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吴绘卷》 第一章 扬州名捕 暮春也是江南多雨的季节。这时节雨水常有,且连绵不绝。今日,是一个雨天。大街上没有什么人,客栈里却站满了人。

这家客栈古色古韵,看样子有些年头了。客栈的门前有块牌匾,也颇有些岁月的痕迹,上面写着“浮生酒家”四个大字。

没有风的雨天会少一些意境,但是今天很有意境。风穿过客栈的门,留下“咔哧咔哧”的声响。客栈楼上的客房里坐着一个女人,穿着红色的长衫,看样子二十五六岁的年纪。窗外的风是凉的,但是掠过了女人的身体,它不仅有了温度,还有了一缕香气。这香气,是美人独有的清香。那个女人也的的确确是个美女,丰腴的身材,妖娆的身姿,雪白的肌肤中透露出一丝红晕,想是任何一个男人看了都免不了有些心动。

女人坐在床边,娴熟地解开了外衣的扣子,衣服顺着她的后背滑落,如雪般的香肩便露了出来。

她欣赏的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自己的腿,这副美丽的皮囊是她这辈子最骄傲的东西。但是今天她要把自己献给一个素不相识的男人,当然对于这种事情她早已是轻车熟路。

这个男人也在这间屋子里,并且就在她身前的桌子旁坐着。背对着女人坐着。

那是一张棕色的实木方桌,上面放着几个茶杯和一个茶壶。男人一脸的络腮胡,满眼透着沧桑,眼角处还有一些皱纹,看起来大约三四十岁的年纪。身上穿着一件麻布衣服。就他这身打扮,说他是乞丐也没人会不相信。

但他却不是乞丐,数年之前他是名捕快。他叫林长辰,名震江湖的林长辰。江湖上有传闻道,林长辰的妻子死后,他也就疯了。不仅辞了官职,还整日与酒相伴。许久没有人见过他了,当然他现在的模样,怕是也没多少人能认出来。

女人走上前摸着林长辰的脸,摸着扎手的胡子,又从胡子摸到了脖子。昔日的扬州名捕竟然是如今的这副打扮,女人不免有些失望。

林长辰却像一块木头,任凭女人做什么样的动作,他都没有什么反应。

女人半倚在桌上,呼吸的气息直扑林长辰的脸颊。她伸手撑起了自己那如花儿般的脸蛋,双眼呆呆地看着林长辰,什么话也没说,却好似说了千言万语。

林长辰抬起头来微微看了一下女人,也没有说话,更没有任何表情。在今晚之前,他从未见过眼前的这个女人,或者说,如果不是为了那个东西,也许今晚他不会来到这个客栈,也许今晚他还在城外的酒棚里喝酒。

女人的脸上一直挂着妩媚的笑容,毕竟男人她见的多了,除了功名利禄,酒色财气便是大多数男人的弱点,而这四个字中,“色”字往往是最为致命的。

她站起身,一只手搭在男人的肩膀上,围着他绕了一圈。那双修长白皙的美腿在地面上轻点,每一步都带起撩人心弦的声响。

她俯下身子,那对傲人的酥胸快要贴在了男人的身上,一股热浪朝着林长辰的身后袭来。女人贴着林长辰的耳朵,继续轻轻地说道:“怎么?难道你不喜欢吗?今晚可只有我和你。”

“我只是觉得……”,林长辰平静地道:“你应该把衣服穿好。”

听到这句话后,女人先是愣了愣,随后忍不住大笑。她抬起手,指着男人道:“只要你愿意,今晚我就是你的。”

话音刚落,她便直接朝着床边走去。在床边,摆出了一个妖娆的身姿。那是一个绝美的身姿,可惜却没有观众欣赏。

林长辰坐在桌边喝了一口茶,眉头皱得更深了几分。见他不动,女人展开了更加猛烈地攻势,她起身走向桌边,在林长辰的耳边轻轻吐了一口气,又用手搂住了林长辰。

但是下一刻,她的笑容便凝固在了脸上。

林长辰突然抬起手,掐住了女人的脖子,一把将她提了起来。林长辰从来不打女人,除非是坏女人。

风将女人的裙摆撩了起来。

林长辰的手法干净利落,一点都没有怜香惜玉之情。女人的脸瞬间变得通红,而她那双白皙的大腿忍不住有些颤抖。

这张掐住她脖子的手充满了力量,那浑厚的力量任凭女人如何用力也挣脱不开。

“东西呢?”男人盯着女人问道。

女人瞳孔骤然紧缩,心脏忍不住狠狠跳动了两下。她提起内劲,想要震开男人的大手,但无论怎么努力也无法挣脱分毫。她的整个身子都开始颤抖。

早就听说,“夜市千灯无匪盗,扬州百里有长辰”的扬州总捕林长辰武艺不凡,今日一见方知传闻不假。

自己虽是女流,武功也算不弱,甚至和一些江湖门派的成名弟子也能过上两招。而今晚却被林长辰一招制服。

想到这里,女人心中又是惊恐又是惊喜。

“我……你放开我!”她连忙开口道:“玉佩……玉佩我可以给你!”

听到这句话后,林长辰的眼神缓和了几分,手上却没有放松。

女人便又继续说道:“但你也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你觉得我会答应吗?玉佩给我,然后立马滚。”林长辰盯着女人的脸说道。

听到这句话后,女人眼神中慌乱之色更甚。但很快她便又恢复了镇定,因为她现在知道,玉佩确实对林长辰非常重要,在没有拿到玉佩之前,林长辰绝对不会杀她。

她看向林长辰道:“你可以不答应。”又顿了顿,盯着林长辰继续道:“但玉佩你永远也别想得到!”

“既然如此……”

林长辰抬起手,运起内力,捏在女人脖子上的手骤然变得更加的紧,紧到女人已经无法呼吸。

看样子这次林长辰是真的生气了。

女人的双手双脚都在空气中划动,脸上顿时露出了痛苦之色。

“砰”的一声,客房的门被推开了。

“放开她吧,玉佩在我这里。”一个轻柔的男声传来。

那男子一袭白衣,面如冠玉,身型高挑,一副世家子弟的打扮。

闻声,林长辰转头看着这个男子道,“终于出来了,你才是要找我的人吧。”

男子回道:“在下陆仁宽,是姑苏陆家的二公子,有事想请林捕头出手帮忙。”

“陆仁宽,没听过。”

其实他知道,姑苏陆家是江南有名的盐商,但是陆仁宽这号人物他确实没听说过。

林长辰松开了手,女人一把倒在了地上,陆仁宽上前将她扶起,又安慰了女人几句。女人便拾起地上的衣服朝门外走去。

门被带上了,屋内瞬间变得十分安静。

林长辰继续坐在桌前喝着茶水。

陆仁宽也走到桌前坐下。

“林捕头,在下有事相求。”陆仁宽又说了一遍。

“事情可以后面再说,玉佩先要给我。”林长辰道。

陆仁宽缓缓从衣服里掏出一个半扇的玉佩放到桌上。

玉佩上雕了一朵花,但是只有一半。完整的花需要另一半玉佩。

林长辰正要伸手去拿,手却被抓住了。

是陆仁宽抓住了他的手。 第二章 戒空和尚 林长辰的手被一股突如其来的力道按住了。这股力道透着一股至阳至刚的内劲。

“好内功!”林长辰感叹道。

陆仁宽道,“林捕头好见识。”

他的话音刚落,林长辰便转手一扣,反拿住陆仁宽的手,又一牵一带一引,将陆仁宽的手隔到别处,接着用力一震,又一打,便将陆仁宽的手甩向一边。

接着林长辰顺势一抄手,直取玉佩。但在他刚要碰到玉佩的那一刻,又有一只手按住了他。

是陆仁宽的另一只手。

见状,林长辰便也伸出另一只手去拿玉佩,眼看就要得手,陆仁宽却回过手来,向着桌上一拍,再一震。

玉佩随即腾空而起。

但林长辰攻势一转,在空中握住了那半扇玉佩。

陆仁宽笑道:“林捕头的武艺,在下佩服。”

说完躬身作了一个揖。

陆仁宽此行并非要刁难林长辰,也并非要与林长辰比试。他只是要试试,林长辰是不是真的像江湖传闻的那样武艺卓绝。如果是,那林长辰才是他要找的人。

林长辰眼神冷漠,他缓缓摸着手中的玉佩,又把玉佩翻来覆去看了几遍。他的眼神依旧坚定,表情依然没有任何变化。

“不管你是什么目的,这玉佩是我亡妻的遗物,今日你归还林某,林某感激。”

这是一个低沉且浑厚的声音。

说完,林长辰往房间外走去。

“林捕头且慢。”陆仁宽喊住了林长辰,道,“难道你就不想为苏小姐报仇嘛?”

这句话戳中了林长辰的内心。

又或许不止是戳中,而是像一把一把的刀子,插在林长辰的心头。

“难道你就不想还苏家一个公道嘛?”陆仁宽继续说道。

苏家,一个久违了的称呼。

林长辰握紧了拳头。

那力道似乎要将这空气捏碎。

“林捕头若愿出力,在下定帮林捕头报这血海深仇。”

林长辰立在了原地。

往事的一幕幕在他脑海中闪过。他的内心在那一刻挣扎了无数次。下一个瞬间,林长辰回来了,站在了陆仁宽的面前。

“小子,你这条命就像蝼蚁一般,报仇,哈哈哈。”林长辰大笑了起来。

“我看林捕头是被吓破了胆,什么扬州名捕,连妻子的仇都不敢报,应该叫扬州名虫,扬州名龟。”陆仁宽继续道:“玉佩,一个冰冷的物件,留着它毫无用处。”

陆仁宽的声音在房间中回荡,伴着雨声和雷声。林长辰像是没有听见,继续往门外走去。

风吹灭了房里的烛火。陆仁宽在房间里小坐了一会儿,又朝着门外道:“小怡,我们走。”

一个红衣少女早已站在门外等候。她叫何怡,是陆仁宽的贴身婢女,也是先前在房间中的女子。

“公子,林捕头他——”,面对陆仁宽,何怡完全没有了那种妩媚,剩下的只有属于女子的娇柔。

“我们走吧。”陆仁宽缓缓道,“我本想他能抵得住你的诱惑,想来也是对妻子一往情深,现在看来,不过就是个懦夫。”

何怡明白了陆仁宽的意思。

她随着陆仁宽往客栈外走去。

突然,一个高大黑影立在了客栈门口。正是是林长辰。

“如果你真的有办法替林某报仇,林某的这条命便是你的。”林长辰缓缓地说道。

陆仁宽微微一笑,“方才多有得罪,还请林捕头见谅。”

林长辰并没有回应这句话。

“哈哈哈。”陆仁宽突然笑了起来,说道:“林捕头如愿意,今日便可与我同去。”

林长辰道:“在与你合作之前,我要先去办一件事情。”

陆仁宽道:“那陆某就在苏州恭候林捕头。”说完,陆仁宽走上了停在客栈门口的马车。何怡也跟着跃上了马车的前室,甩了一记长鞭,伴随着马儿的一声嘶鸣,车轮滚滚向前而去。

雨停了。

夜还是黑的。

林长辰站在客栈的门外,看着陆仁宽他们离去。今晚的一切真像是一场梦。

这个人究竟要做什么?

