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苍:前传》 第一章:托孤 乾元十四年五月二十二。

在天色昏暗一片,云城的晨雾浓郁至极的时候,住在东城区的王壮就已经穿好衣服起床了。

“咔吱”。

王壮轻手轻脚的关上房门,开始洗漱,门内的妻儿还在睡梦中。

洗漱完后,王壮迅速解决了早饭,然后收拾了一下衣服,拿起抵在墙边的铜头棍,在天色还未转亮时,就打开大门出去做工了。

王壮是个巡捕。

正常来讲,巡捕是不用那么早就出门的,但上个月的时候,云城城主职位发生了变动。

正常来讲,城主是谁不会影响到巡捕要不要早点值班,但问题是这个城主他有点特殊。

正常来讲,就算这个城主再怎么特殊,以王壮钝拙的性子,他也看不出来,但幸好他有一群机敏的同僚。

这其中的关联据其中一位同僚来说是这样的:

“老城主年龄大了被调走了,然后就空出一个城主的位置,按照常理来说,之后是中坊的坊长来接替城主的位置,但是呀,有些事情它偏偏就是不按常理来。

上面呀,派了一个刚刚踏足官场的新人来接替城主职位!这个新人呀,还只是过了州试的『德者』!要我说这个不就是那啥吗!

所以最近上面就开始隔空斗法了。

但俗话说得好,上面打架,下面遭殃,更别提咱们还只是个小小巡捕!

你看就连隔壁那群懒得出奇的文员都不再悠闲了,咱们这群巡捕大不了就每天早去晚退一下,就当是防止被波及到喽!”

而王壮虽然生性钝拙,但还好比较有自知之明,对于同僚的建议还是会接受的,于是最近这一个月便天天早起做工了。

再转回场景,王壮刚打开门,门外晨雾还未消散,依旧厚重。

透过这白色的雾气,王壮模糊看到家门前不远处有一个白头发的老头一动不动的在那站着,身影佝偻。

王壮正觉得疑惑,却见那白发老头似是注意到有人出来了,看见王壮后,就佝偻着身体走到王壮前面。

随着王壮与老头的距离不断缩短,王壮也终于看清了老头模样:

头发灰白无光泽,面色苍白无血色,眼底青黑,瞳孔布满血丝,面容像是三十上下,样貌俊美,但神态却像是八十左右,死气沉沉。

大门口,王壮仔细看着老头,总感觉好似以前见过但想不起来,而老头却也一动不动,默不作声,等待王壮记起。

半响,王壮突然睁大眼睛,瞳孔里满是惊讶,但仍有些犹疑问道:“瑞......瑞康?”

待白发老头微微点头后,才又小心翼翼的问道:“瑞康,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见王壮这番模样,陈瑞康死气沉沉的脸上露出些许笑容,而后答非所问道:“哥,我这次来是想求你件事。”

王壮连忙伸手托着他,急忙道:“啥事都行!瑞康,咱先进屋说,你身体都这样了!”

陈瑞康将王壮手轻轻推开,道:“不了,就在外面说。”

而后,陈瑞康不理王壮,开始解下外衣,露出一个用布袋托着的睡得正香的婴儿。

陈瑞康将婴儿抱起,身子渐渐站直,认真道:“哥,这是我的儿子,我想求你帮我养他。”

王壮面色渐渐疑惑,心中大片的茫然让他无法回话。

陈瑞康见此说道:

“前几天,宝儿生了,但运气不好,她难产了,继而出现血崩,稳婆没救回来,只留下了孩子。”

“......宝儿死了,我一个人也过的没啥意思,所以这几天我一直在安排着身后事,其他的已经安排完了,到现在只剩下个孩子。”

“我想来想去,孩子交给谁我都不放心,最后,就只能找你了。”

“哥,你要是愿意养,我现在回去还能再陪宝儿几天,然后等到宝儿头七时跟她一起下葬。”

“你也别想着拦我,你没我聪明,你拦不住。”

陈瑞康顿了顿,看着王壮呆若木鸡,不知所措的样子,也没有再等,继续说:

“孩子没什么要求,安稳长大就行。”

“前些年我跟别人开了家药铺,挣了点钱,等到宝儿头七那天,这些钱都会是你的,应该够你养他用了。”

“当然你要是突然带回去个孩子要养,嫂子肯定要跟你闹,而我是来将孩子托付给你的,不是让你家出现矛盾的。”

“所以我前几天找了个关系,换了一株灵药,这灵药是给你儿子准备的,有了这灵药你儿子将来进学府,考上功名的可能也更大一点。”

“同样,有了这灵药,嫂子到时也就不会过于为难你,到时,我也能死而瞑目了。”

“好了,就这些了,哥,你愿意养吗?”

说罢,陈瑞康疲惫的等着王壮答复,身子也重新佝偻起来,仿佛刚刚的那段话已经耗费了他最后的精气神。

而面前的王壮则被这一大串的话冲昏了头脑,无数想法交织,万千情绪掺杂,表现在脸上的就变成了什么都没有的空白。

陈瑞康在一旁等了许久,但好像又没有多久,然后就听到面前的王壮颤抖的问:“瑞康,你能再想想吗?”

陈瑞康不知为何有点想笑,但他终究还是没笑出来,只是坚定的摇摇头,然后将手上的婴儿递了过去。

王壮呆呆的接过,没有说话。

陈瑞康看着王壮莫名的说了句:“哥,你这样也挺好的,真的挺好的。”

说完陈瑞康转身欲走,走前却好似想起什么,说:

“孩子叫陈遥,五月十九生的,头七在五月二十五,有时间的话可以拜一下,顺便再给我和宝儿销个户籍。”

沉默一会儿,又说:

“哥,我没有怨过你,这样也挺好。”

语毕,陈瑞康踉跄走远。

门前的王壮呆呆站着,透过那已经消散的晨雾看着那背影彻底消失。

半响,王壮抱着婴儿动了动,然后好似想起什么,颤巍巍的拿出巡捕令牌,手指发抖的向上司告了个假,然后抱着婴儿回了家,进了屋,期间表情是什么都没有的空白,仿佛身在梦中。

卧房床上,刘婉原本睡得正香,却突然感觉自己好像在被人暗中窥视,目光空洞,视线不停,让人直接坠入噩梦。

大约过了盏茶功夫,刘婉从噩梦中渐渐挣扎出来,结果一抬眼就看到仿佛被魇住了的王壮抱着婴儿一动不动的看着她,给她吓得立马就清醒过来。

刘婉连忙坐起,磕绊的问道:“当......当家的,你......怎么回事!”

王壮看着刘婉这样,瞳孔收缩一下,好似脑子运转起来,脸上不再紧绷,眼睛也不再紧盯着刘婉,嘴唇颤颤巍巍,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刘婉见此,心情稍有平复,随后疑惑升起,问道:“当家的,这孩子是?”

王壮答:“陈遥。”

又问:“谁家的?”

答:“瑞康家的。”

“瑞康......是你之前说的那个家里收养的弟弟吧?”

“是。”

“瑞康家怎么了?”

“弟妹死了,瑞康要跟着死。”

“......弟妹为啥会死?”

“生孩子,难产,血崩。”

随着一问一答,王壮意识回拢,刘婉松了口气,咬咬嘴唇,问道:“当家的,能给我说说瑞康吗?”

王壮脸色一下变得苍白,随后又回道:“好。”

“瑞康不像我,他是个顶好顶聪明的人。”王壮先是这么说道。

然后就开始慢慢讲述:

“瑞康还小的时候,家里出了事,爹娘都死了,只留他一个人。”

“我爹曾经被瑞康的爹娘救过一命,想要回报,所以在得知瑞康家里的变故后,决定收养他。”

“但当时收养的时候,因为得知消息太晚,瑞康已经在外挣扎生活了近一年,所以初时怎么都不愿意,天天都想着逃跑。”

“后来,这样的生活持续了几个月,我,还有爹,天天磨着他,他跑,我爹就抓,他去哪,我就跟在哪,渐渐的,他受不了了,也发现我们不是坏人,然后就同意收养了,我也就有了弟弟。”

“之后近十年,他因为之前爹娘死了,没人带他去学府,后来有人了,但年龄已经超了,进不去了,家里面,我娘因为早就死了,又没有人,爹不放心他一个小孩呆在家里,所以就天天到哪都带着他。”

“而我则每天去学府上学,倘若放了假,就跟着瑞康玩。”

“瑞康真的很聪明,我还在学府的时候,他就已经能帮上爹了,可以自己赚钱了。不像我,那么蠢,城试怎么都过不去,什么都做不了。”

“但还好,瑞康从来不会嫌弃我,他真的很好。”

“再后来,我从学府毕业了,没有功名,除了勉强开启了中丹田,什么也不会,只能跟个傻子一样的呆在家里。”

“然后就是那年冬天,云城下了一场大雪,爹不幸阴气入了体,再加上爹本就年迈,一时就直接病重,躺在床上靠着瑞康买的药来吊命。”

“那些天,爹很难受,很痛苦,说不出来话,瑞康很悲伤,很害怕,我曾看到他一个人的时候哭了出来,我很傻,什么都不会,只能天天在家照顾着爹,等着瑞康一个人在外面赚钱买药。”

“那些天,很难熬,照顾着爹好不容易睡着后,我就只能无所事事的在那发呆,看着做噩梦的爹,看着越来越空的家,看着苍白的天,再看着什么都不会的我。”

“后来,过了几天,瑞康真的很聪明,他不知从哪弄来了一株灵药,他说这个是灵药,绝对可以治得好爹,要是治不好,他就再找一株。”

“爹当时看着灵药摇摇头,他对着我张嘴,说着几个口形,这几天,他每天都这样做,今天他略微不一样,他多说了几个字。”

“他说:‘让,我,死,救,不,了,求,......’”

