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做女主换亲对照组,从退婚开始》 第1章 重生,以死相逼退婚 “哎呀!女儿你不要想不开!”

“嫁不嫁人一切都好说,听话,快下来!”

府宅闺阁房中一女子踩在圆凳上,手拿白绫,眼泪戚戚,一副心如死灰的样子。

“娘,您别劝了,我不能嫁,要么嫁要么死,我没有其他选择……”

闺阁房门紧闭,门外的人从窗纸看到这副景象吓得不轻。

宅府吴氏夫人脸色惨白,连忙让家丁撞门,同时按着窗子颤声安抚。

“扶儿,你在说什么,好好的高攀怎么说成此般?李尚书之子一表人才风流倜傥,全京城的姑娘都倾慕于他,你不也爱慕于他……”

“不,我绝不能嫁!”

赵扶想到前世两次为了争夺走堂妹的好夫婿,她鬼使神差接连换亲却惨遭悲惨命运,她嫁给谁,谁家不是家破人亡,就是贬官流放,路上惨死。

再一次重生,她有一种被命运恶意愚弄之感。

也突然清醒了。

她的性格和命运好像被写好了,她刻薄嫉恨,嚣张跋扈,贪婪懒惰,目光短浅。

她嫁人就会带来不幸,带来灭顶之灾。

而表妹的命运却与之相反,嫁人之后的夫家要么青云直上,要么声名更为显赫,与她形成鲜明对比。

只要是和表妹苏虞相关的,她一点边都不能沾,只要靠近表妹,她就沦为恶毒小丑。

难道表妹苏虞是天命者?

而她则是天命者的踏脚石?

家丁们将门撞开,一大阵人急急忙忙冲进来救人。

赵扶紧紧拽着白绫,头往里面套。

“娘,女儿不孝,再见了。”

作势踢掉圆凳。

她流泪诀别,梨花带雨。

她并不是真的要寻死,只是要给母亲吴氏压力抉择,随她退婚。

再不能重蹈覆辙。

她瞥见了母亲身后的苏虞,她神色一如寻常的淡漠沉静。

吴氏惊呼,忙扑过去,“快救小姐!快把小姐放下!”

混乱中赵扶被救下,吴氏忙喊着让人扶着她到床上,屏退家丁,让丫鬟去打热水,煮安神汤。

苏虞也要退下,被她一个眼神留下了。

吴氏摸着女儿的脸,眼中心疼不已,“你怎么这么傻呀!这么好的亲事,上哪里去寻,你怎么就非不要呢?”

赵扶喘着气摇头,脸色苍白无神,“娘,我近来总是做噩梦,梦中都是鲜血淋漓的,李尚书家,我,所有人全都是血红血红的,真的不能嫁,求您信我!”

说着,她特意去看苏虞。

发现她果然眸中神色有异。

她也重生了?

吴氏察觉异样,看向苏虞,拧着眉头怒斥,“苏虞!是不是你在扶儿耳边教唆!?让她昏了头想退了这门亲事,好便宜了你!?”

苏虞寄人篱下,她爹不务正业赌博喝花酒被人砍死街头,娘亲病死,她一直住在舅父家里。

谨小慎微的活在屋檐下。

听着吴氏这样的污蔑质疑,她摇头,淡声辩解:“舅母,我从未想过,也从未做过这样的事情!”

吴氏冷哼,似乎看不惯她这个淡漠的样子,“最好如你所说,毕竟你也是有亲事的人,你早死的爹娘早早帮你寻了个夫君,不想也是家道中落,穷困潦倒,你的命就是这样了,就别觊觎别人的了,认命吧。”

赵扶知道那个穷秀才,苏虞嫁过去后,秀才寒窗苦读考上状元,又极得太师赏识提携,硬生生走出了一条好路,官至翰林院,又升户部尚书,

与权臣谢缚衡成知交好友。

荣光一片。

而她上一次重生就是和苏虞换亲,然而住不惯破房子,天天吵架鸡飞狗跳,什么都不干,花钱如流水,秀才凶她几句,还让兄长带人来打了他一顿。

害得穷秀才科考前夕伤病误考,备考几年前功尽弃,日日寡欢,最后染上赌博,欠一屁股债,上吊了结。

而秀才的生病老娘赵扶并不管她,被老人记恨,骗她回来,一把火烧了房子,把她也差点烧死了。

毁了一身皮又不死,住回娘家,生不如死。

那吊着一口气的命还是苏虞给救回来的。

赵扶想想那烧着皮肉骨头的痛就一阵眩晕。

这辈子,一不能嫁人,二不能得罪苏虞,三……。

她握住吴氏的手,“娘,您以后别说小虞了,她从小和我一起长大,是我的妹妹,她有福气,会过得好的。”

“怎么?还成了我的不是了?”

吴氏蹙眉,整了整神色,问她,“扶儿,你当真做噩梦了?”

赵扶点头,“娘,自从定下这婚约,每夜噩梦缠身,绝不骗你。”

吴氏看她脸色如此苍白,心痛不已,虽然是高攀的好亲事,但她只有一个儿子一个女儿她当宝贝一样疼着,也不想真的让她往火坑跳。

“如此,这两日娘来安排带你去寺庙上香祈福,解解这梦中预兆,对了,这事你万不可到处宣扬,以后也绝不可上吊寻死的闹了知道吗?”

苏扶靠近吴氏在她怀里蹭了蹭,这几乎也算是说动了母亲。

去了寺庙再归就可以退婚了。

那一次她让赵虞代替了她嫁过去,但这次她绝不能再这么做了。

一定要是退而不是换!

吴氏安排的寺庙之行,因为李尚书夫人的茶会而交给了赵扶的兄长赵晏行。

出发前父亲特意叮嘱,近来山匪频出,注意安全。

去的路上还好,回来就出意外了。

山匪劫道,兄长被打伤,赵扶被押走说是送给寨主当压寨夫人。

赵扶:啊?

躲来躲去还要嫁人?

这不得让这个霸道横行的山寨全部覆灭啊?

然而,这些山匪莽汉并不给她说话的机会,用布条捂住了她的嘴,大笑着,“寨主有福了,这次是个漂亮美人。”

赵扶心一咯噔,还不止她一个!

上了山寨有会功夫的老婆子给她换了大红嫁衣。

绑手绑脚,关进柴房。

等山寨寨主回来就办事。

天有些阴了。

赵扶在沉思,她还有没有下一次重生的机会?

外面刮起了大风,雷声阵阵。

似乎有雨。

赵扶担心兄长不知道被怎样了,但她又无能为力,只能等待命运。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她都睡着了。

柴房的熏香似乎让人脑袋昏沉,浑身无力。

突然一道闪电!

柴门被人一脚踹开。

赵扶突然惊醒,寨主来了吗!!

就见一个身形高大寒气森森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手里有刀子,刀子在滴血。 第2章 救命之恩 赵扶惊恐,这人不会是来杀她的吧?!

他不是寨主吧?

此人看着样子极为年轻,虽然也着一身黑布麻衣,但气质与刚刚那些山匪之人不太一样。

看起来更为挺拔威严,黑漆漆的眸子如鹰,透着一股强大的震慑力与肃冷,令人不寒而栗。

还有一点就是,长得很好看。

外面雷声之后大雨落下。

赵扶闻到了冰凉的雨水气和浓重的血腥味。

不止来自于眼前之人的刀子。

外面似乎进行了一场厮杀,而她醒过来的这时候已然结束。

这个人不会是夺寨主之位的另一拨人?

但她嘴被堵住了说不出来话,只能祈求这人不要二话不说就杀她。

至少给她一个开口的机会。

她眼睛瞪得极大,杏眼水眸,睫毛纤长,看起来透着一股极其单纯的愚蠢。

那人幽黑肃杀的眸光与她视线相对一瞬,嘴角扯出冷意。

拿刀上前扯掉了堵住她嘴的布团。

赵扶几乎在下一刻秒开口,“别杀我!我还有用!”

“哦?”

那人扔布的动作顿了一下,攒着耐心冷声:“有何用?”

赵扶深吸气平复心绪,快速说道:“你既是做着刀口舔血的事情,也是为了求财,我给你钱便是,不必本末倒置,杀人什么也得不到,你说对吧?”

那人嗤笑一声,用布擦了刀上的血,“当你这么说的时候,真正的恶人会将你吃到一根骨头都不剩。”

“可是……啊?”

赵扶本待反驳,又反应过来,“你是来救我的?”

“军中剿匪,让你撞上了。”

那人擦干净了刀,提步过来挑了捆缚着她的绳索,刀极锋利,绳索松开。

赵扶松口气,“你是都城的将军吗?”

她问着的时候,连忙想要站起来,但熏香的气味以及蹲着太久两条腿早就发软发麻了。

没站稳,两手软绵绵地在空气里抓了几下,没抓到能扶稳身体的。

跌在了那人跟前。

那人并没有伸手捞一下的意思。

甚至往后退了一下,居高临下冷眼瞥着,“走了,下山。”

赵扶仰头看着他,觉得极为窘迫,她竟然连想爬起来都没有力气。

如果今日不是碰上他们剿匪,那她铁定要穿着这身嫁衣嫁给寨主,

那不是又要经历悲惨一世了!

好险好险。

思绪一过,她恳声求救,“熏香有问题,起不来……能帮我吗?我付钱!”

那人拎着刀蹲下,眸中疑虑一闪而过,眉梢压下,极快出手掐向她的脖子,却只是轻碰到肌肤就停了手。

赵扶气还没喘两口,刚刚差点就死在这人手下了。

此人极度谨慎与不信任,刚刚试探她,看来也试出来她确实不是装的。

他将刀别入腰侧刀鞘,漆黑眸光敛下,黑测测冰凉凉,看起来极其冷漠肃杀。

但他还是伸手将她从地上抱了起来。

他手臂有力,抱起她来跟小鸡仔一样。

赵扶一颗心绷紧,总感觉一言不合这人要动手弄死她。

外面有兵过来汇报情况,看见这种情况也不敢抬眼看,只管汇报:“将军,不服劝规的刺头山匪已斩杀,剩下的全部俘获。”

将军抱着怀里的人面无表情冷漠指示,“很好,留下一队人收尾,你带剩下的人全部回军中听候发落。”

赵扶想起兄长,连忙问他们,“我兄长被他们打伤了,看见他了吗?他还好吗?”

抱着她的将军低眸看她,语气与寒风袭来一样冷冽,“你兄长叫什么?”

赵扶瑟缩了一下,“赵晏行,他在太医署任职。”

“你父亲是赵天秋,光禄寺少卿?”

“你知道我爹?”

赵扶还不知道他是哪个将军,却只听他冷哼一声,虚浅抱着她的手臂忽然紧了紧。

漆黑冷厉的眸子越发的瘆人。

赵扶:?

他爹不会得罪过这位将军吧?!

“将军……”

“走了。”

将军冷声落下,兵卫牵过来一匹马。

他将赵扶放上马匹,再扔给她一个斗笠雨披,再翻身上马,策马而下。

大雨中疾行。

赵扶要被颠吐了,靠在身后之人的身上,他胸膛宽阔坚实,身形绷紧又冷肃。

不好惹。

但她顾不上了。

到了山下官道,赵扶的父亲在马车一侧忧心忡忡,看到来人尤其看到女儿无恙,这才松下一口气。

“多谢将军救命之恩,若非您我这一双儿女都要被那些山贼土匪给害了。”

赵天秋一面道谢,一面过去把女儿从马上抱下来。

宅中仆从在一侧打着伞。

伞外冷气沁骨。

赵扶觉得父亲怀抱很温暖,但看父亲姿态这般低,倒看不出有得罪过的意思。

那刚刚那将军为什么有一瞬的要掐死她的狠意?

天阴下雨,看不清神色。

坐在马上的将军微颔首,语气寻常肃杀冷漠:“山匪之害,早欲除之,我等将士也是蛰伏许久,才全部围剿,赵大人不必客气。”

赵天秋仍语气客气:“谢将军,这救命之恩在下必记心上,来日邀您来府上小酌一杯,望不嫌弃。”

谢将军冷淡:“您多礼了,现下还有许多事情要做,就先告辞了。”

他视线从赵大人怀中的赵扶扫过。

打马转身离去。

赵天秋低头恭送,起身还有些可惜。

抱女儿上马车,看她穿的这一身衣服,又忙问:“那山匪没对你做什么吧?”

“就……”

赵扶看见兄长也在马车上,昏睡过去了。

当下松口气,准备如实相告。

忽然顿下。

如果说被山匪轻薄,会不会这几年都不担心嫁出去?

但也仅仅这么一想,又觉得不可行,第一让家人平白忧心,第二恐怕会更快地想要她嫁出去。

她忙道:“爹爹莫担心,就换了身嫁衣,什么也没做,女儿甚至连山匪寨主长什么样都没看见,就被那位将军救了。”

“对了,爹爹,那位将军什么来头?”

赵天秋语气有赞扬道:“当朝太师的得意学生,我朝最年轻的状元,前两年凶猛击退外敌凯旋,骁勇善战的右骑将军谢缚衡。”

赵扶惊了:?谢缚衡?!

那个奸臣!

再过三年他将封侯,官至一等大将军,谋权篡位杀帝扶幼帝登位,把持朝政,权倾朝野!! 第3章 替了这门亲事 “这样的年少有为,未来更不可小觑,不知将来会娶哪一家的姑娘?”

赵天秋想到自家女儿要退婚,不免感概一句。

赵扶听了真想告诉父亲。

还真是权势滔天,手段残暴,排除异己!

但是谢缚衡却一直未曾娶妻。

听说与王太后之间有着捋不清的关系。

扶持着的幼帝也是王太后的孩子。

王太后曾是民间女子,得当今皇帝宠幸,带入宫中,一路攀升坐上了皇后之位,宠冠六宫。

民间传言,王太后与谢缚衡有所勾结,那幼帝也是他们所生的孩子。

听起来谢侯爷和王太后之间年龄相差巨大,似乎离谱。

但宫墙之内,什么离谱的事情都不稀奇了。

要是卷入到王太后与谢侯爷之间,只怕只剩一个死字。

犹记得她第一世的时候嫁给尚书之子,李尚书夫人的小妹是皇帝新宠妃,盛极一时,因为皇帝被杀而送入冷宫赐一杯毒酒。

李尚书因此失势又似乎得罪谢侯爷,而被贬官流放,一家子路上被马贼乱刀砍死。

猜测是谢侯爷派人截杀。

不过尚书之子提前一年死在了花楼女子的床上。

后来换亲苏虞嫁过去,尚书之子不再寻花问柳,也似乎和尚书撇清了父子关系,他父亲贬官下放,他倒接替了父亲官职。

反得谢侯爷提携,过得极为风光。

不知道这次退婚之后,谁也不嫁,李尚书家会如何?

尚书之子还活着吗?

赵扶摇了摇头,管不了别人了,只求退婚了事。

回到家中,赵扶沐浴换衣,母亲吴氏将她叫到房中,几分忧心忡忡。

父亲在一侧沉闷着喝茶。

赵扶见此,猜测大约还是退婚的事情,缓了缓问道:“娘亲今日茶会是否发生了什么?”

吴氏看向她,“今日扶儿遭此大劫,我便信了你连日来的梦魇,这婚定然是要退的,只不过今日尚书夫人在茶会上还妥帖与娘说着话,这退亲这事我旁敲侧击的开口,就令尚书夫人变了脸。”

说着摇头,“这怕是要彻底得罪了,如今尚书夫人的小妹陈贵妃在宫中极为得宠,这得罪了李尚书,怕是你父亲今后仕途不畅了。”

赵扶听着,暗忖母亲不知道这个中缘由,得罪了也总比家破人亡的好啊!

“娘,是女儿不孝,这高攀的好姻缘无福消受了。”

父亲赵天秋端着茶杯倒是从容了几分,“也罢,只要扶儿一切顺遂,比什么都好。我这五品官做得本就无多职权,倒也无妨。”

吴氏睨他:“你倒是心胸开阔,算了,这事也拖不得,明日再正式登门赔罪,把这亲给退掉吧。”

“不急。”

赵天秋放下茶杯,沉吟:“既要退亲,总得找个由头,不过我倒是另有一个办法,不知夫人觉得如何?”

吴氏微惊:“什么办法快说啊?”

赵扶心下一沉,不会吧,不会是……

赵天秋:“让苏虞替了这门亲事。”

赵扶:“……”

果然!

“不可!”

吴氏立即反驳,皱着眉头道:“这样的好事还轮不到她吧,何况李尚书那边也不是好糊弄的。”

“李尚书定亲的是我赵家的女儿,苏虞也是我赵家的孩子,如何算是糊弄,你要清楚当初……”

赵天秋朝吴氏投去一眼。

吴氏沉默了。

赵扶知道父亲后面的话的意思,当初李尚书的夫人看中的其实是苏虞,但误以为是赵扶。

这才命人登门求亲。

如若苏虞嫁过去,对于他们来说才是两全其美的好办法。

可要是这样,不又回到重生之前的那一世了?!

她还得成为对照苏虞的垫脚石吗?

但这次她坚决不嫁任何人,会不会就不一样?

思绪一收,她道:

“爹,娘,对我来说有血光之灾的尚书府,如若让小虞也嫁过去,那不是把她也推向火坑吗?”

她故意放大了问题点。

但其实在家族利益面前或许并不管用。

赵天秋皱眉:“扶儿,这对你来说也许是预兆的危险,对苏虞也许并不是,她要是能嫁过去,也是极好的富贵。”

吴氏略有不悦,“咱扶儿都没有的这个福气,她苏虞有吗?”

门外忽然有人敲门。

几人停声。

赵扶有了不好的预感。

赵天秋看向门边,“谁啊?”

“舅父舅母,是我,苏虞。”

赵扶深吸气,总感觉接下来的走向还会和前前世一样!

她率先起身朝着爹娘投去笑容,过去开门然后抓住苏虞的胳膊拦在门中,歪头往后看,“爹娘,你们等会,我和小虞先说会话。”

然后拉着她去了自己房间。

赵扶决定赌一把。

苏虞神色几分变化,但她一贯沉静平淡,未曾说话。

只是看着赵扶。

她这个只知莫名嫉妒打骂她的表姐。

赵扶看她眼神大约猜到了她以为自己又在耍什么把戏。

就跟上一世一样,耍心机换亲事。

不过这次她不换,也不嫁。

反而开门见山问她:“你想嫁给尚书之子李长光吗?”

苏虞眼中浮过几分不无意外的自嘲,“我愿意替嫁,舅父舅母养我这么多年,我该有所回报。”

赵扶摇头,凝视她那双漂亮眸子,“不,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你喜欢李长光吗?”

苏虞极为意外,蹙了眉心,不知道她在玩什么花招?

“那又如何?”

赵扶十分诚心地说道:“如果你真心喜欢我便无话可说,由父亲去张罗,如若你是被迫偿还恩情,那决无必要,你我一块长大,也是我赵家的家人,未来你遇上喜欢之人,再嫁便随你。”

苏虞往后退开两步,似乎极难接受她刚刚的一番话,“你在说什么?我不是你,我根本没有选择,我既有婚约,又背负着养育恩情,我没有家人。”

赵扶觉得她似乎也没错,在这家里,除了兄长对她略微关照,这个表妹像是个下人任她打骂。

可自己也不想的啊。

她也挺惨的。

“从前的那不是我,我……”

“不必说了。”

苏虞眸色沉了沉,“不管你是真心还是假意,谢谢你刚刚一番话了。”

她往外走,赵扶喊她:“除了那些束缚之物,你可曾有喜欢之人?”

苏虞停下脚步,那背影几分沉寂。

赵扶从未想过,她竟另有喜欢之人?

两世的夫君都不曾喜欢?!

那是谁?

