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笙休向月明吹》 第一章 命运觉醒 叶家祠堂。

正午过后,阳光透过薄薄的窗户纸,留下数道斑驳光影。

屋内,中年女子着一身彩绸罩衣牡丹花纹的长裙,明艳的五官却因此刻的满腔怒火扭曲成一团。

她纤细分明的指节下,正硬生生地拽着位瘦弱的女孩,往那祠堂深处拖去。

少女叶笙已连续两天没有任何进食了,嘴唇苍白如同打了白霜,一路的磕碰疼得她汗珠子直滚,只能由着眼前可怖的后娘对她持续施暴。

众人纷纷低头退至门外,噤若寒蝉,老爷不在家时,夫人给小姐教规矩这是常事,他们早已见怪不怪了……

突然,叶夫人一改严厉,抚摸着叶笙脸颊柔声道:“好孩子,快告诉娘亲,碧尘珠在哪儿,娘保证以后不打你了!”

叶笙摇了摇头,一脸无辜:“阿娘,我并不知道……”

叶夫人虎眼微瞪,尖锐的指甲戳了戳叶笙的眉梢:“你怎会不知道?有枯骨生肉,起死回生的碧尘珠啊,快说,你那个死鬼娘亲到底把珠子藏哪儿了?”

叶笙抱着胳膊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身上只套了件起着毛边的单薄亵衣,苦苦哀求的模样像极了像是猎人枪下的小兽。

“好好好,敬酒不吃吃罚酒,我看你身上的伤是不想好了!”

叶夫人一把夺过侍女手中的银鞭就要开打。

“娘亲,可别打脸,爹爹万一回来不好交代!”

叶雪芙一袭浅绿纱裙,低垂鬓发斜插着一支羊脂玉雪莲发簪,双眸似水,漾着清淡浅笑,慵懒地倚在一旁柱前,一脸看好戏的模样。

叶夫人柔声道:“芙儿提醒的对。”

银鞭落地,叶笙的白色亵裤上迅速被血水浸湿,她一阵接一阵的哀嚎,嘴角处一缕缕带血丝的涎水往外不断溢出,口齿含糊不清道:“妹妹...救救!”

“救你?”

叶雪芙歪着头一声冷哼,言语里充满了不屑。

午夜梦回,她屡屡命运如此不公,每次外出与城中各家名门小姐游玩,都会因这个庶女身份被她这个蠢货姐姐压上一番。

突然,一个疯狂的想法涌上叶雪芙的心头。

在叶夫人和丫鬟一片惊呼下,叶雪芙捡起地上的废弃木棍,狠狠的朝着叶笙后脑勺挥去,鲜血汩汩一地。

“我,才是叶家嫡女!”

见叶笙许久没动弹,叶夫人方知出人命了,忙让侍女翠兰察看,发现叶笙的呼吸早已没了,一时慌了神。

但很快,又心生一计。

叶夫人假意一脸愠色,颐指气使地朝着祠堂内叫骂着:“哼,臭丫头,竟敢跟我顶嘴,反了你了,今晚就罚你跪在列祖列宗面前思过,没我的允许,谁也不许进去!”

……

月上枝头,乌云遮盖,祠堂内一阵灰暗,满地腥甜的味道很快惹来一阵窸窸窣窣的鼠蚁爬虫,它们围绕在少女周围,打算好好蚕食一番,似乎感应到什么,吓得四散而逃。

只见一颗蚕豆大小的雪白玉珠,一闪一闪地缓缓从少女胸口慢腾腾地升起,待至额头处忽然散发出耀眼光芒。

......

与此同时,华夏s市一户人家,叶笙因父亲车祸陡然离世,回忆起多年惨遭继母虐待毒打,未婚夫苏珩又被她的继妹抢走。

她对这灰色阴霾的世界充满绝望,麻木的吞下一瓶安眠药后,沉沉的睡死过去。

两个时空逐渐旋转扭曲,二人消失不见。

......