“他没有力气说完,但我懂他的意思。不止我懂,瑞康也懂。”

“瑞康有点生气,他走了,爹缓了缓,又对我张口,我很害怕,我答应了。”

“那天,瑞康许久没回来,我也许久不动弹,我看着爹慢慢死了,也看着爹最后流了两滴泪,勉强对我说:‘要,开,心’,就合上了眼。”

“半夜,瑞康回来了,看着爹边笑边哭,我就在一边看着,一动不动,落不下泪,也笑不出来。瑞康哭完,收拾了家里自己的东西,走了,走前,将灵药丢给我。”

“头七,我帮爹下葬了。那天,终于出了太阳,天气很好,我想着爹的话,笑了笑,一旁,瑞康离我很远,在哭。”

“再后来,我成了东城区的巡捕,瑞康去了南城区,我们隔了小半个云城,我去找他,他不愿见我,找了几次,我就不再找了。”

“然后就到了今天,瑞康抱着孩子找我。”

说完,王壮佝偻着身体,眼中两道泪滴不断向下,嘴上却是笑着的。

刘婉叹口气,向前抱着王壮,轻轻拍背,说:“哭吧,哭吧,哭完了,就睡会儿,睡醒了,当家的要继续开心。”

......

傍晚,屋内的人睡醒了,恢复原样,屋外,天色阴沉,下起了小雨。

第二章:下雨 傍晚,云城旁边的雾山山谷。

山谷里雾气弥漫,伸手不见五指,但向前看去却总能隐约看见一个身怀六甲,全身赤裸,通体雪白的妇人躺在地上,用双手不断的拍打着肚皮。

四周安静如同荒坟,张嘴不停大喊却无法听见自己的声音,但耳边却总能模糊听见有人在哭泣着喊着“生了,生了!”

随着妇人的不断拍打,你隐约听见周围的哭声越来越大,隐约看见那妇人身上已猩红一片。

渐渐的,你感觉自己好像出汗了,身上是几天都没有洗过澡的黏腻。

渐渐的,你感觉自己的眼睛越来越酸,本就隐隐约约的画面现在越发模糊。

渐渐的,你感觉自己全身好痛,嘴巴只能不断的张张合合,才能减轻疼痛。

你低了低头,发现手上已经满是鲜血,你眨了眨眼睛,发现有几滴眼泪掉了下来,你张了张嘴,耳边的声音越发清晰。

渐渐的,你明白了。

谁在打肚皮,

我在打肚皮。

谁在哭,

我在哭。

谁生了,

我生了。

山谷外,云城的天空不断的聚集着乌云,黑压压一大片,势若崩塌。

突然,一记闷雷响彻云霄,万千雨滴轰然而下。

下雨了。

......

“下雨了!”

不知是谁的一语落下,随后安静的云城仿佛都被这雨水点燃了。

于是,夜幕之下,有男子带讹兽面具,一一拜访着朝廷命官;山野之中,有美人带夫诸面具,翩然起舞,风雨为衬;北城区内,有老妪带九婴面具,于破屋陋室间,悠闲对弈。

云城此夜,风雨交加,城主府中,灯火通明。

......

五月二十三,正午时分。

“眼看他起高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三百年世家存亡否,皆系于云城一雨间!好!好!好!”

于中城区季府的凉亭内,一中年男子抚掌笑叹道。

男子名叫刘仁伯,是云城户籍司司长,来此地是寻同僚,行政司司长季德光商谈的。

凉亭内,季德光抿了一口茶,提醒一句:

“刘兄,注意言辞。”

刘仁伯听罢转身看向季德光,摇头晃脑的笑着道:

“季兄太过谨慎了,雨还未停,但那赵家的存亡却早已随着他家归一老祖的坐化而确定,现在只不过是在苟延残喘罢了。”

“而且目前看来,赵家现在连苟延残喘的时间都没有了,州城那位可是已经明确暗示了,赵家与其的情分已经彻底用尽,往后如何就与他无关了。”

刘仁伯说完,表情一变,继而又不屑的讽刺道:

“我就说那赵怀金身为一个修行世家的嫡系子弟怎么突然就进了官场,还一进就当了云城的城主,当真是......哼哼!”

“不过,话说回来,”刘仁伯话音一转,满脸促狭:

“再看那个姓田的,花五代之时,尽全族之力,才找到一株三百年的地阴云母,结果丢出去后,就这么打了水花,还真是......让人惋惜啊,哈哈!”

一旁,季德光听着刘仁伯越说越得意,皱了皱眉,不悦训斥:

“刘兄,且够了!有些话可以想,但不能说,不然传出去反倒平白树敌。”

刘仁伯被说的一顿,而后张张嘴,掐媚道:

“是是是,季兄说的好,多谢季兄提醒。可这不是在季兄这吗,要是在别的其他什么地方,我肯定不会这么心直口快的!”

季德光撇了刘仁伯一眼,揭过话题,抿了口茶,道:

“说一下云城各方情况。”

刘仁伯讪笑一下,也喝了口茶,仔细思索,而后认真回道:

“先说我们这边,在季兄你的行政司和我的户籍司的带领下,其余各司全都保持中立,只做分内事,其他的则不相干。”

“至于学府那边从始至终都不参与官场之事,只负责教书育人,所以可以不考虑。”

“再说五坊坊长,在田驹田坊长带领下,则开始暗中与城主一方对抗起来,使政令难以下达。”

“同时自今天日出时分开始,五区管理就开始接见药商,预计明天之前就可以发挥作用了。”

“然后是那赵怀金赵城主,彻夜灯火通明,今早除了发出一道驱使百姓准备应灾的政令外,就再无其他动作。城主府紧闭大门,无人出入。”

“估计,赵怀金自己心里也明白了,目前只不过是不到黄河心不死,不想直接认输罢了。”

“最后是方家那几个人,自今天的雨势来看,方家应当也准备好了。”

“所以依照目前情况来看,现在只需再等几天,然后大约在五月底六月初左右,一切就结束了。”

听罢,季德光点了点头,随后对刘仁伯嘱咐道:

“等到五坊坊长接见完药商后,我们这边也派人接见一下,尽量多备一些药材。”

“还有学府那边,这两天给他们商量一下,让他们的人多做准备,待到事情结束后,立马去医治百姓。”

说完,季德光手指点了点扶手,思索一下,补充道:

“若是百姓伤亡严重的话,只要等到大局已定,就去请巡查过来,然后立马派人前去医治百姓。”

“赵家哪怕衰亡,我们也喝不到汤,云城才是我们的根本,不可让云城损失过重。”

“季兄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完成的。”刘仁伯听完,满脸自信的做了一个保证,然后眼珠一转,“那季兄,我就先走了啊!”

“去吧。”

季德光挥了挥手,不再理会刘仁伯,只悠闲的品茶,过了一会儿,凉亭只剩下季德光一人。

又过半响,再无人进来,季德光站起身,端着茶慢悠悠走到亭台前,仔细看着亭外的雨景,脸上微微一笑。

而后,季德光端着茶杯,将手伸出一转,茶水混着亭外的细雨落了下去。

一道极轻的声音在凉亭内飘荡。

“敬赵家......”

......

天色阴沉,细雨不绝,看不出具体时间,只能凭借自己的身体记忆大致推算出已经到了酉时,临近下班。

库房门口,李听风裹紧衣服在屋檐下躲雨,身旁,还有一贯老实的王壮。

两人是巡捕,今天“刚好”被分到去库房看门这个闲职。

‘当然这种事,傻子都不信。’

李听风撇撇嘴看着一旁呆傻的看着大门的王壮想道。

今早一来上班,就发现王壮跟被人迷了魂似的,咋看咋让人担心。

身边弟兄们即不敢问,怕戳到别人痛处,又不敢让他外出巡逻,干重活,担心王壮这种状态怕不是干着干着就倒了。

所以就只好让平常因年龄最小而跟王壮最亲近的李听风带着他去仓库看门了。

想到这,李听风不满的摇摇头,双手抱紧自己,心里嘀咕着:

‘他们不敢问,我就敢问了?看他这样的,我咋好意思问?’

‘今天一天下来,我说了那么多逗趣话,都没有一点反应,只会“啊,哦,这样啊”三句来回重复,弄得我自己都感觉快成耍猴的了,我还是被耍的猴!’

‘这不是......那啥吗......日啊,这天咋这么冷!’

李听风努力搓搓胳膊,然后抬头瞟一眼王壮,继续嘀咕:

‘王哥到底咋滴了?不敢问啊!总感觉问了好像在欺负人似的,看这状态,感觉像是家里死了人,可弟兄们上午去他家附近巡逻的时候,嫂子和他娃也没事啊?’

李听风皱起眉头,想不明白:

‘难不成是其他人?可王哥不是早就没爹娘了吗?这几天也不是他爹娘忌日啊!至于朋友,平常也没见王哥说过他有什么要好的朋友呀?’

‘完了,弟兄们给我的嘱托我算是做不到了!’

几道冷风吹过,李听风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这鬼天气,就算是巡捕也顶不住,毕竟他也只是个蕴灵境的小修士,还只披了件外套。

‘王哥这状态我也不会处理啊......只能期待其他弟兄给嫂子说了后,嫂子有......啊......啊......啊嘁!’