却不等她问,苏虞已经出去了。

赵扶知道她肯定去父母亲那边了。

她也疾步出去,冷声喝她:“不许去!你还不配嫁过去!” 第4章 对照的命运魔咒可以打破吗 她声音极大,也显得很刻薄。

苏虞站定脚步,沉着眸子回头看她。

那眼神之中暗含嘲意。

似乎听见这样的话一点也不意外,和从前一样。

赵扶知道自己此刻扮演着从前一样的性子,苏虞怎么看她,她无所谓。

她只知道一定要搅黄了这个事情。

苏虞不能换嫁过去。

赵扶走到她跟前,凝视着她的眼睛,“我不嫁,你也不能嫁,这件事我会和我爹娘说的,就不用你来自以为是的报恩了。”

说着,从她身侧走过,这次还真得利用以前设定的刻薄性格。

在父母亲跟前耍性子闹了一场。

一副绝不让苏虞得了这门高攀的好事的架势。

吴氏心疼女儿,看着女儿那不心甘的样子,她知道女儿此刻的心情,也非常赞成她。

说动了吴氏。

吴氏再来说服赵天秋。

“老爷,你就打消这个念头吧,你让苏虞嫁过去,这往后这事始终将成为扶儿心里的疙瘩,多不好受,你多想想咱扶儿……”

她凑近了过去,声音放低了许多,“往后怕是寻不到这样高攀的好亲事,总低她苏虞一头,扶儿心高气傲地受得了这打击吗?”

吴氏劝了几劝。

赵天秋也不得不放下两全的念头。

比起其他,他还是希望家宅安宁,儿女康健。

他叹口气,“也罢,既如此,扶儿你这些时日就不许出门了,在家有个生病的由头,明日我便登门尚书府。”

赵扶心下微松,这事总算是定夺下来了。

“谢谢爹娘,我就知道爹娘最疼我!”

“你呀,没福气!”

吴氏伸手戳她脑袋,几分宠溺,但随即皱着眉头,“虽说退了这门亲,但你年纪也到了嫁人的时候,这事总归是要张罗的,等过了这阵风口,娘再替你寻门好亲事。”

赵扶头歪向一边,定住,那笑容立刻收回,“娘,您就这么想把我嫁出去啊?兄长那边都没有动静呢!”

这话一出。

赵天秋和吴氏神色略有些变。

赵扶诧异,这是怎么了?

却见他们很快恢复如常,吴氏没好气瞪她,“你还有心思管你哥啊!你最近这段时间给我老实点就行了,别惹什么岔子!”

赵扶连连应是,走出书房,她这才认真的想了一想。

之前两世,直到她死,也不曾见她兄长娶妻。

这是为什么?

那时候她好像根本没有关心过兄长这些,是发生过什么了吗?

赵扶立刻拐去看了看卧床休养的赵晏行,他被土匪伤得不轻。

赵晏行反倒先安抚她,长眉温言:“只要妹妹无恙,哥哥便也无事,不必担心。”

赵扶心下很暖,家人都对她很好,只要不嫁人,她可以一直幸福地活着。

她眼中闪出泪花,哼哼唧唧两声,扑到兄长床前,“哥哥真好,哥哥也多注意身体,有什么心事也可以和我说,千万不要独自承受难过啊。”

赵晏行闻声笑了,笑容温雅,“妹妹多虑了,除了这皮肉的一点外伤,还有何难过的?倒是你,不必总是和阿虞计较,她也是你的妹妹。”

赵扶思绪忽然闪动了一下,不禁问他:“那我这个妹妹和阿虞那个妹妹,你在乎哪个妹妹?”

赵晏行眉梢微动,伸手点了她额头。

轻笑:“那还用说?”

赵扶:“那我问你,你有喜欢的姑娘吗?你为何不成亲?”

赵晏行:“原来兜了一圈子,就想问这个。”

赵扶:“到底为什么呀?如若不是我退亲,那我便是先于兄长成婚了,这不符合长幼之序阿。”

赵晏行压住眼底的情绪,面上风轻云淡:“暂没有成婚的打算,便不成婚,这答案扶儿满意否?”

赵扶见此看来是撬不开兄长的嘴了。

但肯定瞒着事。

赵晏行伸手摸摸她的头,语气温柔,“好啦,扶儿回房去吧,今日受了惊吓,早些去休息,哥哥也要睡了。”

赵扶并不走,有些耍赖的样子,伸出一根手指头,“最后一个问题!”

赵晏行无奈:“什么?”

赵扶往他跟前又近了一些,“阿虞的医术是你教的?”

赵晏行愣了一下,似乎有些出乎意料,“是教了些皮毛,怎么,你好像从不关心这些的?”

“哦,随便问问不必在意,以后我也哥哥学学这些!”

赵扶看他神色十分坦然,暗忖自己想多了?

从前她从来不知道苏虞竟然会医术,就是第二世她被火差点烧死,被苏虞救活了一口气,才知道她会医术的。

如果是苏虞对兄长……

苏虞要是嫁给喜欢的人,是不是她们之间这种对照的命运魔咒就可以打破呢?

毕竟她和自己兄长是绝无可能的。

赵扶沉思着从兄长房间离开,

回房之后她确实累极,也很快睡着,梦中谢缚衡那把沾了血的刀毫不留情刺进她胸口!

还十分阴冷地说着,“还给你。”

刀子又从她胸口拔出。

鲜血直流。

赵扶吓得醒了过来,天已大亮,丫鬟翠翠端了洗脸水连忙过来。

“小姐,做恶梦了吗?”

赵扶脸色煞白,缓了缓才心稳下来,不知为何会做这么恐怖的梦。

不能谢缚衡救了她一命,她就得以命相还吧?

那不是他剿匪的职责所在吗?

不过她略想一想,谢缚衡本来就是个凶残暴虐的奸臣,这种人最计较得失了,这个梦也算是一种预兆?

她得去还了这份恩情。

可父亲邀请他来府上,他并不应允啊?

难道要私下另行送礼?

“小姐?你没事吧?”

丫鬟翠翠替她擦着额前的汗,见她呆愣愣的有些吓到了。

赵扶回过神,朝她笑一笑,“没事,对了,我爹出门了吗?”

翠翠见她笑了,心一下子提起来了,“小姐,老爷出门了。”

赵扶看出她的心思,这是从前她略有不顺就打人的后遗症,突然变得不跋扈恶毒,连丫鬟见了都要愣住。

她下床,拿了帕子自己擦拭,看过镜子里的自己,简直恍若隔世。

匆匆忙忙的走了两遭,此刻才是她自己。

“翠翠,你过来。”

赵扶放下帕子,从梳妆台里的首饰盒里,拿出一支金丝花头簪,递给她,“送你了。”

翠翠愣住,眼神比刚刚朝她笑的时候还惊讶。

“小姐……”

她没敢拿。

赵扶送到她手里握住,“你从小跟着我也算是和我一起长大的,从前是我有诸多任性的地方,你别放心上啊。”

她的陪嫁丫鬟,她死得多惨,丫鬟也死得多惨。

她不嫁人,丫鬟也不用也经受这种设定的命运了。

“谢谢小姐。”

翠翠拿着发簪受宠若惊,从未见过小姐如今日这般。

赵扶见此:“当然了,我也交给你一件事去做,如何?” 第5章 并无男女之情? 翠翠忙道:“小姐您说,翠翠一定做到!”

赵扶:“去打听一下谢缚衡谢将军的府邸在哪里,以及他平素喜好,这事你需悄悄做,别让旁人知晓了。”

翠翠似乎有些明白,又不太明白的样子。

但也没有多问,“好的小姐,你先用早饭,得了空我便出去打听。”

……

傍晚赵天秋和吴氏一道回来,赵扶一直等着退婚的结果,见父亲朝她点了头。

她才彻底放下心来。

终于尘埃落定了。

虽然爹娘并未多言李尚书家里对此的反应,但赵扶也知道爹娘必然是只能硬着头皮低头道歉这样了。

“为了我的事情让爹娘操碎了心,女儿实在是愧疚,本来在厨房想下厨做几道爹娘平时喜欢的菜肴,可是……”

赵扶声音越说越没有底气。

她是到厨房去了才恍然明白,她竟然什么都不会做。

活脱脱一个废物。

女红,梳头,下厨,一样不会。

诗词歌赋,琴棋书画也是浅薄。

而表妹苏虞,手脚麻利,手上活计都会做。

女红刺绣纹样精致漂亮,她两世的嫁衣都是吴氏命苏虞提前绣好的。

才识医术,更不用说了。

兄长说她只是在他那里学些皮毛,分明只是深藏不露。

对比太过惨烈了,她在苏虞面前对比就是笑话一个。

虽然她觉醒了意识,但这些技能没学过就是跟不上。

“你下厨房了?”

吴氏有些惊讶,虽然知道女儿可能做不好,但是这份心还是叫她十分欣慰。

她过去握着赵扶的手,“没做过不会做也无妨,毕竟咱扶儿这双手就不是下厨的命,今日退了这门亲,往后会有一门好亲事的。”

赵扶心有些虚,必定要辜负娘亲这份心愿。

她小声试探:“娘,如果我说我今后不嫁人,您会如何?”

吴氏睨她一眼,“又在胡说了,哪有女子不嫁人的?”

“可我……”

“打住,下次再不许说这样的话,否则娘不饶你。”

“……”

赵扶心下忧愁,这可怎么办呐。

不然去山庙之中当个尼姑算了,至少也可以安稳活到老死吧?

晚饭时候。

苏虞坐在饭桌另一侧,沉默冷淡,低头吃饭。

赵扶也给她夹了菜,低声道:“昨天说的话,你别介意。”

苏虞看着碗里的菜,她知道赵扶和她一样再次重生了。

她两次婚姻两次悲惨失败。

所以要退婚避开。

这一次,不嫁人?

所以便也不让她嫁人?

赵扶见她发愣,知道自己的每一次讨好看起来像是别有所图。

但是印象也是一点点改变的。

“怎么了,你不喜欢吃这个吗?试试其他的菜……”

苏虞抬眸,眸光沉沉,摇头,“没有,谢谢表姐。”

她将碗中的菜吃掉了。

也没有想多和她交流的反应。

是那种把厌恶藏在眸底的那种。

赵扶见此垂了垂长睫,也有几分委屈,自己也不想像那样讨人厌啊。

但这次命运还是在她手里的。

赵扶深吸气,抬眸看向她,“小虞,我哥好像喜欢这道菜,刚才送过去的饭菜里似乎漏了这道,他在房中也不便,你送过去些给他?”

苏虞闻言愣了一下,朝她所指的那道菜看过去。

停顿了一瞬。

放下了碗筷,几乎没再有犹豫地应道:“好,我这就去。”

像极了平日里的任何一次使唤。

利索又毫无怨言。

“等一下。”

赵扶喊住她,让丫鬟翠翠帮忙收拾她的饭碗,“一来一去也挺麻烦,你就过去陪哥哥一起吃,哥哥也有个说话的人。”

苏虞眸光几分变化,但她也只是应声是。

然后端了食盒过去了。

赵扶盯得仔细,也看不出她神色有什么不同。

难道错了?

苏虞对兄长并无男女之情?

赵扶平日里使唤她惯了,其他人倒并没有觉得有什么。

但吴氏还是察觉出了几分不同。

“扶儿,你这是做什么?”

赵扶伸手放在唇边,朝母亲低语,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娘,我梦里预示苏虞是有大富贵的人,哥哥待她不错,让哥哥沾沾贵气。”

吴氏乜她一眼,“胡言乱语,就她苏虞那副死样子?我看哪天还得带你去寺庙上上香才行。”

……

赵扶一连在家中待了十来天,吴氏看管得严不准她出门。

今夜城中有花灯。

才允许让兄长带她出去,但要戴好帷帽不要让人认出来了,尤其是不要碰见退亲的李尚书之子李长光。

毕竟他们退亲之词说的是小女身体抱恙,日夜梦魇,才十来天一退婚就活蹦乱跳的说不过去。

赵扶觉得母亲太过谨慎了。

夜晚花灯人多,没人会注意她的。

不过,以防外一,她还是照做了。

轻纱帷帽,白色窄袖衫,浅紫花朵纹样褙子,湖水纹纱笼裙,身姿轻盈曼妙,虽不见面容却仍觉明媚动人。

她双手拂开纱帘,看向兄长,眨眨灵动水光杏眼,悄悄道:“哥哥,让小虞也和我们一起去吧?”

赵晏行浅纹白袍一身潇洒儒雅,见此笑了笑,“正有此意,阿虞甚少出去,让她也去见见夜晚花灯的热闹。”

苏虞很有些意外,不过那意外也是一闪即逝。

让她去便去。

她无所谓。

两世的命运,多难的开局她总能隐忍应对,经历了太多,又回到这里,没什么好怕的。

虽然不知道赵扶又在玩什么把戏。

不像从前给她挑拣剩下的衣服,而是新裁剪的一些漂亮的衣裙。

苏虞个子更高挑,穿上赵扶的衣服不似她娇媚柔弱反而极为清冷英气,那沉静的桃花眼若即若离,是那种藏得深的极致独特的迷人与美。

赵扶太懂这种美了,下意识看向兄长,却见他神色与往常无异。

所以真是她想多了?

不知兄长为何不成婚?

苏虞到底倾心何人?

夜晚灯会人极多,各式各样漂亮的花灯,色彩斑斓,熠熠生辉。

城中所来的公子小姐也很多,人头攒动。

赵晏行护着两位在人群里走动。

赵扶闷了许久,兴致一来,东看看西瞧瞧,人一多推搡着她一不小心撞到了一人胸膛上。

她帷帽有些撞歪,往后退伸手去扶。

却突然被人握住了手腕。

赵扶怔愣之下,是男人的手!刚劲有力,还有酒气飘散而来。

赵扶连忙要抽回手,却被那人一把掀开了帷帽! 第6章 输了亲本公子一口 糟糕!

怎么狭路相逢的!

赵扶看见了那男人的脸,是李尚书之子李长光,她刚退婚的对象,京城最风流潇洒的公子哥。

全京城女子谈论爱慕的美男子,华服折扇风度翩翩。

但就是太过风流了,女人债太多,不然在她嫁过去的那一世也不会死在花楼女子的床上了。

这下被认出来麻烦不少。

赵扶心慌下意识低头,一手挣脱大手的束缚,另一只衣袖挡了脸。

她刻意掐尖了嗓音羞愤道:

“这位公子要干什么?”

李长光剑眉星目,眸中有醉意,唇畔含笑,“这位姑娘,分明是你往本公子怀里撞的,怎么却要问我要干什么?”

赵扶挣脱不开手上的束缚,心中气急,这说的什么啊,原来他就靠着这些手段迷倒全城的女子吗?

“你放开我!”

“你为什么不抬起头来?”

俯低了身姿的嗓音离得更近了。

赵扶心一紧,头埋得更低了,“我……我脸上长疥疮,快把帷帽还我!”

“是真长了,还是故意不肯相见呢?”

赵扶心一惊,他认出来了!?

下一刻,捏着手腕的大手松了,却突然转而勾起了她的下巴,让她整张脸抬了起来!

赵扶:?!

迎上李长光风流肆意的视线,她皱了眉头,伸手打掉他的手,气急败坏瞪了过去。

李长光长眉挑起:唉哟?

赵扶先一步质问:“你想干什么?我告你非礼啊!”

四周围上了许多的人。

指指点点嬉笑言谈。

赵扶又低下头一些,左右四下寻着兄长和苏虞,但没看见他们。

那兄长不在,李长光如何认得自己?

他们没有见过面的,赵扶倒是见过几次李长光,毕竟他在城内太显眼了。

如此,他不会也重生了吧?

赵扶脑海有些混乱。

李长光刷一下打开折扇,神色十分从容潇洒:“反应何必这么大,遇见熟人想叙个旧而已。”

赵扶怀着心中疑惑对上他的眼眸,“你什么时候见过我?”

李长光见此不以为嗤笑:“对于本公子来说,见过的姑娘长什么样都记得,尤其是我以为未来的……。”

他忽然顿住,显然提到这个退婚令他极为不爽。

赵扶见此倒是确信他只是提前见过她而已,这么揪着不放大概也是非要折辱她一番了。

她将帷帽从他手里抢过,李长光松了手,几分恶趣味的玩弄感。

赵扶将帷帽再度戴上,透过纱帘看他,“那你想怎样?”

李长光勾唇:“不想让这么多人围着我问你,就和我去那边的酒楼。”

确实当街被他说出些什么,影响更为不好。

于是只好随他去了就近一家酒楼。

刚要进去,赵晏行和苏虞赶了过来,赵晏行拉住妹妹的衣袖,挡在身后看向李长光。

“李公子,这是要干什么?”

李长光轻佻的视线从苏虞脸上掠过,看回赵晏行,“与我这刚退了亲的前未婚妻谈谈。”

赵晏行皱了眉头,不太喜欢他这样轻浮的样子,语气略重,“既已退婚,便没什么好谈的,何况男女有别,这样实为不妥。”

李长光收了手中扇子,嗤笑一声,肆无忌惮地:“这么说便没什么意思了,你妹妹赵扶不是身体抱恙严重吗?还是说你爹在我府上是故意欺瞒胡说八道的?”

他这样一顶帽子扣下来,事情可大可小。

赵家可担待不起!

“咳咳……”

赵扶伸手捂住嘴大声咳了起来,“我确实身体才好转一些,在家里待得久了所以才出来透口气的,李公子你到底想干什么?”

于说着扯了扯兄长的衣袖,又掀开幕帘朝他看去。

示意他不要起正面冲突。

赵晏行伸手示意她放下纱帘,沉眸看向李长光:“李公子,不管你想干什么,今晚在这酒楼,不要为难我的妹妹,我可以代替她向你赔罪。”

“说什么,我可是很怜香惜玉的。”

李长光嘴角一扯,伸手示意他们进去,那双眼眸转而肆无忌惮地盯着苏虞看。

赵扶见此拉过苏虞隔开李长光的视线。

苏虞嫁给李长光的那一世,被她治得妥妥的,会不会再次被吸引啊?

进去酒楼还以为要去包间,但是李长光就是故意选择大厅一楼。

他道:“没有人围观也就没有意思了。”

赵晏行蹙眉:“你到底想干什么?”

李长光:“进了酒楼当然是喝酒了,还能做什么,只要你喝得过我,那我不管什么乱七八糟的退婚由头,都一笔勾销了。”

“不行。”

苏虞却忽然开了口。

赵晏行看向她。

赵扶也看她。

苏虞神色坦然,敛眸沉声:“表哥你身体不久才恢复,不宜饮酒。”

李长光见此饶有兴致立刻接了话茬,“那你来?”

苏虞迎上他的视线,淡声:“好,我来喝。”

“不——”

赵扶却将她拦下,朝她摇头,“这事因我而起,便不能无辜将你卷入进来,我来。”

苏虞愣了一瞬。

不知道她是想做什么?

是怕她又因此赢得李尚书之子的注意吗?

怕她再嫁?

但她也没反对。

只道:“那你来。”

“不可!”

赵晏行皱眉,这两个妹妹都疯了吗?

他这个做兄长的怎么看得下去她们在这里和李长光饮酒?

但赵扶按压住兄长的衣袖,目光十分坚定:“哥,我在家什么也不会,毫无本事,但我挺会喝酒的,真的,信我一回。”

赵晏行拒绝:“简直胡闹,不行就是不行。”

“哥哥……”

赵扶垂下眼眸,酝酿了一下,抓住哥哥的手到身前,眼泪精准落在他手背上,含着哭腔道:“我知道自己是废物,在家中我什么都不会,我唯有这一样上不得台面的本事了……”

赵晏行见妹妹哭便有些招架不住,无奈叹气,再看向李长光:“输赢了又如何?”

李长光摇着扇子,已经招呼小二上酒了,“挺简单的,输了便在这众目睽睽之下亲本公子一口,就这么简单。”

赵扶瞪大了眼睛,眼泪早收起来了,“你!”

天呐,为什么还会有人喜欢这种无赖啊!

全凭一张脸是吗?!

她咬咬牙,“如果我赢了呢!”

李长光肆意地挑动着眉眼,嗤笑一声,“要是你赢了,我便见了你绕路走,当然了这绝无可能。”

赵扶按压着激动的情绪:“不,是我和她,你都得绕路走。”

她指了指苏虞。

苏虞神色没有多少变化。

李长光不屑:“笑话。”

赵扶哼一声:“赌不赌!”

李长光一收扇子,“赌!”

他坐下来了,姿态从容潇洒:“这世上还没有我喝不过的酒,一会儿有你哭的!”

酒楼小二上了几大坛酒。

两边酒碗已经备下,分别倒入酒水。

这里挑战一触即发。

而楼上的包间窗边站了个人,气息冰冷肃杀,那漆黑的眸子落在了戴着帷帽的女子身上。 第7章 无法生育 “将军?”

