”】

当然,龙王本人就占了后两个。

至于天地证不证?

这两又没有意识,不会说话。

【龙王晟缓缓吐出这两句话,好像用尽了所有力气。】

【“诸位,可还满意?”】

【“你,看来龙王是铁了心要保他?”】

【“不如说是你们终于憋不住,铁了心要和我龙族动手。”】

【他龙瞳扫视一圈天上诸仙,傲然道:】

【“莫要以为,朕不知道你们究竟想要做什么。”】

【“前几次大劫你们就有意拖龙族下水,今天发难,也只是随便找了个借口便来我龙族问责。”】

【“如今还欲图带走朕的女婿。”】

【“真当我龙族是好欺负的?”】

【却见龙王晟浑身突泛云墨,周遭天地流风似乎都被他吸引而来,万米晴空之上,一颗巨大的龙头若隐若现,鼻息一吹便足以让整片东海翻起滔天巨浪!】

【这是你第一次见到,有连天空都盛不下的巨物。】

【绵延不知多少里的龙身在墨云之中翻腾,鳞甲也逸散出淡淡的金芒。】

【若非你也修习的是龙族功法,且还是最为暴戾冲突的极阳,恐怕你也会和四周的铁骑将士们双腿一软,跌在地上。】

【“龙王晟,你究竟什么意思?”】

【有修士高声怒喝。】

【这天上群仙,此刻竟也如凡人一般,在龙威下东倒西歪。】

【“什么意思?”】

【“诸位真觉得,我龙族的领域想来便来,想走便走?”】

【龙王的眸中闪过寒意,仅仅是一念便已让天地失色。】

【他虽非合道,却也只差临门一脚。】

【“来者是客。”】

【“还请诸位,畅饮海中水,化为鱼饵料。”】

【“为我龙族,永镇此地。”】 第七十五章 你的对手,是爷爷我! 【“龙·王·晟!!”】

【“你疯了?!”】

【随着那占据了整片天空的巨龙一声长吟,整个世界都在颤动。】

【这些高高在上的修士哪里还看不出来,对方是打算新仇旧恨一起算了。】

既然天命已定,避不开灾劫,那就把你们也拖下水。

喜欢在幕后搞事,喜欢给人扣帽子?

那今天就把你们天灵盖给扣开!

看看是你的头铁,还是我的爪子硬?

【百龙出渊,仙神下凡。】

【喊杀声震得天昏地暗,连脚下的这片岛屿都在颤栗。】

【你瞬间意识到一件事。】

风紧扯呼!

姜启迅速在【河图洛书】中弹出来的选项进行抉择。

没错,他必须在有限的时间内作出最优解。

要不要逃?

怎样逃?

往哪儿逃?

一连三个选项让姜启瞬间凝神。

不得不说,这个游戏做的真的很细节、很精致。

明明主打的是一个文字代入游戏,却能给玩家这么大的急迫感,让姜启有一种在玩逃生的感觉。

当然,有急迫感的主要原因,可能还是因为这个游戏没办法随时随地的暂停,只能在特定时间和环节存档的原因。

这是【河图洛书】中比较坑的一点。

却也算是它的点睛之笔。

就像人生没有暂停键一样,只有死后才可以短暂的休息。

【你横腰抱起白珏,迅速登上了铁骑们开来的船只。】

【“这就是嫂子?”】

【“不愧是将军,传说中的龙女都能把到手!”】

【“人龙王都承认了诶……咱将军这算是入赘吧?”】

【你瞪了一眼还有心思打趣的将士,快速道:“赶紧先放小船。”】

这是姜启做出的选择。

他知道在这种神仙打架的战场上,开大船跑路就是给那些修士瞄准的活靶子。

不仅目标明显,还跑不快。

【“将所有小船都下水。”】

【“然后两两一组,分开逃跑。”】

【你迅速下令,随后带着白珏登上一艘小船,并为她套上一层盔甲。】

【你不知道这样混淆视听能不能骗过天上那帮神仙,但你知道,如果什么都不做,那只会让生还几率无限趋近于零。】

【尽人事,听天命。】

【你仰头看去,龙王晟遮天蔽日的身影正在遭受好几个大能修士的围攻,而一旁则有数头小龙护法搏命。】

【龙吟阵阵,宝光连连。】

【即便是身处主场,龙族依旧在漫天神佛的围剿下显得岌岌可危。】

【而你怀中的龙女殿下,此刻还因为神魂疲惫和法力枯竭而动弹不得。】

得赶紧跑!