李听风打了个喷嚏,身旁呆呆的王壮立马看了过来,然后愣了一下,仿佛是在思索,过了一会儿,王壮像是反应过来,立马脱掉棉外衣,披到李听风身上。

李听风呆愣一下,而后想将衣服还回去,王壮却很强硬的摇摇头,试了几次,没法,李听风只能穿好外衣。

过了一会儿,李听风身上总算热了起来,而后抬头看着王壮。

王壮此时依旧呆呆的看着大门,眼神无光,身子却被冻得的有点佝偻。

李听风又撇撇嘴,低着头抽到抽鼻子,想:

‘妈的,这天怎么这么邪门,快赶上下雪天了......王哥......所以说都怪王哥这么好,不然弟兄们哪会担心这担心那的’

‘希望王哥快点好起来啊......啊,嘁,好了好了,身子暖的差不多了,赶紧将衣服还给王哥了,这么冷的天,王哥肯定也受不住。’

‘这雨......下的跟他娘遭瘟了似的!’

......

雾山山谷。

第三章:云城 雾山山谷,此时正在吸纳天地灵气的妇人敏锐的察觉到了云城的异常。

云城地下镇压灵脉的人道气运有了松动之势,与此同时,被它强行聚集起来的雨云也在不断增强。

妇人欣喜,它花费近千年方才凝聚出的微末灵智理解不了人族之间的勾心斗角,但它模糊感觉到,这将是它分娩的最好时机。

良久,幽暗的山谷回荡一阵银铃般的笑声。

“生孩子,生孩子——”

......

云城上空,滚滚乌云从四面八方袭来,气势汹汹,眨眼间,便盖住整个天空,然后便是无穷尽的狂风暴雨。

而山野之中,此时在风雨中翩翩起舞的女子见此迟疑一下,看着天空的雨云心里略有惊慌,而后当即停止舞步,结束仪式,再以双手结法印,闭目凝神,操控雨云。

盏茶功夫,女子睁眼,明明一念之间,雨云依旧可随心而动,可大可小,可停可起,可心中总觉得不太踏实。

沉思半响,女子终于发觉不对,猛然抬头看向天空,心中惊异:

‘是雨云!这雨云聚集的太快了,也太多了!周围群山中怎么可能有这么多的水汽?这样的雨云怕是都能够堪比大一点的湖泊了!这样下去,怕是根本等不到五月底就会......’

女子强作镇定,心中仔细推敲:

‘这样的雨云绝非我所能凝聚的,纵然有天时相助,也不可能。’

‘那就是有人相助?’

‘不对!能做到如此地步,起码需要假一境修为,还要专精于风雨天象。可这样的人物,整个青山郡都不多,还大都有着各自的势力。’

‘官府那边的人只是贪图世家衰败后,交接城池而带来的政绩,顺便要赵怀金与世家分割关系,绝不会亲自动手。’

‘能够默认我方家出手,已经是极限了,再多,就真的要平白树敌。’

‘而州城亲自认命,直接升至城主的关系,哪怕是郡守也不想招惹上。’

‘至于修士?’

‘整个青山郡内假一境及以上的修士可都知道这档子事,绝不会不识好歹的牵扯其中,就算真的有人不知道,又岂会任由我掌控雨云?’

‘那就是云城自身地势特殊外加天时相助?’

‘可若单是如此又怎会聚集出这么多的雨云?这附近又没有江河湖泊,而且我也并未察觉到地势相助。’

‘莫非是有天地灵物......’

女子想到此处,瞳孔微微收缩,随后立马反应过来,摇了摇头,紧咬嘴唇。

‘......灵脉!云城附近没有水域,但地下有灵脉,而且这灵脉本身是阴寒属性,再加上人道气运特意松动......’

‘......这是地利,这只能是地利......必须要跟姑奶奶商量一下了。’

风雨中,女子眼中神色变化,随后左手捏决,有一道讯息顺着天地灵气传向云城。

......

北城区,陋室之中。

一老妪,一男子面对而坐,皆佩戴面具。

老妪低头看着女子发来的讯息,半响,又将讯息递给男子查看,待男子看完,方才张口:

“可有想法?”

男子眉头皱起,沉思一会儿,然后低头拱手,道:“讹兽尽全力不使他人起疑心。”

老妪见此摇摇头,不满发问:

“那几个人祖祖辈辈都生活在这,云城有什么事,他们怎么可能看不出来,怎么可能不起疑?”

男子听罢,低下头,沉默不语。

面前的老妪见此,怒极反笑,道:

“你称为讹兽,活该比我更清楚要怎么才能掩盖一个谎言......怎的,真就如此愚蠢不成?”

男子身子微微一动,回道:

“并非如此,只是那赵怀金出自“天时赵家”,讹兽实在想不出该如何瞒住他。”

“所以干脆就全都不瞒了?”

老妪怒道,男子沉默不语。

半响,老妪长叹口气,暗示道:

“瞒不住那就不瞒不就行了!我又何时让你去瞒他了?”

男子不解,老妪摇摇头,转身走到窗前,伸手接着窗外的雨滴,颇有点恨铁不成钢的解释道:

“赵家花了近百年方才等来的归一种子想必是个聪明人,所以他也应当知晓,赵家的衰落是注定的,怪也只能怪他生的太晚,我方家只不过是一把刀而已。”

“即使没有我方家也会有什么王家李家,更何况我方家至今和他赵家间并没有什么血海深仇。”

“既然这样,那我们两方为何不能合作?他赵怀金识不破也就罢了,倘若识破,拆穿对他并无好处,但不拆穿对他有大好处,那他选择什么,这不是一目了然吗?”

“如此,可懂了?”

语罢,男子心中了悟,连忙点头,口头称是。

而一旁的老妪并不回头看他,只是挥了挥手,于是,眨眼间,陋室便只剩老妪一人。

“夫诸尚好,专心修炼,提升修为,成我方家底蕴就行,至于讹兽,”老妪眼中神色微暗,“性子不行,脑子不够,天赋不足......”

老妪闭上眼睛,深吸口气,道:

“罢了,先磨练磨练,看他之后怎么处理,倘若还是这样,大不了花上一百年时间等一个归一种子。”

“他赵家可以等,我方家同样可以!”

语罢,老妪抬头看向屋外的倾盆大雨,放出灵识观测天地。

“以一城之地容纳群山之水,这座城池的湿寒之气已经快要浓重到腐坏屋舍了,再加上人道气运的松动,不出意外,最迟清晨,云城灵脉内的阴气就要爆发了。”

“既然这样,那我也该出手了。”

“『人心变迁:怨怒哀憎』”

老妪伸出右手,往下轻轻一按,悄无声息间,一道黑色波纹便已扫过整个北城区。

......

五月二十四。

屋外倾盆大雨,阴沉昏暗,不见一丝光亮,看不出具体时间,但巡捕房内,已经有三十个捕快身穿冬衣,站得板正,排成三排,安静的等着前方的吴温文吴捕头开始每日例行的点卯、训话。

云城共分为五坊,东南西北中。这五个坊内又各有一个入了品级、掌管一区巡捕的总捕头,其中中坊兼任巡捕司司长,其他四坊为副司长。

每坊总捕头之下有五个小捕头,负责带领手下三十位普通巡捕听从上级指挥,传达上面信息,安排每日巡逻等以此辅助上面管理。

而吴温文就是东区的一个小捕头,王壮和李听风也隶属于他旗下。

吴温文开始一一点名,随着旗下巡捕一一喊到,吴温文也开始在点名册上一一划勾。

很快,笔尖就落到了王壮的名字上,吴温文抬头看向王壮,王壮此时想比于昨天,虽然状态已好了一点,但依旧显得呆傻,吴温文皱了皱眉,声音不由得微微抬高:

“王壮!”

“...到!”

吴温文顿了顿,在名字旁划上勾。

点完名,吴温文开始训话。

其实每天训话的内容都大差不差,照吴温文自己所想,这些东西他还没张口,估计面前的巡捕就知道他下一句是什么了。

吴温文边训话边看着面前的三十个巡捕。

虽然巡捕们因为最近天天早起半个时辰而没有多少精神,但也因为天气阴寒而不至于无精打采,昏昏欲睡,只除了王壮。

吴温文看向左边队伍边角处的王壮,心里微微担忧:

‘以往即使面对这听过无数次的训话,王壮也依旧是这里面听得最认真的一个,可是现在却......’

‘得搞清楚王壮怎么了。’

很快,训话结束了,不过和往常说的不一样的是,吴温文特地讲了许多话来安抚巡捕们的情绪,毕竟天天早起半个时辰,谁心里都不舒服,更何况最近天气还如此差。

待安抚完,吴温文开始划分任务,不出意外,王壮依旧是和李听风去库房看门。

然后巡捕们就开始各自散开,去完成今日的工作了,散开前,吴温文叫住王壮,让他来到自己的办公房间。

房间,吴温文坐在办公桌后,桌上是今日需要完成的政务报告,桌前,王壮坎坷不安的站在前方。

吴温文皱皱眉,努力温和的问道:

“王壮,近日可是出了什么事?”

第四章:药 王壮有些手足无措:

“抱歉,捕头,最近确实精神头不太好,我下次......”