“嗯。”

谢缚衡将窗子关紧,侧身过来。

手下将士从风禀告道:“楼掌柜的来了。”

谢缚衡朝那边看过去。

楼掌柜躬身行礼,“少爷……”

“无须多礼。”

谢缚衡走到桌旁坐下,从风倒了一杯热茶。

楼掌柜在一旁低声道:“太子近来与刑部冯大人来往甚密,冯大人一批一批的送死囚美人到太子府上,不过那些美人活不过半月都离奇死亡了。”

“假死囚,真美人?”

“少爷所说不错,都是穷苦的良家子安了罪名抓进牢里的。”

谢缚衡浑身戾气陡增,压着眉眼,“继续说。”

楼掌柜:“三皇子在宫中与得宠的萧贵妃关系走动颇近,萧贵妃下月初会去李尚书府上给李老夫人祝寿。”

“还有……”

楼掌柜顿了一下,凑得更为近了一些,“三日后王皇后会出宫一趟,与太师夫人聚在此处,您到时候记得提前安排。”

谢缚衡端起茶杯的手顿了一下,漆黑眼中几分波澜,声音冷漠寻常。

“辛苦了楼掌柜。”

……

赵扶和李长光两人拼酒。

一碗碗喝下去,都不带停歇的。

旁边围了不少看热闹的人。

李长光先前喝了些酒,现在又灌下去许多,脚步有些虚浮,但他看赵扶那女子,隔着轻纱,似乎看不出多少醉意。

但竟举着酒碗朝他道:“还喝得下吗?李公子?”

这如何能忍!

李长光肆意风流的眸子沉了沉,端起酒碗就往嘴里灌。

他就不信了,一个闺阁女子能有多能喝酒?!

赵扶确实能喝,虽然她身体貌似弱不禁风的,但两世里她因为设定的命运凄惨兮兮,终日饮酒发疯,尤其是被火烧之后活下一条命,痛苦的吊着一口气,就靠那口酒麻痹疼痛了。

但她喝了这么多,也上头上脸,有些晕乎。

但为了不再有所牵扯,硬着头皮一鼓作气地干。

对面李长光似乎也在强撑着,等她认输。

赵扶再喝下一碗酒,脚下软着放下酒碗,撑着桌面,晃悠了一下。

赵晏行见此要阻止她继续喝下去,却被苏虞暗中拦下。

她拿了帕子伸手进去赵扶的帷帽轻纱中,似乎是替她擦拭沾满酒渍的唇角。

沉稳的嗓音里显出几分担忧,“表姐,不行就别喝了。”

话是这么说,但是极快的塞了一颗小药丸到她唇边。

赵扶愣了一下,侧眸看向她,但也几乎没有犹豫地吞下了那颗药丸。

随后,她推开苏虞,“别拦着我!让我喝!我还能喝!”

李长光简直脚下发虚,打开折扇扇了风,眯着眼睛醉醺醺地看她,“从未……从未见过像你这样喝酒的女子!”

赵扶脸蛋红扑扑的,意识却渐渐清晰,脑袋没那么难受了。

看来那药丸是用来醒酒的。

她看了一眼苏虞。

她果然是不能得罪,却是值得拉拢的人。

一个人可以让两个家族的命运发生变化,那就是属于天命者苏虞的实力。

刚刚她选择帮助了自己,是否也算是改变了退亲之后的结果?

然而,苏虞反应极淡。

今天赵扶如果输在这里,在酒楼里亲了李长光。

那回家之后最先遭殃的也是她。

赵扶心情略好,看向李长光喝不下了的样子,“怎么,认输吗?”

“我……绝不可能!”

说下这句不服气的话,然而,李长光却又并不喝了。

旁边随从见了要拉了公子撤了。

“公子,回家吧,您喝太多了,夫人见了又要说您了……何况,一个如此在外饮酒的女子也不是什么正经人,您别再有所纠缠了……”

“闭嘴!”

李长光身体虚扶着桌面,含着醉意怒视过去,一只扇子敲了过去,“让你说话了吗?”

“小的该死……”

随从闭了嘴,不敢再说。

但这话让旁边的人听了不免议论起来,似乎众人也都是这么想的。

赵晏行见此恼怒,要拉了妹妹离开。

赵扶却定在原处不动,听着大家的是非议论。

她忽然觉得如果全城的人都知道她不是嫁人的好人家,那不是可以劝退掉很多人了吗?

到时候无人敢娶,她便不用担心再嫁人的事情了不是了吗!

被别人说几句也不会掉块肉。

说吧说吧。

经历两世凄惨的命运,她只求能安稳活着。

李长光忽然扔了酒杯,酒杯碎裂,酒水四溅。

众人吓一跳。

他盯着赵扶十分激动质问:“你是因为那日山匪被劫,被谢缚衡所救,才确定要退亲的,你看不上本公子,却喜欢那个不解风情的阎罗王冰块?!”

赵扶愣了一下,啊?

因为他这话,四周起的议论风向开始偏离了。

这要是传到谢缚衡的耳朵里,或是王皇后的耳朵里。

那她不是死定了吗!!

赵扶连忙大声驳斥,“你别胡说八道!我只是因为身体不太好,不想连累你家无后,才选择退亲的,和谢将军一点关系都没有!”

这个不想连累无后的话又盖过了和谢缚衡的传言。

不仅是李长光以及一众围观人都听愣了。

赵晏行和苏虞都愣了。

尤其苏虞。

她忽然摸不准赵扶的把戏了。

风格路数完全和从前不同,这样贬损自己,完全不像是一心想要攀附高门的野心之人。

还是说重生之后彻底大彻大悟了?

但她却始终不太相信,一个极恶贪婪的人,真的改变得了吗?

赵扶忽然哭着从众人绕开,往着酒楼后院去,似乎是不得已逼到说出了伤心事,而羞愤不已。

苏虞见此只得跟上。

赵晏行指着李公子放了狠话,“今日赌注众人可都是听见了的,从此见了我两个妹妹绕道走。”

然后也跟了上去。

李长光醉眼朦胧跌坐下来,侧身就吐,脑子里也一片乱。

刚刚他是不服输之后酒气上头胡言乱语。

这么说赵扶这姑娘还是喜欢他的,只是因为无法生育?

他从不想伤女子的心,可原来到底还是伤了,以后还是见了她绕行,不要让她见了伤心吧。

……

苏虞见赵扶在找茅房,喝那么多酒虽然吃了醒酒丸,肯定还是极为难受的。

她找来小二带着去了茅房。

赵扶扔了帽子,吐得稀里哗啦的。

苏虞沉着眉眼给她递手帕。

赵扶愣了愣,外面的风吹得脸更为清醒了。

苏虞在关心她。

从前她其实也有关切和讨好,但都被设定的恶毒性格给伤回去了。

此后,她便保持着距离。

赵扶心中几分感概。

“谢谢你……”

话未完,胃里还在难受,又忍不住吐了。

“……”

“我去外面等你。”

苏虞不等她说完往外走了走拦下了关切着过来的赵晏行。

“扶儿没事吧?”

“喝多了难受,吐干净就好了。”

“你信扶儿说的那些吗?”

“不知道。”

苏虞对于这个问题也拿不准,说来也是奇怪,那两世赵扶成婚后皆没有子嗣。

没有子嗣也是被家族厌弃的。

赵扶终于感觉吐干净了,人也没那么难受,捏着手里的帕子心中几分信心。

一切都会有所改变的。

她刚要往外走,突然身后极快冒出一个黑影,伸手劈向她的后颈。 第8章 试探 赵扶身形一软晕了过去。

那黑衣人将她接住,出手十分利落,须臾之间,无声无息带着人飞身离开。

等苏虞和赵晏行没听见动静,感觉到不对劲的时候,人已经不见了。

……

赵扶感觉到整个人在颠簸,颈后疼得很,脑袋晕晕沉沉的。

睁开眼睛反应过来,自己被人扛在肩头,头朝下,充血晕乎得厉害。

她要开口,嘴被塞了布,人也被塞进了麻袋里。

谁啊?!

难道是李长光觉得又被退亲又输了饮酒的赌局,所以要悄悄报复她吗?

可记忆里李长光不是这种背地里做勾当的人。

况且刚还在一处赌局饮酒,她若失踪不见了,兄长必然也会先去找他质问,那不是他还是谁?!

赵扶在晕乎中也理不出个头绪,奋力挣扎着,希望能弄出点动静让人发现。

但这人脚程极快,行过之处也极为安静,看来是离闹市花灯的地方越来越远了。

赵扶不由地心中害怕,但略想一想,如果要杀她,就不必大费周折的掳走了!

这人到底要干什么?

终于到了一处地方。

黑衣蒙面人扛着她翻越了院墙,拿走了罩在她身上的麻袋,十分粗蛮地扔在了地上。

赵扶摔在长势茂盛的野草上,痛哼了一声。

借着月色可以看出此人身形苗条,似乎是个子极为高挑的女子。

黑衣人忽然过去伸手揪了她的衣领将她的上身拉了起来,赵扶可以感受到对面极为浓烈的敌对之意。

以及一闪而过的杀机。

赵扶心下一惊,却见黑衣人冷声道:“问你什么就答什么,否则杀了你!”

赵扶连忙点头。

黑衣人将她口中布条扯掉,“你喜欢谢缚衡谢将军?”

赵扶:?什么情况?

“绝对没有!”

她十分果断地答了,喉咙因为喝酒的缘故,干涩得厉害。

她忍着没有咳嗽,否则会让她坚定的答案听上去心虚。

而她绝没有。

黑衣女子冷笑一声,“那你为何让丫鬟打听他的喜爱,让丫鬟蹲守店老板几日,才全数拿下,送了他全城唯一一家的盘香饼?”

说着伸手掐住了她的脖子!

在冰冷杀意的高强度质问下。

赵扶根本没法说谎,伸手抓着她的手,挣扎着痛苦道:“是……是谢将军托梦让我给买的!不买就要一刀杀了我!”

黑衣女子手上使了劲,“可笑!”

赵扶觉得脖子要断掉了,冷汗涔涔,“我说的……都是真的……”

黑衣女子:“那信封之中为何又放了条月牙玉坠?还不是你倾心于他!想引起他的注意!”

“什么……?”

赵扶脑袋要缺氧了,也想不到什么时候她放了什么月牙玉坠?

“这样的一条,不是你的?你还不承认?”

黑衣女子从腰侧拿出一条月牙玉坠,在她眼前晃悠,“再不说实话,我就拧断你的脖子!”

赵扶呼吸一紧,“这什么……东西啊?”

黑衣女子眼神幽冷:“你再仔细认认,是不是你的东西?!”

她放得更近了些。

赵扶看得更清楚了,这月牙玉坠之间有几缕血色,像乌云之后笼罩而来的血月之石,还算是特别雅致的。

“好像是我的……”

但怎么会放进信封的?

她没放啊!

回想让丫鬟送信之前的动静,母亲吴氏出现过。

莫非是她娘放的?

她娘以为她退婚是看中了谢将军,才私自给她添加了女子饰物,送过去的?!

赵扶要晕厥了。

“弄错了……借我一百个胆……也不敢喜欢谢将军……”

黑衣女子盯着她的眼睛,再度冷厉质问:“那是你故意接近谢将军有其他的目的了?!”

赵扶痛苦辩解:“绝对没有……将军于我救命之恩,我只是为了还恩,绝不敢攀附……”

黑衣女子盯着她的眼睛,看得出没有撒谎,这才将掐着她的脖子的手松开,“你最好是这样,不过呢我还是有些不放心,”

说着转而抚上脸颊,“不然就划了你这张脸蛋以示惩戒吧?”

冷笑着,将月牙玉坠收起来,抽出一把匕首。

匕首在月色下泛着寒光。

赵扶大口喘气,杏眼眸光骤然收紧。

这地方是荒败的院子,寂静无声的不会有人了!

她脑中极速转着寻求办法,却又忽然放弃了挣扎。

划吧,留她一条命就行了。

脸上有了疤,谁也不会娶她了。

全身叠满了无人敢娶的元素了。

但黑衣女子的匕首没有落下,院外有脚步声,那女子神色一收,阴冷地看了她一眼,疾步从另一侧翻墙离去。

院门忽然被推开。

一队人马走近。

赵扶也不敢确认这些是好人,她屏住呼吸不敢有多的动静。

直至那锐利的眸光扫过。

月色之下,赵扶看清来人,正是刚刚质对半天的中心人物谢缚衡谢将军。

那黑衣蒙面女子能够劫走她给谢缚衡信封里的物件,那必是谢将军身边之人。

赵扶忽然心中一阵寒凉。

不会是王皇后安排在谢缚衡身边的人吧!!

王皇后将她视为对谢缚衡产生男女念头的人?

所以想要惩戒她!!但又并没有要她的命。

“你怎么在这里?”

谢缚衡发现有人几步走近,高大身影在月色下看起来更为肃冷凌厉。

赵扶想了又想最好还是不要和谢将军有所牵扯了。

如果黑衣女子隐在暗处听到她说了这些,恐怕会有大麻烦。

所以她按下不说,只是惊惧道:“不知何人把我打晕,虏到这里,这是哪儿?”

她摸了摸脖颈,刚被掐太久了,头晕沉得厉害。

晕晕乎乎地站起来,回问了一句,“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看见赵缚衡靠近几步。

她便摸索着院墙往一边退开几步,就是要保持绝对的距离。

谢缚衡似乎察觉出她的异样,便也站立不动,看向身侧的下属从风。

从风立刻过去,“赵姑娘最近可要当心了,这城中有虐杀女子的花贼,这处院中便是一处犯案之地。”

赵扶听了,心中也是后怕,这要是个虐杀狂被她碰见了,那她可真就没命了。

“你可有看见虏你之人是何人?”

谢缚衡沉眸看了来问道。

赵扶避开视线,含糊道:“没看见,醒来便只看见你们。”

“可有受伤?

“脖子疼得厉害,呃……不过没什么事情。”

赵扶将衣领往上扯了扯。

谢缚衡漆黑眸光略深,却只冷漠道:“如此,便先送你回去吧。”

“不……不用了,不必麻烦谢将军,让大人身边这位送我回去可以吗?”

赵扶指了指从风。

谢缚衡看了眼从风,

从风便领命。

赵扶提着一颗心穿过草丛,还未几步,便听前方谢缚衡冷漠沙沉的声音响起:“对了,多谢赵姑娘送的那些糕点了。”

赵扶:“……”

“将军客气,我一点心意怎么比得上谢将军的救命之恩。”

“以后不必送了。”

“……好!”

赵扶心下稍松,这是不再和她计较的意思了。

她也不敢多看谢将军一眼,连忙往外走,但草深脚下虚软没走几步。

谢缚衡忽然冷声朝她道:“别动!” 第9章 你想死吗 赵扶犹如惊弓之鸟,又怎么了?

难道还有什么疑问吗?

“有蛇。”

“蛇,啊?”

赵扶头皮一阵发麻,她最怕蛇了,双脚钉在原处一动不敢动,这地方杂草丛生,草下仿似藏着无数的蛇,那种深深的恐惧感占据心头。

她眼睛往四下看,突然看见侧后方草丛里一条乌黑的大蛇腾身扬起。

吐着信子,冷血骇人。

这攻击之势,扑咬过来仿佛只是一瞬间。

赵扶吓得屏住呼吸,浑身汗毛竖起,比刚刚被黑衣女子挟持着还要吓人!

不过是几秒之间!

那蛇便猛然窜上前攻击!

赵扶尖叫一声,连忙拔脚就跑,却见谢缚衡早已拔剑,往前扯过她衣袖,又揽着她腰肢旋转移动之间,挥臂已将那蛇从七寸之下斩杀两段。

赵扶心跳如雷,本该斩杀了大蛇的危险隐患已去。

但却感觉小腿上一阵刺疼!

她心下一顿,低头看去,差点晕厥!

分明斩断的大蛇,蛇头那一段竟然咬住了她的一只小腿,那尖利的牙齿刺破布料,咬到了皮肉。

赵扶仿佛被吓到了极致,忽然生出浑身的勇气,弯下腰去,掐住蛇头从腿上拔开,然后用力朝着墙角草丛扔去!

听见蛇头摔打在院墙的声音。

这回是真的死透了。

赵扶脚下一软,再也没了力气。

那只抓碰了蛇的手心慌地悄悄地往谢缚衡的衣袖上擦拭。

否则,她的手不想要了!

谢缚衡:“……”

他蹙了眉头,冷沉肃杀的气息散发。

扔给她一张帕子。

“再乱动就把你扔蛇堆里。”

这简直比任何酷刑还恐怖。

赵扶果然不敢乱动了,她握住帕子,先前喝过酒的脸绯红,此刻有些发白,冷汗流了一遍又一遍。

“救命,这草丛里还有没有蛇?”

“别说话了,被咬过的伤口需尽快处理,防止肿胀感染引起化脓,不过也无须太过担心,这种蛇一般无毒,处理好就行了不会丧命。”

谢缚衡垂眸冷漠说着,将她打横抱起,往着荒废的屋子里走去。

赵扶一只手按着他肩头,心中紧张四下看了看,不会被隐在暗处的黑衣女子看见了吧?

“要不我自己踮着脚过去?”

“行啊。”

谢缚衡脚下停顿,嘴上冷漠着几分不耐烦地道:“不过底下草丛不确定还有没有流窜的蛇。”

“……”

赵扶默默闭上眼睛不说话了。

一茬一茬的刺激惊吓,她没什么力气折腾了。

随便吧。

反正应该也看到她被蛇咬了。

大不了以后看见谢缚衡绕道走。

谢缚衡将她抱进旧屋之中,门外守着一些护卫。

从风在一侧吹了火折子点燃了屋内残存的半个蜡烛。

有火光照亮。

赵扶坐在一个长凳上,衣衫早被汗水透湿了许多。

现下也顾及不了这些。

活命要紧。

谢缚衡拿出一个小酒瓶,递给她,“你将被咬的伤口处用这个酒水冲洗,如果伤口处有蛇牙便拔出来,再冲洗,冲洗之后,再将帕子用酒水浸湿,绑敷在此处,便可以了。”

赵扶接过小酒瓶,“谢将军懂得这些,你也会医吗?”

谢缚衡冷漠道:“行军打仗,没点应急处理的手段,早死几百次了。”

他朝从风示意。

两人出去门外了。

赵扶经此两次觉得谢缚衡好像是个好人。

救了她两次的好人。

可他三年后确实是杀帝夺权把持朝政,是朝野上下人人惧怕的奸臣。

她摇了摇头,这些朝堂之事都和她这个命悬一线、与命抗争的人没多大关系。

她只求安稳活下去。

不过,说起谢缚衡来这里搜寻花贼之事。

这一年确实会有不少无辜女子离奇去世,一开始是平民女子,之后也有官家小姐。

当时人心惶惶。

后来传言那幕后凶手是太子。

太子好像有对女子欲罢不能的各种特殊离奇的癖好。

太子府中的婢女换过一批又一批,似乎不能满足,又拉死囚女子,之后便是将手伸向民间女子。

那时候李长光还无比痛恶与叹息,这之中还有不少他的红颜知己,那时也加入了大理寺的侦办之中。

后来查着查着就停滞了。

之后抓了个替罪羔羊。

毕竟是太子,除了皇帝才能查办,谁敢动。

那么多女子冤魂得不到安息。

谢缚衡好像这时候和太子关系不错,如此他这假意搜寻,不就是替太子掩护罪行吗?

等两年后太子刺杀皇帝败露被废为庶民,谢缚衡不知道做了多少推动。

而他毫发无损。

总之他一路顺风顺水地直上青云,成就他的野心。

赵扶思绪一收,如何才能救那些将入太子魔爪的女子呢。

她包扎好小腿被咬的伤处,放下裙摆,起身往外,待了这么久得赶紧回去了。

兄长他们肯定是很着急了。

她踮着脚出去,谢缚衡正与搜寻了一遍此处的侍卫说话,“明日便去将城中告示贴上,让百姓家中各自谨防花贼流窜,同时加大巡逻范围,配合衙门,一旦发现可疑之人便立即拿下。”

护卫齐声:“是!”

赵扶在一旁听着,只觉得虚伪。

真这么上心抓人,也就不会让太子继续逍遥,而抓一个替罪羊了事了。

谢缚衡转身,漆黑眸子扫向她,压了眉梢冷声道:“包扎好了,让从风送你回去。”

赵扶衣衫汗湿,被风一吹觉得外面有点冷,她瑟缩了一下,将小酒瓶还给他,“谢将军,问你一个问题?”