外界的姜启感觉自己比游戏内的姜承玄还要着急。

这可是我正正经经在游戏里第一次接触到修行,也是第一次遇到这么非人类的情缘老婆!

怎么可以就这样轻易地交代在这?

【“风!”】

【“大风!”】

【你没有借用白珏的神力,而是凭借自己对于能力的理解,招来了风暴。】

【可惜你不通其余术法神通,只能用此下策。】

【狂风推送着你们的小船迅速向四方散开。】

这时,姜启屏幕的右下角突然弹出来一个方框。

【恭喜你解锁了成就:划船不用桨,全靠浪!】

有屁用啊!

姜启现在可没心思注意这些。

【“承玄。”】

【“怎么了?”】

【你低头怀中的龙女,对方正睁着一双美眸,盯着你的眼睛。】

这一幕,姜启总觉得自己好像在哪见过。

对!

是最初相遇的那一次。

只不过现在位置换了一下,变成了白珏在自己怀中,而青石也变成了小船而已。

【“不要怕,我们能走的。”你安慰道。】

【其实你内心也很忐忑,这句话也是对你自己说的。】

【白珏缓缓摇了摇头,轻声道:】

【“放下我吧。”】

【“你和这些凡人将士还能有命回去。”】

【“这些修士想要的,其实就是我手上的龙门至宝而已。”】

【“如果……”】

【“够了。”】

【话没说完,你直接打断了白珏。】

【“我已经许过诺,誓死护殿下周全的。”】

【“而且现在我也不再是殿下的信徒,而是殿下的未婚夫婿了。”你嘴角咧出一抹笑。】

【“哪有连自己的未婚妻都保护不了的窝囊夫君?”】

【你明显感觉到怀中的少女娇躯一震,白皙的小脸上也浮现出动人的红来。】

【她第一次逃开了你的目光。】

【“那……你还叫我殿下?”】

【这一次轮到你逃开她的目光了。】

屏幕外的姜启一边止不住地嘴角疯狂上扬,一边又焦急地看着局势。

虽然吃自己的糖是很爽,但他更希望可以长久地吃下去。

【你终究还是失算一步。】

【以你半步聚灵的修为,是无法用风暴囊括整片海域的。】

【随行而来的铁骑们乘坐的小船在脱离了你施法的范围后,速度便慢了下来。】

【而你和白珏所在的船只则一马当先,格外显眼。】

【“将军!”】

【有人高呼一声,你条件反射似的抽出大剑横在身前,瞬间抵住了一道华光。】

【“将你身后的龙女交出来,我可以不杀你。”】

【来人修行已至化神,强横的气息让你危机感大盛。】

【龙族个体虽强,却少了数量。】

【即使再怎样抵抗,也终究会有几个漏网之鱼突破防守,到你这里来。】

【“你觉得可能吗?”】

【剑光耀射在脸,你直指对方,冷声道:】

【“报上名来,我不杀无名之辈。”】

【“口气倒是不小。”】

【“倒是不知你的实力,是不是和你的口气一样大?”】

【他自然是看出来你不过半步聚灵境,连元婴都不是,当即也不废话,祭出法宝便向你杀来。】

【境界上的差距可不是一招一式能够弥补的。】

【你自知不敌,寻了一处能够立脚的礁石后,手上大剑便陡然一挥。】

【狂风顿起。】

【浪潮和疾风迅速带着白珏的船只朝海的另一头驶去,速度之快,竟是在这碧波之间荡开了一条久久不散的白线。】

【那化神修士有心去追,却转瞬间被一股流风缠住身形。】

【生死厮杀向来是最锻炼人的。】

【不知不觉,你对于风暴的操纵,已隐隐超过了白珏。】

【“喂,你要去哪?”】

【你将龙王赐予的整瓶丹药吞入腹中,气息狂暴不定,无法压制。】

【血气,杀气……浓郁的战场凶煞之气让那化神修士都不禁多看了你两眼。】

【当真是,天命所定的灾星!】

【你大剑微微一摆,露出满口森白的牙,笑的狂傲。】

【“你的对手,是爷爷我。”】 第七十六章 龙战于野,其血玄黄 【那化神修士惊愕地看着你,不由出声。】

【“你……吞服如此多的丹药,药力消化不掉,可是会爆体而亡的!”】

【“姜承玄,你为人族,何必为了一头龙而做到这般地步?”】

