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清耕烟图》 第1章 三清山 立春日,

三清山,

五更天。

登山古道旁,丛林深深处。

一群人正三三两两地、聚集在一堆堆篝火前,不知在等待着什么。

负责看守这批人的——

是几位脸上戴着城隍爷面具、腰间挎着刀的皂衣人。

他们便是——

永安城城隍处的阴阳使者。

人间之事,有明幽之分。

所谓明事,就是那些人为的异常事情,比如偷窃、斗殴、犯罪种种。这些事务,俱是由各级州府管理;

而那幽事,便是些不可明说、与非人相关的意外,也就是——子所不语的怪力乱神之事,这些,便是由各级城隍来暗中处理。

永安城中有城隍,城隍之下有阴阳司。

阴阳司,城隍的第一辅吏,乃为诸司之首。

平时负责协调诸司,监察诸案,将各种幽案陈报于城隍,再由城隍处理。

而现在出现在篝火旁的这群带着城隍面具的人,便是那平时不曾得见、也庆幸不会见到的——阴阳使。

坐在篝火旁的那群很明显是普通人,他们虽已等待许久,但也不敢多问一句话。

偶尔有性子急的,也只是伸长脖子远远看一下那黑暗丛林深处,似乎在等待着什么人回来。

荏染也是其中的一个,此时的她,为出行方便,改作一身男装打扮——粗布麻衣,蓬头垢面,邋遢得像个流浪乞丐。

没人愿意亲近她,她也很自觉地、与人群和篝火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佐使大人还没回来吗?”终于耐不住、说话的是一位离她比较近的中年汉子。

他的大嘴一张,后槽一颗大金牙被迎着面的火光一照,瞬间金光四射。

没有人回答他,篝火堆间警觉地巡逻着的阴阳使没有理会他,和他一起烤火的人当然也不会知道答案。

不知道还要等多久。

他们这群人,在永安城阴阳司的带领下,于深夜里,沿着登山古道上山,来到这样一个丛林深处,不知道到底要去什么地方。

带头的佐使大人叫作史达,在将这群人交给几位阴阳使看管后,便说是要去找什么入口,待找到那入口后,自然会来寻他们。

从三更天等到五更天,又是熬着大夜,又是卖力登山,早有人疲乏得紧、困倦欲睡了。

荏染甚是无聊,打了个哈欠。她不想迷迷瞪瞪地,“噼啪”一声,便从身后折了节树枝,用树枝作笔,在地上开始描画起来。

她迅速抬了几次眼,手上的树枝上下翻飞,便将刚刚那位说话的大金牙,在夜色中沙地上给画了出来。

想了想,似乎缺了点什么,就特地补上了几笔——原来是将嘴里那颗大金牙画出了光芒四射的感觉。

一阵清脆的锁链声音响起——

荏染又注意到了那个戴着锁链的人——他也和人群一直保持着距离。

这一路上,他都顺从地戴着手链、脚链,不怎么和人说话,大家看他有些奇怪,也不敢招惹他。

刚刚是他估计因为久久未动,也觉得困乏才有了动作,身上的镣铐也随之而动。

荏染再次好奇地看向他,那个人一直在黑暗之中,看不清晰脸上的表情和样子,但不知道为什么浑身都有一种令人悚然的感觉。

火舌跳动,他的脸晦暗不明。荏染有一种自己似乎在哪里见过他的熟悉感觉,但又一时间想不起来。

她擦掉地上刚刚画出的“大金牙”,偷偷观察那位戴镣铐的人,努力去辨认他黑暗中明暗起伏的脸,开始去默默琢磨那个人。

“我了个亲娘喂!”

一个瘦巴巴的少年发出惊呼声,他刚刚睡醒,迷糊着眼睛,在草丛深处刚解完手。

因为一直没有注意到那个戴镣铐的人的存在,突然转身绕了个弯,看到了那里坐了个人,结结实实被吓了个透,整个人一下子就如凉水泼身,脑子一下子就清醒了过来。

人群瞧见被惊吓到的少年,见他胆子小,都笑开了。

大金牙在旁边见了,也咧着大嘴笑,再次出了自己的那颗标志性金牙:“就你这胆量,还要与我们进山。你赶紧收拾收拾,回家找亲娘喂奶吧。”