吴温文伸手打断王壮说话,叹了口气,脸带关切道:

“没事,谁都有精神头不好的时候,我只是问问,不是要说你。”

“倘若你愿意信我,可以说一下原因,我试一下看看能不能帮到你。放心,你说的话我不会告诉其他人的。”

吴温文张了张嘴,又补充道:

“你最近的状态太差了,弟兄们都很担心你。”

王壮动动嘴角,沉默一会,想了想,打起精神张口解释:

“就是前天......我弟弟一家死了,将孩子托付给我,我有点伤心。”

说完,王壮微微低头,垂眼,不再说话。

“这样啊...节哀。”吴温文犹豫的说了一句,而后看着王壮,思索了半天,不知如何安慰,只好建议道:

“可需我给你要几天假休息一下?放心,弟兄们都很担心你,不会有异议的。”

王壮听后微微点头,而后又犹豫的张口:

“大约需要休明后两天,那几天是他下葬的时间,我想看看他。”

“我会努力休整好的,谢谢弟兄们关心,谢谢捕头。”

吴温文点点头,安慰道:

“人死不能复生,活着的人还要继续走下去,莫要忧虑太多。”

“若有什么需要及时找我。两天的假如若不够,届时再给你要几天假。”

吴温文想了想,又说:

“若不介意,可多给李听风说话解闷,他性子好,能给你注意力转移到其他地方。倘若一直沉默寡言,你的状态只会越来越差。”

“......谢谢捕头,我知道了。”

王壮听完,微微打起精神,对吴温文点了点头,转身欲走时,又被吴温文叫住。

“等下,我待会去给户籍司那边打个招呼,要是之后你去户籍司办理事情时,直接报我名字,到时候会快一点。”

“还有,现在这天气,太冻人了,在库房那里一动不动看一天门,你两我约莫着都受不住。”

“我记得我在隔壁屋里放了两件棉袄,等会儿你自己去拿一下,一人一件,应该不太合身,但会暖和许多。”

“行了,就这些,走吧......王壮,节哀,人还是要朝前看的。”

吴温文细细对着王壮嘱托着。

面前,王壮听着嘱托,鼻头一酸,心里却暖乎乎的,然后冲着捕头用力的点点头,嗯了一声,就低头离开了。

屋内,吴温文见王壮离开,长叹了口气,然后开始处理政务。

......

库房,在其他巡捕们冒着大雨在城区例行巡逻的时候,王壮和李听风则相对舒坦的穿着棉袄,在屋檐下避雨,看大门,闲聊。

王壮听着吴温文的建议,努力的跟一旁的李听风说话,而李听风见王壮不再是昨天模样,顿时大喜,立马反过来接着话茬,绝不让王壮的话落地上,而时间也就在这一来一回中飞快流逝。

很快到了申时,二人衣服里的巡捕令开始发热,有人传来消息,二人对视一眼,当即开始查看。

“东坊所有巡捕听令,自今日起,巡逻次数上调,同时东坊内医房、药铺周边范围重点巡逻,巡逻中若遇见有平民集众斗殴,不法行事,允许迫不得已之下,持棍将其击毙。”

——云城巡捕司副司长兼东坊总捕头

看完后,王壮甚至以为自己看错了,又倒回去看了好几遍,才相信这是真的。

王壮侧头看向身旁的李听风,还未张口便听到李听风爆出一句:

“我嘞个乖乖,他没病吧!”

而后李听风脑子一转,想到什么,当即对着一旁王壮摆手道:

“王哥,你先等一下哈!我问问其他弟兄。”

说着,李听风就低头拿出传讯玉牌开始摆弄,一旁,王壮迟钝的点了点头。

传讯玉牌和巡捕令一样,都是一种低阶交流法器,但相比于巡捕令多用于彰显身份,公事专用,传讯玉牌就要更私人一些,也更普遍。

传讯玉牌本身价格也并不算高,在6枚金钱左右,相比于其他种类的低阶法器,这个价格堪称低廉。

但即使如此,对于普通巡捕五十枚银钱左右的月奉而言,这也是他们不吃不喝一年才能买到的东西。

因此整个东坊中会买这个的巡捕都是少数,而王壮自然是没有的。

等待期间,一旁的王壮见李听风的情绪突然杂乱,嘴里还时不时爆出几句脏话。

见此,王壮不知怎的心里突然有些焦虑,所幸,时间不长,盏茶功夫,李听风终于问完了。

身旁,王壮刚要追问,就见李听风先摆摆手,满脸愤怒,深呼吸了好一段时间,而后才开始说道:

“王哥,你先别说话,先让我说,再不说我要被气死了!”

李听风深吸口气,先指了指天空说:

“这几天不是一直在下雨吗?这雨不是下的很邪门吗?结果你猜怎么着?五月份,下雨,还只下了三天,竟然将云城地下灵脉的阴气给勾出来了!”

“这不是闹吗?现在又不是冬天,下的也不是雪,我当时看到这消息的时候,我还以为对面的兄弟是在给我开玩笑呢!但是,这是真的,勾出来的阴气就在北坊那一片。”

李听风满脸认真的对着王壮说道,而王壮的注意力却已经涣散,满脑子只听到了阴气。

陈瑞康刚死,王壮现在处于应激状态,结果又听闻阴气爆发,再加上他记得家里因为驱邪药放不久,所以并没有时常准备。

这一桩桩下来,王壮瞬间就感觉有点喘不过来气。

一旁,李听风已经气冲脑门,未曾留意,只继续说:

“呼......行吧,真的就真的,我寻思以前又不是没勾出过阴气,大不了多吃点药就行了,怎么这次就突然发了通知?”

“然后,对面的兄弟就给我发了消息说,因为那群狗娘养的玩意干了一件畜生事:驱邪药涨价了。”

“而且,这他娘的涨的还不止一点半点,这他娘的直接翻了十倍!八十枚铜钱一粒驱邪药!八十枚!”

“这不是要钱,这是要命啊!”

李听风说着说着就气得满脸发红,而王壮则听着李听风的话,呼吸越发困难,周身顿感阴寒,身体开始颤颤巍巍。

李听风继续深吸口气,又说道:

“咱们这还好,阴气还没到咱们这,但是北坊那边就不一样了,那边阴气已经散开了,现在北坊那边的人,一天至少得吃一枚驱邪药,可这药价谁吃得起?”

“一天吃一枚,还能拿的出来钱,但抬头看看这天,这雨,这都已经连续不断的下了三天了!到现在一点要停的迹象都没有,鬼知道还要下多久?”

“而且,谁没有一家老小啊?他们不要吃药吗?他们都要吃!”

“可这么高的药价,谁吃得起?更别提那是北坊,云城五坊里最穷的那个坊!这是要活活逼死他们啊!”

李听风浑身发抖,满眼怒火,嘴里脏话一个接着一个射了出来,身旁的王壮此时却微微好转,身体回暖,心里只嘟囔着想:

‘还好,还好,阴气还没到这,阿婉她们还没事。’

想着,王壮注意力慢慢收拢,然后看见李听风变换脸色,露出个幸灾乐祸的笑容。

“那边人也不傻,他们看到这么高的药价后,就直接聚集起来将北坊所有的药铺全都冲垮、抢光了。要我说,他们也没做错,毕竟,谁都想活着,是那药铺先不当人的。”

“可偏偏不知道怎的。”李听风皱了皱眉,继续说:“那群人就好像疯了似的,抢完药铺后还不赶紧跑,竟然在原地开始互相斗殴!”

“结果等北坊的巡捕赶到的时候,一个没跑掉不说,人都死了十几个。”

李听风狠狠摇摇头。

“然后这件事被上面知道了,就立马下发了通知。但是,这件事最根本的原因还是药价,只要药价恢复原样,就算出事也不至于成现在这样。”

“......妈的......怎么想的,还要咱们去药铺巡逻,怎么不先管药铺!这药价,咱们自己都未必用得起,呸!”

李听风说完后,恨恨的往地上吐了口唾沫,眼中满是不岔。

一旁王壮听完后,张张嘴巴,心里怅然若失,五味杂陈。。

于是王壮也跟着李听风往地上吐了口唾沫,沉默半响,咬咬牙,说道:

“上面一定会管的,得相信上面......等下班后,咱们赶紧先给家里人备几粒药吧。”

李听风张张嘴,没再说话,自刚刚说过那些话后,他也冷静下来了,只默默生着闷气,气天气,气上面,也气自己。

库房门口,此时又恢复了安静,只不过相比于之前气氛的松快,现在的气氛就显得过分压抑,不过还好,马上就要到酉时了,将要下班了。

很快,远方出现了两个人影,是过来换班的巡捕。

第五章:五月二十五 两个巡捕外面披着雨披,内里裹着冬衣,快速走到两人面前后,拿出巡捕令递给二人检查,然后抖抖身上的雨,就开始哈气,暖手。

王壮和李听风沉默接过巡捕令开始换班流程。

一旁,换班的两个巡捕因为上的是晚班,白天在睡觉,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所以还能悠闲的在一边看着王壮二人检查,一边聊着天。

左边巡捕说道:

“哈......这天可真是冻死个人!”

右边巡捕接过话茬道:

“可不是嘛,快赶上过年时下雪的那几天了。对了”右边巡捕侧头看向王壮二人,“老兄,你两在这看库房,淋不到雨,冷不冷?”