“废话少说。”

“……”

他拿过小酒瓶挂在腰侧。

赵扶压低了些许嗓音,在这夜色里问他:“谢将军可有喜欢的女子?”

“与你无关。”

冷漠厌恶的嗓音传来。

赵扶知道他喜欢年纪大的王皇后,但仍旧问:“如果你喜欢之人被那歹徒伤害,你会替她报仇吗?”

谢缚衡敛着漆黑眸光,冰冷神色,睨她:“你想死吗?”

仿佛一句充满威胁的话语。

赵扶却意外从他眼中感受到隐藏极深的波动,王皇后就是他的软肋。

她有一个大胆的想法,但以她目前的身份实在难以办到。

“我不问了,我刚刚被蛇咬了,脑袋不太清醒,谢将军勿和我计较。”

谢缚衡冷笑着看着她,腰侧长剑按在手中,凶残又冷漠地说道:“不要在我面前耍把戏,我可以救你,也可以随时用刚刚斩断了蛇的长剑将你的脑袋斩下。” 第10章 一旦异动,杀 赵扶吓得腿软。

得罪谁也不敢得罪这个未来的大权臣!

她很快求饶:

“将军饶命呐……”

那位王皇后肯定是他心底一根刺,很痛的那种刺,毕竟自己喜欢的女人却是皇帝的女人,连见上几面都极难。

提都不能提!

所以才会如此恼怒!

以前她以为谢缚衡是为了往上攀爬才与王皇后虚与委蛇,现在看来也许是真爱了。

谢缚衡似乎不耐看她这副嘴脸,冷凝着眉眼朝从风示意,把人送走。

赵扶见他像是没计较,也不敢放松,连忙提起裙摆踮着脚往外走,越是着急越是容易出错。

这门口的两层台阶没看清,踩虚了,脚下一歪。

从风过来扶。

没扶住。

赵扶慌忙之中抓到了一个物件稳住了身形,等她暗自松气的时候,瞥见竟是谢缚衡的那把长剑剑身,她心又一个咯噔。

她屏住呼吸,今夜所有的酒早就被一层层汗蒸发带走了。

“谢……谢谢将军。”

她看见谢缚衡那张威严肃冷的脸,尬笑一声,连忙松手。

再不耽误,踮着脚往外走,这回走得极稳。

从风在谢缚衡的示意下,领她出了院子,又送上马匹,送她回去。

赵扶离开了那院子,整个人松懈了许多。

从风这个下属倒不似谢缚衡那么冰冷骇人,她稍微问了一下,“你们有查到一些关于那花贼的消息吗?”

从风策马:“大理寺那边在查,我们右骑军只是协同,总之姑娘最近小心些为好。”

赵扶快到家门遇见了四处找人的兄长赵晏行,并未看见苏虞。

……

荒宅。

谢缚衡让兵卫去其他地方巡查。

院中便只剩他一个人。

须臾,一黑衣蒙面女子从檐后飞身落下,落到谢缚衡跟前,躬身行礼。

“将军。”

“如何?”

“回将军,赵扶此人似乎对这月牙玉坠反应不大,也像是并不知情会送这样东西的反应,属下几乎勒紧她的脖子,人在濒临死亡之时的反应最真实,她不像是说谎。

至于说送您那些糕点也只是……。”

黑衣女子迟疑一下,抬眸谨慎看过去。

谢缚衡蹙眉冷漠,“只是什么?”

黑衣女子将那月牙玉坠递还过去,“说是将军您托梦于她,让她买的,不然您就会杀了她。”

谢缚衡拿过月牙玉坠的动作一顿,“可笑。”

黑衣女子垂眸,有些不解:“将军,为何那赵扶并没有向您提起是谁伤了她?她因何隐瞒?”

“你最后并没有杀她之举,她便不想节外生枝,显然是怕你并未走远而行报复。”

谢缚衡拿着手中之物,大拇指摩挲着玉坠随即又捏紧手心。

他沉眸,漆黑眸子隐含杀意。

“不管她送信送礼这一出是有意还是无意,都暗中盯着她,一旦发现异动,便杀之。”

“是!将军!”

……

赵扶随兄长回家。

看到赵晏行紧张担忧的神色放下许多,她便问:

“哥哥,苏虞呢?”

“她先回家让爹娘派家丁出来寻你,好在你没事,告诉哥,到底发生什么了,为什么会是谢将军身边的护卫送你?”

赵扶暗忖糟糕,她娘肯定又因此罚了苏虞了。

像这次,大概会重罚!

赵扶心下不安,母亲那边肯定劝服不了,这次她说出惊世之言恐怕她娘连她也要禁足了。

赵扶不想嫁人必要经历这一遭。

但连累到苏虞,是绝不可以的。

苏虞可是天命者,现在在她家越惨,被踩踏往后就将全部千百倍的反噬回来。

和谢缚衡一样,另一种的不能得罪。

赵扶与兄长说了被黑衣女子掳走的事情,以及被蛇咬之势。

她又忙道:“哥哥,娘亲肯定私下又责罚了小虞,你去救救她呀!”

赵晏行沉眸,“不必担心,交给我。”

赵晏行到家先帮她再次处理了蛇咬伤的位置,又给脖颈掐痕之处上了药。

“没想到还有这样善妒蛮横手段的爱慕者,不知是城中哪家女子?”

赵扶坐在床榻,爹娘都在身边焦急不已,听到赵晏行这么说更是忧心。

“反正我对谢将军也无爱慕之意,只是偿还恩情而已,那她便也就放了我了。”

吴氏想到自己放的那女子饰物反倒差点害了女儿,就一阵后怕。

她坐下:“扶儿,可有看清是什么人所为?”

赵扶也不好说是王皇后的人,只道:“绝不好惹,那身份肯定是比爹这个五品官身份高得多的人,今日这遭便当没发生过,只要从此我不再招惹谢将军就不会有事的。”

父亲赵天秋在一旁沉吟道:“高门贵女,郡主公主爱慕谢将军的怕是多得不得了,但听闻皇上意欲将罗郡主指给谢将军。”

赵扶闻言想了想,好像谢缚衡一直未娶妻,看来皇帝还是没有赐婚罗郡主了,至于她死后就不知晓了。

吴氏还以为女儿对其有意,没想到反倒是弄巧成拙,只得道:“那谢将军是既高攀不起,也招惹不起的了。”

不过语气一转,黑着脸对着赵扶一顿训斥:“你呀现在是越来越胡闹了!谁让你在酒楼与李尚书家的公子对赌饮酒!?

你是个闺阁女子,早与之退婚,你不知道避嫌?还胡言乱语不能今后无子?这是你能说的吗?你还想不想嫁人了?今后谁敢娶你?!”

“……”

就是不想嫁,才这么说的啊。

赵扶未曾开口。

但赵晏行倒是替她揽下罪责了,“母亲勿要怪责妹妹,都是我这个兄长没有保护她,当时李长光实在咄咄逼人……”

“你确实有责任!你没有看顾好妹妹,还让她被贼人掳走,这幸亏是碰上了谢将军,要不是谢将军,扶儿还有命在这里?”

“娘,你不要怪哥哥,其实赌注我赢了,今后李长光见了我绕道走,让他家知道了退亲的因由,也不会怪责到父亲,影响父亲仕途。”

“你父亲仕途影不影响我们都是做好了得罪的准备,但是你这么胡来,今后你想嫁一个好人家就更难了!”

吴氏心情极为不畅,见她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女子无后这种事情也能拿出来对外说的吗?你还知道羞耻啊?”

“娘,我就想永远陪着您还不行吗?”

“想也别想!”

吴氏站起来戳她脑门,头疼恨急:“就是嫁一个乞丐,娘也得给你嫁出去!” 第11章 无法消解的恨意 说着气冲冲了出去了。

赵扶伸手……唉呀,怎么办呐!

在这世间女子不嫁人是大逆不道之事,前朝还有女子不嫁获罪入牢,家中其他人也跟着受牵连的刑罚。

还好现在早没了这些规矩,但每个女子都要嫁人。

这样根植的观念实在是很难打破。

父亲赵天秋从翠翠手里拿了热汤过来给她,倒是没有吴氏那么生气,但也极为严肃:“扶儿你说实话,你为何突然害怕嫁人了?不惜毁了清誉也要这么做?从前你可不是这样的。”

赵扶面对她爹一下子问到戳中内心的问题,鼻子也有发酸,“爹爹,我……实话说我做过太多重复相同的梦,梦到嫁人之后我过得特别凄惨,婆家全都死了!

各种各样的婆家都死特别惨,我也死了,我甚至死了无数次,所以我真的……我不敢嫁人……”

她今晚实在是经历了太多,脸色苍白,此刻红着眼流了泪,看了让人十分心疼。

赵天秋闻声将汤碗放下,心思沉重,看来这梦魇随着退婚也未曾消散。

还在做着预示的噩梦。

他伸手摸摸女儿的头细细安抚。

“扶儿别怕,先好好养伤,这些时日不要出门,也别胡思乱想,爹娘不逼你嫁人,在家好好的,今夜便好好睡一觉啊。”

赵扶心下一暖,呜呜咽,扑进父亲怀抱,爹娘对她一直宠溺,就算母亲刚刚那样生气也没有惩戒她今夜在外做下的荒唐事。

不过罚到苏虞了,她连忙朝兄长使眼色,让他不必在这里了,去看看苏虞去。

赵晏行倒是很快明白她的意思,

便也就点头回应出去了。

之所以她娘吴氏一直不喜苏虞,有一个很大的原因便是苏虞她爹狠狠坑害过了他们赵家。

不仅欠下的赌债替他还下去还掉了大半个家业。

有一次苏虞她爹被人追债,追债人要抓苏虞这个幼童作为威胁,苏虞她爹竟把还是孩童的赵晏行给推了出去,赵天秋拿钱去还才把孩子赎回。

兄长赵晏行被那些追债的打个半死。

听母亲说兄长那时候身子虚弱靠着汤药吊着命躺了三个月才算是捡回一条命。

谁知苏虞她爹仍旧赌性不改,烂赌成瘾,无药可救。

再没人替他还钱了,最后也落个被砍死街头的下场。

后来苏虞的娘也病逝,苏虞便无人看管。

赵天秋身为舅父,便将她带到身边养着,他们为了离开那里举家搬迁来到苏州一带。

后来赵天秋生意做得不错,也做起了官。

再后来就升迁至京城。

虽然那些事情早就久远了,但母亲吴氏一直没忘。

苏虞虽然挺无辜的,但母亲吴氏说,小妮子和她那赌鬼的爹长得一模一样。

当初苏虞的娘鬼迷心窍就是看中皮囊嫁给了这么一个祸害。

也坑害了他们赵家。

所以吴氏对苏虞的爹的恨意转嫁在她身上,给吃给喝,也不虐待,但抓到看不顺眼的也不会好生对待就是了。

赵扶想着什么时候能化解掉母亲的恨意,毕竟恨一个人也是很痛苦的。

何况真正该恨的早就入土了。

应该也和尘土一样早日消散。

“爹,您帮我劝劝娘,让她不要因我而怪责苏虞了。”

赵天秋叹气,眉宇之间纠错着,“你自己也懂懂事不要惹你娘生气,至于苏虞啊,除非她嫁人了,否则在家一日,你娘便总无法消解那怨恨,唉……”

又是嫁人……

赵扶暗忖,如今兄长康健,母亲为何还会那么恨呢。

是否还有什么隐情?

“你别想那么多,好好休息听见没,你娘这边不用担心了,爹爹会劝的。”

赵天秋拿汤碗喂她喝下,又吩咐翠翠细心服侍着,便出去了。

赵扶喝了热汤之后十分困倦,也无暇去想那些,翠翠帮她梳洗之后,很快便睡了。

赵扶睡到夜半噩梦惊醒,这回比谢缚衡直接拿刀杀她还恐怖。

谢缚衡竟冷笑着将她扔蛇堆里了。

赵扶坐起来大口呼吸,冷汗直流。

太残暴了!!

流了太多汗,她十分口渴,也没惊动丫鬟翠翠,她下了床喝了茶水,整个人安定了许多。

看到梳妆台她突然想到了那个月牙玉坠,她走过去翻动着首饰盒。

这许多首饰她都记得,有自己买的,也有娘,还有兄长送的。

但那月牙玉坠是什么时候买的,她一点印象也没有。

因为她翻动首饰的动静让浅眠的丫鬟翠翠醒了,翠翠过来,赵扶便问她那个月牙玉坠是谁送的。

翠翠挠挠头,回忆了一下,“好像很早就在小姐的首饰盒里了,翠翠来到小姐家中服侍小姐便就见过。”

赵扶闻言略想了想,翠翠是7岁卖到她家的,她们同岁,也就是那么早就有了啊。

难怪她记不得了。

她摆摆手让翠翠继续去睡,而她披了件外衣便出去想要看看苏虞如何。

吴氏一般罚苏虞便是罚跪不许吃饭之后睡柴房。

母亲吴氏掌家。

父亲一般不管内宅家事,兄长在家也不多,看见了暗中照拂,但也有限。

所以心结还得在母亲吴氏,以及苏虞。

两人几乎是一种上下的对峙关系,吴氏欺压,苏虞隐忍。

吴氏不喜她,苏虞也很冷漠。

这种关系很难打破。

她提着灯盏过去柴房,天快亮了。

苏虞蜷缩着躺在柴房里,地上铺了草席棉被,看来是兄长拿来的。

赵扶出现蹑手蹑脚的,看她睡了就准备转身走了。

却见苏虞翻了身隔着柴房门与她在灯笼光照下视线相对。

赵扶见到她极冷的眼神,她愣了一下,开口与她道歉。

苏虞像是自嘲地笑了一声,“不管你真心与否,我都并不太想和你说话。”

赵扶忽然发现,一个人做过的事情,想要再次得到信任是很难的了。

就好像恨意很难消解一样。

她沉吟着:“谢谢那时候你喂我的醒酒药丸。”

苏虞眼神冷淡:“你就不怕我毒死你吗?”

她像是戏谑地将死字加重了音,而又因为被吴氏掌框过的脸颊肿着,而发出疼痛的颤音。

赵扶还是听出来了那区别。

她曾经也不止一次的扇过苏虞巴掌,作为被设定的恶毒对照组。

她往前两步道:“我不是活着吗?”

苏虞:“呵……”

赵扶沉吟去将柴门打开,“你回房间吧,天一亮我便与母亲说是我不让你睡柴房的。”

“不用了。”

苏虞躺着不动,“该我欠下的,就得还。”

赵扶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我兄长至今不成婚,是否与你有关?” 第12章 邪祟 赵扶看见她冷沉的眸子几分震动。

却又很快趋于平静,像是淹没于湖中,一丝涟漪也没有。

“我睡了。”

她转过身去,并不打算与她说什么。

沉寂的夜色下。

赵扶心下浮动,她从前竟从不关心兄长不娶的缘由,如今竟真与苏虞有关。

可两人似乎没有什么逾越的行径。

尤其兄长,之前试探,也丝毫不显露,他们什么时候?

赵扶提着灯按着柴门,迟疑着问她:“是你们相互爱慕,却因为我娘从中阻拦?还是另有其他的缘由?”

听她并不回答。

赵扶便鼓足勇气道:“如果你当真喜欢哥哥,我便替你去向我娘寻求同意你嫁给哥哥的机会。”

苏虞并不转身看她,但冷笑传来,“不管你在打着什么算盘,不要自以为是了。”

“债么,如果你家里想让我以此偿还,我便还。”

赵扶听见这话更纳闷了,难道不是他们之间男女之爱的阻碍?

还有其他的原因?

但苏虞便不再说话了。

赵扶站了一会儿,看来是家里人都知道的事情,唯独她蒙在鼓里,如此隐秘,中心人物在兄长身上。

除了幼童时期的兄长差点被苏虞父亲害死,难道还另有隐情?

回去房中,赵扶想着天亮过后便去找兄长问个清楚。

但一早,赵晏行便去当值了。

苏虞还关在柴房,赵扶又去求母亲吴氏放过她,别和她计较。

吴氏冷着脸让她在祠堂跪下,“不知道苏虞那妮子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连你也开始向着她!她就是个丧门星,是个祸害!”

赵扶连忙细声安抚,“娘,您别这么说,要怪就怪苏虞的爹,都是他惹出来的祸端,苏虞一个小孩子她也不想这样的。”

吴氏恨急:“你懂什么!她和她爹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都是一样的祸害!害你近日妖孽缠身,心思歹毒地想让你终身不得嫁人,想替她爹报复我们!”

赵扶想要解释:“娘……”

吴氏却认为这连番的事情都是苏虞弄出来的,“不要再说了,你给我在这里跪着好好反省!”

吴氏命翠翠仔细盯着她,然后甩袖离去。

赵扶跪在蒲团上,看来昨夜一场惊世骇俗的言论让母亲极为生气。

甚至认为她被妖孽缠身了。

果然下午!

她爹就请来了不知哪里的道士来给她驱邪!

一番操作,道士神色凝重地甩着拂尘一路从祠堂走出去,似乎在寻着什么东西。

吴氏以及众人跟上,赵扶也连忙从跪着的蒲团上爬起来,翠翠连忙扶着她,跟在队伍后面。

一路竟到了苏虞的房间。

苏虞和下人们住在一侧的偏房里,不过她有一个单独的小房间。

此刻道士推开了房间的门,一路径直地走到苏虞的床边,掀开了床头一侧的被褥。

众人惊呼。

那底下竟放着一只如血腥颜色一般的布偶。

道士又抽出了桃木剑,一剑指向那红色布偶,布偶背后被绣上了一个债字。

血债!

吴氏脸色惨白,“好啊!原来真是苏虞诅咒的!”

她有些站不稳,身后的大丫鬟将之稳住。

赵天秋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苏虞竟然会做出这种事情!

道士面色沉重,用桃木剑将布偶挑下地,“此种化念的妖物,便是令小姐妖邪缠身的根源!须立即以符纸烧之。”

随即,当着众多人的面,烧了这布偶。

赵扶站在门边堪堪站稳,这东西便是受了诅咒的令她两世混沌不清的过完悲惨命运的源头吗?

不!

不是这样!

不可能是这样的。

在道士点燃了符纸要就着布偶烧掉的时候,赵扶急急几步过去,将布偶捡起来。

道士惊了一下,立刻大喝:“小姐这是被邪祟控制了,快拉开她!”

而道士则要打掉她手里的布偶。

赵扶将布偶拿住,转了个身护住,道士的桃木剑已经打在了赵扶的身上。

她忍着痛,躲避着拉扯的众人,撕扯开布偶,里面掉出一块环形玉佩,以及一块写着血字的丝帕。

赵扶连忙捡起玉佩,匆忙又看了那丝帕上的字,垂着眉眼叹气,朝着爹娘道:“不是的,爹娘,你们看,这布偶不是我,是苏虞被她母亲告诫的所背负的债!”

“什么?”

赵天秋早已让道士停手,但那掉落地上的玉佩他认识,是他娘送给妹妹的。

这个妹妹无福嫁给了一个光有皮囊却将他们家陷入绝境的人。

难道这是妹妹让苏虞这个女儿所要记住的债吗?

赵天秋想起过往就一阵灰暗的难言,他让丫鬟们后退,走到她跟前,吴氏却先一步脸色晦暗地夺过那丝帕。

像是烫手而恐怖的东西。

看了上面的字。

是苏虞母亲所写。

吴氏将丝帕扔在地上怒吼:“以为这样就可以赎罪吗!一个破布东西就真可以还回失去的一切的吗!”

赵扶见母亲如此动怒,连忙过去扶她安抚,“娘,您别生气,都是误会,当年到底还发生过什么?”

吴氏却推开她的手,朝翠翠冷声吩咐:“送小姐回房,没有我的允许不许出来。”

“娘……你们到底……”

翠翠等人拉着赵扶离开,她不知道母亲吴氏到底要做什么。

但必然与苏虞有关。

明明已经证明不是苏虞害她,为什么母亲的怒气更甚。

那背负的债,还有什么?

赵扶被关在房间不准出门,除了丫鬟翠翠送吃送喝,不知道家里在发生什么。

翠翠也绝口不提,她虽然惧怕赵扶像从前一样大骂她,但更怕夫人。

赵扶感觉到凝重的气氛。

母亲吴氏会杀了苏虞吗?