【“须知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但,她已是我的娘子。”你笑道。】

【在这等修士仙神面前,凡人的甲胄已经没了作用。】

【你将身上属于起义军先锋大将的铁甲缓缓卸去,露出内里精实的肌肉。】

【随后扬手一抛,只觉天地清风四来,环绕着你的身躯。】

【气息在一步步暴涨。】

【聚灵,再到瓶颈,旋即被翻涌的气血猛然顶开。】

【一头浓墨般泛着血色的长龙自你身躯缓缓升腾而起,眼露点点金光,正死死盯着眼前的修士。】

【至此,元婴成。】

【而你的修为依旧在不停向上攀升。】

【哪怕是身体已经承受不住,从毛孔之中溢出鲜血,骨骼噼啪作响,依然没有停下来。】

【“你……”】

【“就算你强行攀升至脱胎境又如何?化神与脱胎看似只差临门一脚,实则天堑!”】

【“无需我出手,半个时辰内你也必死无疑。”】

【“到时她也一样会死。”】

【见你仍旧拦在面前,对方不由开口道。】

【“你觉得你有命活到那个时候吗?”】

【你嗤笑一声,上前一步,周身狂暴的气机已经锁定对方。】

【冲突越是激烈,你所修习的功法爆发出来的力量便越是强大。】

【一点明悟突而涌上你的心头。】

【这时你才发现,原来并不是因为你对于这功法理解不足,而是你的修为境界不够。】

【恭喜你解锁了功法真名:辰龙诀·变化之阳。】

但姜启现在却一点都开心不起来。

他现在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紧张感。

话虽然说的很狂……

可自己现在真打的过对方吗?

【青玄子,青冥宗太上长老,修为化神,擅奇门遁甲、八卦之术。】

调出来的人物面板只有几样基础信息,再无其他。

更多的是自己无法得知的问号。

放在其他游戏里,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这是绝对招惹不起的人物。

攻击打在对方的身上,很可能不是什么残忍的-1hp,而是更加绝望的无效。

但他任何时候都可以退缩,唯独现在不行。

少年意气应如此,当是人间第一流!

【“有我在,你过不去。”】

【“不妨留下来,与我决个生死。”】

【龙战于野,其血玄黄。】

却少有人知道,后边的几句。

【金甲映日,驱邪祛秽。】

姜启看着屏幕中的画面,游戏中的自己此刻泛起金光,宛若披着甲胄般傲立在礁石之间。

此为辰龙诀第二重!

气焰升腾,无人可挡。

【眼见你不肯让路,青玄子也不啰嗦,掌中那宛若圆环般的灵宝笼罩乾坤,当即朝你砸来。】

【“此环承三山五岳之重,凭你一介小小元婴之躯,如何能受?”】

【而你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原地。】

【仿佛化作一缕轻烟,不在尘世。】

辰龙诀第三重!

【腾龙行云,首尾不见。】

【墨色长龙般的元婴裹挟着你的身躯腾飞而起,转瞬间已至青玄子身后。】

【掌中琉璃大剑翻腾着元婴龙身,呼啸之间狂风尽显,随着你挥舞的每一下而翻涌巨浪。】

【“风!”】

【“大风!”】

【其实你早就不需要再念出这两句词就能唤起风暴。】

【但在战场上,这毫无疑问可以让你的气势更加狂放,配合功法中的龙吟压制对方。】

【何况……这可能是你最后一次喊了。】

【剑舞游龙,血洒江海,碧波之间荡漾开你的剑光,十丈之内尽是昏暗赤红。】

【青玄子躲闪不及,只能驭起那灵宝圆环横在身前。】

【叮——】

【灵宝上一丝裂隙蔓延。】

【青玄子惊讶之余,眼中神色也逐渐凝重。】

【他显然没有想到你的速度竟然这么快。】

在没有任何道法神通加持之下,凭借肉身就能达到缩地成寸的效果?