王壮和李听风此时正在进行换班流程,因为刚刚得知了那些事,李听风心情不太好,所以在听见询问后,只淡淡回了句:

“还好,不冷。”

一旁,王壮见此,觉得不太好,连忙打起精神,接过话茬,边交接流程边道:

“在这白天还好,淋不到雨,所以不怎么冷,而且还挺清闲,晚上的话,气温还会降,就要注意点保暖了,建议这雨披就别脱了,也算多穿件衣服......喏,弄好了,给,收好啊。”

右边巡捕挠挠头,看了李听风的一眼,有点尴尬,见王壮弄好后,连忙接过巡捕令,然后道谢:

“行,那谢谢老兄提醒了。”

“没事,那我走了。”王壮回应一下,然后又犹豫的道:“老兄要是有闲钱的话,最近建议多备一些驱邪药,具体原因,若是老兄有通讯玉牌的话,可以去问问同僚。”

“我这还要回巡捕房,就先走了。”

说完,王壮就转身带着李听风回巡捕房了。

......

巡捕房。

依旧是今早点卯时的那群人,连站位都大差不差,只不过巡捕们的情绪却相比于早上,此时要更加郁燥。

队伍前面,吴温文皱着眉头正在传达着上面的通知,并努力调和着弟兄们的情绪,身旁则放着一个小箱子。

许久,吴温文说完了,可身旁弟兄们的情绪却还是非常郁燥,吴温文心里有些不虞,但不是对弟兄们的,而是对上面的。

吴温文长叹口气,摇了摇头,不再多说废话,大声道:

“我知道弟兄们看了上面发的通知后,心里都很不舒坦,我给你们说,我也一样。”

“可咱们是大周官员,上面发的通知,咱们看到了,就要努力去做,这样才对得起朝廷给我们的厚待!”

吴温文环视前方队伍,三十个巡捕皆眼神躲闪,不与之对视,咬了咬牙,继续说:

“上面正在努力与药铺交涉,而且现在他们也已做出诸多努力,正在补救此次天灾。”

“看看我身旁,”吴温文拍拍身旁的小箱子:“这是朝廷给咱们弟兄们发下来的驱邪药,朝廷没有忘记咱们,所以咱们得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

吴温文看着前面的弟兄们,深吸口气,喊道:

“你看看你们现在都什么鸟样!行了,我也不多说了,这几天做好本职工作,若有懈怠,严惩不贷!”

“好了,一个个排队领药!每人一份,一份三粒,每天都可以领,不要急。”

巡捕们迅速排队,开始领药。

队伍不长,很快就轮到了王壮,吴温文看着王壮,叹了口气,一连给王壮多塞了三份,身后的弟兄们也会意的当没看到。

吴温文略微有点歉意的说:

“王壮,现在情况特殊,只能要到两天假,要不够,我也没办法了。”

王壮接过药后,感动的摇摇头,认真道:

“捕头,够了够了,多谢捕头。”

吴温文看看王壮,拍拍肩膀,笑道:

“看来今天你跟听风聊的不错,已经缓过来了。行了,走吧!”

挨个发完药后,今天的工作也就结束了,吴温文见此立马开始推人回家了。

......

五月二十五。

行政司司长府邸,凉亭。

季德光和刘仁伯舒缓的躺在躺椅上,眯着眼睛赏着亭外的狂风暴雨,亭中刻录了阵法,隔绝外界,使亭内温暖如春,让人倍感舒适。

而躺椅边则有一小台子,台上茶水,点心,小食一应俱全,身旁无婢女碍事,自取自用,好不自在。

半响,季德光悠闲的敲敲扶手,微眯着眼,惬意问道:

“现在云城各坊如何?”

刘仁伯笑了笑,捏起一颗茶糖,往嘴里一丢,而后细细一想,回道:

“云城各坊到目前为止,除去时间提前了几天,其他依旧在我们的估算之内。”

“其中,中坊人口稀少,但住这的人非富即贵,所以此次做局专门避开了这里,目前这里的人除了有点惊慌之外,连钱财都没有少半分,毕竟这里可没人穷到要去药铺买驱邪药。”

“然后是东西两坊,这是咱们云城基本盘,人口多,且大都有着户籍,不好处理,所以在咱们的精心掌控下,除了几个乞丐和实在是运气不好遭了阴气的几个人外,没有一个人死,只是有部分人染上了病。”

“不过等到这段时间过去,医治一下,应该没什么事。”

“还有南坊,南坊那边大多是市集,商队,仓库之类的,住那的人也都是跟这些东西有关的。”

“此次事件也就死了二十来个人,最大的损失也就是好多商铺倒闭了,其他也还好。”

说着,刘仁伯顿了顿,感觉喉咙有些干涩,于是喝了一杯灵茶清了清嗓子,才继续说道:

“至于北坊,那边住的人多是些黑户,乞丐,劳工之类,大部分连户籍都没有,人也是五坊中最多的,所以就被咱们选中了。”

“今早我专门看了看,这几天下来北坊死的人也就刚刚过了一千,不算多也不算少,但在方家那位假一境老祖的影响下,已经聚集了一批暴民,开始不断烧杀抢掠,引导着万民怨力的形成。”

“目前来看卓有成效,民怨已经初步污秽了云城的人道气运,之后我们只要模糊一下时间,就可以用来掩饰一下之前人道气运的动摇。”

“该说不说,方家还真是厉害啊,怪不得能接替赵家成为青山郡修行世家。”

语罢,刘仁伯又拿起手边的灵茶,一饮而下。

季德光微微点头:

“一郡一世家,一州一望族。这些位置可不是说出来的,而是杀出来的,没点本事怎么接的下世家独自建城的福气。”

而后季德光又敲敲扶手,问道:

“城主府呢?”

第六章:云城各方 “城主府?”刘仁伯晃晃脑袋,不屑道:

“城主府现在跟个貔貅似的,只进不出。我派出去的探子到现在一个出来的都没有,那赵怀金也就这点用了!”

“不过我也并非什么都没探查到,看不了城主府,我还看不了赵家吗?而且现在这局他们方家可比我们更怕有什么变动。”

“他们方家几位老祖出动,亲自盯着赵家人流来往。可惜,也不知道是赵怀金劝住了,还是赵家自己有点脑子,一个出来帮忙的都没有。”

“不然朝廷命官与修行势力相互勾结这个屎盆子可是给他扣定了。到时候,哪怕郡里面顾及着州城那位不敢撤他的职,他也从此别想往上走了,说不定还能直接给他调到其他乱七八糟的地方。”

“这青山郡里,除罢郡城,云城就是最好的地处,出了这里,谁都能踩他几脚。”

刘仁伯发完牢骚,继续说道:

“不过现在也还好,没了赵家帮忙,单凭他自己可未必能解决的了云城目前的问题。”

“只要他解不了,到时候一个无能之罪也是少不了的,届时依旧是我刚说的那些处罚。”

季德光摇摇头,拿起手边灵茶轻轻一抿,缓缓说教:

“万事需谨慎而行。赵怀金毕竟是天时赵家等了百年才等来的归一种子,谁知道他有什么底牌。即便现在因时间不够,早早入朝为官,再无法修行,也并不可因此大意行事。”

“更何况云城目前来说,也没什么大问题,迫在眉急的也就两个,一个是雨,一个是民心,而这两个想要解决也并不困难,一位归一境真修就行了。”

“而云城城主,官职七品,这就已经堪比假一境修士了,要知道,假一境虽不得修士承认,但论到底它依旧属于归一境的范畴,所以赵怀金还是有希望无罪脱身的。”

“不过所幸,我们的目的也不需要赵怀金背负罪名。”

季德光重新躺会椅子上,而后敲敲扶手,道:

“云城官员。”

刘仁伯直起身子,收回受教模样,而后大致梳理一下,道:

“各司依旧是原来那样,不过有些情绪躁动,但此事过后,挑几个出来杀鸡儆猴就能解决了。”

“至于五坊坊长,东西南北四坊可略过不提,他们只是受田驹所命,随波逐流,作壁上观罢了,主要说田驹田中坊坊长就可以了。”

“目前来看,田中管估计也知道这是他用那株三百年份的『地阴云母』换来的最后机会,所以在针对赵怀金,布置局势这方面可以说是竭尽全力了。”

“能抗住各方压力将药价上涨且维持到现在都不下降,田驹也算是很有能力了。”

“此次北坊能爆发如此重的民怨,他田驹可以说是功不可没,待此事已过,我必为他请功。”

说着,刘仁伯眼里微微眯起,满是笑意。

见此,季德光微微侧头,没有说话。

刘仁伯继续说道:

“然后就是学府那边。说实话,现在学府那边已经有点压不住了,从下至上,数千学生兼夫子都要出府救人。”

“不过还好,现在大局已成,民怨沸腾,也不需要再压着学府了,我估计明天一早就可以放出来了。”

“正好,郡里面也知道这里消息了,监察最迟明天下午就能到。”

季德光敲敲扶手,嘱咐道:

“明早安排药价初步下降,药材限量给东西两坊供应,云城的基本盘损伤不能过大,哪怕只是染病也不行。”

刘仁伯当即点头称是。

而后,季德光继续敲着扶手,想了想,坐起身子,正色道:

“好了,现在该谈谈方家了,他们现在可是比之前商量好的做的多出太多了。”