如果母亲吴氏伤害了苏虞,那么今后来自于天命者宿命般的报复会更猛烈。

不,不会的,否则不会养着苏虞这么多年。

到了天黑后,兄长过来看她,告诉她一切无事。

“真的无事吗?”

赵扶看着兄长那双藏着风轻云淡下疲倦的眼眸,问他:“哥哥,母亲如此动怒,当年到底还有什么隐瞒着的事情?”

“你真的想知道吗?”

赵晏行神色里藏着许久的伤痛,竟是她从未见过的。

但她点头,“我想知道。”

赵晏行让丫鬟翠翠出去,像是下定了决心,“好,我便告诉你。” 第13章 送走出城 赵扶没想到这个隐藏的秘密兄长竟然决定要告诉她了。

她有些紧张,不知道知道秘密后,她能否让事情有所改变。

“当年我被掳走之事,你也是听过的,对方手段残忍暴戾,就是那一次,我便和宫中的太监也没有什么分别了。”

赵晏行说这些的时候,整个人转过了身去,站在了窗子边,语气一如寻常的温和。

但她看不见他的眼神。

该是怎样的无数次与自己和解才接受了这样的永远无法改变的事实。

赵扶又震惊又难以置信。

原来兄长不娶妻的原因竟然是这个!

当年那些人如此残暴,原来不仅差点害得兄长没了命,连他的命根子也毁了。

就算兄长是有爱慕的女子,也只能将心事隐藏,永远不娶。

谁家姑娘也不会愿意嫁给这样的男子,并且会受尽多少嘲笑。

而母亲如此之恨,原来重点是这个。

赵家今后将断了香火了。

她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兄长,这对于任何人来说都是极其难以启齿的事情,也是莫大的痛苦与屈辱,而如今又再次伤害了兄长。

“哥哥……”

“没事的。”

赵晏行转过身看向她,反倒温言和睦地安慰道:“能捡回一条命已经是上天眷顾了,不再奢求过多。”

“倒是爹娘总归是想不通,为我伤心难过,我也无法能让爹娘放下,都怪我。”

他垂下了眸光,垂在衣袍两侧的手捏紧,青筋凸起。

赵扶见此心中十分难过,上前几步,“哥哥怎么能够怪你呢,都怪那些恶人!那些人真该死啊!”

“都过去了,我便不想再提那些恩怨了,如今只想精进医术,好好救人治病,能多救一个人也算是我活着还算有用吧。”

兄长学医原来便是因此。

从前混沌的她,竟从不知这些。

“哥哥!”

赵扶杏眼之中盈盈闪着泪,“该怎么做才能帮你呢?”

赵晏行摇头,沉声道:“什么都不用做,什么也没有用,如果因为我这样而再害你难过,那我真是后悔将此事告知于你了。”

赵扶眼泪落下,她伸手擦了擦,“对不起哥哥,我再不说了,不管怎样,你始终是我最好的哥哥。”

赵晏行沉吟着:“母亲这次之后大概是决意要让小虞嫁出去了,她似乎也不会反抗,听任母亲安排,你去劝劝。”

赵扶想了想还是想确认:“兄长喜欢小虞吗?”

如果喜欢,却又决然不能在一起,看着她嫁人该难受。

赵晏行眉眼弯了弯,笑得几分苦涩,“扶儿,如今我这般早就没有了那些情爱心思,不管是谁都是害了别人,我早就做好孑然一身的准备。”

赵扶闻言,兄长这样,难怪爹娘必定要让她嫁人了。

这下来看,先是苏虞,不久就会轮到她了。

她想了想,“既然娘一定要小虞嫁出去,那便让她嫁出去,她有心仪之人,让她嫁心仪之人,而娘也不必再看到她心生怨气了。”

也许让苏虞选择心仪之人,结局可能会不一样?

而她可以暂且拖延,等以后再说嫁人的事情。

赵晏行略有些讶然,“你知道小虞心悦谁?”

赵扶确认从他眼眸之中没有看出情愫不舍,便道:“我虽不知道是谁,但她一定有,只是不肯说,她不信任我。

如果娘确定要将她嫁出去,哥哥,你去和她谈吧,她身上背负着她爹娘给她留下的沉重枷锁,由你去说才能最为妥当,你去原谅。”

今天道士来翻出了那血色布偶之事,赵晏行已经知道了,他沉吟着点头,“好,我去与她谈,不管如何,如果能让小虞嫁给他心仪之人,那便是最好的结果了。”

……

过去一天,兄长也没再过来。

直到次日天未亮赵扶起床,发现门外竟没有家丁守卫。

她立刻出去找兄长,却与母亲吴氏打了照面,拦下她,沉着脸,“起这么早,慌慌张张的干什么?”

“哥哥他……”

“昨夜便出城,送苏虞走了。”

“去哪里了?”

赵扶惊讶,兄长到底有没有劝服苏虞。

为什么如此仓促?

他和苏虞谈到什么地步了?

吴氏很冷漠:“回她那洪州故土,祭奠她那短命的母亲,从此她该去往何处,便与我们再无关系,我赵家已经仁至义尽了!”

赵扶闻声,难道苏虞心悦之人还是那有婚约的穷秀才?

未到科考之季,穷秀才还在老家未动身前来京城。

如果是这样,那苏虞嫁给心悦之人,一样还是会有对比的魔咒。

她还是逃不掉。

还是不能嫁人!

“娘,不管如何,如今苏虞走了,那心里的不痛快和怨恨都随她一起走吧,眼下只要我们家人都平安顺遂比什么都好。”

“你还知道安慰人了。”

吴氏冷沉着的脸舒缓了几分,不是她要和一个孩子过不去,只是心中仿似有心魔,只要看见她,就想到她那带来厄运的爹。

害得家财散尽,儿子差点没命。

捡回了一条命,也挽救不回他延续香火的命运。

一辈子只能孤寡。

而她的儿子本那么优秀温柔,该有贤淑的良家女子相配,该……

略想一想,她便恨得不行。

红了眼眶,侧过身去,“你老实在家待着,你兄长送她出城,估计也快要回来了,回来之后还得去太医署上值,你不许再缠着你兄长问东问西。

还有!你记住了,今后家中便再不许提苏虞的名字。”

赵扶看见她落了泪,过去抱住娘亲,“娘,你别难过,我和哥哥都永远陪着你,一辈子孝顺你。”

吴氏摸了摸眼泪,闻声无语笑了,“你呀,不需要你陪着我,好好嫁一个人家,待你好,日子过得去,我就满足了。”

“……”

赵扶也没反驳,说多了母亲也难过,只是拖着再看了。

至少眼下想要找门好亲事比较难了,花灯那日与李长光饮酒说过的话估计早传遍了。

要嫁人,得往下降低了标准,比她家还差才有可能。

然而,天亮过去许久,兄长还未回来。

吴氏有些着急,命家丁外出去寻。

过了午饭的时间还未寻到。

吴氏便认为赵晏行是送苏虞去洪州了!

她气得不轻,要派人去把人给追回来,然而,赵扶外出去找,竟在城中医馆找到了兄长。

而兄长昏迷之中手里捏紧一截布料。

是苏虞的。

她被人袭击带走了! 第14章 救人 此次救了赵晏行的是个着一身红衣劲装的女子,手里拿着一截长鞭,举止十分利落。

女子说在城外遇见了被袭击的马车,便出手相救。

在与那些黑衣人缠斗之中,寡不敌众,只救下了被打晕的赵晏行,而苏虞则被劫走,不知下落。

因为赵晏行一直未醒,红衣女子便只得守在医馆里,看见自称妹妹的赵扶出现,才将人交给她。

而此时赵晏行也醒了,他手臂上被砍了一刀,还好浅浅划过伤得不深,晕倒主要是后颈被劈了一棍子。

不过此刻他都无关紧要,只十分担忧苏虞的下落。

谢过了那红衣女子,便让赵扶立即去报官,立刻让人搜寻。

“我们行踪是临时决定,便不存在被人提前设伏,并且小虞极少出门为人也谨慎沉静,不存在仇家。

那么便只有最近城中闹得沸沸扬扬的花贼掳走的了,只不过我没想到他们竟然是团伙行动作案。”

赵晏行按着一侧头,虚弱地分析着情况。

赵扶闻声:“那黑衣蒙面有多少人?”

红衣女子接话道:“十几人!皆是行伍之人,出手很快,我来不及救那姑娘,便只得眼睁睁看着那姑娘被他们劫走了。”

赵扶闻言,觉得有些不对劲。

城中女子被劫无故身亡都是太子命人抓去给他玩弄而造成的,既如此,一个两个,他肯定不会放过了。

眼前红衣女子也长得明眸皓齿,美人一个,为何便放过了她?

毕竟十几个行伍之人,想要拿下这女子也不是不可能,甚至于她都没有受伤,便能带着兄长全身而退。

所以眼前这女子身份必然不简单。

太子派出的手下认识她,所以才不敢伤她动她!

要么也是一伙的?

不太可能,一伙儿的就不会救人了。

赵扶仔细打量她的衣着打扮,忽然神思跳动,她按压住情绪试探着十分诚心致谢:“多谢罗郡主救了我哥哥的性命,如此大恩大德实在是没齿难忘!”

红衣女子一惊:“你……你如何知道我的身份?你见过我?”

赵扶闻言果然便是罗郡主。

是皇帝想要赐婚给谢缚衡的罗郡主。

他父亲是名门功勋,死在了战场,罗郡主是一直在宫内长大的。

后来皇帝去世,谢缚衡辅佐幼帝朝政,边关有敌来犯,罗郡主作为女子出征打仗,一身红衣铠甲手持长鞭极为英姿勃发。

她那时候虽没见过,但在流放的路上听闻过。

如今看来猜对了。

她沉吟着应对:“我爹是光禄寺少卿,郡主随陛下等祭祀先皇后时,有幸见过一回。”

她没见过,但给先皇后祭祀这等大事,郡主必是要参加的。

“这样啊。”

罗郡主被人认出便也不遮掩了,“本郡主好不容易路见不平一回,还是让人从我眼皮子底下掳走了人!实在是太可恨了!

不过我当时已经释放信号命我的人去寻那位被掳走的姑娘踪迹了,只不过到现在也没有回音,不知道把人弄去哪里了!”

赵扶沉思,如果是太子的人掳走了苏虞,那便可能还在城外,最近城中盘查得严,太子的人应该不会冒风险从城外带人进来。

而不管在城外哪个地方,太子必定会出现在那个地方,只要找到太子或是跟踪太子,便能找到苏虞。

然而,不能和郡主说人是太子的人弄走的。

毕竟太子身份尊贵,稍有差池,牵连甚广。

赵晏行喘着气,不顾疼痛想要起来,“扶儿,一定要让人快些去救小虞,她好不容易鼓足勇气卸下背负的去生活,千万不要让她毁于歹徒手中。”

他神色黯然,脸色苍白,如此情况,他却懊恼自己还是没有保护好她。

让她在离开之际发生这样的事情。

罗郡主倒先一手将赵晏行按下让他继续躺好,“这位赵公子,大夫说了你脑后血肿还未消散,不宜移动,救人的事情就交给我了!从我眼皮子底下被劫走了人,实在是我奇耻大辱!”

她捏紧了鞭子,一副不甘心的样子,“我一定要把人救回来,有消息,我立刻告知于你们。”

她起身抬步便往外走。

赵扶沉吟着几步跟上,还是喊住了她。

“郡主,你当真会帮我们救回表妹吗?”

罗郡主扬了扬下巴,“那是自然!十几个歹徒行如此恶劣之事,何况在我眼前发生,我自然要救!”

赵扶眸色沉着,往后看了一眼,压低了声音,“那郡主有没有想过为什么那些人却未动你分毫?他们可都是高手,想要动郡主,可不难。”

罗郡主一愣。

赵扶:“所以我猜测那些人里有认识郡主的,不敢动你,你以为呢?”

罗郡主神色微变,皱眉:“那到底是谁?!”

赵扶不敢明示,只是提示:“郡主那么聪明,肯定能够从这中寻出答案,王孙公子见过郡主的必也不多,何况是他们的十几个护卫。”

罗郡主忽然几分恍然,那些人手的招式确实不像是江湖草寇,而像权贵氏族的护卫。

窗外忽然有鸽子飞入。

罗郡主连忙过去取走鸽子腿上的信条,赵扶往后瞥见。

“东林行宫。”

罗郡主将字条捏在拳内,神色震惊。

竟然是太子!!

东林行宫是陛下封赏给太子的城外行宫。

她压下起伏的思绪,转身看向赵扶:“你果然猜得不错啊。”

赵扶看她,眼神几分挑衅的意味:“那郡主你敢去救吗?”

罗郡主忽然笑了,眸色凌厉:“你胆子不小啊,敢如此质问本郡主?”

赵扶当即垂眸,“不敢。”

罗郡主伸手抬起她的下巴,与她视线相对:“我说过要救人,便一定要把人给你们救回来,但你最好当作没看见这些东西,否则会给你招来杀身之祸。”

“等着吧。”

她松了手,再不停留,很快出去。

赵扶看着离去的红衣身影,回头看向兄长,看他神色郁郁,但好歹兄长无碍,她便让兄长在此好好休息,给了银钱给医馆的人帮忙照看,再报信给她赵家。

而她则立即去报官。

出了医馆外。

天色有些暗,看来又有一场雨要来。

她本来被兄长带得有些紧张的,可想想苏虞是天命者,天命者怎么会有事? 第15章 当街拦车 但报官还得报。

太子害了那么多女子,被他盯上想要脱身也极难,十几个护卫高手盯着,也不知道苏虞真能不能逃脱出来。

罗郡主救不救得到人?

突然街上一行车驾疾驰,车驾十分豪华,被风卷起的车帘让她看清了里面的人。

好像是太子!?

她活过两世也只见过太子一次,便是太子被皇帝贬为庶人那时候,在城中当街游行了一圈见过的。

眼下这方向是……

太子要出城?!

赵扶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地冲过去,当街拦下车驾,对着车内之人哭诉道:“救命!!救命!”

骏马嘶鸣。

马车停下。

雨点也落下。

街道两边的行人匆匆,但见此又都探头看着这边。

“干什么!”

车夫侍从拔了长剑,冷声喝道:“敢阻拦公子车驾!不要命了吗!”

那侍从飞身过来,长剑就架在了她的脖子上。

太子的侍从并没有暴露太子身份,只以公子相称。

长剑和落在脸上的雨滴一样森冷。

赵扶一动也不敢动。

“公子救命!刚刚有个蒙面人追杀我,我拼命逃,害怕是那最近猖狂的花贼,我一时惊慌冲撞了公子车驾,请公子恕罪!”

“只是位姑娘而已,把剑放下。”

车驾内的人含着笑意道:“姑娘若是害怕,不妨上车,我送你回家?”

赵扶横在脖子的剑被拿开。

她听见了太子的声音,谁听得出这风清和煦的嗓子竟然是个变态虐杀狂。

而且真正的幕后花贼是他,可听见这样的称呼他却似乎不显露。

竟然还邀请她上车,简直是邀请她成为他的下一个猎杀对象。

赵扶面上一副惊喜感激的样子,却忽然瘫软跌在地上,此时雨大了一些,她浑身发着抖,“对不起这位公子,我……我的脚发软抽筋,一时动不了……”

她想着能拖延时间一阵,也好给郡主争取救苏虞的时间。

但也绝不要就这么上了那马车。

在细雨之中,赵扶如此反而显得娇滴滴弱柳扶风的,车内的太子掀了一角车帘见了反而引起兴趣。

那眼眸之中贪婪欲望之色几乎要按耐不住。

“姑娘想来是受了惊吓,让我的仆从扶你上马车可好?”

“这……恐不妥……男女授受不清。”

赵扶一副扭捏之态,伸手挡了一半的脸,看了眼四下境况,有不少人冒雨围观,当街之上,她这样说并无异常。

反而让太子见了十分心痒痒,明明近在眼前,却又碰不到。

“姑娘莫担心,让我的婢女来扶姑娘。”

随即一个打着伞的婢女下来,朝着赵扶走近。

赵扶本欲在婢女搀扶之时,急急站起来说看到家人了便顺理成章离开,可当看见那婢女,她惊了。

此人竟是那夜掳走她又威胁她不准打谢缚衡主意的那个黑衣蒙面女子!

尽管当夜黑衣女子蒙面了,但她还是从那眉眼之中认出了她!

她是王皇后的人!

竟然潜伏在太子身边!

赵扶连忙垂下头,也不知道刚刚婢女看见没有? 第16章 跟踪 只得当作没认出,否则就遭了。

婢女神色也很寻常,她将伞打在赵扶头顶,伸手来扶她。

就像初次见她一样,

“这位姑娘,我来扶你,你且慢着些起来。”

“谢谢……”

赵扶没有多言,奇怪了,为何这婢女反应好像并没有见过她一样。

难道和自己一样隐藏着?

“姑娘因何心跳如此之快?”

“我……刚刚实在是害怕,多谢公子姑娘相救。”

赵扶眨动了一下刚刚雨水落在睫毛上的不适,如今近距离,在看那婢女,似乎又和那夜黑衣蒙面女子不太像。

这婢女眉心有一颗小红痣,那个没有。

刚刚隔得远没看清。

难道仅仅是长得像而已?

也许那黑衣蒙面女子的眼睛以下和这婢女根本不像。

倒是自己虚惊一场了。

赵扶随着婢女往马车走过去,眼看着到了车前,她忽然神色欣喜朝着街边一侧道:“兄长!”

“呜呜呜……兄长你终于来了!”

街边那侧,有个身影停下。

赵扶推开婢女的手,朝着那边过去。

没推开——!

婢女紧紧叩着她的手腕,视线是望向车内的。

显然是要征得太子同意。

太子看着到嘴的女人要跑了,自然十分不爽,但这当街之上,那女子也朝着家人挥手,不好行事,以免引起怀疑。

只好让婢女放人。

这边也耽误不得,他的忍耐力有限,需快些到城外行宫解馋。

放下一角车帘。

婢女立刻按照指示放了手,赵扶连声感谢,朝着那被她喊作兄长的很多人过去。

她也只是选定了一大群看热闹的人群而已。

但她走得极慢,踮着脚受了惊发着软地绕过马车,很显然上了车架的侍卫手里的刀似乎又按不住。

却又只得忍着。

赵扶走过去不再是马车的障碍,那马车便再没有耽误疾驰而去。

雨更大些了。

赵扶咬着嘴唇四处张望:“唉呀,认错人了!兄长人呢?”

众:“……”

人便都散了。

赵扶也伸手挡着头顶的雨,想要快些去报官,兴许衙门的人去追查会去城门口再拦截一次。

她在雨中匆匆行走,感觉到有人跟着她。

赵扶加快了脚步,那人在身后便也提快了步伐。

莫非是太子派的人跟着的!?

已经盯上她了?

赵扶心跳加快,在大雨之中跑了起来,那人似乎会武,迟早要被他追上。

这样不行。

她看见城内比较有名的药铺就在眼前,便想也没想的进去躲避,此时刚好有人出来,赵扶撞到了那人身上。

双手扶在那人胸前。

她有些发懵地抬眸,瞥见了那漆黑肃冷的眸子,雨水的冷意随着这冰冷的眸子一下子像订入骨头里。

她瑟缩了一下。

谢缚衡?!

她连忙往后退开两步,“对不起……有人跟踪我!我才冲撞到了将军……”

她往后退就退到了雨幕之中,但这雨水都比谢缚衡随身散发的气息要温和。

说着往后看了一眼,那跟踪的身影隐入了暗巷之中。

谢缚衡也看见了,漆黑视线收回,他扫了眼被雨淋湿狼狈的人,冷漠神色底下有些讥讽之色浮动。

但似乎并不计较她刚刚的冲撞。

身后的侍卫从风打过一把雨伞。

谢缚衡拿过伞迈步往外走,一身苍蓝新衣本该十分明朗清雅,但又因为他随身冷漠锋芒的气度而显得郁深几分。

他走到赵扶一侧脚步并没有停,但冷声道:“跟上。” 第17章 女子脂粉气 赵扶愣了一下。

从风在一侧递了把雨伞给她,“赵姑娘。”

赵扶朝他点头致谢,拿过雨伞撑起来挡下了大雨,抬手抹了抹雨水遮挡的视线,她看向了谢缚衡的身影,那一把青伞蓝衣,真是绝美身姿,大雨之中萧索冷寂。

他穿这样的新衣,刚刚在他身上也闻到了女子脂粉的香气,莫非不久之前与某个女子厮混一处?