果真不愧是身具天命者,在这般局势下变化还能如此之大。

那更是不能留了!

【到底也是仙门中的太上长老,一身修为深不可测外,战法和经验也远比你要丰富的多。】

【最初被你压制后,迅速便调整了战斗方式,开始与你周旋。】

【神通道法齐出,灵宝华光并现。】

【你很快就落入了下风。】

【青玄子以各类困顿之法将你缚在其中,他并不想和你正面对抗。】

【在他看来,只需要将你慢慢磨灭即可,没有必要去冒险追求速度。】

【他在等待一个合适出手的时机,将你结果掉。】

对方的想法,姜启又何曾不知道。

他很清楚,在这场战斗之中,只有疯子、不按套路出牌才有转机,才可能赢下所有。

所以姜启在赌。

也在等。

等对方动手来杀掉自己。

这将是拉近距离的最好时机,也是他唯一的机会。

【潜龙行渊,涉灵愈伤。】

【你眼见自己被困在其中,便打算先压制一下体内狂暴到快要不可抑制的气机,争取能多喘息一口气。】

【却在收敛气息的瞬间,被一道毫光穿过胸膛。】

【“承玄!!”】

【“将军!”】

【耳畔响起了两声惊呼,语句中说不出的惶恐。】

【你眼前已是一片昏沉血红。】

【可不知为何,你心境却如明镜般澄澈无瑕。】

【“就此倒下吧,天命人。”】

【你感觉到有一只手掌住了自己的肩膀,贯穿自己胸前的那柄法剑则正被缓缓抽回。】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人族会感念你的恩德,将你和那位小龙女葬在一起的。”】

【青玄子语气中不禁带起一丝笑意。】

终究还是太过年轻了。

不过也的确是个难得的人才……

能以半步聚灵境强行吞服丹药,攀至脱胎境,这种跨境界的巨大增幅,也会让他承受无与伦比的痛苦。

但眼前这个年轻人,却是一声都没吭过。

如此心性,若非应劫之人,未来定成大器。

【手中法剑向后抽去,却在拉到一半时被一股力道给停住。】

【是卡到什么东西了?】

【青玄子不由低头向下看去。】

【才发现,那是一只满是鲜血的手。】

【“你……”】

【他的脸上头一次出现惊慌的神色。】

【“是不是觉得我太年轻了?”】

屏幕外的姜启和游戏里的姜承玄一同笑了起来。

论身经百战者,他这位玩家才是老道。

你这NPC,才是挑战者。 第七十七章 上九霄,逞威风! 世间少有人,能在生死之间做出有理性的最优解。

更多的人会在临死之际,呈现出自己都未曾想过的丑态。

这是生灵求存的本能。

青玄子见过许多人跪伏在自己脚下,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极尽所能的讨好自己,只求他放他们一条生路。

但像眼前这种,他还真没遇到过。

咧着一张嘴,止不住地笑,就好像刚从九幽地狱里爬出来一样。

青玄子脑海里只瞬间浮现出两个字:

疯子!

他心中惊惧,想要迅速抽剑转身离去,却被对方用手牢牢抓住剑身。

任他如何使劲都挣不开!

区区嗑药提升而来的脱胎境,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力量?

他不应该要死了吗?!