一旁,刘仁伯并未立即回答,只拿出了三件东西放在台面上。

第一件是储物袋。

储物袋颜色漆黑,巴掌大小,类同布包,只在袋口处有几道红色花纹,样式相当普通,是一件中阶法器,其内空间三方,换算成法钱,价值两百法钱左右。

其余两件则是木盒。

与样式普通的储物袋相反的是,两个木盒通体赤红,表面刻有大片的金色花纹,八个拳头大小,样式华丽,由一件低阶灵木制成,使内部常温,物件不腐,价值一枚法钱。

当然刘仁伯给季德光看的不是盒子,而是里面的东西。

刘仁伯往盒子上方轻轻一敲,“咔嚓”一声,盒子自动打开,露出里面东西。

左边盒子里放着的是一枚枚金色琉璃质地,外圆内方形状的钱币,足足有满满一盒。

右边盒子里以黄金为内衬,放了一株四寸长短,二指粗细,质感如紫玉,外表稍稍显现蛟龙之形的人参。

季德光微微惊讶,并不说话。

刘仁伯见此,谄媚笑笑,主动伸手介绍道:

“左边盒子里没什么好说的,里边是整整两百枚法钱。”

“右边盒子里就得详细说说了。”

“里边这株紫色的人参唤作『紫玉龙参』,乃气血灵药,可熬练肉身,修炼秘法,洗髓伐骨,增长潜力,有无穷妙用。”

“虽然论其年份只有百年,故品阶只达中阶,但论其价值在所有中阶灵药中都算是上等,市价两百法钱左右。”

季德光瞟了一眼刘仁伯,冷冷道:

“太低了。”

刘仁伯讪笑一下,继续说道:

“当然,这种灵药肯定也有一点小小的缺陷,不然青山郡隶属朝廷严格监管的就不会只有我云城的『地阴云母』了。”

“这种灵药本身药性毒性交缠不清,分割不开,即是药也是毒,只要服之,虽会得到种种妙用,但本身也会染上剧毒,极难治愈。”

“这剧毒不伤人性命,但从此之后,服用者将难扛水火,不敌龙属。”

“虽然只要服用者修为上去,就可自然而然的避退水火,不让其近身,而龙属更是普通人一生都难得一见,但对于那群修行者来说这两个缺点已经足够他们将其弃之若履。”

季德光拿起灵茶又抿了一口,道:

“能给这么多,也这么好的东西,他们想必所图不小。方家的人如何说?”

刘仁伯笑了笑,轻声说:

“他们想要合作,得到『地阴云母』。”

季德光微微抬眉,敲敲扶手,道:

“方家的人可没那么蠢,继续说。”

刘仁伯谄媚笑笑,继续道:

“好嘞,且听我细细道来。”

第七章:方家(上) 刘仁伯笑着说:

“季兄也知道,咱云城地位特殊,倍受郡城重视,四面八方兼有城池成掎角之势,外来修行者想进来就已经是困难重重,想安然出去更是难如登天。”

“而此次做局可以说是天赐良机,方家进来了就肯定不愿空着手回去。”

刘仁伯得意的笑笑,伸手比划道:

“一株上百年份的地阴云母,使用得当,就可等同于未来的一位假一境。而一株三百年份的地阴云母,使用得当,更是等同于未来的归一真修,世家传承。”

“如此大的利益,方家铤而走险,也就在预料之中。”

“当然,方家也不蠢,他们只是想得些灵药,并非是想全族覆灭,所以,他们打算合作。一切事都是他们做的,我们只需当个眼盲耳聋的蠢货就行了。”

刘仁伯摸摸下巴,摇摇头,解释道:

“赵怀金是刚调过来的,对云城一切都还不熟悉。而田驹一方更是蠢货,云城灵脉一直以来都在我们手下看管,所以只要我们一口咬定这是灵脉异动导致阴气涌出,那其他人不信也得信。”

“而与此同时,方家这么早完成此局,也就多出了足足五天时间来搜寻灵药。”

“届时,明面上方家众人在我等看管之下,没有异动,暗地里,那位隐藏起来的假一境却可以趁此机会搜寻灵药,只需时间一到,跟着方家众人一同离开。”

“如此算来,这合作就这么天衣无缝的完成了......怎么样?季兄,我说的可在理?”

语罢,刘仁伯对着季德光得意一笑,随后拿起旁边的灵茶就往嘴里灌。

刚刚说那么一大堆话,可把他渴坏了,要不是为了在季兄面前显摆,他又岂会如此。

一旁,季德光听完后,低垂双眸,点点扶手,确定道:

“这些,是你自己想的吧。”

刘仁伯此时正在灌着灵茶,听见后,咳嗽一下,连忙放下茶杯,得意道:

“那是当然!这种事,他方家必不可能直接说出口,但我是呀?他刚说一个字,我就猜出他打得什么心思,你瞧,我琢磨好几遍了,连他之后怎么做我都琢磨出来了!”

季德光嘴角一抽,顿了一会后,道:

“这些动脑子的不适合你,你做好你该做的就行了。”

“啊?”

刘仁伯满脸狐疑,眼中满是不信。

季德光长舒口气,闭上眼,掐了掐山根,解释道:

“你刚刚说的那些不说是大错特错,也算是满是漏洞!”

“我只说一个,倘若随便一个假一境在这呆五天就能找到上百年份的地阴云母,那我云城建城七百年莫非算是笑话?”

“啊......,也许......也许,方家有什么东西能辅助找到灵药或者他们没试过不知......道呢。”

刘仁伯微微呆滞,随后心虚的嘴硬,结果在季德光的注视下,语气越说越无力,声音越说越小,同时脸色也越说越红,眼神越说越躲闪。

一旁,季德光略感疲惫,转开目光,勉强说道:

“也并非一点都不对,云城这雨必定有一个假一境在操控,方家来找我们,也绝对是为了地阴云母,所以你也不算错,只是猜错了方向,自然,刘兄也不必过于羞愧。”

说完,季德光对着刘仁伯点头示意,而刘仁伯则微微低头,默默讪笑几下,知道此事算是过去了,心里不由得对季德光更加信服。

过了一会儿,刘仁伯调整好自己,脸色恢复正常,主动对季德光问道:

“季兄,为何如此确定?”

季德光淡淡解释道:

“云城此局是为了赵家,但根源却在州城那位与赵家的人情。”

“因为这道人情,赵怀金当了城主,又因为赵怀金当了城主,赵家衰退之势渐阻。别看实际如何,在外人眼里这就是两个切合逻辑的因果关系。赵怀金,毕竟出身赵家!”

“可是,刘兄,第一个因果关系暂且不管,第二个因果关系却甚是危险啊!刘兄,我大周律法你可还记得?”

刘仁伯立即答道:

“周律有言:大周官员不得与任何修行势力互相勾结。”

季德光复问:

“这道律法何时而立,又是为何而立?”

刘仁伯答:

“太苍历4334年立此律法,因前一年青州州牧与青州望族互相勾结,造成亿万百姓流离失所,死伤千万。”

季德光笑了笑,道:

“太苍历4334年啊!距今也不过才277年,地点更是同在青州。你说这种事要是再度发生,刘兄猜猜,整个青山郡要死多少人?”

“所以啊,这种事郡里面是不敢也绝不会视若无睹,放任不管的!能够忍上一个月时间给赵家收拾行李,已经是郡里给州城那位最大的面子了。”

“而云城这场局就是郡里对赵怀金的最后通牒,现在尚且怀柔,但若赵怀金不识相,之后就不是那么简单的了。”

“有些扯远了。”季德光眼神微微飘忽,随后立马重新凝神,继续说道:“目前来看,赵怀金是个聪明人,所以郡里面自然也不会不给州里那位的面子。”

“既然给面子,那赵怀金的职就绝不会撤,既然不会撤,那这场局方家就不会下太大的成本,既然不会下太大的成本,那一些乱七八糟的阵法符箓就可以排除了。”

“而所有能造出这么大的雨的东西中,人力是最廉价的。自然这雨也就只会是人造的。”

“当然还有一些法器也能做出这种效果,但法器也是对人有要求的,更何况,整个青山郡跟天时变化有关的物件,哪个不跟赵家有点关系?所以,云城十有八九是多了一个假一境。”

“至于方家的目的,更好猜了。整个云城中能吸引到一个准世家的,也就那些地阴云母了!”

说完,季德光又抿了一口茶,一旁,刘仁伯信服的看着他。

待季德光喝完茶,刘仁伯又不解问道:

“目的确定了,可方家为什么一定要派出一个假一境?”

季德光撇了刘仁伯一眼,继续道:

“我问你,这个假一境有什么不可或缺的独特之处?”

刘仁伯摸摸下巴,陷入沉思之中。

‘实力?假一境虽然实力不错,但并非无人能敌,远的不说,就单提赵怀金,一旦身合云城官印,他就未必能打得过,所以这绝对称不上不可或缺的独特之处。’

‘那还有什么?假一境也就那点实力值得注意一下......不对,还有地位,假一境即便在世家之中也算的上高端战力,除去被当做世家底蕴的归一老祖,论其地位和话语权甚至堪比世家家主。’

‘......可还是不对,这仍然谈不上什么不可或缺,方家本身已经有了一个假一境了......等等,本身......莫非是......’

第八章:方家(下) 刘仁伯缓缓睁大眼睛,对着季德光猜测道:

“这个假一境是隐藏的!”

季德光微微惊讶,笑着点点头。

一旁,刘仁伯见此,继续说着自己的猜测:

“论其实力,他不够格,论其地位,他显得多余,但是只要我们同意合作,这一切都不是问题,因为他是摆在暗地里的,除我们两方外无人知晓的!”

“可是......”刘仁伯有些犹疑,“这有什么用?这我不是早猜出来了吗?”

季德光点头笑笑,示意道:

“怎么没用?确实,你早就猜出来了,可是,你的注意力却放歪了。”

“他为什么只能呆五天时间?因为如果不跟着方家众人一块出去的话,之后再想安然出去就难如登天?可为什么他就一定要出去?”