世界上绝没有闲来无事去帮一个毫不相关的人报仇。除非这件事他也能从中获取某种利益。

不过,自己就是烂命一条。既然有人要帮自己复仇,那他就没有拒绝的理由。

现在他拿到了妻子的玉佩,今晚他便可以安心睡个好觉了。而且他也必须好好睡一觉,因为明天他还要赶路,去祭拜他的师傅,少林寺苦伶大师。

突然,又一个黑影闪过。

“谁?”林长辰警觉了起来。

这个人的身法要比陆仁宽高明的多。

他有了一个可怕的想法,那就是刚才在门外的,也许不止陆仁宽,还有此人。

只是这个人的气息更加低沉,内息也更为浑厚,所以他并未察觉。好久没有像今晚这么多事了。

一阵掌风扑面而来,林长辰排出一掌相迎。

两人各往后退了一步。

黑夜中,露出一个锃亮的光头。

“大慈大悲掌!”林长辰心头一惊。

一个年轻的和尚出现在林长辰的眼前。

“阿弥陀佛,林师兄,好久不见。”,那和尚双手合十道。

借着微弱的灯光,林长辰才看清了他的脸,“是你,戒空。”

戒空是当年林长辰送去少林寺的。每次林长辰回寺里都会试一试戒空的武功,这次却是反了过来,戒空试了林长辰的武功。

“方才先是有美人找你,后又有俊相公找你,小僧便没有出来打扰。”戒空缓缓地道。

“哈哈哈。”林长辰笑了几声,道:“你不在少林寺好好呆着,跑出来做什么?”

“我去问了佛,问道,小僧想出来看看,见识一下这江湖的大好风光,该怎么办?佛说,动身吧。我想既然佛都这么说了,我便就出来了。”

说完,戒空忍不住笑了起来。

虽是出家人,但少年气是盖不住的。戒空的这番话像是从一个无知又无畏的人口中说出来的。

“你今年也才十八九岁吧,确实该出来看看,只是你不该来找我。”林长辰说完叹了口气。

戒空却道:“小僧也不是刻意来找林师兄的,只是我行至太湖,见一人身法极快,似乎还是我佛门武功,出于好奇,我便跟了上来,没想到是林师兄。”

“哦?”林长辰有些诧异,能跟上他的人,江湖上也是屈指可数。

他记忆中的戒空还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子,一晃眼竟已有如此功力,顿时对戒空来了兴趣。

戒空继续道:“依我看,林师兄的‘无法无相功’应当练到了第八层,才能有此番如影随形的身法。”

林长辰道:“那让我也来试试戒空师弟练到了第几层吧。”

说完,他双掌齐出,双手瞬间化作数道残影,每道残影中都藏着一道气劲。

这是少林寺的绝学,千叶掌。 第三章 往事如烟 只见戒空打出双拳对上双掌。

两人交手,便是以双拳迎双掌。以气劲对气劲。

千叶掌乃是少林的上乘武学,以多变著称。

而这千叶掌在林长辰的手中,不仅变化繁多,还多了几分刚猛地力道。

再看戒空和尚使得这套拳法倒是稀松平常,但是每一招每一式都能稳稳接住林长辰打来的千叶掌,甚至在气势上不落下风。

眨眼之间,两人就对了几十掌。

拳掌相碰,发出沉闷的响声。

少林武功多是刚猛的路子,内力与气劲的较量尤为关键。

林长辰暗自称奇,这些年能和他旗鼓相当的高手已不多见,何况眼前还是个如此年轻的少年。

他的兴致瞬间高涨,接着大喝一声,掌力从四面八方向戒空打来,这是千叶掌中的一招“千手观音”。

戒空见状先将手臂空甩两下蓄势,又一拳打出,正中林长辰的掌心。

空气中发出沙沙的声响。

这一招戒空算是接下了,只是手臂一阵酸麻。

林长辰再一震,戒空便向后退了几步,随即又一个翻身将打来的力道卸下,双手合十道:“多谢师兄手下留情。”

“不错,确实不错。”林长辰由衷地发出了赞叹。

没想到,眼前的这个小和尚在这般的年纪已经有了江湖中准一流高手的实力。

若不是天赋异禀,确实很难达到这样的高度。

“这是无相罗汉拳!”林长辰突然想到了什么。

原来戒空和尚使得这拳法名为无相罗汉拳,此拳法以罗汉拳作为根基。当无法无相功练至第七层时,便可施展无相罗汉拳,虽同样是罗汉拳的招式,但威力却大相径庭。

所以招式看起来平平无奇,但无论是出拳的速度还是劲道都得到了大幅提升。

林长辰道:“真法无法,真心无心,真我无我,真性无性,真相无相,说真非真。师弟可曾领悟?”

戒空回道:“着相修行无有是处,只有见性不着相才能自在解脱,修行者每悟一层,心境便大不相同。小僧我还未曾参透。”

只有随着心境的提升,方可突破无法无相功的境界。

想到这里,林长辰似乎明白了戒空这样的年轻人应当进入江湖的道理。

少年人,不入江湖,不经世事,又如何大悟,又如何大醒?

不曾拿起,又何谈放下?

林长辰继续道:“陪我去见一见你苦伶师叔如何?”

戒空道:“林师兄方才跟那位陆公子说的事情,便是要去祭拜苦伶师叔?也好,许久没有见到苦伶师叔了,师兄若去,小僧愿意一同前往。”

“嗯。”林长辰点了点头。

“如果师兄愿意,小僧还想听一听苦伶师叔的事情。”戒空继续说道。

年轻人总是什么都敢说,什么都敢问。

但是这也不能怪戒空,因为林长辰和苦伶大师都是他的救命恩人。

这突如其来的好奇打断了林长辰的思绪。

其实他何尝不想找人诉说。

只是他身边亲近的人几乎都离他而去了。

也罢,林长辰把手一招,道:“进去说。”

随即二人便进入了客栈,找了一张桌子就近坐下。

“小二,上酒。”林长辰对卷缩在柜台处许久的店小二喝道。

店小二颤颤巍巍地递来了一坛酒。

看着递过来的酒,林长辰扔出了一块碎银,那碎银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稳稳地落在了柜台上面。林长辰继续道:“这怎么能够,再拿几坛过来。”

说完,他拎起那坛酒便饮了起来。

戒空和尚见状,也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一碗茶,学着林长辰的样子,大口喝了起来。

“苦伶师傅的死,都怪我。“大概半坛酒下肚,林长辰终于开口说话了。或许不带几分醉意,他都不愿提及这般的往事。

他开始向戒空慢慢讲述他的故事。

我十岁拜入苦伶师傅门下,随他学艺。

大概像你这般的年纪我便下山了,也去闯荡江湖,很快便有了一些名气。

每年我都会回少林寺见见师傅,后来师傅他出去云游四海,我便也再没回过少林寺。一晃许多年过去了,我与师傅也是许久未见。直到那天,我最后一次见到了师傅。

那天我受了很重的伤,我觉得我快要死了。

但是师傅他来了,他背着我杀出重围。

我记得有两个武功很高的蒙面人,我被他们打成了重伤。

师傅也和他们交了手,在我的意识里,他们打了很久。

等我再次醒来,已经是在一个山洞中,师傅躺在我的旁边。

他告诉我说,许多事,非一日能成,许多执念,存之无益。

说完,师傅便圆寂了。

我知道,是他救了我。但我却害了他的性命。

说着,林长辰将手上的那坛酒一饮而尽。

”那林师兄为何会被人所伤,这又到底是件什么事情?“戒空问道。

”报仇!“两个字从林长辰的口中蹦了出来。

这两个字铿锵有力。

其他的事情,林长辰再没有说过一个字,只是一口一口地喝酒。

他一直喝到醉倒,喝到他连酒坛都看不清了,便趴在桌子上睡了一夜。戒空也在一旁替他守了一夜。

阳光撕开了黑夜的面纱,伴随着几声鸡鸣,天亮了。

林长辰眨了眨眼睛,又动手在眼前挥了挥,接着才缓缓坐了起来。虽是浑身有些酸麻,酒确是醒了。

”小二,小二。“林长辰喝道。

店小二连忙应声道:”来了,爷。“

林长辰道:”昨晚的酒钱够不够?“

店小二道:”足够,足够。“

够了,便可以离开了。林长辰从不会以武力欺压百姓,喝酒,那就必须付钱。

戒空已站在了门口,像是在享受这清晨的几缕阳光,只不过他那样的光头很是显眼。

林长辰看着戒空说道:”走吧,师弟。“

戒空问道:”我们去哪里?“

林长辰道:”北固山。“

说完,林长辰便运起脚力往城门口奔去。

”‘神行虚妄’,原来师兄的功法是这个。“戒空感叹道。

此时他才终于看出林长辰的身法为何如此之快,那是少林上乘的身法,神行虚妄。只是这功法需要上乘的内功才能驾驭,一般的习武之人终其一生也难以达到这样的高度。

戒空喊了一声道,“师兄,等等我。”

说完,他便也追了出去。

只是这一次,林长辰比在太湖的那一次要快的多,快到戒空有些跟不上了。

雨后,北固山下。

林间小道透着一股清新的气息。

一棵大树下,一个女人靠着树躺着,像是昏了过去。

一个男人蹲在她的身前,伸手正要解开女人的衣衫。

突然一颗石子飞来,击在了男人的手背上。

男人怒道:“给我出来,你们这群阴魂不散的强盗。”

男人刚说完,远处便传来了一个洪亮的声音,道:“小僧可不是强盗,方才见你要非礼那位女施主,故而出手阻止。”

一个白袍和尚不一会儿便出现在了这个男人的面前。

正是戒空和尚。

“什么女施主,她是我师妹!”男人皱了皱眉头道。 第四章 北固山上 戒空靠近一看才发现,那个靠在树上的女子,肩膀处有一处血迹,这处血迹有巴掌那么大,应该是不小的伤。

“阿弥陀佛!”戒空双手合十喊了一声佛号。

“啊你个头啊,我看你就不是好人,倒像是和那伙儿强盗一伙的。”