少年听了,脸上一阵臊得慌,不好意思反驳,只好红着脸,跑回自己刚刚呆过的篝火旁,抱膝坐下。

在所有的人中,只有那个戴镣铐的人置身事外,他连眼都没抬,始终保持着诡异的静默。

荏染静静地观察着那人,却没瞧见在黑暗之中,同样也有个人影子,一直在看着她。

那个人浑身包裹在披风内,面上一样戴着城隍面具。

趁着其他阴阳使没有注意到的,他悄然来到荏染身后,默默弯下腰来,伸出一双细长的手,拍了拍荏染的肩膀。

荏染被突然出现在身后的人,唬了一跳,但面上不显。

在回身看到那张城隍面具后,立即用脚在地上一阵划拉,将刚刚自己在地上未作完的画全部擦掉。

她微微仰起脸,对上那张带着城隍爷面具,这个人身子、衣服全罩在披风内,看不到衣服的颜色式样,不清楚是城隍阴阳司的什么级别,她也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他。

那人却什么都没说,迅速将身子隐入草木浓暗处,对荏染一个人在那里招了招手。

荏染看了看其他人,没有人发现他的异样,这个人的身形快速的如同鬼魅,绝对不是个普通的阴阳司使。

她又转头看向刚刚那个人的消失的方向,此刻那个人已经完全融入黑暗中,如果不是她刚刚看见过他,根本没有人发觉。

她犹豫了几秒钟,随后,也踏入了那片阴影中。

走开了一箭之地后,她就再次见到了那个人的身影。

她还未出口问,那人就出声了。

“你现在走,还来得及。”

是属于男人的声音,语意中分辨不出是善是恶。

“离开?”荏染露出些疑惑,微微顿了一下,“阁下是哪位?”

那个人没有回答,只是继续:“你们打算要去的地方,不是寻常之地……”

“我不会走。”

荏染打断了他的话,继续补充,“不管是什么考验,我都要去。”

她不清楚目前的这种情况,难道这个人也是阴阳使司职测试的一部分?

如果是的话,她刚刚如此表现,应当是算是顺利通过了吧。

——即使他们派人假装好意。来告诉她前方危险,但她依旧一副大义凛然、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的样子。这样的风雨不动安如山,不应该就是成为一名阴阳司执事所必备的顶级素质吗?

想到这里,此时此刻,荏染在自己的心里,都不忍不住给自己狠狠加了十分!

“佐使大人回来了!佐使大人回来了!!”

不远处的篝火处传来了惊喜的声音,原来是有人眼尖,看到了正在接近的火把光芒,猜到是刚刚前去探路的佐使大人,便大着声喊了起来。

荏染也听见了,面前的人没有动作,她赶紧转身,准备离去。

“稍等!”身后那人忽然叫住了她。

她诧异地回过头来,只见那人从怀中掏出一物,黑暗中根本看不清那是什么。

见荏染有些犹豫,那人低着声:“给你的。”

“给我?”荏染有些迟疑,但依旧从他手里接过了那东西,冰冰凉、软绵绵、滑不溜手。

她凑近一看,似乎是个囊袋。

“这是云锦囊,可供通信使用。”那人继续说道:“既然你执意要去,那我只能祝你顺遂了。”

云中谁寄锦书来。

云锦囊——无论身在何处,只要有云锦囊,就可以让两人瞬间通信。

这种东西,不是只有正式的阴阳司使才能拥有吗,她曾在书上看过。

难道说,这就是自己刚刚通过那场测试的奖品?荏染心中简直不敢相信,这么轻松就过关了?

“若遇任何危险困难,可随时使用云锦囊,与我取得联系。”

那人说完这句话后,身影就立即消失了。

荏染将自己好奇的眼神从云锦囊上艰难的移开,再去看那人时,却不知他去了哪里。

前去探路的佐使大人史达已经归来,正在人群中开始报名点数,荏染赶紧收回了神,走向了人群篝火中。

这个人是谁呢? 第2章 一如洞 “入口找到了,就在不远处。”阴阳司佐史达带着二人探清路后,回来对众人说道。

与普通的阴阳司使不同,他要高上一个级别,身上穿的是砖灰衣袍,腰间配的革质腰带,带上缀着一块玉牌,上面篆有一个象征等级身份的“佐”字。

此次行动的安排正是由他带领,这个人身材魁梧,腰配宝刀,面上同样带着一块城隍面具,可是右边的袖子里却是空荡荡的。

“领好你们每个人自己的物资后,就随我来。”史达继续吩咐。

皂衣的阴阳使开始分发起每个人要领的包袱,人群也有条不紊地列起队来,领取自己的东西。

荏染默默在旁清点人数,不禁有些头大,难道说这些人都是自己的竞争者吗?