毕竟衣领之上有脂粉气,同处一室,且时间长,最重要得亲近触碰过才会沾染得上气味。

那……这不是背叛了王皇后了!?

赵扶想到这里一惊,可后来确实没听过谢缚衡娶妻纳妾,有过什么姑娘在府上的,极有可能这些都被王皇后秘密处决了!

毕竟上次在荒院的试探警告已经很吓人了。

“磨蹭什么?”

谢缚衡回头看了她一眼,穿过雨幕,那漆黑眸子十分凌厉。

赵扶握紧了雨伞,维持平静,“嗯……”

她加快了脚步,但也绝不敢靠得太近成了背锅侠。

谢缚衡扫视几眼,转过视线,“知道是谁跟踪你吗?”

赵扶确实不知道是谁,但猜测极有可能是太子的人,“不知道,我平日里与人和善,无冤无仇的,”

她话还没说完,但在这个断句上仿似听到了身前之人的轻嗤之声。

赵扶抬眸,却又未见身前之人有什么其余反应,雨声潇潇,打在伞面上的声音又让她怀疑自己听错了。

她撇开思绪,继续道:“只是刚刚当街不小心误拦了一辆马车,不知道是不是得罪了那马车之上的贵人?”

谢缚衡脚步并未停,但步子放慢了一些,“为何误拦马车?”

他语气冷漠,直指问题核心。

还好不是他那双冷飕飕的眸子盯着她,赵扶握紧了雨伞,道:“行过大街之时,突然脚软跌下了,其实我是要去报官的。”

谢缚衡闻言侧眸看她,“报官?”

赵扶并不打算隐瞒,便立刻道:“是我表妹苏虞在城外被贼人掳走之事,我兄长今晨送表妹出城却被打伤,我们寻至此时才知,那些贼人有十几个,各个都是练家子,我表妹现下还无着落情况危急,谢将军可否立即带人严防盘查城内外进出之人,早日抓到那些贼人,救出我表妹!”

虽然谢缚衡和太子暂且表面上是一条船上的人,但只要能派人假意查一查拦一拦拖延一时也是给罗郡主多一刻时间。

谢缚衡眸色略沉,“勿急。”

此时一辆马车停到跟前。

雨水飞溅。

从风驾车过来,下了车。

谢缚衡站在马车外,朝赵扶冷漠道:“上车再说。”

赵扶迟疑了一下,“要去哪里?”

谢缚衡:“城门口盘查。”

赵扶虽然并没有见过那些贼人,让她跟去实在是奇怪,但她还是没再耽误的上去马车了。

等上去她才发现马车内还有个人,只不过手脚被捆绑住,口中也塞了布团。

这莫非是刚刚跟踪她之人。

谢缚衡上车之后,证实了这一点。

“已经审过了,此人说爱慕于你,担心你的安危。”

赵扶:??

什么啊?她都不认识这个人? 第18章 望你自重 赵扶又再看向那人,那人虽然嘴被堵住,但看见她的视线,似乎显得十分激动与热切。

她仔仔细细再看了一遍,又想了一遍,的的确确不认识。

“他说谎的!我并不认识此人!”

地上的男人闻言扭动着身体,摇着头,一副迫切地想要说话的样子,但嘴又被布团堵住,脸憋得通红。

这样反而让赵扶吓了一跳,车驾行驶中,她往旁边缩了缩,差点磕到车壁,刚刚淋了雨,感觉到湿衣衫黏附着肌肤不舒服。

但一旁的谢缚衡却伸手过去扯掉了他的布团,冷漠道:“你想说什么?”

地上男人大口呼吸着,然后冲他嚷道:“快松开我!”

但又在与之视线相对的一瞬间,冰冷如刀子看得人发颤。

刚刚此人的护卫轻易就把他给抓了,深知不好惹。

他忽然又闭嘴,立刻看向赵扶,一副解释的样子,“我……我没有说谎,虽然你可能没注意到我,但那日花灯会上我见过你,也看到了在酒楼肆意饮酒的你,就是那日我便……我便钦慕你这样豪爽的女子……”

“你打住!”

赵扶立刻打断他往下的话,那天的形象传出去都是对她不利的,在外和男子赌注饮酒,又说出不能生育的话,怎么可能还会有人倾慕?!

大多人都避之不及吧!

“才见一面,你就能说这种话,还说不是说谎?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地上男人连忙着急摇头:“我真的就是想和你认识,刚刚你在街上疑被人追杀,我便着急想要保护你,我真的没有说谎!你可以去查我的身份,我是钱家酒庄的钱宗咏,我刚刚说过了,我在家中排行老三,这些你去外面打探便知!”

赵扶见他说得言之凿凿的,身份这事确实一查便知,钱家酒庄在京城也算是排得上号的老字号了,竹叶青,梨花白更是有名气的一等一的好酒。

那他说的那些倾慕之语是真的?!

赵扶心一怵,不是什么好事情,不管怎样最好要掐灭这种苗头。

“我不管你是谁,你这样行动诡异,让人害怕,我是不会和你这样的人做朋友的。”

“赵姑娘……”

钱宗咏还待再说,赵扶却咬咬牙捡起布团又给他塞回嘴里去,给他堵住了接下来的话头。

“没什么好说的,望你自重。”

赵扶眉头蹙起,冷言说着,往后退开坐在长凳上,也不再看他那双充满了难堪又仿似一腔热血浇了头的挫败样子。

“将军。”

车前的帘子被掀开一角,从风旁边另一个似乎刚在风雨之中穿行而归的护卫朝谢缚衡眼神示意。

刚刚这钱宗咏的身份已经证实了。

谢缚衡正在着手煮茶,见此冷漠开口,“如此,送他下去。”

被护卫送下去,解开了绳索,去掉了塞在嘴上的布团,钱宗咏还有些不甘心地跟着马车跑了几步,“赵姑娘!只有我这样不在意子嗣后代的人才不介意你,你还要怎样?如今城中谁敢娶你?”

还好大雨之中,行人不多,若是让旁人听见,该多可笑。

赵扶掀了车帘往外看,风雨吹进来她瑟缩了一下,但对外语气冷硬:“可是我介意你啊,你长得不好看。”

“你!”

钱宗咏气得要吐血,但他实在跑不动了,看着马车远去,淋着雨捏紧了拳头。

赵扶放下帘子回身暗暗叹气,这人千万不要偏执得去她家提亲什么的。

刚刚说得那么直白,有自尊的就不会再搭理她了吧!

感觉到凛冽的视线盯着她,一抬眸便对上谢缚衡肃冷之中透着几分讥讽的眼眸。

赵扶抱着手臂搓了搓手,她刚刚这话也没得罪这位吧?

干嘛这么看着她?!

认为她是浅薄的女子,所以不屑?

“将军,刚刚之事还好是误会,多谢将军了,不知可有命护卫通知衙门救我表妹?我实在是担心表妹的安危。”

“衙门已经有人去查了。”

茶水煮沸。

谢缚衡拿出茶盏倒上两杯热茶,他拿起一杯递了过去,冷漠道:“你要么回家等,要么在这里等。”

赵扶看着他递过来的修长有力的手指握着的茶杯,犹豫了一下。

茶水中不会有问题吧?

毕竟谢缚衡和太子暂时是一路子的,谁知道他有没有虐杀女性的同等癖好?

他身上可是有别的女子的脂粉气息。

犹豫一瞬但还是接过了,捂手也是好的,刚刚淋了雨实在是冷。

不接反而刻意。

“谢谢将军。”

“放心,无毒。”

谢缚衡收回手,自己端了一杯茶慢慢地饮。

赵扶:“……”

竟被看穿了。

“谢将军在说什么,我没有这样想的。”

“那你喝。”

赵扶闻着香气扑鼻的茶,思忖一瞬,如果谢缚衡要害她,那太容易了,既然如此坦荡,也实在没必要。

并且刚刚钱宗咏知道她在马车上,更没必要这么明目张胆。

赵扶浅啜一口,感觉到驱了一口寒意,心下也放松,赞道:“茶很香。”

谢缚衡漆黑眸光垂下,嘴角勾起嗤笑之意。

马车内便一时无声。

但煮茶的小炉子也让车内暖和了一些。

马车到了城门口停下,谢缚衡起身下车,赵扶下意识递过去身旁的雨伞,他愣了一下,接过。

“你留在车内。”

冷声一句。

然后他掀开了帘子下去了。

赵扶也掀了一侧的帘子看向雨幕中撑着伞的身影,冷肃的风雨和茶香已经让人闻不到他身上的脂粉香气了。

但实在是想不到会是哪位姑娘,要是被王皇后盯上了,就惨了。

赵扶将帘子放下了一些,只露出一双眼睛往外看。

因为下雨,城门外的过往行人车辆变少了些许,但不见太子的马车,想来是已经出了城。

有衙门的捕快在城门口,谢缚衡过去交代两句,那些捕快便和从风一起骑马出城。

而谢缚衡转而走回马车。

赵扶连忙放下车帘,看他上车,随着风雨的进入,肃冷气息更加浓烈。

赵扶也学着倒了杯茶水过去。

谢缚衡坐在另一侧,冷眸看了她一眼,然后拿起茶杯喝茶。

大约坐了一刻钟。

护卫喊了声将军。

谢缚衡放下茶盏,“什么事?”

“将军,公子邀您去城外行宫一聚。”

这人声音不是刚刚的护卫声音,是另一个人声音。

这声音赵扶听过,是太子车驾赶马的那个侍从,拿刀剑搁在她脖子上过。

所以现在是太子邀请谢缚衡去那城外行宫? 第19章 咬痕? 谢缚衡掀了一侧帘帐,赵扶往外看了一眼,确认无疑,又连忙侧过身去以免让外面的人看见她的脸。

这举动倒也并不突兀,毕竟她一女子坐在男人的马车里,被人看见也不太妥当,自然是要避讳些。

谢缚衡眸光往后扫了一眼,帘帐收了收,望向外面,声音寻常冷冽:“告诉公子,却之不恭。”

“那便等着谢将军了。”

太子侍从转身上马。

谢缚衡放下帘帐的时候,赵扶已经在想,要不要冒险跟过去?

如果谢缚衡暂时没有歹心,那刚刚大街之上拦过太子的车驾,现下在谢将军的马车里,就此见到了太子,实在是不太好说过去。

如果谢缚衡和太子是一路癖好之人,那她去了,就是羊入虎口,有去无回。

并且她掂量着自己的实力,实在是毫无能力营救苏虞反而还会把自己搭进去。

于是她不打算冒险。

思绪闪过,看向谢缚衡:“那我就回家与爹娘报个平安,不打扰将军了,但请将军一定要尽快将恶徒花贼抓到,救我表妹性命。”

但见谢缚衡坐在马车入口,几乎要从他这里过才能出去,而他分毫没有挪动的意思。

赵扶心下不安,不会不让她走吧?

她试探着起身往外走,却见他漆黑冷凝的眸子看向她,“赵姑娘,稍等。”

赵扶闻声忽然顿住,果然?!

她忙问:“将军有事吩咐?”

“有一事恳请赵姑娘帮忙。”

谢缚衡垂下漆黑眸子,往车厢里走,在煮茶的小桌子下找什么东西。

赵扶更是疑惑,还能从这位口中听到恳求的话?

不会是什么陷阱吧?

但虽然她挪到了马车出口,真想逃也是逃不掉的。

她面上却不表露,只问:“什么?将军请讲。”

谢缚衡从小桌子底下拿出来一个药包,“我先前去药铺便是抓药给我家中祖母,此刻不能回去,但那药须得晚饭前煎好了服用,是以请赵姑娘帮忙送回去。”

赵扶不解,随便他的哪个护卫送回去不是比她更快更方便的吗?

为什么要让她送?

并且给他祖母抓药之前,先和不知哪里的姑娘厮混在一起,实在是没看出对祖母有多爱。

她忽然就想到了,不会是让自己来背锅,隐藏他背后喜欢的那位姑娘吧?

毕竟王皇后的人可到处都盯着呢!

谢缚衡见此,神色骤然冷下,声音沙沉冷厉:“怎么?赵姑娘不方便?”

突然的变脸,赵扶忙道:“不……不是!”

这明摆着就非得让她走这一趟了。

赵扶也不敢得罪他,毕竟这是未来的权臣,动动手指就可以捏死她!

并且现在她也得罪不起,正三品上官员,皇城里离皇帝最近的右骑将军,在这个极重武将的朝代里,谢缚衡两年打退头疼数十年的边关外敌,功高盖世,皇帝极为宠信。

还有很多蠢蠢欲动的藩镇企图闹事,这些都极其需要能力出众的武将来平定。

所以只要他随便在皇帝身边耳语几句,就可以决定很多人的命运。

是以赵扶连忙解释:“将军刚刚误会了,我只是……我可否先回家与爹娘报个平安,再立即前去将军府上?”

“当然。”

谢缚衡漆黑眸子深沉沉,将手中的药包递过去,“有劳了。”

赵扶心中极为不甘,却又不得不接过。

忽然瞥见他手腕内侧有一道疤痕,像是……咬痕?

不过看着时间久远,应该是很久之前的了。

之前都没注意,这下子看到了不免多看了两眼。

谢缚衡眸色微凝,长眉微蹙,很快将手收回覆在衣袖之内,“怎么?看到什么了?”

他的眸光十分锐利迫人。

赵扶连忙收回视线,杏眼瞪圆一副痴呆的样子,抱紧药包,“没!什么也没看见!”

生怕窥探到他们这种人的什么秘密,不小心就被灭口了。

谢缚衡唇角一扯,“小时候一只狗咬的。”

赵扶:?“……”

谢缚衡将药包交给她之后,便问:“会骑马吗?”

赵扶低头:“不会。”

总感觉自己好废啊,虽然她觉醒后也在试图学习。

比如做饭,看医书,蹲马步。

但效果甚微。

“那就不下去了。”

谢缚衡命追云驾马护送她,而他自己则骑马与从风等人出了城。

她先回去与母亲吴氏说明情况,然后再去谢将军府上。

吴氏因为赵晏行的伤哭得眼圈都红了,疲累伤心,看了让人心疼。

但母亲不曾过问苏虞情况。

似乎看样子是要更恨苏虞一场了。

“扶儿,你且去,路上注意安全。”

吴氏见女儿又似乎攀上了谢将军,心中稍微缓解了一下愁苦伤心的情绪,便让丫鬟翠翠过来陪同,照顾着些,免得出什么差错。

赵扶忙让翠翠留下照顾兄长,“娘,不必担心,我去去就回,倒是你别再哭了,好好休息,兄长看见您这样也会难过的。”

“扶儿长大了,娘很欣慰。”

吴氏觉得女儿比从前更懂事了,想来也不必担心。

于是朝赶马的追云塞去碎银子:“辛苦这位小兄弟了。”

“少卿夫人客气。”

追云并没有收下碎银子,“这些都是我等该做的。”

他不收就是不收,吴氏也没办法,便只得作罢,但对将军府内的护卫更是有了不一样的看法。

如此守得住利,那必是将军管辖之下纪律严明。

如果谢将军当真看上扶儿,那便是她家终于迎来了福运了。

赵扶大约也猜到母亲吴氏所想,但是此刻谢缚衡的护卫在这里她也不便说,那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眼见着雨小了许多,但天更暗了,她须得立刻赶过去将军府给老夫人熬汤药。

于是和母亲吴氏拜别。

赵扶坐上马车去到了谢将军府上。

听说谢缚衡老家在西南地区,他祖上都是做买卖的大商户,家财万贯,只是后世人丁单薄,到了他父亲这一代一脉单传。

且唯一出了他这个状元郎又领兵杀敌成了大将军。

如今家中产业早已迁至京城,生意买卖仍旧做得很大。

赵扶到了谢将军府上,心有点慌,不知道接下来会不会有什么意外事情发生。 第20章 带回东宫 谢将军府的丁管家来迎,拿过她手里的药包,让她在偏厅等候。

赵扶就知道可能会被留,她在将军府待的时间越长,对她自己而言越不利。

于是她连忙道:“谢将军说过须在晚饭前将药煎服下,您快去忙这个,我就不叨扰了,这就走。”

“不急。”

丁管家十分和气地拦下她,伸手让她坐下,“赵姑娘稍安勿躁,老夫人说一会儿想见你,你在此等候。”

赵扶有些惶恐,啊?

谢缚衡的祖母?

要见她……干什么?

这下是一时半会儿走不了了!

她也不能说有事就走,毕竟刚刚从自家过来这里,谢缚衡的护卫可都是看见了的。

此刻也不敢驳了将军府老夫人的面,只好坐下等候。

丁管家笑眯眯地让旁边丫鬟上茶,让她等候,然后离去。

丫鬟也跟着走了。

这偏厅里就她一人,但她也没有起身到处张望,这府里这么大,要是不小心走到不该走的地方就不好了。

但她等了好一半天,茶水都凉了,也没个人过来。

更别说见到老夫人的面了。

不会是就这么故意晾着她吧?

赵扶坐不住了,起身往外,厅外站了两个护卫,朝她示意,“小姐请稍后。”

这下再明白不过,根本不让她出去。

这是要干什么?故意耗着她,让她好似在将军府待得更久,而加深背锅吗?

赵扶头有些疼,然后真的用手扶着额头,身形歪了歪,一副身体不适站不稳的样子。

其中一个护卫见此,“小姐没事吧?”

赵扶一脸虚弱地抬眸看过去,“对不住,我今日淋了些雨,身子有些不适,可否与老夫人通传一声,我得先行离去了,下次若是……。”

“这样啊,那你稍等。”

其中一个护卫离开了。

赵扶又坐回了原处,怎么感觉有一种故意晾着她的意思,就是不知道是老夫人的意思还是谢缚衡故意让府上管家拖延。

那护卫去了好久也不曾过来。

这一待一刻钟又过去了。

赵扶实在是受不了了,难怪她爹常说在官场官大一级压死人,不同的品阶还要另算。以下对上,根本没有什么反抗的余地。

何况还是谢缚衡这样权势滔天的人。

于是也只得等。

随着时间流逝,她竟不知不觉歪靠着桌子睡着了,梦里,她手里拿着一个鸡腿,一条狗盯上了她,不等她扔了东西逃跑,那条凶猛无比的狗已经扑过来朝着她的手狠狠地咬了下去。

那尖利的牙齿狠狠咬住她的手腕皮肉,疼得她一下子从梦里惊醒。

她擦了擦额头的冷汗,站起来往外看去,发现天已经黑了。

偏厅里点燃了灯火,有丫鬟端着食物过来,那香气就是从她手里提着的篮子传过来的。

“对不住了赵姑娘,今日老夫人沐浴之后喝了药便困极,就迷迷糊糊歇下了,这会儿才醒过来,让人给你送来吃食以示歉意,姑娘吃好之后府上派人送你回家。”

赵扶闻言,分明故意留她,一开始就不打算见的。

不过事已至此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只能认了。

现下也确实饿得不行,刚刚又被梦里吓了一下,头晕眼花的,吃了这顿赶紧走赶紧回家吧。

“多谢了。”

赵扶便也客气了,当看到小丫鬟拿出餐盒,里面有烧鸡腿的时候,她恍惚了一下,梦里的那撕咬得疼,实在惊恐。

她没动那鸡腿,其他倒是吃得干净。

终于离府了,还是来时候那个护卫送的她。

雨早停了,但外面有些冷。

赵扶坐在马车里,还有些担心路上会不会出现那个黑衣蒙面女人来刺杀她,就这么一直提心吊胆的,忽然马车停下了。

赵扶心一惊,不会吧,想什么来什么?

但外面并没有打斗声,她掀了帘帐一角小心地往外看,却见谢缚衡骑着马在车前。

高大漆黑的身影突然一见,莫名地联想到了那梦里的恶犬。

她还什么都没说,谢缚衡骑在马上冷眸看过来,问她:“你妹妹叫苏虞?”

赵扶心一跳,果然苏虞是被变态太子的人弄到了那个城外行宫。

太子让谢缚衡过去,显然他也见到了苏虞,但他为什么告诉自己,不是会替太子掩盖罪行吗?

“你见过她了?”

谢缚衡冷漠睥睨着她,道:“她被太子带回东宫了。”

赵扶:!!