说完,男人拔出剑便向戒空刺去。

这也不能怪男人鲁莽,因为在戒空来之前,他们刚从一群强盗手中逃出来,女人也是在那时候受了伤。

那男子的剑法飘逸灵动,时而轻柔,时而刚猛,阴柔调和,刚柔并济。

这是戒空第一次和使用少林功夫以外的人交手,他的内心不免有些喜悦。

而那男子的剑法有一种美,一种逍遥自在的美。

男子的剑法越来越快,但是戒空只是左右闪躲,并没有还击的意思。

因为他想多看几招。

再看那男子,使得剑法虽然精妙,但总是欠缺了一些火候,始终就差那么一点点就能碰到戒空,可又总是差那么一点点。

“坏了坏了,一定是我平日里练功总是差不多就行,这下遇到真的高手也就真的差不多了。”男子在心中暗自想道。

“好剑法,可惜你没练到家。”戒空说的是实话,但是听起来总有些挑衅的意思。

“臭和尚,要你说!”说完,男子的剑锋一转,剑法变得十分诡异,颇有神出鬼没之感。

但仍然刺不中戒空。

看男子变了招式,戒空笑了笑道:“你这是什么剑法,又丑又无用。”

男子也笑了笑道:“这个是我自创的刺驴剑法。”

显然,他在暗骂戒空是个秃驴。不过,戒空也不恼,论佛性修为这块,戒空也是很高的。

又过了几招,男子见戒空也不想和他打,自己显然也不是戒空的对手,便收了剑,往后一跃,道:“看镖。”说完,那男子做出一个扔出暗器的动作。

戒空一躲,确是什么也没有。

“再看镖。”男子又喊道。

戒空又一躲,还是什么也没有。

“骗子。”戒空嘟囔了一声。

男子却摆了摆手,道:“哎哎哎,你这和尚真好骗。不打了不打了,我相信你是个好人了。”

戒空道:“你相信我,我却不相信你。”

“嘿,你这和尚,凭什么不相信我!”男子提高了嗓音反问道。

风吹过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几滴沉积在树叶上的雨水随之滑落,滴到了树下那女子的脸上。

“师兄,我好痛。”

此时,一声低吟从大树旁边的女子口中传来。

戒空看了看那女子,只见她脸色惨白,伤口处有一种不寻常的黑色,道:“她像是中毒了。”

中毒这一点,男子之前就有所怀疑,方才便是想查看师妹的伤口,却被眼前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和尚给阻止了。

他喃喃自语道:“可恶,这帮天杀的强盗。”

“小僧这里有我少林的‘金露丸’,虽不能解毒,但可保这姑娘七日心脉不竭。”戒空看着那个男子说道。

男子犹豫了,问道:“萍水相逢,你凭什么帮我们?”

戒空笑了,道:“佛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不管你们是好是坏,是善是恶,小僧遇上了便要渡上一渡。”

男子还是十分犹豫,又继续问道:“那我们素不相识,我又凭什么相信你?”

男子话音刚落,戒空便把脸凑了过来,他贴着那男子的耳边道:“当你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其实你已经相信小僧了。”

说完,戒空转了个身继续道:“况且,小僧想害你们还用得着这种手段嘛?”

戒空说的没错,他的武功要远远高出自己。若是戒空真的有心害他们,绑了他们也就是片刻间的事情。况且少林的金露丸他也是听过的,只是那是十分名贵的药,一般的僧人不可能拥有,更不用说随身携带了。

“那好吧,算欠你个人情了。”说完,男子点了点头。

戒空从怀中掏出了一瓶丹药递到男子手中,道:“一粒足矣。”

男子随即将丹药喂他师妹服下,转头看着戒空道:“谢了,小和尚。”

“善哉善哉。“

“喂,你叫什么名字?“

“小僧法号戒空。”

“戒空?戒字辈的和尚,小和尚可知道出家人不打妄语,你小小年纪辈份这么高?现在的少林方丈也才戒字辈,你说你是戒字辈,我看你就是个假和尚。”

戒空回道,“小僧是苦寒大师的弟子,自然是戒字辈的。”

戒空没有撒谎,他是苦寒大师的关门弟子。苦寒大师是上一任的少林寺方丈,也是苦伶大师的师兄,以前在江湖上和苦伶大师并称为“少林双苦”,二人均是少林寺数十年来难得一见的人才。

男子站起身来,仔细打量了一翻戒空,只见眼前的这个和尚,眉清目秀,看着十分的俊美。外面穿着一袭白色的僧袍,下面穿一双灰色的僧鞋,鞋上面还有着一些干了和未干的泥,像是刚刚赶了挺长时间的山路。

男子道:“那我再相信你一次。我叫钟一佑,先交你这个朋友了,今天若是我师妹得救了,那我欠你个人情,以后我可以答应也帮你办一件事,只要不违背侠义之道,我绝不推辞;但若是这金露丸是假的,我师妹要是出了什么事情,就是天涯海角我也不会放过你的。”

钟一佑似乎有些强词夺理,因为即便金露丸是假的,只要不是毒药,那他师妹的状况也不会比现在更糟。

戒空显然没想那么多,他笑了笑,道:“朋友?好,那你便是小僧在江湖中认识的第一个朋友。”

不知道为什么,钟一佑看着戒空,天然便有几分好感。而戒空也很喜欢钟一佑这样的人。可能是少年人之间的相互吸引,戒空身上有一种少年人的稚气,而这稚气,同样也存在于钟一佑身上;而这稚气,在很多江湖人身上是没有的。

钟一佑道:“少林寺远在嵩山,你怎么会跑到这北固山来?”

戒空道:“说来话长,我是跟着我师兄走到了这里,但是他走的太快,我跟丢了。”

钟一佑听说专门是来这北固山的,立刻警觉了起来,“你们来这里做什么?”

戒空道:“祭拜我少林寺苦伶大师。”

钟一佑听完更加是一头雾水,少林的人怎么会葬在北固山,还是几十年前的绝世高僧苦伶大师。

其实戒空也不明白苦伶大师为什么会身死在北固山,知道这件事的,恐怕只有他的那位师兄,林长辰。

说到林长辰,他原是有意和戒空比拼一下脚力,却不想戒空到底还是年轻,内功比之林长辰稍逊一筹,几十里后,还是被甩开了。当他意识到这件事时,戒空已然不见了踪影。于是他决定先去看一眼师傅,再回来找戒空。

“这群混账,连坟墓都不放过。”戒空正想跟钟一佑解释,耳边却传来了一个声音,紧接着一个身影出现在了他的背后,正是林长辰。

戒空双手合十道:“林师兄,这是发生了什么事嘛?”

林长辰道:“苦伶师傅的坟墓,被一帮强盗给占了,他们在那里修了营寨。”

钟一佑端详了一下林长辰,心中暗自想道,“是他。”。

林长辰也注意到了戒空旁边的这个少年。

钟一佑道:“这北固山大半的土地都让这伙强盗给占了。” 第五章 不一般的强盗 钟一佑继续道:“林捕头你不记得我了嘛?”

这句话一出口,戒空和林长辰都不免有些吃惊。

林长辰打量了一下眼前的这个少年,确实有些似曾相识的感觉,但是究竟是谁,他已经想不起来了。

钟一佑见林长辰没有反应,也不卖关子,解释道:“几年前,我爹被诬告通敌叛国,我一家下狱,是林捕头彻查了这个案子,还了我家一个公道,我才得以保住了一条性命。”

说道这儿,钟一佑不免有些黯然神伤。

那件案子,钟家一家也就他一人存活了下来。

林长辰思索了一会儿,他想起确实有个通敌的案子,主案犯是个骠骑将军,却嫁祸给了自己手下的一个副将,而这个副将正是钟一佑的父亲。本来这个案子与他这个小小的扬州捕快也没有什么关系,但是这个案子发生在北境军中,军中少帅慕容隆是他的好友,受好友所托,他才彻查此案。

“若不是林捕头,我现在恐怕已是刀下亡魂,孤魂野鬼了。”钟一佑说道。

林长辰道:“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这不是也长成大好男儿了嘛,今后若有机会,你也当如你爹那般尽忠职守,报效国家。”

边说,林长辰边拍了拍钟一佑的背。

钟一佑没有说话,真的能过去嘛?这可是差点灭门的惨案,这是他的心结。他无数次想报仇,却不知他的仇人是谁,当时的案犯均已伏法,可是伏法了又能怎样,他的父亲母亲,他的亲人,都回不来了。

而对于林长辰来说,过去的又真的能过去嘛,梗在他心头之事若不是靠着酒,他又能撑多久?

一时间,竟有些寂静。

一阵马蹄声,打断了这片刻的寂静。一群人将林长辰他们四人围了起来。

来的大约有二三十人,各个都是身形高大的汉子。

“大哥,就是这两个小贼偷了账本。”只见一个脸上有刀疤的男子对一个大胡子的男子说道。

大胡子道:“两个人,我怎么看这里有四个?”

“是那灰衣小贼和那女子。”刀疤男解释道。

大胡子听罢,一个翻身下马,指着钟一佑道:“小子,把账本交出来,可以留你个全尸。”

“什么账本,不如说给林某也听听。”林长辰站在了钟一佑身前道。

大胡子看了看林长辰这身落魄的打扮,不禁笑道:“哪里来的乞丐,给我滚一边去。”

说完,他一掌拍出,直取林长辰面门。

林长辰不闪不避,也打出一掌相迎。两掌相对,大胡子竟被震的向后退了两步。

“好小子,看不出来还是个高手!”大胡子甩了甩手,又整了整衣衫。

见大胡子没有讨到好处,刀疤男也翻身下马。

两人分别站在林长辰的左右两侧。

突然,刀疤男一记长拳打向林长辰,大胡子也跟上打出一掌。林长辰一个扭身,先躲开一拳,又避开一掌。接着,刀疤男拳风一变,一拳接着一拳如暴雨般打来,林长辰也运起内劲,一招“千手观音”打出。刀疤男的拳头虽快,但他连林长辰的影子都碰不到,再看林长辰,使出的千叶掌是掌掌打在了刀疤男的身上,而他的最后一掌更是直接将刀疤男打的飞了出去。

刀疤男倒在了地上,口吐鲜血,瞬间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五脏六腑有一种撕心裂肺的疼痛。

大胡子见状吃了一惊,因为这一切都太快了,他甚至没有反应过来林长辰是如何出招的。他的咽喉蠕动了一下,很快又镇定下来,他双手运气,又是两掌打出。

“大风掌,这是听风阁的人?”林长辰总算是看出来他们的招式和门路。

相比于刀疤男的拳,大胡子的掌力更为浑厚,并且他每一掌打出后都有几道劲力护在自己的身前,即便林长辰的掌力打到他身上,这几道护体的气也能卸下几分力来。

林长辰依旧使的是千叶掌,与刚才刀疤男的打斗不同,这次他的每一掌都迎上了大胡子的掌。

几十招过后,大胡子向后撤了一步闪开,他的手再也抬不起来,因为他的两条臂膀竟都被林长辰震断了。

林长辰道:“大风掌是不错的功夫,可惜你没用在正道上。”

说完,林长辰一掌朝着大胡子的胸口打出,看样子,他是想结果了这个强盗头子。

“砰”的一声。

林长辰没有打到大胡子身上,而是和另一个人对上了一掌。

这个人是强盗群里的一个人,他替大胡子挡下了林长辰这一掌。

来人是一个黑脸汉子。这黑脸汉子不仅脸黑,还穿了一身黑衣。

黑脸汉子道:“没想到在江湖上消失了两年的'梦湖名捕',竟然在这儿出现了。”

林长辰看了看眼前的人,他并不认识。

但是他还是有些吃惊的。

因为这个人的武功远在大胡子之上,他藏在了众位强盗喽啰之中,是何用意?难道他才是这群强盗真正的首领,若他是首领,又为何要这样做?