这人未免太多了吧,不是说只招一位阴阳司使吗?

等到最后一个人领完,荏染才确认一共有十三个人,包括自己在内。

她接走阴阳司使手上的最后一份物资,走开几步后,好奇打开来看——

里面是一堆东西,有竹筒装的水,干粮,火镰,绳索,甚至还有救急的伤药。

这是要做什么?荏染心中已经升起了无数个疑问。

总不能是来三清山看日出吧。

“后面那个,动作快点。”史达在队伍前方,看到远远缀在身后的荏染,大声喝道。

人群早就盖了篝火,点了火把,逶迤顺道而上,只有荏染一个人磨磨蹭蹭在后面。

“来了。”荏染赶紧背上包袱,拿了火把,抬脚跟上了队伍。

黑色的洞口,犹如一只巨兽的瞳孔,在夜里凝视着面前站在它面前的人群。

史达在洞口前方站定,转身看向人们:

“这个洞就是诸位此行的任务——只要大家进入洞中,再寻到洞口出来,就算任务成功。任务成功后,大家都会获得城隍阴阳司曾许诺的东西。”

这是什么奇怪的考验?荏染冒出疑问。

“诸位都是因为不同的原因,而参加了此时的任务。我现在给大家最后一个机会,如果现在退出还来得及。但是离开后不得向外人提及此事。如果要进洞的话,就请排好队,我们核查好后,大家可分批次进入。”史达面具背后的声音冰冷。

他说完话后,人群中寂静无声,竟无一人退出,有人带头排好了队伍,等待阴阳司使的安排。

荏染依然吊车尾般落在最后面。

史达扫视了一眼人群,而后便开始了进洞前的核查。

“徐丽娟。”他看着面前的男人,叫出了这个人的名字。

大家听到后,有些人忍不住爆出了笑声,其中一个少年笑声最大,正是刚刚在草丛里嘘嘘过的那位少年。没想到吓到自己的男人居然有这样一个女人的名字,少年心性,觉得好笑,实在没忍住。

徐丽娟?荏染的脑海中似乎激荡起了一阵涟漪。

徐丽娟从始至终都保持沉默,包括现在。他不发一言,经过史达后,就入了山洞。

荏染在人群的笑意中,却注意到徐丽娟诡异之处,他依旧带着手足镣铐,没有领取自己的物资,亦没有带上照明的火把。

而从始至终,阴阳使却未置一言。

“方解石?”史达在看到那个瘦弱少年的时候,声音微微有些颤抖。

刚刚那个带镣铐人的名字并没有让史达感到惊讶,让他感到无比诧异的却是出现在面前的少年。

“你怎么来了?”史达声音几近颤抖,“难道你是为了去找清泉?”

方解石正是那位瘦弱少年的名字。看来,这少年史达是认识的。

少年身材瘦弱,却紧握双拳,道:“对,请史大哥准许。”

在有其他阴阳司使当场的情况下,尤其是那位也来了。史达不好再继续,眼光中颇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扫了一眼剩下来的几人,包括弱不禁风的荏染在内,最后,将目光锁定在了身体壮些的大金牙脸上,道:“你过来。”

大金牙恭恭敬敬上前,问:“司佐大人,有何事情?”

“你带上他,一起同行,多照料他。”史达的话中颇有交待命令的语气。

大金牙心里也有些纳罕,怎么还给自己捎上了一个瘦巴巴的男孩,他虽有些嘀咕不愿但也不好在史达面前显出来,只得回:“大人,就包在我身上。”

说完,就对少年说了声:“我们走吧。”

少年对史达感激,弯了弯腰,便跟着大金牙进洞了。

作为排在队尾的人,荏染的脸上可谓写满了消极怠工。

到了她这儿,史达望了她一眼,看了眼身旁阴阳使的名簿,上面仅剩下最后一个名字。

“连荏染。”

“正是在下。”荏染态度懒洋洋。

“进洞吧。”史达多余的废话一句也不想说,冷冷地道。

荏染望了一眼洞口,里面依稀还可见几点火把的亮光,是刚刚进洞那些走在前面的人。

黑色的洞口在她面前,似乎要吞噬掉她一般。

一阵风穿体而过,荏染打了个哆嗦,不禁问道:“这洞的出口在哪里?”