强抢民女说得如此直白?!

也许是她的表情没有控制住,显得太过惊疑。

谢缚衡便冷声解释一句,“是太子救了城外被掳的苏姑娘,苏姑娘便愿意跟着太子回东宫,你回去与你爹娘说一声即可。”

“她愿意?”

赵扶忽然觉得好笑,太子分明是仗着他的权势为所欲为,让谢将军也跟着在这里颠倒黑白的糊弄人。

“我要见她!”

“苏姑娘说过,不见。”

有人忽然飞身过来落在马车之上,赵扶吓一跳,却见是一身红衣的罗郡主,这才放心一些,差点以为那黑衣女子要来取她的命。

“没想到你竟然和谢将军相熟?”

“不熟的!”

赵扶几乎脱口而出,生怕被隐藏在暗处的杀手听见。

“是么?”

罗郡主收了收长鞭子看向马上之人,高大而又不易亲近,森冷肃穆,对她所言的话似乎也毫无反应。

赵扶似乎觉得这么脱口而出的话显得很不近人情,毕竟救过她两回,于是又道:“我身份卑微,怎敢攀附将军,只是路上遇见了将军,说了我表妹失踪被掳之事。”

“原来是这样。”

罗郡主眉眼缓了缓,仍然几分愁丝,“是我误会太子了,是有人劫车打伤你兄长,太子殿下的人救了苏姑娘,你妹妹看样子也挺感激太子的,她长得那么美,太子便将她带回东宫了。”

赵扶在确认她的话有几分可信,看她与谢缚衡似乎是一路子的,那么他们都是太子那一边的?

并且太子一定是装出来的救人,苏虞也是重生过的,她应当也是知道太子对城中女子所施的暴行。

所以不得已随太子进东宫?

还是说太子骗了罗郡主,罗郡主相信太子救了苏虞,而苏虞也心甘情愿地随太子进东宫?

为什么?!

苏虞喜欢的人不可能是太子这种人吧?

还是说她想要做什么? 第21章 惊马 “你刚刚说是苏虞不见我的吗?”

赵扶又问一遍。

虽然始终有些不太相信,但又觉得这似乎是苏虞的性格。

难道她不知道太子多么危险吗?

罗郡主看向她道:“确实是苏姑娘所说,我都听见了,不信你问缚衡……谢将军。”

谢缚衡眸色沉了沉,冷声道:“是她说的,并且让你们都不要管她的闲事,她已经从你们赵家离开了。”

赵扶闻言沉默,这确实像是苏虞说过的话。

她不知道苏虞要做什么,但苏虞是天命者,她那么聪明总能从逆境中走出一条不错的路,带着家族的人荣升富贵,直上青云。

难道她这次也要从东宫太子这里走出一条不一样人生吗?

“你在想什么?”

罗郡主见她在发呆,伸手在她眼前挥了挥,“你不用担心啦,太子对苏姑娘极好,你快回家告诉你兄长让他也别担心。”

赵扶从她脸上看不出虚情假意,迟疑着点头,“嗯,多谢郡主,我回去会和我兄长说的。”

“我也算帮了你对不对?”

罗郡主忽然凑近到她身边,搂着她的胳膊挤进了马车里,压低了嗓音笑吟吟说道。

赵扶不由地往后退开让她坐进来,帘帐也垂下了。

她看向罗郡主点头,“额……当然!”

罗郡主继续笑着,强势又飒爽,声音仍然压低:“那我问你,你为什么会从谢将军府那边过来,坐在他家的马车里?”

赵扶算是看明白了。

果然未来皇帝赐婚不是随便点的。

是罗郡主钟情于谢缚衡,所以此刻对她去了将军府有所疑虑。

赵扶并不想搅和进去,便简略地实话实话,因为谢将军出城,才拜托她将买的药送去将军府的。

罗郡主一副原来如此的样子,可转眼皱着眉心:“可时间上似乎对不上啊?”

赵扶:?她不会说她等到睡着了,还被梦里的恶狗咬了。

“我……老夫人说要见我,却并不见我,然后我一直等,等到现在才回来。”

她显出几分苦恼,也似乎一副不太明白的样子。

“这样啊。”

罗郡主似乎终于满意了,“也许是老夫人年纪大了,忘记了,你别记在心上。”

随后笑着掀开帘子从马车跃下,几步走到谢缚衡马前,抬头看他,“谢将军,我可以去你府上蹭口热饭吃吗?我好饿啊。”

她伸手揉了揉肚子,笑容明媚而又大方,动作却显得几分俏皮可爱。

赵扶掀了一角帘子看了看,不禁为她可惜,可惜她爱错了人,这位谢将军有两位相好的了。

谢缚衡肃冷着脸,骑着马让开了马车的前进路线,看向罗郡主,冷声道:“郡主不早了,请你回宫。”

罗郡主闻言很不高兴,哼了哼看向他:“我不过是饿了想吃顿饭而已,你都不愿意?”

谢缚衡仍旧十分冷漠,“郡主,马上到了宫禁的时间。”

“行啊!走就走!”

郡主心气高,受不了这样的冷漠对待。

私下无人倒还好,这还有其他的人看着,她气得甩了一鞭子,那鞭子似乎想要出气,却又不敢真的打谢缚衡。

而是将鞭子甩到了架着车轮的马身上。

那一鞭子本就含着怒气,所以打得狠,如此马一惊!

嘶鸣疾奔!

赵扶看热闹看自己身上去了。

身形不稳往后倒去跌回了车厢里,

原本驾车的追云因为郡主落下车驾的时候,他因而下去了。

此刻无人驾车,马飞奔出去。

追云即刻追马。

谢缚衡眸色一沉,喊住了他,“送郡主回去。”

随后骑马朝着受惊的马车追去。

一切发生地又快又突然。

罗郡主看着遁入夜色之中的挺拔身姿,捏紧了手里的长鞭,刚刚不过是一个试探,没想到却试出来什么。

那女子有什么不一样的?!

她咬了咬牙,气得瞪了一眼追云,“不用你送!”

随后转身疾步隐入夜色里。

……

突然发疯提速的马车,赵扶在车内被颠得七晕八素的,她艰难地扒拉着长凳,尝试着找寻机会从马车跳下去。

怪她身体太弱,练过几天的马步,也没感觉扎实多少。

现下这种强度下,她快要撑不住了,手指头都磨破皮流了血,在快要松掉扒拉着的车框时,忽然有人赶来落座在车前,安抚了马,拉住了缰绳。

马车终于停下。

赵扶重重跌下,脸被撞到了,浑身散了骨架似的。

车帘被掀开,赵扶看见那黑沉沉的眼眸。

森冷肃穆极为沉静,也显得很可靠。

她不禁愣了一下。

可靠?

不不不。

差点就被迷惑了,刚刚就是因为罗郡主而引起的事件,而罗郡主是因为他发的火。

引火烧到了她这里。

赵扶别开视线,哼了一声,真的好疼啊。

哪哪都疼。

“可有受伤?”

谢缚衡沉默一瞬,冷沉着过去将她从车厢地面扶起,看见她撞伤的脸,杏眼盈盈泪光,看样子是疼哭了。

还有那青葱白段般破皮流血的手指,两双手张着食指,看上去也是惨兮兮。

“别哭了。”

谢缚衡冷声说着,语气似乎极为不耐。

但还是扶她坐下,拿出药瓶给她手指上药,然后逐个包扎,他修长大手做这些的时候很细致,也很熟练。

那手也有些粗糙,是拿惯了兵器的手。

赵扶痛得没忍住哼唧了几声。

又连忙闭上了嘴,忍着眼泪,绝不敢再哭了,怕他用这大手一下子恼怒给她手腕折了。

谢缚衡忽然抬眸看了她一眼,又敛着眉眼垂下。

他动作似乎更轻了,也更快。

在全部包扎好的时候,他收了药瓶,冷笑一声:“你还知道这会很疼啊。”

赵扶:?

什么意思?

当然疼了。

他似乎觉得说刚刚那句太突兀,又极冷漠地补了一句道:“在没有能力的时候,就少出门,少受伤,否则就别叫疼。”

赵扶皱着眉头没忍住:“明明是你让我去你家送药的!刚刚那一鞭子也是郡主打上去的,我无妄之灾!”

说完,就对上他冷沉沉的眸子。

比夜色还漆黑冰冷,她下意识感觉到无比的寒意,瑟缩了一下,完了刚刚不该冲动的!

连忙开口想要平息他的怒气。

却听他冷笑一声,“你在怪我?” 第22章 巧合? “不……不敢!”

赵扶连忙垂眸,哪敢惹他!

谢缚衡见此几分不屑:“何必一副惺惺作态的样子,你根本不在意你表妹的死活,我让你给我府上送药,不是如你所愿吗?”

赵扶算是听明白了,原来在药铺撞见他,他以为是自己故意为之!

就好像送糕点那样的讨好行为,当作一种刻意的接近手段?

天呐,想来,谢缚衡更是查过她,了解到了她在家中对苏虞极为尖酸刻薄的恶毒形象。

那么在他眼里,自己求救于他去救表妹的行为,就是一种利用手段。

所以他才会这样不屑地来戳穿她刚刚的话语。

但分明也是他故意借此利用自己而已,说得那么冠冕堂皇的。

不愧是奸臣。

赵扶将思绪压下,身上的疼也忍着,抬眸看他:“将军,我可以回家了吗?”

反正要怎么认为就认为吧,做过的事情也不好解释。

只就此接过这个话题。

谢缚衡与她视线相对一瞬,他似乎想从这双盈盈眸子里找出一点虚假的伪装来,却根本找不到。

只有那遮不住的满眼的疲惫。

他别开视线,漆黑长睫投下一片阴影。

沉思一瞬,他拂袖掀帘下去。

赵扶盯着他的身影,暗暗松下一口气,这段时间最好还是别出门了。

尤其是隐在暗处的危险,她怕自己没命。

谢缚衡的另一个护卫送她回去,在路上,赵扶闭着眼睛浅眠,之前谢缚衡说过的话忽然在耳边循环。

她觉得好像自己也说过类似的话?

她想了又想,短暂的路上她又睡着了。

做了个梦。

梦里也是这样的下雨天。

她似乎回到了小时候,朝着蜷缩在角落的人大骂:

“真是个小废物,出门太少了吧,这么点伤,叫什么疼啊,丢人现眼!”

“赵小姐,到了。”

马车停下了,谢缚衡的护卫在车外说了一声。

赵扶的思绪一收,从梦里醒来,浅眠的一个梦醒来就感觉梦里的人影已经模模糊糊了。

但那稚嫩骂人的话语将她脑袋里的思绪填满。

虽然重生几次,但小时候的事情她都记不得了。

不过她小时候确实因为设定的性格,特别不好惹,对谁都很凶,周围一片的小孩都被她欺负过,又因为爹娘宠溺,更是无法无天。

难道……她小时候无意间打骂过谢将军?

不,不可能,她老家在洪州后又迁至苏州一带,谢缚衡祖上是西南那边,不可能遇上过。

那么也就是巧合了?

赵扶下了马车回去家中还在想,可当初山匪寨子里,谢缚衡初次见她,也一副有所恨意的样子,又是为什么?

“扶儿,你手上,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吴氏让丫鬟翠翠端了莲子羹过来,见她发呆的样子不由地心疼问道:“你去了这么久,莫非是得罪了将军府的人?”

赵扶思绪一收,虽然疼却只得忍着,母亲为了兄长的事情已经够焦头烂额的了,不能再让她担心了。

“路上惊了马,在马车里磕碰的,不碍事的。”

吴氏轻轻捧着她的手,“真没有得罪将军府?”

“……”

赵扶点头:“真没有。”

“那就好。”吴氏松口气,“现在这个家经不起折腾了,得罪了一个李尚书不能再得罪其他的大官了,这些日子城里也不太平,最近你还是不要出门的好。”

赵扶正有此意,她最近为了安全确实不出门的好。

只不过……苏虞。

吴氏并没有过问关于苏虞的任何问题,再问了些她在将军府里的情形,只让她早些去休息。

光听女儿说的这些,将军府的老夫人不见,就知道不等高门不好攀附。

也就打消了这些个念头了。

赵扶回房之前去了赵晏行那里,他一直未曾睡着就是在忧心苏虞的情况,听到她说苏虞去了东宫,十分震惊。

“是太子救了小虞,小虞便跟随进了宫?”

赵扶不想节外生枝,让兄长知道太子是个虐杀女人的变态,否则兄长必不安宁。

更没办法告诉他,苏虞也是重生者,她知道太子的情况却仍然要去太子那里。

只是转述了罗郡主和谢将军他们所言。

“哥哥就好好养伤,不要担心了,小虞那么聪明,她做什么必有她的道理。”

赵晏行知道苏虞这个人一向沉稳聪慧,但仍旧担心,难道进了东宫从此以后做太子的女人?

“小虞何时见过太子,她的心上人是太子?”

赵扶摇头,连兄长都不知道,她更不知道了。

跟了太子的苏虞,还会与她的命运进行对照吗?

赵扶心中迷茫。

……

谢将军府。

谢缚衡在院中舞剑,身姿灵动潇洒,剑气迅猛,下过雨之后的夜晚更加沁凉。

一套下来,他额上布满了汗珠,眸光漆黑锐利,整个人气场更加伟岸强大,不可招惹。

从风过去递了一块汗巾,以及一壶酒。

谢缚衡擦了汗,拿了酒壶喝了一口,朝着屋内走,“说说情况。”

另一侧的追云终于有机会道:

“赵姑娘一路拿着药包未曾有可疑举动,甚至于到了府上,似乎也只是着急着走,不过被拦下就待在偏厅然后就睡着了。”

“着急着走?”

追云点头,“偏厅的守卫确实这么说的,还装头晕……”

谢缚衡沉眸看过去,这就和他以为的赵扶刻意接近不同。

她显然是受冷梅的威胁而有所惧怕。

最近冷梅一直盯着她,也未曾发现她举止异常,如此便也说得通了。

药铺相遇只是巧合。

这是巧合,但赵扶的表妹突然从一个被抓的女人,好像赢得了太子的青睐,这就不得不让人注意了。

赵扶与其表妹关系不和,最近赵扶却有意讨好。

但听闻表妹性格沉稳内敛。

如果那个叫苏虞的女人从赵扶那里掌握了什么,而又以此从太子那里赢得了活下来的机会,那么他就不得不考虑杀了她。

但赵扶似乎并不知道那件事,那么那个苏虞暂时也没有什么威胁。

谢缚衡思绪一收,朝旁边的从风道:“让暖雪仔细盯着太子身边那女子,一有异动,杀。”

“是!”

门外追云道:“将军,老夫人身边孙嬷嬷说老夫人有请您过去一趟。” 第23章 说亲 谢缚衡闻言放下酒壶,擦了汗,又换了身衣服就过去了。

谢老夫人面色红润,精神气好,慈眉善目坐在房中桌前,摆弄着棋盘,见他来了,笑着连忙伸手招呼,“来,衡儿,过来与我下盘棋。”

谢缚衡阔步过去,在对面圆凳坐下,旁边大丫鬟早就准备好了端来一碗参汤。

谢老夫人收拢棋子,朝他道:“不着急,先喝了再来。”

谢缚衡净了手,端起汤碗,看过去,“奶奶,恐怕您不只是想与孙儿下棋吧?”

谢老夫人摇摇头,“诶!让你来喝参汤呢,成日里不是在军营里就是宫里宫外的,又瘦了,奶奶心疼着呢。”

谢缚衡见此扬眉淡笑,“好。”

老夫人旁边的大丫鬟见了,也只得心中感慨,恐怕只有在老夫人这里才能见到笑起来的将军了。

谢老夫人摆动着棋子,忽然叹口气:“你爹娘他们也应该快要回来了吧,这次出去一趟够久的了,谁像他们只顾着忙生意也不知道关心下咱们衡儿。”

谢缚衡闻言看过去,轻声安抚:“奶奶,爹娘返程捎了书信回来的,算日子左右不过三四天就到了,我都这么大了倒是不必让他们操心,您也不必操心。”

“那哪能啊。”

老夫人看向他,眼神烁烁:“你也是听说过了的吧,圣上有意将罗郡主指给你,但你今日让那姑娘上门又是何意?”

不管是哪一个,他也是到了娶亲的年龄,此前一直推拒,莫不是早已有了心仪的姑娘?

谢缚衡将参汤最后一饮而尽放下了碗,看向他老人家,轻轻摇头,“奶奶,这才是下棋的目的吧。”

“胡说,只是随便聊些家常而已。”

谢老夫人拿起白子在棋盘落下一子,“不过,既然聊到这个,那你就说说吧,明明是你这小子让人家把药送到家里,却又不让见人家姑娘,白等了许久,还赖在奶奶头上,你不解释一番?”

谢缚衡手执黑棋也落一子,抬眸:“那会儿外面雨大,让她多留一会儿。”

“你就这么糊弄我的?”

谢老夫人皱眉瞪他一眼,“不肯说实话吧?我倒是查到了一些,那姑娘是五品光禄寺少卿赵天秋之女,前些时退了户部李尚书之子的婚事,这姑娘当街饮酒说退亲是不能生育,又听闻她为人骄纵刻薄,对人不善,你当真看上了她?”

毕竟是唯一一个让护卫送上门的姑娘,还是他剿匪救过的姑娘,救完之后那姑娘就让家人退亲了,她难免这样多想。

谢缚衡闻言轻轻抬眸,“奶奶,传闻不可信。”

谢老夫人:“你就不能和奶奶说说实话?像你这个年纪的男子早就娶妻生子了,你在外征战,耽误了不少时间,若当真喜欢奶奶做主给你登门提亲。”

谢缚衡:“您不在意那些门当户对的礼数?”

谢老夫人:“若非衡儿你争气步入仕途一路攀升,考取状元又打了胜仗,我们这祖上经商至今对外也是被看不上的。

从前你娘嫁给你爹便是属于下嫁,如今只要你喜欢,我们便不在意出身。”

谢缚衡:“奶奶多虑了,暂且没有这个考虑的。”

谢老夫人知道他一直属于心思重自己拿主意的孩子,从来她都不用操心或是担心。

只是这人生大事……

“那圣上有意在今年中秋宴上将罗郡主指婚与你,你又是如何想的?”

“不会的。”

谢缚衡盯着棋盘落下一子,“罗郡主不适合后宅,她有杀敌征战的能力。”

谢老夫人听得头都大了,这哪个都不行。

这总不能不成婚吧?

圣上再恩宠,也不能由他抗旨吧?

“衡儿……”

“奶奶,您心不在棋盘上,已经输了。”

谢老夫人闻言低头看向棋盘,这才几下子就成死局了。

她也确实只是想借着下棋问问他这些事情,但看来也是问不出些什么的。

只得叹气:“过两日天气晴朗了,我看我是得去寺庙里给你求支姻缘签!”

……

赵扶在家中待了两日,兄长就待不住去太医署上值了,听兄长的意思若能寻到机会去东宫见到苏虞,便要问个清楚她是否真愿留在太子身边。

但东宫不是想去便能去的,尤其兄长在太医署也就是个九品医正,要先寻机会到专门给太子诊治的药藏局,才能有下一步的可能。

她便也只在家里休养,感觉身体爽利了一些,就让家里护院教她一些身强力壮的拳脚。

家里护院以为她上次出门被山贼劫走脑子坏掉了。

不过她在家一向骄横,护院也不愿惹她,便也随便教教。

赵扶也让翠翠跟着一起学。

翠翠确认小姐不再是从前那样随意打骂她了,也跟着真心实意的学,以后说不定可以保护小姐呢。

两个人学得实在是别扭,但也还算坚持。

就这么下来几天。

赵扶觉得浑身比那日马车上颠三倒四的还要酸疼了。

这到底怎么回事啊?

高护院以为她就是兴致来了玩玩而已,没想到真的在坚持,于是道:“那是因为小姐身体娇弱,练下来身子骨自然是有些吃不消的,这些日不用太过于急功近利,休息一日再练,若能坚持,以后肯定会感觉到不同的。”

“好吧。”

毕竟当了十六多年的废物,哪能这么快就练出个什么。

赵扶在院中坐下休息,今日天气极好,丫鬟翠翠去给她端来甜糯好喝的米酒汤,配以糕点,倒也惬意。

这几日兄长那边并没有见到苏虞。

而城中最近也没有听见女子暴虐而亡的消息。

难道苏虞真的将变态邪肆的太子给扶到了正路子了?