林长辰充满了疑惑。

黑脸汉子再没有多言,而是一掌向林长辰劈来,那掌力似乎有着排山倒海之势。

林长辰知道眼前的这个人绝对不一般,也不敢怠慢,随即便使出全力相对。

两人很快战作一团。那黑脸汉子的每一招每一式都与大胡子十分相似,只是劲道要大了许多。林长辰的千叶掌招式虽快,却完全打不动黑脸汉子,因为他全身都被一股气笼罩,好似身体四周有一股气墙,即便打了上去,掌力也破不掉那层气墙。

但黑脸汉子也拿林长辰没有办法,因为林长辰靠着神行虚妄的身法,只要林长辰自己不愿意,黑脸汉子几乎无法多靠近他一寸。所以黑脸汉子只有两个选择,一是和林长辰对掌,第二个就是被林长辰打。对掌,他的掌力与林长辰不相上下,甚至林长辰还要强上一些;那么他能做的,更多的是被打,反正林长辰也打不动他。不过这样耗下去,黑脸汉子只会力竭而死。

“‘千道力’,你也是听风阁的人?”林长辰看出了黑脸汉子的功法,随即说道。

“不错,这是我听风阁的上乘内功‘千道力’。”黑脸男子道。虽然他知道自己功力是不及林长辰的,但仍然自信地回道。因为气势上绝对不能输。

“嗖”的一声。

就是这一刻的分神,几根银针向林长辰飞去。

林长辰慌了,一滴汗从额头滴落,因为他知道这几根银针是躲不过去了。

高手之间的较量往往就在一刻便能分出胜负。

但是下一刻,什么也没有发生。

银针被一袖白袍一卷而过,戒空出手了。

“阿弥陀佛,暗箭伤人算不得光明磊落。”戒空道。

钟一佑见到了这几根银针,怒上心头道:“小心,就是他,打伤了我师妹。”

人群中又蹦出一个长发男子,他生的十分干瘦,夹在这群大汉中,显得有些格格不入,手上握着一把黑色的剑。 第六章 道别道别 钟一佑拔出了剑,道:“伤我师妹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戒空道:“小僧看这个怪人武功不弱,钟施主恐怕不是对手,小僧可助施主一臂之力。”

钟一佑道:“和尚,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亲师妹的仇,要由亲师兄来报。拜托照顾好我师妹,别让这些杂毛再给伤了。”

戒空摇了摇头,在他看来,钟一佑这一举动无异于打肿脸充胖子,以他的武功很难战胜眼前这个长发男子。也罢,少年男儿年少轻狂,伤了自己心爱的人,拼一拼命也是正常的。只要自己注意点,等钟一佑战败之时护他周全便是。

戒空想到这里便也不再多说什么。

只见钟一佑一运气,右手握紧了剑,眼神中透露出极强的杀意。

长发男子看着眼前的钟一佑,心中不免有一丝凉意,因为这是他第二次见到这样的钟一佑,上一次他便在这样的钟一佑手上吃了亏,让他们跑了。

“拿命来!”钟一佑一声大喝,提剑向前刺去。

戒空瞪大了眼睛,因为钟一佑的这一剑实在太快了。剑法不仅快,且狠辣,似鬼魅般凌厉地剑招不一会儿便在长发男子身上划出了几道口子。

这与戒空刚刚交手的钟一佑根本不是同一个人。

现在的钟一佑像是一头猛兽,像是一个疯子,准确的说,更像一个恶魔,一个提着剑的恶魔。

见长发男子不敌,众喽啰便一拥而上。

钟一佑以神出鬼没的剑法砍到了几个,但是不一会儿他便力竭晕倒了。

“看来这家伙定是练了什么邪功,一会儿剑招似神仙般飘逸,一会儿又似恶魔般狠辣。”戒空喃喃自语道。

接着,他一跃上前,接住了倒下的钟一佑,又一跃向后,将钟一佑放在女子身旁,再一跃向前,喊了一声佛号:“阿弥陀佛。小僧从不杀生。”

话音刚落,戒空长袖一挥开始在人群中穿梭。不一会儿,强盗们一个又一个的倒下。

“师兄,还是撤吧!”长发男子向黑脸男子喊道。

黑脸男子点头示意。

随即他蓄力一震,将林长辰震得约有一丈之远。

这是千道力内功中的一式绝招,名为“气盖当世”。

黑脸男子道:“林捕头果然名不虚传,不过我劝你们还是早早把账簿给我们送回来,我们上头的那位不是你们可以惹得起的。”

说完,黑脸男子与长发男子,以及剩余的众强盗带着刀疤男和大胡子骑马远去。

林长辰他们也没有追赶。

“这两天的事情可真多啊,难道这就是江湖嘛?”说着,戒空笑了起来。

林长辰走到钟一佑的面前,把了把他的脉搏,随即扶起了他的身子,用手掌抵住后背,一股真气注入了钟一佑的体内。

戒空道:“林师兄这是?”

林长辰道:“方才你也见到了。”

戒空道:“入魔道,短时间急剧提升自己的武力。”

此时,钟一佑醒了过来,有了林长辰的一道真气,他竟丝毫没有了大战后的疲惫感。

林长辰看着钟一佑道:“一佑小兄弟刚才使得是什么功夫?”

钟一佑挠了挠头道:“实不相瞒,这是‘疯魔怒’。”

林长辰一惊,道:“清风观疯道人所创的‘疯魔怒’?”

戒空道:“小僧也曾听师傅说过,几十年前清风观有一位百年一遇的奇才,此人痴迷武学,后来为了和人比武,入了魔道,从此叛出师门,在江湖上再也没了踪迹。”

林长辰问钟一佑道:“你是如何习得这门武功的?”

钟一佑没有回答。

“你既不愿意说,也不必勉强。”林长辰向来是一个不强求别人的人,当然这点对那些罪犯例外。

林长辰继续道:“只是你体内有两股内劲在互相较量,一股便是你这魔功的,一股像是玄门正宗的内功。若是长期以往下去,两股不相融的内劲在你体内交替,总有一日你会经脉尽断而亡。如今我用我的一道真气暂时压住了你体内的魔功,可保你暂时性命无忧,你切不可再使用这门武功。但我的真气到底是我的,它在你的体内会一日日地散去,只盼有一日你能有奇遇造化,或是能将你体内这两股力道融汇贯通,或是能化去一股力量,方可无性命之忧。”

钟一佑道:“多谢林捕头。”

戒空话锋一转道:“方才那群强盗说的账本,什么账本,你们偷了他们的账本?”

钟一佑道:“呸呸呸,什么叫偷,读书人的事能叫偷嘛?那是他们用官银贿赂朝廷命官的名单。我和师妹拼死拿到了这个账簿就是想有朝一日能找到主持大局的人,把这些贪官,这帮劫匪绳之以法。”

戒空道:“官银?什么官银。”

“北境军的军饷。”钟一佑道。

林长辰听到此处,一拳打在了树上,道:“这帮猪狗不如的畜生。这些年北境频繁被外族侵扰,竟还有人惦记着北境军的军饷。”

钟一佑继续道:“原本我和师妹是去紫霄宫送信,邀请紫霄宫的道长们前来参加六月初五的道教大会,但是我们在泰安县城外遇到了一个满身是血的人。我和师妹救了他,等他醒来才知道他是押送北境俊饷银的士兵,不久前他们遭到了劫匪的伏击,人都被杀光了,银子也被抢了。这丢失的是送往北境的军饷,我和师妹一路追查,发现这笔银子被转移到了北固山。”

林长辰道:“原来如此。”

钟一佑想了想,又补充道,“对了,忘了说了,我和师妹都是清风观的弟子。”

林长辰道:“清风观,是个好地方。”

钟一佑道:“林捕头,账本我想交给你,你在官家做过事,一定有办法处理它的。”

林长辰道:“不,账本还是由你们保管。根据我以往的经验,能对军饷动手的,那定不是普通人,这也不会是一件普通的案子。今日的那些劫匪被打跑了,他们定然不会放过我们,而他们当中居然还有听风阁的高手,可见这背后一定有一双大手在操控着这一切。我想现在我们应该分开走,他们知道我是谁,却不知道你们是谁,他们也一定会猜,你们会把账本交给武艺最高的我来保管。于是厉害的杀手会来追我,你们嘛,能躲尽量躲。”

钟一佑道:“林捕头你这就要和我们分开?”

戒空却插了一句道:“那祭拜苦伶师叔的事?”

林长辰道:“国事之重,胜过家事。况且那群王八蛋把坟都给拆了,我想师傅会理解的。”

说着,林长辰咬了咬牙,继续道:“我们要去山下的城镇再分开走,要让人看到我们分开了,要让他们也知道我们分开了。分开后,我去见一位能处理这个案子的故人,你们呢,带着这位姑娘去求医。这姑娘受伤不浅,要尽快医治。”

说完,林长辰掏出一块铁牌递给钟一佑,继续道:“这姑娘她中的是听风阁的夺魄追魂针,非一般的郎中能治,你们拿着这块铁牌去‘落韵雅府’找周夫人,见到这个令牌她会帮你们的。” 第七章 和尚和道士 夕阳西下,在天边染出一抹红晕。

林长辰三人终于从北固山走到了一处县城。

钟一佑带着师妹骑着一匹马,戒空骑着一匹马,林长辰则骑着另一匹马。

显然,他们骑的是强盗的马。

世间有时候就是那么的荒诞,强盗被硬茬子抢了自己用来抢劫的马。

城门口刮起了小风,暖风,是春天的暖风。

林长辰依照之前的计划在城门口与戒空、钟一佑等三人告别。

他去的方向是大吴的都城,金陵城。

随后,戒空他们在城内找了一家客栈。这家客栈的名字也叫“浮生酒家”。

钟一佑看着戒空道:“和尚,你有钱吗?”