叶府。

一身黑袍缎面的中年男子趴在床沿一角低头呼唤,昏睡的少女静谧如画,头发微黄,服帖乖巧地散落两旁,脸颊凹陷下沉,巴掌大小的脸庞,单薄得实在让人心疼。

“笙儿,笙儿……”

中年男子擦擦眼角,暗暗愧疚,笙儿从小老实,他奉旨行商在外,府里大小事物交由继室夫人全权打理,没成想,却接到她落水垂死的消息,连夜跑死了两匹马才赶了回来。

少女睫毛微微动弹了几下,很快缓缓地睁开眼。

“菩萨保佑,菩萨保佑,笙儿你终于醒了。”

叶老爷激动的握起女儿冰凉的小手,眉宇间两道深深的沟壑似乎也跟着舒展开。

少女眨着眼睛,眼睛滴溜溜的转了几圈,打量着面前这个古色古香的屋子,心里正是困惑,突然头部一阵巨痛袭来,这副身体原主人的记忆宛若奔腾的江水,一股脑地涌入脑海。

再睁眼,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的模样,让叶笙有些惶惶然,跟爸爸长得一模一样,但想到遭遇车祸离世的爸爸,心里泛起一阵悲凉...

前世的回忆和今生的痛楚相互交织,无数委屈涌上心头,叶笙鼻子猛一酸,趴到叶老爷肩上哭泣。

叶老爷替叶笙抹了抹眼泪:“不哭了,咱不哭了,爹已经跟朝廷告假,这个月不去翰州了,好好陪你。”

叶笙望着中年男人犹豫了几秒,突然受到惊吓似的,抱着头往里缩去,满眼里惶恐不安,嘴里胡乱嚷嚷着:“娘,我错了,我错了,别打我……”

叶笙宽松的袖子不经意间露出瘦若骨柴的胳膊,数道鞭痕相互交错,褪去的痂痕有些深红,最里侧还有一个陈旧的烙印痕。

叶老爷一把握住叶笙瘦弱的小胳膊,一脸不敢置信,这遍布的伤痕,可想而知下手之人恶毒至极。

“笙儿的伤到底怎么回事!”

叶老爷心急如焚。

妍儿跪下磕头恸哭:“老爷,求您替小姐做主啊!”

“快说,到底发生何事?”

“老爷,您不在府里的这段时间,夫人一直虐待我们,小姐身上的旧疾反反复复,没能好转,小姐偷偷给您写的信件也被夫人让人拿去烧了!”

叶老爷气的狠狠连抽了自己一巴掌:“哎,那贼妇何在?”

“回禀老爷,小姐爬高摔伤昏迷后,夫人一直在屋内烧香拜佛给小姐祈福!”

王管家刚从叶夫人那里过来,又在门外听闻叶老爷发怒,一脸讨巧似的殷勤。

叶老爷心中怒火烧的更盛,却已然有了计较,笙儿从小恐高,鲜少有人知道这个秘密。

“来人,将那贼妇押过来!”

“这这这,老爷,这恐怕有些不妥哇!”

管家急了眼,他们是何等低贱的身份,哪来的胆子敢对夫人不敬。

下人传唤叶夫人的时候,两个侍女一左一右给她揉着肩,她正跪在蒲团上一脸不情愿。

第二章 巧破阴谋 屋内,传来叶老爷的一声怒斥:“叶氏,给我跪下!”

叶夫人的美眸闪过一丝讶异:“老爷,奴家何错之有啊,奴家实在不明!”

叶老爷气的一把将桌上的茶盏扔掷到她的额头上,继续质问:“混账东西,事到如今,你还不知错?”

叶夫人捂着受伤的头,一脸泫然欲泣:“老爷,奴家冤枉啊!”

叶老爷此时哪会吃她这套狐媚姿态:“你说说,有何冤枉?”

叶夫人哭诉道:“老爷,奴家自从嫁入府内,这些年一直把府里照顾得井井有条,奴家对笙儿也是视同自己的亲生骨肉,从未做过对不起叶家的事,您可千万不能被小人蒙骗了!”

叶夫人抬头望向一脸漠然的丈夫,发现他不再像以前怜爱她了,是啊,雪芙都这么大了,她如今也人老珠黄了。这些年,她在府里过的锦衣玉食,虽然夫君在外行商,不曾管府内的大小事宜,但她还是了解她这个丈夫的,为人谨慎,心细如发,若不是发现了什么,一定不会斥责她,于是心中多了几分怯怯不安。

叶父冷哼一声:“很好,那我今日便要问问你,笙儿满身的伤痕怎么来的?”