忽然之间,她觉得这个洞穴有股奇异的力量涌来,叫她心如擂鼓。

史达并没有回答,他面具后的眼睛望着荏染的侧脸,这个人是上面重点交待过的人,一定要确保连荏染进入一如洞中。

这个洞里有什么……

史达忽然觉得自己的右臂有些钝痛,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右臂的衣袖,那里空空荡荡的。

可是,他的右臂不是早就不在了吗?那么痛感又从何而来呢?

他望向洞口的黑暗处,想起那个人,一阵冰雪寒意从足底升起。

“你得自己去找。”良久,史达才回了这样一句话。

荏染耸了耸肩,没有等到什么具体的答案,她背着包袱,接过阴阳使手中的火把,抬起自己家的脚,迈进了巨兽的瞳孔中。

史达看着那道进去的身影,在火把的照耀下渐行渐远。身旁的阴阳司使将连荏染的名字重重画上,紧接着躬身:“此次任务已——进洞人数,共计十三人,其中包括了主人所点名的连荏染在内。“

史达听了,点了点头,转过身来。

眼光看向不远处黑暗中的那个一样带着城隍面具的影子,道:“陆公子这次为何亲身前来?”

那个浑身包裹在披风中的人淡淡回答:“只是顺便来替司主大人查看一下而已。”

“洞口开始关闭了。”史达身边的阴阳司使小声提醒道,声音里透露着畏惧和紧张。

史达回头看了一眼正在关闭的洞穴——此刻,正如巨兽阖上了它的瞳孔般,这个洞穴居然正在用肉眼可见的速度,正开始了闭合。

史达竖起仅剩的一只左手,大声道:“走,我们去寻找一如洞下一次会出现的时间和地方。去等他们回来。” 第3章 一人行 荏染进洞后并不着急,她看着前方的火把光芒渐渐消失在洞内深处,回首又望了一眼洞口,但是四周黑漆漆,却再也寻不见那洞口的方向了——怪兽的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闭上了。

她一副悠悠然的样子,在石壁上寻了个缝隙,然后将手中的火把安插好。接着,从怀中取出一物——是那神秘人给的云锦囊。火炬的光照在那精致华美的祥云式样的锦囊之上,光泽流转,触感柔软。旁人见了只当是寻常女儿家的配饰,哪里会知道,这其实是可以让不同地域的人、能够即时传信的宝贝——云锦囊。

荏染眨了眨眼,松开那云锦囊的口,伸进去手,取出了两件物什——在手心展开一看,分别是笔和笺。

如果猜的没错的话,那这两样东西应该就是墨竹笔和长短笺了。

墨竹笔,笔中墨水永远写不尽,是由一种天生含有黑色汁液的墨竹制成。

长短笺,短笺虽短,却又很长,因为不管你怎么用,都用不完。

她想起那个在黑暗中叮嘱自己的人,思量了一下,飞快地从长短笺上撕下一片纸来,舌头润了润那墨竹笔,在石壁上展开纸笺,正正经经用簪花小楷写了一行字——你是谁?

待字干后,便把信、纸和笔迅速丢进了云锦囊中。

做完这一套事情后,荏染拍了拍手,看了眼前方浓得化不开的墨般的黑暗,取下了壁缝中的火炬,才继续往前行去。

她记得刚刚进洞的时候,身边还是有风的,可是现在,风不知道什么时候停止了。

周围什么声音也无,只有她一个人踩在石地上发出的微微声响。

洞里的路还算好走,偶尔有些湿漉漉的地方,她也小心的避开了。

就这样也不知道走了多久的路,才在前方看到零星两点烛火,停留在那里,应该是刚刚走在她前方的人,她有些好奇地走上去瞧。

两个人正在那里背对着荏染,不知道在看地上的什么东西。

荏染上去伸头问了一句:“你们在干嘛?”

结果那两人却被吓得魂飞破灭一般,头都没回,直接大叫了一声,你一左,我一右,飞速跑开了,背后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后面追一样。

荏染看着二人消失在不同的方向,无奈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就这胆子!

她上前一步,去看刚刚二人看着的方向,用火把凑近一照——居然是一副被青苔覆盖的人类骸骨!