戒空道:“小僧出门在外或是化缘借宿,或是以天为被,地为床,渴了饮些泉水,饿了吃些果子,不曾需要银两。”

钟一佑道:“行啊,穷就是穷,穷还能被你说的这么清新脱俗。哎,我这里有钱,你帮我拿一下去定两间上好的房间,今天哥哥带你享受一把。”

戒空看着钟一佑道:“钟施主都抱了这位女施主一路了,怎么到了客栈里都不放下嘛?”

原来一路上,钟一佑和师妹骑一匹马,师妹昏昏沉沉的,钟一佑便一直将她搂在身前。而到了客栈门口,他先是自己下马,又把师妹抱了下来。直到进了客栈,他也一直抱着,没舍得把师妹放下。只是这样他便没有了手去拿腰间的钱袋。

钟一佑道:“你们出家人懂什么,快点快点。”

戒空摇了摇头,伸手在钟一佑身上拿下钱袋,去定了三间客房。

“喂,和尚,我不是说两间房嘛?”钟一佑道。

戒空回道:“我可不想和你睡。”

“切,谁稀罕啊。”

天,渐渐黑了下来。

客栈里传来嘈杂的声音,伴着肉香,饭香还有一些烟火气。

钟一佑端起了一碗牛肉面,吮吸了一口汤汁,道:“哇,这家店的面真是一绝。”

戒空笑着道:“看你这样子是真的饿了。”

钟一佑继续道:“和尚我跟你讲,我可喜欢在客栈吃饭了。”

“为何?”

“因为这里热闹,有人间烟火的气息。你闻,问到了嘛,那是烧柴火的味道。”

“哈哈哈。”戒空笑了起来,“你这家伙还挺奇怪,喜欢闻烟。”

“和尚,我看你也不像那种正经的和尚,你真准备做一辈子和尚嘛?”

戒空楞了一下,道:“你呢?你不也是道士嘛,准备做一辈子道士嘛?”

“呸呸呸,我可不是道士。”

“哦,清风观里还有不是道士的。”

“那可不,我师傅说我就没有修道的心,做不了道士。再说,我可是要娶我小师妹的。”

“道士娶亲,倒也常见。”

“嘿,我说了我不是道士。”

“善哉善哉,钟施主当真有些稚气。”

“和尚,能不能别施主长,施主短的。”

“哦?那应当叫你什么?”

“你就叫我钟佑吧。”

“钟佑?挺好。”

戒空一边说着,钟一佑一边端起了碗,将面汤一饮而尽。

“饱了,这下舒服多了!”说完,钟一佑将碗筷拍在了桌上。

就在此时,戒空也把自己面前的素面捞了个干净。

“和尚,你说你是第一次步入江湖?”钟一佑继续问道。

“嗯。”戒空点了点头。

“那你可知道这江湖上最有名的门派有哪些?”

戒空摇了摇头,道:“愿闻其详。”

“这江湖门派啊,没有一千也有几百。但有十八个门派最为突出。我大吴国有大半的将军都出自这十八个门派。他们便是江湖人称的“三观四庄五派六阁”,这三观指的便是:清风观,紫霄宫,玉皇观,此三家为道家所在。四庄指的是:上方山庄,云海幽居,雾霭仙庄,落韵雅府。五派指的便是:少林派,武当派,昆仑派,崆峒派,峨眉派。而六阁则是:凌霄阁,飞云阁,清梦阁,听风阁,觅影阁,晚香阁。如果你能进入这十八个门派学艺,那么大概率能够成为一个合格的武者,大概率是同辈人之间的高手。假以时日成为江湖上一等一的高手,一等一的大侠也不是不可能。”

“照钟佑兄弟这么说,我们学在这十八派之间,确也是件十分幸运的事喽?”

“那可不,多少人想进少林学艺都没有那机会呢。而且我看和尚你,恐怕也能算得上是少林派中的高手吧。”

“要说在少林中,武功高过我的,恐怕也只有戒厄师兄,戒难师兄和我师傅苦寒大师了。”

“你这和尚可真不谦虚。”

戒空道:“出家人不打妄语,小僧说的句句属实。”

两人都沉默了一会儿,戒空刚想起身,钟一佑又继续道:“和尚,你有想过将来做什么嘛?”

戒空道:“看看江湖,还有就是,算了,这件事现在小僧现在不去想。”

“喂,和尚你真不够意思,话说了一半,勾起了我的兴趣,却又不说出口。”

戒空道:“我们才刚认识一天,如果有缘,以后你会知道的。那你呢?以后又想做什么?”

钟一佑道:“我呢,想名动江湖,扬名立万,然后风风光光地把我师妹给娶了。怎么样,很俗气吧?”

戒空道:“有点俗气,不过听起来是个不错的打算。看得出来你很喜欢你的师妹。”

钟一佑道:“那是当然。师妹是我最亲的人了。和尚你有没有对一个女人动过心。”

戒空摇了摇头。

钟一佑把头凑了过来道:“快老实回答,放心,这件事我不告诉佛祖。”

戒空还是摇了摇头。

“没劲。”说完,钟一佑起身往楼上的客房走去。

戒空紧随其后。

已经两天没有好好睡过觉了,戒空此刻只想美美地睡上一觉。而钟一佑则是先去给师妹擦了擦脸,又给她盖好了被子。才趴在师妹床前的桌子上睡去。

而钟一佑自己的房间,他没有想过回去。

夜深。

月色朦胧,满天看不到一颗星星。

一个个黑影在客栈外窜动,很快一个个黑影又在窗户上的光影中闪过,那是师妹那边的窗户。

“谁?”

窗外的动静惊醒了睡梦中的钟一佑。 第八章 周夫人 扑哧一声,窗外的黑衣人应声倒地了几个。

但始终没有人闯进师妹的房间。

“难道这群人不是来找我们的?”钟一佑心中暗自思索道。

既然不是来找我们的,便不去管着闲事,毕竟师妹现在受了伤,不宜再招惹是非。

次日,洛陵道上疾驰着一辆马车。马车的前室坐着一个手法老练的车夫。而马车里有一个道士打扮的少年和一个和尚。正是钟一佑和戒空和尚。

戒空道:“看不出来,钟佑兄弟这么有钱,连这么豪华的马车都租的起。”

钟一佑回道:“不是我有钱,是我师傅有钱,这老道士平时扣的要命,但是只要我师妹一下山,那是大把的银子往外送,生怕师妹在山下看到什么东西买不起了。”

戒空道:“哦,有趣,那你这位师傅是当真爱惜你这师妹。”

“哎,师傅也是苦命人啊,我听我的师兄说,当初他沉迷武学,对自己的妻子女儿不管不顾。一天夜里,一伙賊人进了村庄,烧杀抢掠,他的妻子女儿就在那一天,死了。师傅懊悔不已,后来他收养了师妹,师傅对师妹关怀备至,也许是为了弥补他对女儿的亏欠吧。”

说完,钟一佑看了看躺着的师妹,似有千言万语,却不知从何说起。

“阿弥陀佛。”戒空喊了一声佛号,嘴里像是念了几句经文。

只听“吁”的一声,马车停了下来。

“几位爷,前面便是落韵雅府了。”车夫向马车的室内道。

“好嘞,辛苦。”钟一佑向车夫道了谢,便背着师妹下了马车。

一个恢弘的大门映入他们的眼帘,门上面有这各种精美的雕饰。最上面还有一块牌匾,写着“落韵雅府”四个大字。

“好气派啊,这比我少林寺要气派的多。”戒空不禁感叹道。

钟一佑道:“落韵雅府乃高祖皇帝所建,据说当时的皇后被称为‘落韵皇后’,她还有个江湖上的名号叫‘落韵仙子’,是少有的女武将出身,也是和高祖皇帝一起打天下的功臣。高祖皇帝这辈子只有一个皇后,也只娶了这么一个妻子。在皇后四十岁寿宴时,高祖皇帝修建了这座落韵雅府作为皇后春游时的府邸。后高祖去世了,皇后变成了太后,便搬到了落韵雅府居住。太宗皇帝知道母亲好武,便特批落韵雅府为大吴国武堂之一,可传授武艺。”

“原来是皇后的府邸,难怪如此气派。”戒空听完了钟一佑的介绍,这才有了一定的了解。

“你们是什么人?”几名女子迎了出来,她们有的穿着粉色的衣服,有的穿着白色的衣服,手上都拿着一把剑。

钟一佑道:“我们想求见周夫人,还请几位传句话。”

一名白衣女子道:“周夫人,哪个周夫人。”

钟一佑递过了林长辰给的令牌。

白衣女子看了一眼,仿佛明白了什么,道:“几位请稍后。”说完,转身向府内走去。

不一会儿,走出一位身穿紫色衣服的女人,看上去有些年纪了,但却是风韵犹存。

紫色衣服的女人喊道:“这飞花令是谁的?”

钟一佑道:“是林捕头交给我的。”

紫衣女子道:“找我什么事?”

钟一佑道:“想必前辈便是周夫人了,我师妹中了夺魄追魂针,想请前辈出手医治。”

周夫人看了看钟一佑背上的女子,道:“像,太像了。这个负心人既然还敢让我救人。”

说完,周夫人抽出腰间的长鞭向钟一佑甩去。

钟一佑先是一惊,慌忙侧身闪躲。

周夫人见状将鞭子一抖再一抽,一鞭过后又接着一鞭。

且不说钟一佑身上还背着师妹,行动有所不便。即便是他一个人,面对周夫人如此凌厉地鞭法,估计也很难躲过。

但是,这里还有一个人。一个和尚。

眼看鞭子便要抽到钟一佑的身上,戒空一个滑步闪到钟一佑的身前,又长袖一挥,弹开周夫人的鞭子。

“阿弥陀佛,我们素未谋面女施主何以下此狠手。”

周夫人道:“少林的功夫,好啊,和他一样都是少林的人。看鞭。”话音刚落,周夫人挥舞着手中的长鞭向戒空抽去。

戒空一个闪躲跳往别处,先远离钟一佑他们,他才能施展本事。

周夫人的鞭似一条长蛇,始终在戒空周围盘旋,时而快时而慢,时而紧时而松。仿佛要将敌人困死在这鞭法之中。这是落韵雅府的绝学“娘子鞭”。

戒空看这鞭法狠毒,不敢拿手应接,便一直以长袖相对。这一手舞动长袖的功夫乃是少林的袈裟伏魔功。

周夫人道:“小和尚功夫不弱。让我看看你这袈裟到底能降住什么魔。”

片刻间,周夫人的鞭法变得更加迅猛,且气势磅礴,如一条大蛇要一口将戒空吞下。这是“娘子鞭”中的一式绝招,水漫金山。原来这鞭法便是从白素贞斗法海的故事中得到了启发而创造的。如今倒正是应了这场景。

戒空虽是和尚,却没有法海的神通,加上实战经验不足,面对这样厉害的招式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破解。