【“松,松开!”】

【你并不理会青玄子的挣扎,而是一口咬碎了早就含在嘴中的血菩提。】

【你失去了血菩提。】

【获得效果:业火焚身。】

【业火在焚烧你身体根基的同时,也会扭转你的因果,使你重返鼎盛时期!】

【非通晓因果轮回者不可破。】

【在此期间,你将免疫死亡。】

【但请注意,持续时间只有一炷香!】

足够了。

正所谓不疯魔,不成活。

早在踏上那座熟悉的小岛时,姜启就已无退路可言。

【“不过是区区致命伤。”】

字幕弹出来的一瞬间,姜启的屏幕上,本来还闭着眼、抓着剑的姜承玄陡然睁开了一只眼睛。

不再是那个农家少年本来的墨瞳,而是如火一般燃烧着的眸子。

赤色的业火在他的身躯上缠绕,画面的四周也不停飘散着如灰烬般的特效粒子。

在这一刻,姜启也不得不承认……

他被游戏里的自己给帅到了。

我竟然该死的有魅力!

【“你……”】

【青玄子显然是感应到你的生命力已从枯萎衰竭中再次回归鼎盛,一张老脸上满是不可思议。】

【“这是……血菩提?!”】

【“那蠢货竟然没用,反而给了你?”】

【“很惊讶吗?”你轻轻呼出一口气,感觉自己的鼻腔喉道满是火星。】

【“被你们视为傀儡的国君,也会有想要反抗的时候。”】

【“他已经得到了解脱。”】

【“你也快了。”】

【不等青玄子反应过来,你身上的业火愈发璀璨。】

辰龙诀第四重。

【千里一怒,红莲灿世。】

【得益于你紧紧抓着青玄子的法剑剑身,你右手握着的琉璃大剑才能顺利插入他的胸膛。】

【藏于大剑之内的元婴龙魂陡地一声长吟,却见青玄子浑身上下猛地爆射出数道火柱,他甚至来不及惨叫一声,整具肉身顷刻间便化作了灰烬。】

【红莲业火焚烧因果,连神魂都难以逃脱。】

【你成功击杀了青玄子。】

【却也在业火灼烧的瞬间,你好像听到了有什么人在你的内心说话。】

【“天命已定。”】

【“你以为你为什么始终找不到当年杀害你家人的山贼?”】

【“你以为为什么是你遇到的白珏,而不是其他人,她偏偏还对你情有独钟?”】

【“抬头看看天上吧。”】

【“这都是命数!”】

【“你逃不掉的命。”】

灰烬自画面中缓缓飘落,犹若飞絮般环绕在姜承玄的四周。

而他则手提被染红的大剑,侧着身子,将一半的脸埋在业火之中。

这一幕,又美又残酷。

直觉告诉姜启,这是这一轮回要结束的征兆。

每一次到了游戏的最后,这种完全可以拿来当壁纸的精美画面就会变得多起来,而且大多很连贯,让他真的很上头。

【你回首过往种种,发现好像冥冥中真的有一只大手操控一切一样,将你的所有轨迹都给安排好。】

【种种偶然,凑成了现在的必然。】

【可你偏偏不信邪。】

【“命数?”】

【你突然笑了。】

【“去他娘的鸟命,我连我自己都不清楚我在干什么,天就知道了?”】

开什么国际玩笑?

我可是域外天魔!

【“总有一日,连天都给你捅个窟窿眼。”】

【你呢喃几句,乘着风,轻轻落到了白珏身边。】

【“承玄……”】

【白珏此刻已经恢复了些许法力。】

【见你回来,不顾业火灼烧之痛,只是将一袭白衣紧紧贴于你的胸前。】

又是一张壁纸。

姜启迅速保存了下来。

【“听好,珏儿。”】

【这是你第一次唤她珏儿,也是最后一次。】

【“接下来我会掩护着你出海,你要遵照你父王的意愿,走的越远越好。”】

【“只要你还在,龙族就在。”】

【一滴晶莹的泪珠掉落在你的胸膛之上,竟扑灭了一小簇业火。】

【“不,我们一起走,承玄……我们一起走好不好?”】

【从未在你面前有过太大情绪表露的少女已是泪流满面。】

【你缓缓摇了摇头。】

【你知道自己的根基尽毁,只要时限一到,便注定消亡。】

【可看着白珏在你身前哭泣,你的心口也一直在隐隐作痛。】

【你想了想,最终取下了脑袋上那条遍染鲜血的头巾,将它放在了白珏的手中。】

【“这个给你。”】

【“以往总是承蒙你的照顾,如今能回赠的,好像也只有这么一条头巾。”】

【“希望你不要嫌弃。”】

【“我就在你的背后阻挡追兵。”】

姜启一边保存壁纸,一边忍不住朝着游戏里的自己比了个中指。

你在说些什么啊?