“小姐!”

宅府另一个丫鬟喘着气过来。

翠翠问她:“红朵姐姐你怎么这么慌张?”

红朵是母亲吴氏身旁的小丫鬟,她一路跑过来气喘吁吁的,跑到赵扶跟前,弯腰下来吐气,缓过气才忙说道:“小姐,有位媒人找上门,说要与你说亲!”

赵扶:!?

“什么!”

现在才过去多久,还有谁敢……

她忽然想到了那日街上跟着她,然后又抓到马车还说想要娶她的那位钱家酒庄排行老三的钱少爷!

不可!

绝对不可啊。

赵扶连忙放下汤碗,起身过去,要阻止媒人说动母亲!

一旦她再次嫁人,那对照着天命者苏虞,她的家破人亡的诅咒又要开启了! 第24章 钱三公子 翠翠见赵扶要往正厅方向去连忙拦下,“小姐,夫人正与那媒人说着话,你这会儿过去不妥啊!” 赵扶当然知道不妥,但是越是没有礼数的坏形象越是可以展示在人前,她又不想嫁人,最好叫人见了能知难而退更好。 “你别拦我。” 她抽出手帕给小丫鬟自己擦汗去,她往外走。 此时吴氏身边的丫鬟红朵穿过院子过来,见此也是愣了一下,看来小姐是知道了。 但她神色稳妥许多,躬身道:“小姐,夫人让你即刻梳妆准备一下,一会儿便出门一趟。” 赵扶闻言看她,媒人才来就要让她当面见人?! 但她仍问:“出门干什么?” 红朵道:“小姐大概也知道了,今日有媒人来与小姐说亲,夫人说了要打扮得漂亮一些去见一见那位公子。” “不见!” 赵扶往外走,神色十分坚决。 红朵见此有些慌连忙拦着,宅府里的人都知道小姐日夜梦魇导致不愿意嫁人,这下子生怕她跑到媒人面前大闹一通,那就糟糕了。 她一个人拉不住,于是连忙让翠翠过来帮忙。 “翠翠,夫人的话你没听见吗!让小姐回房梳妆打扮……” 两个人来拦她,赵扶皱了眉头,看向红朵,“别拦我,我就问你,是不是钱家酒庄的钱三郎?” 红朵愣了一下,一脸意外,“小姐怎知?却是钱家酒庄的钱三公子,此次媒人来诚意满满,说那钱三公子自从花灯会上见过小姐芳容,便爱慕不已,不管小姐有些什么不好的传言,都不会在意,非卿不娶。” 赵扶:“……” 才见一面,就说得天花乱坠的,并且才不久分明拒绝过了,还让媒人上门来,鬼才信安了什么好心! 看样子媒人和母亲谈得不错,才有下一步见面的机会。 从前不管是她的还是吴氏的眼睛都是往上看的,这次退婚之后,择婿的标准简直是一降又降了。 到了商人之子也可以见面言谈了。 必然也是因为那个媒人说到了什么切实的甜头,让母亲吴氏认为不错了。 赵扶思绪一收,使出极大的力气推开阻拦,朝着厅堂那边过去, 红朵和翠翠都慌了,连忙在身后追喊,“小姐……小姐!” 但是等赵扶过去,那媒人已经走了。 吴氏喜悦的脸庞立刻沉下来,朝两个丫鬟斥责:“这是干什么?不是让小姐在房中好好梳妆打扮着?” 赵扶过去握住吴氏的手,“娘,你别责怪她们,是我听说那钱家酒庄的老三找媒人过来说亲,顾不上什么礼仪跑来这里的。 娘你可千万不要听了那人胡言乱语的一番话就要把我给嫁出去!那人不是好人,我见过了我都拒绝过了,他还这么做,肯定是没安好心的!” 吴氏见她脸蛋红扑扑的,最近听说让护院教她习武锻炼,看来有些作用。 神色收了收,拉着她在一旁座椅坐下,让丫鬟们都出去了。 她道:“扶儿,你才见过一面就全盘否认了,看人可不是光看着外表的,我看那钱家三郎是个诚恳之人,虽然家中没有入仕的官员,但是百年家业做得也是极为稳妥有名誉的。 他能不计较那些外在之物,甚至于你根本就不存在的不能生育的谎言都不在意,这是个真心实意爱慕你的男人,你性子娇惯被我宠坏了,公婆相处之间,有个宠你的夫君,以后你嫁过去了也不会受委屈的。” 吴氏说着,打断赵扶要说的话,继续道:“当然了,这些都只是一部分,那钱三郎也是有抱负之人,现下在太子手下谋了个散官,虽暂无职权,但凭他的努力,未来被太子看重也是极有前途的,所以你也别一时看不起他的出身,想想你爹当年不也从商之后被人提携着入仕的吗?” 赵扶听母亲说了这么一些,果然那钱三是有准备而来,尤其在听到太子的时候她更是小心地瞧了母亲一眼,看来她并不知道苏虞已经到了太子东宫去了。 “娘,您就没想想这世上哪有见过一面就喜欢成这样的啊?” 吴氏闻声笑了笑,“哪没有,我对你爹就是这样啊。” 赵扶:“……” “娘,可问题是我就没看不上他呢!” 赵扶将那日见过钱宗咏并且已经拒绝过的话告诉了吴氏,“您也不能只听那媒人一面之词啊,这人可不可靠不光是一张嘴的事情。” 吴氏见她有所思虑是对的,不过,“所以我也并不是非要让你即刻就嫁,先去见一见再多聊聊,打破一下成见,说不定你会看到这人不错的一面。 娘也不会害你,那钱家酒庄在这京城也是百年的家业,一直以诚信品质经营,名誉甚好甚光,若人品不行也维持不了这么长久。” 赵扶见母亲铁了心要让她见,很无力,“他长相过不了我这关啊。” 吴氏睨她:“钱老爷我也见过,长得端正,儿子必也不差,我看画像上长相挺端正正派的,这过日子呀,时间久了才知道踏实可靠有多重要。” “我……” “好了,别说了,就这么定了,去房中好好打扮一番,不许耍小性子。” 吴氏将脸拉下来,不给她拒绝的机会,“扶儿,你若不肯听娘的话,那娘就不给你商量的机会了。” 吴氏喊来丫鬟送她去房中,亲自给赵扶挑了颜色艳丽漂亮的衣裙,给她佩戴精巧摇曳的饰品。 看着镜中女儿白皙动人的小脸此刻耷拉着,什么饰品都失了色彩。 吴氏神色沉着,“扶儿,你一定要让娘为此伤心吗?只是见上一面你都不肯听娘的话?还是苏虞那祸害至今还在蛊惑影响着你!” 她越说越激动,神色愈加阴沉,越加的恨意倾泻。 赵扶连忙转过身去握住吴氏的手,不想她为此难过伤心,兄长已经让母亲心中郁结难消,成了永久的心病,再不能让母亲重上加重了。 面上答应着,“娘,您看我这不是坐在这里打扮着,我没说不去见啊,虽然第一印象不太好,我再去尝试了解。” 她见吴氏面上缓和,嘟了嘟嘴,语气似撒娇道:“但若人品实在不行,那我可不嫁的!” 吴氏伸手点点她眉心,“那是自然,娘也必定会多方打探的,扶儿尽管放心。” 赵扶准备好,丫鬟翠翠与她一同出门。 赵扶倒是想看看那人到底看中她一点儿了,论美貌当日的苏虞可是更甚一筹的。 想来那钱三必然另有图谋! 第25章 相亲见面 天气渐热。 赵扶撑了伞,旁边翠翠给她打着扇。 赵扶低声嘱咐翠翠,“不管今天在外面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要回家告诉我娘,知道吗?” 翠翠心有不安,“啊?小姐,你……又想做什么?” 赵扶朝她皱了皱眼睛,长睫杏眼,十分灵俏,“哎呀,我跟你说,那钱三不是个好人,你想你家小姐所托非人吗?” 翠翠连忙摇头,“那不行的,可是夫人说……” 赵扶截断她的话,眉眼十分坚定道:“你可要相信我的直觉,那就不是个良人。” 她撑着伞,侧脸问她:“这么说吧,我问你啊,如果你是男子,你见了我和苏虞,你想娶谁?” 翠翠愣了一下,那眉眼闪过一瞬不自然,然后斩钉截铁道:“我……当然是小姐了!” 赵扶将她神色看在眼里,朝她哼了一声,“看吧,你为了顾及小姐我的脸面在说谎,何况我还既退婚又在外人眼里不能生育,谁家都不愿意娶我这样的女子,那钱家的三公子若是正常一点都不会上门求亲的,这就不正常。” 翠翠真心实意道:“可小姐长得也美,那钱公子就喜欢你这样的长相呢?他不在意那些虚妄的东西,小姐可不要错过了痴心相对的人啊。” 赵扶看她,皱眉:“你又不像我娘恨我嫁,你脑子也被他骗了,算了,反正这事我有自己的想法,你乖乖闭嘴就行了。” “哎哟,这是哪家的小娘子?” 一道肆意风流的嗓音在前方响起。 赵扶抬了伞看过去,便见一身白衣风流潇洒,拿着酒壶靠着树喝酒的李长光。 还是这个爱喝酒的鬼样子啊。 李长光眼神亮了亮,拿着扇子摇了摇,“呀,是我的前未婚妻啊。” 赵扶:“……” 难怪刻板印象改不掉了,她也许在苏虞眼里也是装出来的那副德行。 她板起一张脸,显出严肃:“咱们的赌注不会忘记了吧,见了我自动绕路走。” 李长光当做没听见,又喝了口酒,“可我怎么听见你要去相亲了?” 赵扶:“!” “你偷听啊,堂堂李二公子竟然偷听小女子说话!?” 李长光笑了笑,肆意张扬的夺目,“顺耳听了,可不是故意的啊,男女那点事情啊我最清楚了,要不要和我说说,我帮你啊。” 赵扶瞪他,“大丈夫言而无信?赌注不作数了?” 李长光见此挑了眉眼绕过树一圈,看向她,“这样也算绕路走了吧。” 赵扶:“……” 赵扶撇过他继续往前走,从他旁边经过都能闻到很重的酒味,喝不少了。 李长光伸长了手,手上还拿着就酒壶,“最后再说一句让你被迫退婚,我无限同情于你,若是需要本公子帮忙,尽管开口啊!” 赵扶没搭理他,“不和脑子不清醒的人说话。” 李长光在身后喊,“等等呀,我清醒着呢!” 他靠着树仰脖子喝酒,喝干净了将酒壶扔一边,拿了方帕擦了嘴,然后摇着扇子悄然跟上。 …… 赵扶走到酒楼门口,迟疑了一下。 调整了一下脸上的表情,然后看向翠翠。 翠翠原本还沉浸在见到风流无双的李公子的羞涩之中,见此吓得往后一个退,差点没站稳崴了脚。 “小……小姐。” 仿佛又见到了从前那个凶神恶煞,刻薄尖酸,无故打骂她的小姐。 条件反射的害怕。 赵扶很满意她的反应,极快伸手拽住了她的手肘,给她扶稳了。 “走,进去吧。” 她收了伞交给翠翠,然后进去酒楼上了约定好的包间。 小二推门进去,赵扶看见了早就等候多时的钱宗咏。 钱宗咏一脸沉稳温和的样子,见此上前相迎,“赵姑娘,你来了。” “啊,我不是拒绝过你吗?你怎么还来?” 赵扶挑着眉眼瞥他一眼,杏眼水眸此刻是黑眼球往上飘,眼白露得多多的,显得人极为高傲不屑。 钱宗咏见此愣了一下,眼神几分变化却又极快掩饰下来,“赵姑娘可能对我有些偏见,我不想因为一点偏见而就此错过,所以便又让人主动登门以示诚意。” “诚意?没用的。” 赵扶过去桌旁坐下,不屑地笑着。 翠翠连忙让小二的退下,她将门关上,生怕小姐的脾气刻薄的名声又流传出去了。 钱宗咏过去另一侧坐下,“不知是否上次我担忧你的安全,而让你对我产生了不好的印象?我想说……” “你什么都不用说,我早就说过了,我喜欢貌美的男子,就好像你们男子喜欢貌美的女子一样。” 赵扶打断他的话,让翠翠倒了一杯热茶,她将茶杯递给钱宗咏。 钱宗咏忍着气,拿过茶杯,以为她为刚刚不礼貌的话而倒茶赔罪,却听她道:“你不信照照茶水里你的样子,不太够格呢。” 钱宗咏捏紧了茶杯,手背的青筋都突起了,气得要死。 那眼神里一瞬闪过的怒气,挡都挡不住。 赵扶感觉到了,要是有点自尊的扔了杯子即刻就走,毕竟都羞辱到这个份上了。 她也不是什么高门贵女需要高攀,没必要受这份嘲讽。 但钱宗咏并没有扔杯子,而是放下茶杯,看向她道:“我知道我长相上一般,可我真的对姑娘你一见倾心,这辈子我恐怕只会喜欢姑娘你一人,不管你对我的态度如何,我都没关系。” 翠翠在一旁给她扇风听见了这样炙热的表白,脸攸地一下子红了。 她偷偷瞧向小姐,“……” 谁知小姐白眼翻得更大了。 小姐怎会如此不屑这样的深情呢? 钱宗咏更气啊,但又忍着不发作,只维持着一贯温柔深情做派等着她回应。 从前没人能够逃脱他的这招的。 赵扶:“你眼睛累不累?喝口茶吧?” 钱宗咏:!! 他咬着后槽牙,忍住了,“到底要怎样才能让你对我不那么大的敌意呢?” 赵扶:“没机会了啊,你的脸也不能再变了,不,还会变老变丑,我更受不了的。” 钱宗咏一只手垂在桌下捏紧了拳头:“你……当真那么在意容貌?” 赵扶闻声笑了,眨了眨眼看向他,“如果我也没有这张脸,你是不是就此打消念头了?” 说着,抽出提前准备的刀子,刀锋闪过的白光让钱宗咏吓一跳,“你要干什么?!” 第26章 真心试探 翠翠:!?不对呀小姐,你怎么能这么试探这个男人的真心呢?! 这是自毁呀!! 她连忙要去拉自家小姐,却见赵扶将对着自己脸蛋的刀子突然又对准了钱三公子,双眼水盈盈戚戚然,“钱公子,既然你这么爱我,必定不会让我的脸上自伤,那么,又怎么能够证明你的真心呢?” 说着,赵扶双眼之中又充满了病态感的期盼,“不然,往你脸上划一道,证明给我看!” 这一切太过突然,也太过快了。 钱宗咏根本没有想到赵扶竟然会是这样的人,他没有想着夺刀,反而是往后退,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 “你……你在说什么啊?” “怎么,你的真心是假的吗?” 赵扶拿着刀子有些失望地垂眸叹气,而后又举着刀子靠近过去,眼中几分期许,步步逼近,“如果你觉得脸上被划了丑上加丑,要不然,就往你那胸膛刺一刀如何?放心,我刀子很快的,不会很痛苦的!” 钱宗咏背靠着窗栏,退无可退,拧着眉头瞪向她,那眼神里的疯狂简直见了让人头皮发麻! “赵姑娘!你疯了吗!” “你要是不敢,我帮你啊?” 赵扶攥紧了刀子,忧愁着道:“我真的想看看你对我的真心是不是真的啊。” 然后学着谢缚衡那股狠劲,猛然往前朝着钱宗咏的胸膛刺去! 钱宗咏瞳孔瞪大,侧身一避,吓得三魂七魄丢了一半,简直开了眼没见过这么疯的女人! 那天在花灯会上和男人饮酒就已经够开眼的了! 他不断地说着“疯子!” 然后冲到门边开门逃离,几乎是狼狈地离开。 翠翠没见过这样的场面,当场吓傻了,虽然说小姐之前的确尖酸刻薄的,可是对外也没这么疯的,竟然持刀对着人说些奇怪的话!! 赵扶收了刀子过去关了门,见翠翠吓傻了的样子,过去给她扇扇风,粲然一笑,“哎呀,我刚刚只是试探一下,他就露出真面目了。” “小……小姐!” 翠翠惶恐,从她手里拿过扇子,哪敢让小姐给她扇风。 赵扶却拉她过来圆凳坐下,伸手戳戳她脑门,“你冷静点,我刚刚就是吓唬着试探,我不凶的,你别怕。” “那毕竟是刀子呀,很危险的,小姐不怕伤了自己吗?” “若那钱三公子真拿刀子伤我,那我回去与我娘说一通,这亲事必然也说不成啊,就怕他夺刀之后,厚脸皮与我继续商谈。” 赵扶也坐下,喝了口茶水,缓缓气,“还好,他见我拿刀都吓傻了。” 这回怎么说都不会有下一次的见面了。 见过她这么疯的一面,有什么目的也都该不会有了吧。 “精彩,实在是精彩。” 窗外有人拍掌。 赵扶一听那声音就知道是何人了,果然下一刻就见李长光推窗,翻身进来——没进来! 赵扶猛然起身过去将窗户给关上,只听咚的一声撞到窗户上的声响,随后一声嚎叫,“赵扶!” 咬牙切齿的消失在窗外。 翠翠眨巴眨巴眼:!?? 赵扶笑了笑看了眼窗外,外面是个池塘,这下俊俏风流的李公子要变落汤鸡了。 她拴好窗户,拍了拍手,“说好了见到我就要绕路走的,这也算是。” 翠翠:“……” “外面正热,吃些茶点我们再回家。”赵扶提着裙摆过来坐下,拿帕子擦了擦手,捡起一块糕点,递给翠翠,“说好了的啊,今日这里发生的都不要说出去,如果我娘问起的话,你就说那钱三见色起意我才拿刀子的,明白不?“ 翠翠拿过糕点连忙点头,表忠心,“知道的,小姐放心好了,可那要是刚刚那李公子出去乱说的话怎么办?” 赵扶笑笑,“没关系啊,让他们到处传对我有利……呃我不在意的,如果世人只看得见那些虚假的东西,便不是真的爱我,我不稀罕那样肤浅的男子。” 翠翠似懂非懂的,是吗? 赵扶一杯茶水喝完,放下杯子准备走,可感觉到不对劲了,身子没由来地燥热,虽然外面天气热,但与之不同。 浑身冒汗,口干舌燥,最重要的是勾勒着心底的邪念往上一个劲地蹭蹭冒出来。 她浑身难受,一只手撑着桌面,看向茶杯忽然就懂了。 茶杯里被下了药。 这钱三好大的胆子啊,光天化日竟敢使这招,以为她喝了茶,被他摆弄就会嫁给他? “小姐?!” 翠翠也喝了茶,此刻也难受得紧,脸上潮红一片,跌跌撞撞站不稳似地连忙问小姐,“这是……怎么回事?” “那钱老三就是个卑劣之人!” 赵扶忍着身体不适,让她坐在此处别动,她去将门栓紧,就怕有人突然闯了进来,就糟了。 这种药她还是懂得一些的,前世混沌之时,就对李长光使用过。 只不过他不喜欢别人对他用强的,他喜欢自己主动,于是便推了她就往外跑了。 那时候他好像使唤丫鬟倒了冷水沐浴,钻在木桶里泡了许久才恢复。 那么…… 赵扶看向窗外的池塘,可是,她不会水啊。 但是身体越来越难受了! 赵扶来不及多想,翠翠会水,先让她自救,自己再想办法,总比两个人都在这里浴火浑身痛苦不堪,忍受不住开门出去随便缠着男人解救的好。 她开了窗子,让翠翠先跳。 这里是二楼,跳下池塘问题不大。 刚刚李长光不也掉下去了,骂骂咧咧地走了。 翠翠知道要是在这里失了仪态,传出去会被打死的。 “可是小姐你……” 她碰到赵扶的手,滚烫滚烫的,两人的手相触就是闪电刺激着心底的邪念。 她连忙收回手,吓一跳。 赵扶不给她犹豫的机会,推她爬上窗子,“等你清醒了,我再跳下去,你救我。” 翠翠浑身燥热难受,点头,便从上跳了下去。 池塘里一声扑通。 赵扶异常潮红地看着水池之中翠翠从水中浮出来,又钻进去,又浮出来反复,看样子是没多大问题了。 她心下稍送,自己只要再忍耐一会儿,就也跳下去。 可是此时,门外有了敲门之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