“打蛇打七寸,那么她的七寸是……”戒空暗自思索,慢慢有了应对之策。

只见他一边挥舞双手护住自身,使长鞭伤他不得,又慢慢往周夫人靠近。突然一个瞬间,他便抓了周夫人的手,周夫人的鞭子立马失去活力,再也舞不起来。

这握住鞭子的手便是娘子鞭的七寸。一旦手使不上力道,那么鞭子再怎么也挥舞不起来。

“臭和尚,和他一样坏。”周夫人先骂了一句,又把手向前一推,再向后一缩,便摆脱了戒空的控制。随即她扔了鞭子,施展了一套掌法,这套掌法名为“倾城掌”,乃是当初落韵皇后所创。

戒空以大慈大悲掌对上了周夫人的倾城掌。两人拳掌相对,发出“嘭嘭”的声响。

要论掌力,戒空的大慈大悲掌要更甚一筹。但是周夫人的倾城掌,除了有掌法外,还有身法。 第九章 去毒 周夫人掌法灵动,身法更加灵动。戒空一连几掌都被周夫人巧妙躲过。

周夫人心里思索道:“这小和尚小小年纪,武功已到达这般地步,甚至比当年的林长辰还要出众。”

倾城掌名曰倾城,自然是这掌法一旦施展便有一种唯美之感。无论使用者长的是否好看,打出的掌法都美的令人心驰神往,像是仙女落凡尘,翩若惊鸿,每一招每一式都透着优雅与气韵。

戒空暗自感叹道,周夫人这掌法既唯美又灵动,就是他一个男子看了也不免想学上几招。这次下山短短几天时间内,他便见识到了佛门武功集大成者的林长辰,内功气劲浑厚无比的黑脸强盗,还有钟一佑使得那飘逸洒脱的清风观扶风剑法。妙,实在是妙,江湖确实令人向往。

周夫人右手一掌打向戒空,戒空一个转身闪过。周夫人以掌化鞭,顺势一劈而下。戒空身子微倾,鼻子在掌间划过,反手打出一掌大慈大悲掌。周夫人回招,左臂上扬,右手则借势打出一掌相迎。

两掌相对,周夫人被震的向后连退几步。

身后的几名白衣粉衣的女子立刻拔剑上前护在周夫人身前。

戒空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小僧和这位钟佑兄弟前来只为求医,并无恶意,还望这位女施主宽恕。”

周夫人整了整衣裳,一个箭步上前,像是还要与戒空再斗上一斗。

一个慈祥地声音喊住了她。

“婧芳,够了,不要再闹了。林捕头于我落韵雅府有恩,既是他推荐来的,你看看这个姑娘便是。”一个中年女子缓缓从门后走了出来。她穿着一袭红衣,红衣之下是一件白色的长衫。头上盘着头发,另又有长发垂肩。一只镶嵌着珠宝的金色发簪很是鲜艳。脸上虽有一些岁月的痕迹,但大底能看出她年轻时一定是个美人。她正是落韵雅府的掌门人,李绮芷

周夫人,本名,温婧芳。

周夫人道:“大姐!”

李绮芷道:“我知道这件事情积压在你的心头多年,但是毕竟那也不能完全怪于林捕头,况且你也不能把气撒在几个年轻人身上。”

周夫人没有说话,听完李绮芷的话,她一瞬间冷静了下来。是啊,她与眼前这几个小辈并无仇怨,纯粹是把他们当做了出气筒。

钟一佑看向李绮芷道:“见过前辈,在下是清风观居林道长门下弟子钟一佑,我师妹梅纪芸中了夺魄追魂针,特来请周夫人医治。”

周夫人道:“小子,区区追魂针而已,在我温家毒术面前不值一提。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老实回我。”

钟一佑道:“前辈请讲。”

周夫人道:“这丫头是不是林长辰的女儿?”

钟一佑和戒空都瞪大了双眼。尴尬之情写在了脸上。

钟一佑道:“前辈误会了,我师妹与林捕头素无瓜葛,我们也是前几日才与林捕头相遇。”

周夫人听完,也有几分尴尬的神色。

李绮芷道:“好了,晨露,你带这几位客人先进府休息。婧芳,我看这位姑娘病的不轻,你去准备一下,还是救人要紧。”

晨露,是李绮芷旁边一个贴身侍女的名字。

周夫人点了点头,转身走进了府内。

钟一佑,戒空等三人也陆续跟着进了府内。

正午时分,东厢房。

一缕轻烟在屋内缓缓升起,是如梦香散发出来的烟。

戒空和钟一佑坐在两张黑色的木椅子上,他们前面立着一个屏风。而小师妹和周夫人,则在屏风内。

周夫人道:“小和尚可以,竟有少林的金露丸。若非这金露丸,这姑娘怕是早已毒入肺腑。”

说完,周夫人将梅纪芸的衣服又往下拽了几分,几根银针扎在了她的肩膀处。又端来一碗汤药喂她喝下。再拔出银针,用小刀切开伤口,引毒血流出。接着取来止血散敷在伤口上,用细布进行包扎。最后,周夫人把梅纪芸的衣服整理好,喂她喝了又一副汤药,再盖上了被子。整个过程行云流水。

周夫人走到一个木盆前洗了洗手,转身走出了屏风道:“好了,休息几日,她便可无碍。”

钟一佑激动地站起了身,躬身道:“多谢前辈救命之恩。”

戒空也跟着起身鞠了一躬。

周夫人顺手扔给钟一佑一瓶丹药,道:“下次中了追魂针,服下一粒,用内力就可将毒逼出。也就不用来麻烦我了。”

钟一佑道:“多谢前辈。”

周夫人道:“我很老吗,前辈长前辈短的,叫姐姐。”

“啊!”钟一佑有些犹豫。

周夫人的脸色瞬间变了道:“怎么,你不愿意?”

钟一佑面露难色地道:“姐姐,谢谢姐姐。”

“这还差不多。”接着周夫人把脸转向了戒空道:“还有你,小和尚,快,叫姐姐。”

戒空被这突如其来的要求吓了一跳,他连忙道:“姐姐好。”

周夫人道:“下次记住了吧,叫姐姐,或者叫温姐姐。”说完,周夫人往门外走去。走了几步,又回眸道:“对了,晚上我再来给那姑娘换药。”

钟一佑又道了声谢。

伴随着一阵轻快的脚步声,周夫人离开了东厢房。

“呜,真实个奇怪的女人。”钟一佑叹了一口道。

“阿弥陀佛。”戒空喊了一声佛号。

“和尚你说她和林捕头之间是什么关系?”钟一佑好奇道。

戒空道:“小僧不知。不过看她的样子,像是又恨林师兄,却又爱林师兄。”

钟一佑点了点头道:“说的不错,女人啊真是一种奇怪的生物。你说,不会是当年林捕头把她抛弃了吧,因此由爱生恨。可是她又叫周夫人,既然是周夫人,必然已经嫁人了,这她也没有记挂林捕头的理由啊,奇怪,真是奇怪。”

戒空道:“你这家伙,好奇心可是会害死人的。”

“喂和尚,难道你就不好奇?”钟一佑向戒空眨了眨眼。

“阿弥陀佛。”

“切,装正经。”说完,钟一佑看了看屏风内,他无比期待小师妹又生龙活虎的那一天。

第十章 围攻 沧州道。

阴云密布。

林长辰坐在一家酒棚里喝酒,一群汉子围在他的身旁。

这群汉子已经追了他三天三夜了。

为首的汉子是一位黑脸大汉。那黑脸大汉看着林长辰道:“林捕头,把账本交出来,这事就算过去了。”

林长辰的眼神坚定,他不慌不忙,先端起碗喝了一口酒,接着道:“真是辛苦各位了,跟了林某人这么久。”

“既然如此,那就休怪老夫无情了。”

话音刚落,黑脸大汉飞身而出。他身形魁梧,内功深厚。一拳挥出,带着破空之声,直取林长辰的面门。林长辰并不慌张,先前在北固山,他已与这黑脸大汉交过手,对方的武功路数他也有些了解。

林长辰侧身避开,同时一掌拍出,与黑脸大汉的内力相撞,发出一声闷响。紧接着,黑脸大汉身后那位瘦高的汉子也挥舞着长剑,直刺林长辰的腰间。

正是那日使用追魂夺魄针的人。

林长辰身子一转,轻松避开,同时一指点出,正中瘦高汉子的手腕,长剑脱手而出。

见两人斗林长辰不占上风,那群人中又有一位身材魁梧的汉子也加入了战局。他使的长剑犹如毒蛇出洞,直取林长辰的要害。比那瘦高汉子的剑法更为很辣,力道也更大。

林长辰面对这样的强敌,不敢有丝毫大意。他身形敏捷,不断闪避。

只见那魁梧汉子手中的长剑舞出一片剑幕,将林长辰笼罩其中。每一剑都狠辣凌厉,每一剑都要将林长辰至于死地。

然而,林长辰并未被这剑幕所困。他身形灵动,犹如风中柳絮,在剑幕中穿梭自如。他的双眼犹如利箭,准确地捕捉到了魁梧汉子的每一个动作。

霎时间,林长辰看准了一个破绽。他眼神一凝,身形一转,避开了魁梧汉子的剑尖,同时双掌齐出,使出了千叶掌中的一招——“风卷残云”。他的手掌犹如无数片落叶,快速而连续地拍向魁梧汉子的手腕。魁梧汉子无法抵挡这突如其来的攻势,手腕被连续击中,长剑脱手而出。

林长辰并未停手,他紧接着一掌拍向魁梧汉子的胸口。魁梧汉子无法抵挡,只能狼狈地躲闪。林长辰的千叶掌犹如疾风骤雨,紧紧跟随。

只听“啪”的一声,林长辰将魁梧汉子击退,接着又一掌拍在正准备偷袭的瘦高汉子胸口,将其震飞。黑脸大汉见状,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和愤怒,他大喝一声,内力爆发,挺起一拳直取林长辰的面门。

林长辰一侧身,避开黑脸大汉的拳风,同时一掌拍出,与黑脸大汉的内力相撞。两人的内力相撞,发出一声巨响。黑脸大汉被震退数步,而林长辰也感到手臂一阵酥麻。然而,林长辰并未停下,他紧接着一掌拍向黑脸大汉的胸口。黑脸大汉无法抵挡,只能匆忙闪避,但剑尖仍然划过他的手臂,留下一道血痕。