两眼空洞的骷髅头让她一惊,手中的火把都差点没拿稳。

她赶紧拍了拍自己胸脯,假装什么都没看见,深深呼吸一口气,赶紧移步走开了。

但是身体上那种发毛的感觉却久久不能散去。

她甚至会想,那副骷髅架子,似乎还在黑暗之中一直盯着她一样。

洞里的岔路实在太多,但是看起来都大同小异,没有明确方向的显示。

荏染仅仅犹豫了一下,便随意挑了一条道,这条路上有些水迹,她继续试探着往里面走。

岔路里面的水迹越来越明显,有些地方甚至要涉水而过,她只好脱下鞋子,系起下裳,露出两条与脏兮兮的脸截然不同的雪白小腿,小心翼翼顺着那水流往前走。

幸好水不深,最深的地方也只是没过膝盖,而后便又开始变浅,接着就又上了岸。

这潭水就这样出现在这里,并没有带来任何方向的引导。

前方的洞内,荏染却听到了前方传来的人语声。

那里似乎有同伴——因洞中独行已久,平时习惯一个人独行的她,居然此时此刻也希望能遇到一位同行的人,能说上几句话都是好的。

她有些兴奋,赶紧朝着人声传来的方向走去。

越走离那人越近,说话的声音也越清晰。荏染听出来二人的声音,其中一个大粗嗓门,便是那位“大金牙”,还有一位声音里透露着低声下气——是史达让“大金牙”捎上的瘦弱少年。

那“大金牙”首先看到了出现的荏染,见她拿着火炬走上前来,不知道为什么,心中无缘由生出一股不可控制的怨气来,口气就变得十分不屑,想都不想就骂道:“干!阴阳司怎么做事的,怎么什么人都让来!老子只是为了赏金来,却给老子派了一个倒霉货……”

不知道二人之间产生了什么不快,这“大金牙”看似在对着荏染说话,其实应该是在骂他面前的少年。

荏染扫了那少年一眼,只见他浑身湿透,洞穴里面有些冷,他正被冻得浑身颤抖。

“真是倒霉催的!”“大金牙”狠狠吐了一口痰,清亮的砸在石壁上。又道:“就为了拉水里的你,我把自己的包袱都给弄丢了!”

少年因为那清脆的响声,黑暗中的身子都颤抖了一下。对于“大金牙”的发难而不敢吭声半句。

荏染偷偷看了两人一眼,果然二人身上确实没有包袱。她赶紧提防了起来,也不知道在这里呆上多久,她可要护住自己的物资。心里想着,她手里也自觉地紧了紧自己的背上的包袱。

若是这二人联合起来欺负她,夺取她的这一份物资,她还真的没有把握能打过他们两个人。

荏染用余光瞥着二人,沉默不发一语,在远远绕过了二人后,加快移步向前方走去。

她赶紧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那二人。

走出了很远后,见二人没有继续的动作,荏染心中才稍稍放松了些。

洞里又开始寂静了下来,火炬只能照亮周身附近,映在岩壁上的时候,那些凹凸不平的岩石在明灭火光中被衬得奇谲诡异,像是各路妖魔鬼怪纷纷聚集在这里,不知道什么时候会一个猛子扑上来。

有的时候,真不知道,是人可怕,还是洞可怕。

寂静和黑暗能够放大一个人的感觉,有声音让人疑心四起,没声音又让人觉得窒息。

荏染因为一个人的久处,心中又开始发起毛来,她只好哼起歌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让自己不再无端端生出害怕来。

她已经很努力地在唱着那不成曲调的歌了。

可是,在她轻声婉吟中,如果倾耳去听,似乎有细细碎碎脚踩在石地上的声音。

刚开始她以为是回音——

当她停下的时候,那个脚步声也停下来了;当她开始往前走,那个人也有些着急地跟了上来。

不对劲!有人在她身后,一路跟踪她。

她突然有些后悔了自己的大意,自己居然没有早点发现!

在摸到一个转弯的岩石时候,她心中一定,丢下火把,一脚踩灭,迅速绕过那个转角,身影在前方乍然消失,在黑暗中完全隐藏了自己的行迹。

那个人在见到荏染异常的行动后,似乎有些着急紧张,没有了光源,动作也有些踉踉跄跄,一路摸着石壁行了上来。

荏染听着那脚步声接近,听声辨位确定位置后,在黑暗中猛地一飞脚。

“哎呀”一声,那个人一声痛叫,直接摔在了地上。

荏染一脚踩了上去,结结实实地踩在了那个人背上,然后才亮起手中火折子,去看地上的人——原来是刚刚那“大金牙”身边的瘦弱少年。

“你鬼鬼祟祟地跟着我干嘛?”荏染脚上用力,狠狠逼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