在军营里和大老爷们呆傻了吧!

就算不会说什么甜言蜜语,好歹说一句“想我了,就看看这个头巾”,或者“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之类的话吧?

爷的情商都没你低!

【你不顾白珏反对,将她再次抱上了小船。】

【随着大剑一扬,流风推举着波浪,再度将这位身怀至宝的龙女殿下送往远方。】

【只是这一次,只有她一人上路了。】

【“将军!”】

【身后传来一声高呼,你转身看去,却见数十艘小船正快速划来。】

【“你们不去逃命,怎么又折返回来了?”】

【“回来做什么,当然是陪将军上路啊!”有人嘻嘻哈哈道。】

【“其余兄弟们已经先行一步了,若是单我们走了,余生也过不安稳。”】

【“所以我们想着不如和将军一起在黄泉相会,到时候再开酒宴!”】

【众人七嘴八舌地说着话,像是丝毫没有意识到这片战场的危险。】

【而你却露出一抹笑。】

【“既然弟兄们还要陪我走这最后一遭,那我又怎么好意思寒了各位的心?”】

【你再度扬起手中剑,轻吸一口气。】

【“还记得我们此次的目的为何?”】

【“自是记得!”】

【众将笑言:】

【“上九霄,逞威风!”】

是时候让高高在上的神明,尝一尝凡人的厉害了。 第七十八章 诀别诗,两三行 【轮回次数:7。】

【轮回结束。】

【这一世的你,或许有太多遗憾,也经历了太多挫折磨难,但幸运的是,你最后无愧于心,守住了你心中最为重要的人。】

【你出身于农家小户,虽然没能受到什么良好的教育,但你的父母却教会了你忠和义。】

【这两样做人基础的信条贯穿了你的一生。】

【你出色的武道天赋让你收获了许多强敌和友人的认可,助力你在二十来岁时,便能名扬天下,成为诸多人口口相传的少年将军。】

【本次轮回中,你击杀了超过3000的邪祟和敌人,帮助起义军重振朝纲,居功至伟,封为先锋大将。】

【在你的人生历程之中,最为关键的转折点为,八岁时的落水。】

【这让你得以结识此世轮回的良缘,龙女白珏。】

【人生大事记:】

【八岁,你于上溪落水,为龙女白珏所救,拜入座下,成为其首位,也是唯一一位信徒。】

【同年八岁,你随龙女白珏来到东海的无名小岛,从此开始你的修炼之旅。】

【九岁,你习得辰龙诀·变化之阳。】

【……】

【十八岁,你受心中信念与仇恨所影响,离开无名小岛,获赠龙女白珏所赐之神兵——青岚九支刃,重返陆地,被起义军招募。】

【二十岁,麾下五百铁骑初成规模。】

【二十三岁,你夜入王宫,遭遇道贤国君,并将其成功击杀,并在随后战胜东海龙子,赤。】

【同年二十三岁,你得知天命,策马回岛营救独属于你的神明。】

【在此期间,你先后被龙王晟赐婚,晋级元婴·脱胎境,修炼辰龙诀·变化之阳至甄境,击杀青玄子,以及随行仙门道众共121人。】

【至此,你迎来了本次轮回人生的终点。】

【你一共解锁了共178张壁纸,已收录至图库,可随时点击,重新查看回放。】

【你新解锁了一门功法:辰龙诀。】

【人物传记:这一世,你一共活了23年,修为最高为元婴·脱胎境,为龙女白珏之夫,被后世朝廷以及仙门追为岚神将。】

【你虽然名望极高,为当代传奇,但人缘却十分稀少。】

【可无一例外,你所认识的人都为一方巨擘或大能。】

【在这一世里,与你关系最为亲密的是龙女白珏,对你认可度最高的是龙王晟、道贤国君以及李择君。】

【以及,本次轮回中,实则还有另外一个结局。】

【如若你听从东海龙子赤的恳求,自刎当场,那么龙族不会在此世被灭,随行的五百铁骑也不会因你消亡。】

【但龙女白珏的结局并不会变更太多。】

【在赤龙带回你的尸首后,她顿感心死,因而主动离开龙族,带着你的头巾和九支刃远遁,从此枯守一方。】

姜启有些疑惑。

以他所想,另外一个结局不应该是最后那一次选项抉择的吗?