魁梧汉子刺了他一剑。

见林长辰手上,在场的其他人向饿狼一般的扑了过来。

林长辰感到咬紧牙关,强忍着痛楚,眼神中闪烁出一丝杀意。

魁梧汉子又一剑刺来,林长辰身形一侧,避开了剑尖,同时一掌拍出,使出了千叶掌中的一招——“狂风暴雨”。

魁梧汉子回剑护住四周,使林长辰的掌力不能伤他。

此时,其他喽啰们也攻向了林长辰,他们或是用剑,或是用刀,又或是用棒,霎时间,各种兵器在林长辰的四周交织。

林长辰只得运起“神行虚妄”的功法,边闪边打,顷刻间,喽啰们已倒了一地。

“我看你还能撑到几时。”黑脸汉子一声大喝,一阵强大的内劲打了林长辰一个措手不及。

林长辰被这股内劲打的飞出了几丈远,直到撞断了一根支持酒棚的杆子。

一口鲜血从林长辰口中吐了出来。

“没想到我烂命一条,竟然要听风阁三大高手亲自动手。”林长辰说完便大笑了起来。

黑脸汉子道:“林捕头谦虚了,当年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梦湖名捕,今日若非我兄弟三人联手,怕是谁也拦不住你。”

瘦高的男子道:“账簿交出来,我兄弟三人惜才,也不会杀你。”

林长辰道:“什么账簿,林某可不知道什么账簿。”

魁梧汉子道:“林捕头,我兄弟三人敬你是一条好汉,才对你好声好气,你可不要不识好歹。”

林长辰道:“能死在莫云,莫问,莫道三位听风阁堂主的手上,林某也是值了。”

原来那黑脸汉子叫莫云,是听风阁追风堂的堂主;而那瘦高汉子叫莫问,是追风堂的副堂主;剩下一个魁梧汉子,便是莫道了,他也是追风堂的副堂主。

三人均是江湖上的成名高手。

莫云道:“看来林捕头是不会说了。”说完,给莫问递了一个颜色。

莫问提剑刺向林长辰咽喉。

林长辰闭上了眼睛。

“砰”的一声,一个石子击在莫问的剑上,剑尖偏向了别处。

“谁?”莫问抬头看了看四周。

突然,一群疯牛冲向莫云等人。牛群在人群中横冲直撞,莫云等人急忙躲闪。

等在回过神来的时候,林长辰已不见了踪影。

莫问对莫云道:“大哥,人跑了。”

莫云道:“罢了,兄弟们也受伤不轻。我和老三继续追,你带兄弟们先回去吧。”

莫问点了点头。

在这三兄弟当中,大哥莫云修习的乃是听风阁的上乘内功“千道力”,武功居三兄弟首位。老二莫问天生干瘦,练的乃是听风阁外门功夫“乘风快剑”与上乘暗器手法“夺魄追魂针”,虽是老二,但武功确是三兄弟中最弱的。最后是三弟莫道,他生的虎背熊腰,练的乃是听风阁闻名江湖的剑法“听风剑”,此剑法,快且力道浑厚,若不是内功修炼到一定地步,断然练不成听风剑法。莫道在三兄弟中,武功仅次于大哥莫云。

云开,夕阳染红了天边。

林长辰被一男人驮在背上走了一路,最终在山上一处茅草屋停了下来。

林长辰躺在床上,隐隐约约地看到了男人的脸,却看不清他是谁。

林长辰道:“多谢壮士救命之恩。”

问声,男人回头道:“呦,老林,什么时候这么客气了。”

听到男人的声音,林长辰笑了,却没有笑出声,只是嘴角微微上扬,这是一个他很熟悉的声音。

林长辰:“是你,陈达,你这家伙还没死啊。”

第十一章 比武 落韵雅府,风华殿。

大厅里坐着两个人。一个是落韵雅府的掌门人李芷绮,一个是钟一佑。

李芷绮坐在主位,正对着风华殿的大门;钟一佑坐在客位,位于主位之下。

李芷绮道:“小兄弟,你们为何会被这夺魄追魂针所伤?”

钟一佑道:“实不相瞒,是因为一本账簿。”

李芷绮疑惑地道:“账簿?”

“是的,一本贪污军饷的账簿。”

李芷绮叹了口气道:“又是军饷贪没,这些年运往北境的军饷就没有安生过。”

钟一佑道:“掌门对这事有所了解嘛?”

李芷绮摇了摇头,道:“也只是略有耳闻。”

钟一佑道:“那军饷贪污这么大的案子,朝廷难道就不管嘛?”

“据我所知,朝廷大致是知道了军饷被抢,乃是朝堂之上的人所为,但是具体是谁,是哪些人做的,追查了几次,也只是不了了之。”

钟一佑略显失望地道:“朝廷,到底还是那个朝廷啊。”

话音刚落,一阵喧闹的声音传入殿中。

李芷绮与钟一佑循声向殿外走去。

殿外的花园里,站着几个人。几个女人与一个和尚。

落韵雅府的门生以女人居多,男人在落韵雅府中属实是十分罕见。几个女人分为两边站着,一边排成了一排,像是在看着什么。另一边只有一个女人,而这个女人的对面站着一个和尚。

落韵雅府中男人不多见,自然和尚就更加少见。

而那个和尚正是戒空。

再看站在戒空对面的女人,看样子十七八岁的年纪,身着一袭淡绿色的长衫。女人的容貌清丽脱俗,宛若仙子下凡。她的眉弯如柳,微微上扬,显得聪慧而灵动;她的双眸明亮如星,深邃而清澈,仿佛能映照出灵魂的深处。她的鼻梁挺直,唇角微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倔强。她的皮肤白皙如雪,透着一股自然的光泽,仿佛吹弹可破。

女人看着戒空道:“小和尚听说你武功不弱,连温姑姑都打不过你。”

戒空道:“却是温姐姐让了小僧。”

女人吐了吐舌头道:“呸呸呸,不害臊,竟然称温姑姑是姐姐。”

戒空一时语塞,毕竟“姐姐”二字是温婧芳亲口让他喊的。

女人继续道:“喂,小和尚,不管温姑姑有没有让你,想来你都是有些本事的,本姑娘今天也要试试你有几斤几两。”

戒空道:“女施主,出家人不好争强斗狠。何况还是和女人动手。”

女人道:“你这和尚,咋了,还看不起我们姑娘家嘛?看剑。”

说完,女人一剑挺出。

女人手持一柄银白色的剑,剑光如梦似幻,翩翩起舞。她的剑法轻盈而优雅,每一剑都仿佛在画出一幅美丽的画卷。她的眼神坚定,嘴角带着一丝冷笑,仿佛在嘲笑着对手。再看戒空,他身形如风,游走在剑光之间。不过,他并没有真的想和女人动手,只是以闪躲为主。他的僧袍在风中猎猎作响,仿佛一只展翅欲飞的雄鹰。他的眼神平静而深邃,女人每一招每一式的剑法他仿佛都能看透。

见戒空如此儿戏,女人显得有些不高兴,她的剑法变得凌厉而狠辣,剑光如电,直取和尚的要害。和尚身形一晃,躲过了剑光,却并未反击,只是静静地看着女人。

女人见戒空并未反击,心中更是一怒,手中的剑法更加狠辣。霎时间,剑法如狂风暴雨,好似让人无法抵挡。然而,戒空的身形如影,始终在剑光之外。

突然,女人收起剑,道:“哎哎哎,等一下,先不打了不打了。”

剑入剑鞘,女人便把剑扔到一旁。

戒空嘴角微微上扬,心里暗自想到:“这姑娘真是好笑,比武是她提的,打到一半说不打就不打了也是她。”

但很快,他边意识到他想错了,女人并未想收手。

女人整理了衣衫,又收了收衣袖,道:“剑法我练的不好,这次,看掌。”

说完,又是一掌拍出。这是倾城掌法,只见她的掌法如丝如缕,温柔而有力。戒空的眼神微微一凝,却仍然只是闪躲。他的身形在空中如风摆柳,每一次看似要被掌风扫中,却又在千钧一发之际巧妙避开。

这样的掌法戒空见过,便是先前和温婧芳打斗中见识过的。只是眼前这个女人的掌法颇具其形而未得其意,有时似有排山倒海之势,却在关键之时力道便自行卸了。

一连数十招,女人都无法触及戒空分毫。

女人道:“小和尚,你一味的闪躲算什么比武?”

说完,女人又是几掌拍出。

戒空寻思道:“老是这么闪躲确实也不是办法。”

随即,衣袖一挥,隔开了女人打来的一掌。女人见状,身形一转,又一掌打来。戒空又是一隔,先是卸去了女人的掌力,又顺手一抓,扣住了女人的手腕。

女人怎么用力也挣脱不开戒空的手。

女人脸一红,道:“喂,小和尚,你还要抓到什么时候。”

戒空这才意识到,他抓了一个姑娘的手。

他的脸也红了起来,急忙松开了手,又向后退了几步。

“阿弥陀佛。”戒空念了一声佛号。

女人转了转手腕,有些酸麻,但并没有疼痛感。

女人道:“行啊,小和尚。功夫确实不错。我还有这最后一招,你若还接的住,我便服了你了。”

说完,女人从腰间取出了三枚带羽毛的银针握在手中。

那是落韵雅府的独门暗器,凤羽针。

女人刚抬手,便听得传来一阵呵斥之声。是李芷绮的声音。

李芷绮道:“够了,如汐,人家原来是客,怎能这般胡闹。”

戒空朝着李芷绮的方向双手合十鞠了一躬。

女人放下了手中的暗器,带着一丝娇气说道:“姑母——”

李芷绮道:“还不快给小师傅赔个不是。”

“哼。”女人嘟囔了一声,看向戒空道:“小和尚,刚才冒犯了。”

戒空道:“无妨。”

女人名叫李如汐,是大吴定国公之女。

李芷绮是她的姑姑,而温婧芳是她父亲的义妹,因此她称温婧芳也是姑姑。 第十二章 始末 李如汐看了看戒空,道:“小和尚,待会见。”

说完,她转身朝园子外走去,走两步又回头看了看戒空,只是撇了几眼,便又将头转了回去,留下一个属于妙龄女子的倩影。

戒空望着李如汐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突然,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一个男人走到了他的身边,正是钟一佑。

“小和尚,动了凡心了吧。”钟一佑坏坏地道。

戒空双手合十,念了一声佛号。

钟一佑道:“何须如此克制自己,少年人要敢爱敢恨,大不了还俗嘛,你说是不?”

戒空默默地念了几句经文。

李芷绮走向前道:“小师傅还请多多包涵,我这侄女从小娇生惯养,行事多有些鲁莽。”

钟一佑没等戒空张口,接过话来道:“前辈不必担心,我这位兄弟不会在意的。”

戒空的脸有些红,他的脑海中不断闪过刚才抓住李如汐手的画面,内心也是久久不能平静。

李芷绮道:“小兄弟方才说的军饷贪污案子,或许我这侄女能够帮上一帮。”

钟一佑道:“难道她是朝廷中人?”