季德光点点扶手,笑着说:

“假设,我们真的与方家达成合作,那这个假一境修士就会因此隐藏起来,且只要他不出去,那么他就将有极多的时间来寻找灵药。”

“而这期间,因为我们是愚人,是蠢货,所以我们根本就不会发现有人在暗中收集灵药,那么方家的目的不就达成了吗?”

刘仁伯呆滞的点点头,满脸震惊,又过一会儿,刘仁伯疑惑问道:

“可这样做,意义在哪?假一境收集到了灵药,又不是方家收集到了灵药,只要他出不去,那方家不就白费心思?”

季德光听罢,微微点头,道:

“不错,刘兄能想到这,果然聪明。”

刘仁伯听后,尴尬一笑,沉默不言。

一旁,季德光继续解释道:

“云城的进出困难也是相对的。对一个假一境来说,确实如此,但对一个归一境来说,就不见得是这样了,更何况,方家还是一个新晋世家,有望在青山郡称霸上百年。”

“再者说,方家又不是只能跟我们一方合作,以一方世家的地位跟青山郡官方合作,开拓出一条商路很困难吗?这商路又不小心的路过云城周边的城池不行吗?方家又没有人入朝当官,需要避嫌。”

“或者说,青山郡真的有聪明人察觉出这里的问题,可是只要没有证据,他又能怎么办?亦或者,方家直接收买了聪明人呢?”

“而最坏最坏,方家的打算真的被捅了出去,可是,这一切又跟我们有什么关系?我们只是愚人,是蠢货,我们也没想到方家竟然这么胆大包天,我们也不想的啊!”

“只要不那么聪明,其他什么都不用干,那到最后我们也最多只会有一个无能之罪,罪不至死。至于郡城官府,也是同理。”

语罢,季德光抿了一口茶,随后挥了挥手,叫醒了一旁目瞪口呆的刘仁伯,道:

“如此,可懂了?”

刘仁伯傻傻点头,半响,梳理一下脑子,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方家为求地阴云母,暗中派出一位假一境与我等合作,而我等届时只需装傻充愣就可不费吹灰之力得到好处。”

“季兄不愧是季兄,三言两语间就猜透方家所求。”

季德光舒缓的窝到躺椅上,低头闭目养神,沉默不语。

一旁,刘仁伯看着桌上的东西,犹豫半响,又问道:

“季兄,那这些东西......?”

“收下吧。”

季德光答道。

“那合作......?”

“......先不急,还有六天时间,我们先将云城灵脉的事给传出去吧,至于接下来的合作该怎么进行,就看方家的诚意了。”

季德光点点扶手,顿了顿,看着亭外雨景嘱咐道,身旁,刘仁伯点头称是。

......

北城区,陋室。

屋外,风雨大作,屋内,男子正低头向老妪汇报云城局势。

半响,老妪抬眉看向男子,称赞道:

“不错,记你一功。”

“多谢老祖。”

男子连忙回应道。

随后,老妪转身挥了挥手,男子当即示意,消失不见,屋内只剩老妪一人默默推敲。

‘如此,天地灵物出世的消息也就被彻底掩盖了,现在只差唯一一个漏洞——赵怀金了。’

‘不过他赵怀金既然曾经能为赵氏全族放弃归一仙途,转而入朝为官,现在又为何不能再为了赵氏全族与我等合作?’

“与我方家合作可从来不需他放弃什么。”

‘可倘若他真的是个拎不清的蠢货,选择告密,’老妪眼神微暗,‘那也不过是我等以死谢罪,方赵两家至此世代血仇。’

‘可纵然如此,我方家也绝不会亏,以三人性命换得世家之位......’

‘不亏!’

......

城主府。

书房里,一个身穿白衣,样貌年轻,面容潇洒的男子正随性翻阅着典籍,身旁有一灰袍老人时刻伺候。

男子名叫赵怀金,是这云城的城主,年岁已近四十,但样貌却仍是青年模样,至于身旁的老人则是他从家中带过来的奴仆,赵伯。

些许时候,赵怀金将典籍扔到一边,长舒口气,斜靠在椅子上侧头看着赵伯,问道:

“家族那边怎么样了?”

赵伯先是躬身向前,将桌上的茶水添满,递给赵怀金,然后退至一旁,恭敬回道:

“今早家族那边传来消息,所有东西都已经处理完了,能带的带走了,能卖的也都卖了,多余的人也给他遣散了,支脉也已经分家了,至于占据近三百年的城池也开始进行交接了。”

“少爷......”赵伯顿了顿,抬头看着赵怀金,“你可以放手一搏了,莫要太苦了自己。”

赵怀金随意点点头,一口饮完茶,就开始把玩着茶杯,眼里浮现出些许无聊,身上却透露出些许惆怅,半响,赵怀金将茶杯丢回桌案,脸色恢复往常模样,戏谑的对着赵伯说道:

“赵伯,该改口了!马上我就不是赵家人了,可算不上什么少爷了,得叫我城主了。”

赵伯摇了摇头,执着回道:

“少爷尚未成家,就还是少爷,与身份无关,倘若成了家,那就是老爷,依旧与身份无关,在我心里,少爷一直只是那个我看着长大的孩子,外在的一切都不会影响到这一点。”

“而且,”赵伯情深意重道,“少爷都已经为了赵家做出那么多,甚至放弃了归一仙途,入朝为官,往后修为再不得提升半点。”

“然而到头来,却连个喜欢的称呼都不能留,这一点,恕老奴无法接受。”

一旁,赵怀金听完后顿了一下,随后侧头看向赵伯,“噗嗤”一笑,摆摆手道:

“言重了,不过既然你如此不愿,那就随你!”

“多谢少爷赏赐。”

赵伯拱手谢过。

书房内又重归安静。

......

五月二十六。

第九章:归一手段 五月二十六。

云城的天空灰蒙蒙一片,其下缀着细雨绵绵,相比于前些天的倾盆大雨,倒也谈不上哪个更好,哪个更糟,总归都是遭人厌弃的。

隅中时分,户籍司门口有一个人撑着伞慢慢走来,那人是王壮。

两天未见,王壮身上又开始散发着浓重的郁气,身子佝偻,面容苍白,眼袋青黑,一举一动间尽皆漏出些仿若许久都没有休息过的疲惫。

也确实是许久都没有休息。

自昨天的葬礼开始,到现在,王壮一直都未合上眼过,满脑子都是大片的空白,什么都没想,又好似什么都想了。

王壮迷茫的走进了户籍司,报出了捕头的姓名,很快就有人将他带到了一个人面前。

那人张开嘴,对着他询问。

王壮呆滞的回答。

那人继续询问。

王壮继续回答。

这个过程持续了一会儿,然后那人不再询问,拿出三张纸,让他签字。

王壮颤巍巍的握着笔写上名字。

之后,那人将纸收回,保存好后,就派人将王壮请了出去。

王壮没有反抗,走了出去。

户籍司外,云城还在下着雨,王壮则在屋檐下看着雨发呆,门口的巡捕好似也明白怎么回事,并没有驱赶他。

屋檐下,一滴滴的雨水往下落,王壮的视线也随着一滴滴的雨水不断流转。

不知多久,王壮缓慢的眨眨眼睛,一团浆糊的大脑突的运转起来。

这是哪?

户籍司。

我要干什么?

给瑞康他们办理销户,给陈遥登记户籍。

干完了吗?

干完了。

......

王壮的心里慢慢涌起大片的悲伤,直到此刻,他才彻底认识到陈瑞康永远不会再回来了。

之前告别的时候,他总想着瑞康或许在骗他,或许会反悔,或许突然不想死了。

昨天葬礼的时候,他又想着下葬的或许只有弟妹,或许瑞康还活着,或许瑞康当了懦夫,不敢见他。

今天去户籍司时,他还想着要给瑞康一个机会,于是一步步走的很慢很慢,让瑞康有机会拦下他。

可走的再慢,路也是有尽头的,走到户籍司,走到户籍彻底核销,瑞康都没有出现,王壮再也骗不了自己。

瑞康真的死了。

脸上,大滴大滴的泪珠缓缓滑落。

恍然间,王壮的耳边突然传来一声高喝声:

“天时有序,雨散天晴。”

声音落下,刹那间,所见之处,出现无数的金色光点,光点缓缓闪烁流动,吸纳着周遭天地间的湿寒之气,人心郁气。

“去!”

又是一道声音,无数光点微微一滞,然后逆流而上,迎着天空中的绵绵细雨,直冲云霄。

天空登时金光大亮,万千雨云一扫而空,恰好又正逢正午,大日高悬,随着乌云退散,阳光与金点一同洒落,类同金雨,灿烂辉煌。

下方,云城无数百姓循着声音出了房门,往天上望去,得见此景,于是,万民归心。

户籍司门口,王壮呆滞的看着天空的景象,心里突然迸发出莫大的暖意,这暖意不断的在身体里游走,迅速抚平了内心的悲伤仇怨,身上的苦疼湿寒。

没来由的,王壮突然对一个从未见过面的城主有了模糊的好感,而这样的想法在现在的云城比比皆是。

......