可他又迅速想明白了。

最后那个选项,留与不留,其实导向的未来都是一样的。

龙族与仙门修士的纷争必起!

身怀至宝的白珏定然逃不开修士的追捕堵截,而自己也一定会和当时那样做出选择,豁出性命来保护对方。

如此一看,还真是天命?

姜启又不禁笑了。

什么天命,不过是人心贪婪而导致的生灵涂炭罢了。

这还远远算不得天命。

即便龙门不在白珏的身上,他也自愿被带走,这帮仙神也一定会再找理由,向龙族发难。

想到这里,姜启挪动鼠标,向上滑了滑。

他记得刚才弹出来的人物传记中,最后写的是他被仙门追为神将?

这帮仙神有这么好心?

小手轻轻一点,又是一个弹框出现。

【后日谈:】

【可能仙神与修士最大的区别,便在于他们自认为已和当初没有修行的自己,已是两个物种。】

【凡有利于修行者,随心所欲;凡有利于大道者,百无禁忌。】

【就算死后,他们亦会将你所剩不多的价值全部给榨出来。】

【相比于凡俗商贾,帝王权贵,他们的手段要更加无情而残忍。】

【或许,这便是他们能够凌驾于俗世之上的缘故?】

【建立信仰,催生香火,铭刻牌位,再造仙神。】

【只不过百姓眼中的岚神将,再不是当初的那位少年俊杰。】

好么,感情我死了后,都要利用残存的名气和香火,再造一尊神像出来!

真是令人恶心。

字幕消失,姜启的屏幕上出现了一张没有见过的画面。

一位鬓发皆白的老者正手握一柄琉璃大剑,孤独地斜靠在一个王座之上。

看不清脸上的神情,但姜启却能够从他的动作中,感受到他的阴郁。

“等等……这不是我的那把剑吗?”

姜启不禁将脑袋往前凑了凑,念出了下方的评语。

【百转千回后,傀儡登王座。】

画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新的一幕。

却见一条体态修长纤细的白龙,此刻正盘踞在一座小岛之上。

四面环海,浪涛轻涌,而它闭着眼,蜷曲着龙身,将那把琉璃大剑环绕在中央。

仿佛岁月静好,不再有风波。

只是姜启发现,在剑柄的末端,还绑着一条有些许污渍的头巾。

“白珏?”

姜启是真的惊讶了。

前面好几次轮回,这后日谈都最多只出现一幕画面。

没想到现在竟然还有龙女殿下的戏份。

同样的,她也有一句评语。

【盼君有来生,归兮入我怀。】

姜启一怔,再看向屏幕上显示的画面。

那头巾,那剑,以及被环在中央的姿态……

嘶……

怎么通关后,还能被游戏人物给撩到和刀到啊!

这究竟是哪个人才设计的?

别让我知道你工作室的地址,我一定要给你寄刀片啊!

至此,后日谈结束。

【你的人物评价为:应天英豪。】

【是否重新轮回?】

……

微风轻轻吹拂过姜启额前的发丝,带来一丝海的味道。

在入手握住青岚九支刃的瞬间,他又清晰无比地回想起第七次轮回发生的一切。

他睁开双眼,一点明悟涌上心头。

自古英雄惜英雄,也自古英雄杀英雄。

俊杰多早逝,只恐误佳人。

这是姜启当时游玩【河图洛书】的感悟,如今又被他重新拾了回来,加以改造。

不怕误佳人,只怕没有勇气,迈出向前的那一步。

你怎知她不喜欢你?

你又怎知,你就耽误了她?

正如白珏未曾来得及给他的诀别诗一般,其实后面还有一句。

只是今天,姜启方才得晓。

【盼君有来生,归兮入我怀。】

【早知心中意,白首永不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