李芷绮道:“她是定国公之女,也是当今圣上亲封的淮阳郡主。我虽是定国公的妹妹,但我也是落韵雅府的掌权人。我朝规定,江湖中人,不涉朝政。因此,我不便出面。回头我与如汐说说,让她引你们去见定国公。”

钟一佑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这种感觉很奇怪,像是在梦中,像是不那么真实。

几天之前,因为他和师妹多管闲事,救了一个受伤的士兵,从而牵扯进了这桩军饷的案子中。后他们去北固山土匪寨子盗取了记录饷银流动的账簿,因而被强盗追杀,师妹也因此负伤。接着又遇见了多年未见的救命恩人林长辰,还有身边的这个和尚。最后,在林长辰的指引下,来到了这落韵雅府。现在,落韵雅府的掌门人竟让他去见当朝的定国公。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了,显得那么的不真实。如果不是多管闲事,他和师妹现在应该好好地呆在清风观上。

钟一佑道:“多谢前辈。不过我连账簿都没有给前辈看过,你就如此相信我嘛?”

李芷绮道:“江湖儿女,本没有那么多的弯弯绕绕。况且,你有林捕头的飞花令我便先信了你三分。再者,你还拿着清风观居林道长的扶山剑,我便又信了你五分。”

清风拂山岗,扶山剑是清风观的宝器之一。

钟一佑暗自想道:“没想到师傅还有这么大的面子。”

李芷绮继续道:“你来之前不认得我,想来居林道长没有和你们说过吧,其实我年轻之时和居林道长也曾游历过江湖。你能拿着他的这柄扶山剑,自然你们的关系不一般。”

钟一佑又吃了一惊,这哪里是江湖,这简直是一个圈,这次下山他最大的收获就是重新见到了林长辰,见到了林长辰的故友,还见到了他师傅居林道长的故友。

“师傅啊师傅,早知道你认识这些厉害的人,你该早点带我认下山去见上一见。”钟一佑心里想道。

“前辈,实不相瞒,家师正是居林道长,我和我师妹都是居林道长门下,那扶山剑其实是我师妹的佩剑。”钟一佑看着李芷绮道。

李芷绮点了点头,道:“你们这样年纪的少年保持一股热爱,一份侠义之心才是最重要的。”

说完,李芷绮看了看远处,似是往事在她心头泛起。

“小子,你师妹醒了。”一阵呼唤声传入花园中。

是温婧芳的声音,她双手交叉着放在胸前,身子依靠着花园圆形的门。

落韵雅府,东厢房。

钟一佑快步冲进了房间。

“师妹——”钟一佑高声呼喊着。

梅若芸细声道:“师兄你小点声,耳朵都要被你震聋了。”

钟一佑嘴角压不住地上扬,说道:“没事了就好,你要有事,回去师傅还不得扒了我的皮。”

说完,钟一佑仔细看了看梅若芸。只见梅若芸虽是脸色苍白,但气色已比以前好了许多。

“哟,小子,这么担心你师妹。你放心,这丫头没事了。”温婧芳在钟一佑的身后说道。

钟一佑转身作揖,道:“多谢前——”

那个“辈”字还没说出口,钟一佑便用余光嫖到温婧芳的脸色已有了些怒意。

“多谢温姐姐。”钟一佑立即改口道。

温婧芳小声嘀咕道:“这还差不多。”

“这位便是治好你伤的神医。”钟一佑又转向梅若芸道。

“还用你废话,我和这丫头早就聊过了。”温婧芳没好气地道。

说完,温婧芳拍了拍钟一佑的肩膀道:“小子,你随我来。”

钟一佑不知道温婧芳要做什么,但是他知道这位前辈脾气不好。

他带着疑惑随温婧芳走出了东厢房。不久又来到一块空地。

这块空地是落韵雅府的弟子练武的场地之一,名为“挽风道场”。

温婧芳道:“小子,看得出来你喜欢你的师妹。”

钟一佑摸了摸头,他在温婧芳面前却没有了在戒空面前的洒脱。

“男子汉大丈夫,喜欢个人扭扭捏捏。就问你一句话,喜欢不喜欢?”温婧芳一瞬间急红了脸。

钟一佑道:“喜欢。不过这种事情也得我师妹有意思才行。”

温婧芳道:“好,喜欢就好。喜欢就要勇敢。”

“前——,温姐姐说的是。”

“从这几天照顾那丫头来看,你也是个有心之人。看你们的长相也算是郎才女貌,十分般配。”温婧芳缓缓地说道。

钟一佑暗自琢磨:“这是要撮合我和我师妹嘛,不是吧,前辈,你对我们又不了解,不怕乱点鸳鸯谱嘛。”

温婧芳继续道:“希望你不要变心。今天我便传你本医书,和一套手法。以后那丫头再中毒,你自己给她治。”

钟一佑还没反应过来,只听得温婧芳说了一句“看好了”,便开始示范了起来。

温婧芳凌空踏步,右手探出,飞花摘叶,施展的是一套施针的手法,更是一套暗器的手法。 第十三章 卦象 钟一佑定神看着。

只见温婧芳身着一件素净的粉色长衫,眉宇间透着淡淡的威严。她手指间夹着一片绿色的树叶,叶子上似乎还挂着一滴水。

她目光如炬,凝视着手中的树叶,然后手腕轻轻一抖,树叶便如闪电般飞出,划破空气,直刺向数丈外另一片叶子的中心。那树上的树叶微微一颤,已被飞出的树叶截成了两段。

紧接着,温婧芳又拾起一枚石子,手腕再次轻轻一抖,石子便在空中划出几道优美的弧线。在空中舞动的轨迹既优雅又灵动,仿佛在绘制一幅只有内行人才能够解读的神秘画卷。石子被打入树干之中,整齐地排了几行。

温婧芳道:“小子,这石子换做银针,树干换作人体,这几针便可封了人的几处大穴。”

说完,温婧芳身子一转,再掷出几枚石子。这次的手法与刚才略有不同。

温婧芳又道:“小子,这次是封了几处大穴,却留了几处没封。”

钟一佑点了点头。

温婧芳从怀中拿出了一本医书,递给钟一佑道:“这本书理记载了许多医理,和行针的手法。方才最基础的手法我已给你演示了一遍,剩余的部分,你自己回去研习,两日之后再来找我。”

钟一佑躬身作揖道:“多谢前辈。”

温婧芳道:“以后能学到什么水平要靠你自己去悟。还有,莫要辜负了你的师妹。倘若被我知道以后你移情别恋,下场便如同这根树枝。”

说完,飞出一颗石子击断了就近的一根树枝。

钟一佑尴尬地笑了笑。他心里暗自想道:“这为前辈可真是蛮横啊。倘若我师妹对我无意,我还不能移情别恋,岂不是要打一辈子的光棍。”

温婧芳又拍了拍钟一佑的肩,语重心长地道:“希望你明白。”

说完,温婧芳的身影与钟一佑交织错开,渐渐向远方走去。

钟一佑可能不明白,虽然温婧芳已是半老徐娘,已是嫁作他人妇,但她和林长辰曾经的那段感情是她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她想将这份遗憾弥补在这几个和林长辰有关系的少年身上,仅此而已。

钟一佑看着手上的那本医术,赫然写着几个大字——“天罡十二针”。

晚霞烧红了天边。

落韵雅府,赏枫亭。

一个和尚坐在亭内,看着旁边的湖水发呆。

那锃亮的光头闪出落日的余辉。

他好像动了凡心,喜欢上了今日的那位姑娘,那位叫李如汐的姑娘。

但是他有喜欢她的理由嘛?又好像没有。他了解她嘛?他仅仅只是今天和她打了一架。又或许他只是喜欢姑娘的外貌,可是见色起意的喜欢能叫喜欢嘛?

他想不通,也想不明白。

更重要的是,这次下山他还有件重要的事要做,在这件事情上,最好不要有任何儿女情长。

“小和尚,你在看什么?”一个轻柔地女生传入了戒空的耳中,正是他想了大半天的李如汐。

戒空回头看了看,只见李如汐换了一身衣裳。这次她穿了一件红色的长裙,盘上了头发,头发上还插了一个精致的发簪。

这身打扮可比先前比武的时候好看多了,也多了几分女人味。

戒空的脸红了。

其实少年人喜欢一个人也许只是一眼两眼看对眼了,并不需要什么理由。

戒空道:“也没看什么,只是在这湖边随便看看风景。”

李如汐走上前来,也望了望湖水道:“这湖水有什么好看的?”

戒空道:“湖面看似安静,却时常泛起涟漪。就像是人,有时候虽是静静地呆着,思绪却早已神游万里。”

“哈哈哈。”李如汐笑了起来,道:“你这小和尚说的还真是有些道理。”

戒空也跟着笑了笑。

李如汐挨着戒空坐下了,戒空的脸更加的红了。

“小和尚,你相信命数吗?”李如汐问道。

“命数?”

“是啊,命数。”

“小僧虽在佛门,却未曾相信命由天定。随遇而安,随势而为,纵然一生坎坷,也不枉来一遭人世间。”

“那我不是这样想的。”

“哦?”

“我相信命数。多年前,我父王找紫霄宫的道长给我算了一卦。那位道长说,我的意中人是人中龙凤,凡我所愿,皆优于我。而且将来会救我于危难之间。”

说完,李如汐静静地看着戒空。

显然,她想说,她认为的意中人便是戒空。

李如汐继续道:“我虽是女孩,却好武艺,我想我的意中人首先武艺得高于我。早上我已经试过了,无论是剑法,拳法,你都比我厉害。这一条已经满足,剩下的你只要成为人中龙凤,再在以后我遇到困难之时帮我一次,那么你便是我的意中人了。”

戒空听闻不免有些惊慌失措,他连忙喊了一声佛号,又继续道:“方士之言不可全信,况且武功高强之人有很多,姑娘切不可以此标准来定终身大事。况且小僧还是个出家之人。”

李如汐一听戒空这么说,立马站起了身,道:“你听好了,小和尚。本郡主可不管那么多,我认定了的,就没得商量。”

戒空一时间也慌了心神,似乎连头顶都泛起了红光。

李如汐继续道:“不过我还不是很了解你。我听姑姑说你们也不是什么坏人,都是她们故友的朋友,正好你的那位小兄弟想请我父王出面查案,那么本郡主这次就和你们一起走吧。”

戒空没有回话,他确实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他高兴嘛?高兴,若是能和李如汐一起游历江湖,那是他求之不得的。

他烦恼嘛?烦恼,他是个小和尚,却动了凡心。

他害怕嘛?害怕。两个素问谋面的人一天之内就喜欢上了对方,这是多么荒诞的一件事情。

但人类的感情往往就是那么的奇怪。

感情总是想来就来了,并不需要什么理由。

况且,那是李如汐的父亲是定国公。他想弄清楚他的那件事情,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毕竟定国公在金陵,金陵是大吴的都城,王侯将相大多在金陵城中。

而那件事情也发生在大吴的金陵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