半刻钟前。

赵怀金身穿官服大刀阔斧的坐在城主府大堂之上,身旁赵伯贴身侍奉。

内心估算着时机已至,赵怀金脸色一正,右手一转,拿出一枚黄褐色印玺,其上板板正正的用古箓写着四个大字“云城城主”,正是大周官印。

赵怀金神色一凝,官印入体,顿时云城人道气运汹涌,径直附体于赵怀金身上,加持自身修为,提升至假一境。

慢慢的,赵怀金眉眼微动,威势自生,使得原本看起来过分年轻的样貌凭空年长许多。

“且来!”赵怀金低喝一声。

身旁赵伯当即会意,掏出两个汉白玉盒,其中一个放有三百枚法钱,一个放有三寸长短刻满金纹的翡翠玉符。

赵怀金灵识一动,法钱绽放微光,凭空而起,环绕周身,形成一道秘术法阵,加持修为,顿时,赵怀金本就增强过的修为再度上涨,隐隐踏足归一境。

赵怀金深吸一口气,艳羡的感受着身上强横至极的力量,内心却不由得陷进一个念头中。

‘若非老祖坐化太早,我又何必需要这样才能感受到归一手段!凭我自己,我又何尝不能突破归一,得享三百年逍遥!该......’

‘......够了!’

赵怀金紧咬舌尖,当即清醒。

‘这......运力迷人心!怪不得大周官员非考中功名者不得当任,若没有寒窗苦读数十年的心性,怎能从这突如其来的修为中清醒?可即使如此,大周仍有那么多贪官污吏......’

‘......终究还是自己修行得来的最为靠谱......罢了,先将此事忙完。’

心中念头繁杂多变,落于现实中却只过了一瞬,赵怀金抬起头,右手一动,翡翠玉符落于掌心。

此乃赵家老祖坐化前所留下的,受其毕生修为温养,已孕育出微末灵性,接近灵器,可使用多次。

玉符内里留存了赵家老祖毕生所学,若以此时修为全力催动,或可等同老祖亲临。

赵怀金低垂眉眼,默念法咒,手上连捏数道法印,身上运力法力交织不清,一同涌进玉符,玉符表面,金纹当即发亮。

大致三息后,赵怀金右手并指指向玉符,抛到空中,高喝道:

“『天时有序,雨散天晴』”

登时,玉符上金色纹路尽皆亮起,隐隐可从中窥出天象变更,四时轮转,随后,玉符微微一震,消失不见,与此同时,整个云城里里外外都浮现出无数金点。

赵怀金心念一动,随即灵识便通过周围金点扩散到整个云城。

看到城中百姓万民哀怨,赵怀金眉头一皱,掐诀施法,借金点吸收城中秽气,待城主秽气一清,赵怀金再度掐诀,并指指向苍穹,喝道:

“去!”

顿时,无数金点携秽气逆流而上,冲散雨云。

‘时机正好,正午时分。’

赵怀金一喜,又是一道法决捏出,万千阳光普照,秽气遇光则消,而后金点又随阳光落下,类同金雨,抚平云城百姓心上尘埃,身中苦痛。

至此,万民归心,人道气运重归洁净。

恍然间,通过灵识看着云城万民,赵怀金心中不由得想起少时情景。

“什么才是归一?”

“一念而天象改,地势易,人心归,就是归一!”

赵怀金洒脱一笑,心神清醒过来,遥遥看了眼雾山,心思一沉,然后又倒回云城,看向北坊。

‘公事办完了,现在该轮到私事了。’

第十章:云城事了 北坊。

因着前些时日的雨势恐怖,湿寒之气严重,再加上房屋本身破烂简陋,又有不少民众发疯抢掠,所以今天太阳一出来,就照得北坊跟被嚯嚯了几百遍的垃圾场似的。

而在垃圾场中间,有一个破而不乱,陋而不脏的小屋单独矗立着。

前些时日,倒不是没有暴民想要进去抢掠,但在经历过种种诡异邪门后,有点脑子的都学会直接无视它了。

毕竟,他们只是疯了,不是不怕死。

陋室内,老妪悠闲对弈等待来客,身后有二人护卫。

没过多久,窗外有风吹过,然后屋内便出现无数金点凝成一道身影,落座于老妪前。

老妪放下棋子,抬眉笑道:

“倒是没想到你都要与他们分割了,他们竟然还将『天象轮转宝箓』留给了你。赵家还真是大方,不愧是昔日世家啊!大气,大气!”

对面,赵怀金同样笑道:

“自然大气,不然难道想你方家一样,扣扣搜搜,半身入土的老婆娘都还要爬出来办事?”

老妪笑笑,并不在意,身后夫诸女子却已微怒,但还未来的及反应,便已被身旁讹兽所阻。

对面,赵怀金笑着补充一句:

“家教也不咋地。”

老妪揭过话题,道:

“可愿合作?”

“合作什么?我们之间可是有大仇。”

赵怀金笑道。

“利益面前,无关恩怨,更何况,我们之间的关系你最清楚。”

老妪幽幽说道。

赵怀金笑笑,脸上神色变化不清,过了一会儿,道:

“合作得有诚意吧?”

“会有的。”

老妪沉默一下,忽而笑着说道。

语罢,刹那间,北坊中心雾云弥漫,哀声遍野,紧接着便有虚空生雷,电闪雷鸣。

......

“啊——”

一声哀泣传遍整个山谷。

随着正午时分的天象变易,一直以来雾气重重,幽暗阴深的山谷重见天日,与之一同的,还有生产中的妇人。

山谷内,前几天迷迷糊糊在雾中看见的赤裸妇人不见踪影,只剩下一个白玉质地,布满裂痕,根部多须,布满猩红药汁,形壮似孕妇,约莫有五尺长短,卧在地面的灵药。

而现在灵药顶端疑似人脸的部分正不停的痛哭哀嚎,声音尖锐,语言杂乱,只让人感觉头痛欲裂,无法思考。

过了足足有一刻钟,灵药终于停下哭泣,然后挥舞着身上的枝叶将自己立了起来,紧接着灵药迈动了根须,开始如同人一般的飞速逃离。

逃离期间,隐约可在根部处看见一双肉色的婴儿的手。

......

时间流逝,很快就到了傍晚,城主府大堂上,灯火通明。

赵怀金侧靠在官椅上,脚踩一个血淋淋的头颅,脸上似笑非笑的看着对面一众人。

青山郡监察毛玉良率先发声道:

“赵城主这样可不是待客之道,如此可是要对我等示威吗?”

“怎会?”赵怀金诧异的笑笑,然后踢了踢脚下的头颅,“我这可是大大的诚意啊!你看,我一得知毛监察要来就立马备上了一份薄礼。”

“我说怎么云城近日来乌烟瘴气的,原是有贼人作祟。可惜赵某无力,只宰了一个为首的,其他的全都不知道躲哪去了。”

“而今毛监察来了,正好交由给你处理了,望毛监察定要好好查个一干二净。”

语罢,赵怀金右脚一动,头颅便向着毛玉良飞了过去,毛玉良当即伸手一挡,头颅便落于掌心分毫不动。

然后,不等毛玉良发难,赵怀金便身影一闪,消失不见,只留下一句话:

“我也不用毛监察为难,什么时候毛监察查好了,我什么时候给你答复。”

毛玉良顿时气急,但手上的头颅却始终没有丢弃。

一旁,季德光看着头颅眼神微暗。

‘假一境......’

......

行政司司长府邸。

刚进书房,刘仁伯便开始满脸惊慌的闹闹嚷嚷,然后被季德光瞪了一眼方才消停。

“季兄,现在咋办?今天这情况起码得是归一才能做得出来的吧?”

刘仁伯惊慌问道,然后不等季德光回答,又开始低头抱怨:

“方家怎么回事?怎么这么废物!我......”

“刘兄,够了!”季德光皱眉打断抱怨,然后道,“从今以后,他是城主,我们是下属,该如何办就如何办!”

“那合作......”刘仁伯犹豫问道。

“做好我们该干的就行了,我们只是蠢货,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季德光回道。

而后,季德光瞅了一眼刘仁伯,补充道:

“前些天的灵脉不管谁来都一口咬死,要知道墙头草是没有好下场的。”

“是,那......”

“好了,就这些,你回去吧!莫要担惊受怕的,只要好好听我的,你什么事都没有。”

季德光挥了挥手,将还在惊慌的刘仁伯送了出去,独留自己一人默默推敲。

‘赵怀金毕竟不是真正的归一,一位假一境以命相阻还是有可能让其他人逃脱的,这一点逻辑合理。’

‘而另一边,能让一位假一境以命相阻唯有更大的利益,所以云城隐藏了另一位假一境大概率也是真的。’

‘另外赵怀金或许起了疑心,所以才让毛玉良仔细监察,但只要我和刘仁伯咬死不说,藏住那唯一的破绽,那就绝不会有人知道这件事。’

‘还有,足足一位假一境啊......看来之前是我多想了,方赵两家绝不可能互相勾结。’

‘至于方家,之后的合作要好好想想了,但该收的东西一个都不能少......’

‘赵怀金......罢了。’

书房内,季德光眼中神色明暗不分。

......

五月二十七。

五坊巡捕集体行动抓捕药商,暴民。

五月二十八。

药商,暴民领头者于五坊集市门口午时问斩,其余依律责罚。

五月二十九。

田中坊坊长被查出故意抬高药价,被毛监察亲自抓捕,并表示带回郡城处理。

五月三十。

云城各大官员集体向城主执下属礼。

五月三十一。

青山郡赵家宣布退出世家之位,交付所建城池,并于族谱上划去赵怀金名字。

同时,赵怀金正式宣布于赵家互相分割。

当天下午,毛监察回归郡城。

次日,方家持世家牌匾于青山郡荒郊处建城。

......

同一天,五月三十一,遥隔数十万里开外,有人大梦初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