叶夫人心虚不已,头上冒出了些汗珠,却故作镇静:“大抵...大抵是从树上摔下来的,笙儿自小喜欢凝生花不是吗?这些狗奴才也真是的,怎么看护嫡女的,都瞎了不成?”

“你也在场?”

“奴家当时在礼佛,也是下人们通传笙儿从树上摔下来了!“

叶老爷冷哼一声,示意妍儿卷起袖子,手臂残留十几处淤青:“你睁大狗眼看看,这又是什么?”

叶夫人拽了拽衣服,求饶道:“老爷,我是冤枉的啊,是妍儿这死丫头没能伺候好主子,奴家罚她也是应该的。”

叶夫人立马转头,变脸似的劈头盖脸:“你这死丫头满嘴的喷粪,叶府何时亏待过你,不过是前几日管家撞见你在后门拿府里的银子贴补你那个情郎,你竟然狠心诬陷我!”

叶夫人一脸委屈,气得抬手作势要打妍儿。

妍儿吓得慌忙退后,可叶夫人哪里肯放过她,连扇了几下才肯放过妍儿,此时妍儿已经鼻青脸肿的倒在一旁,说不了话。

叶夫人折回床边,一脸慈善的抚摸叶笙的脸庞:“老天啊,可怜我女儿摔成这样,还未苏醒!我的女儿!芙儿快点过来,看看你姐姐!”

叶笙见时机成熟,瞬间捉住叶夫人的手臂,眼睛赫然一睁:“母亲,若是我身上也有淤青,莫非我也是同妍儿一样私会情郎?”

“啊啊啊啊!”

叶夫人只道是叶笙还昏迷着,哪里知道她还醒着,吓得浑身一激灵,立马要甩开叶笙的手,可叶笙怎会让她轻易甩掉。

“放开我!放开我!”

叶笙往后一松,叶夫人重心不稳,摔了一个踉跄。

叶笙从枕下抽出一叠以往的诊治单和十两黄金,洋洋洒洒的扔到叶夫人面前。

叶夫人随意翻了翻,冷汗直流,她清楚不过,上面记载着每次叶笙受伤的真实状况以及她历年来每次贿赂大夫的钱银。

叶笙扬起嘴角,凑到叶夫人耳边,轻声道:“母亲啊母亲,这恐怕是我最后一次喊您了,您这么多年处心积虑给自己谋求的位置,一朝尽毁,真是可惜了!”

叶夫人如今见状便也无法狡辩了,连滚带爬到叶老爷身边求饶道:“老爷,是奴家不好,是我误信了他人的谗言,老爷,求您念在往日夫妻情分上,您原谅奴家吧!”

“虞重紫,你偏信小人,重伤嫡女,心肠如此歹毒,不配为人母,更不配为叶家主母,我看,叶府留不得你了!”

叶夫人以为她只要认个错,便不顾此时的形象,双膝落地,磕的把额头都给磕破了:“老爷,我错了,我给笙儿赔不是,老爷,求您看在我生了芙儿的份上,您这次饶过我吧!”

叶雪芙也跪在地上,苦苦央求:“是啊,爹爹,母亲只是一时昏了头而已,平时平时她对姐姐可好了。”

“爹爹,您是不是忘了,杀人凶手还没审呢!”

叶雪芙心里咯噔一声,这叶笙到底是吃了什么药,怎么今日她感觉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笙儿,你是说凶手另有其人?”

叶笙点了点头。

叶雪芙此时头垂的更加低了,心里恼恨当时为何不再补一刀,让她彻底死的透透。

“传人证吧!”

叶笙让管事把那日所有在场的下人全部召唤了过来。

叶笙正色道:“我爹就在此处,以后府里再也没人欺负你们了。”

“笙儿,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我何时欺负过他们!”

“你们把手臂都露出来吧。”

毫无意外,一排排的手臂都是伤痕。

“好了,放下吧,那日我因何受伤,你们如实说来,若是有半句假话,都逐出府。”

众人面面相觑,不敢吭声。

叶老爷发火:“还不说实话?真要我把你们打发去卖给牙子?”

“我说,我说,老爷!”

下人从头到尾,将那日仔仔细细说了一遍。

叶老爷一脸决绝:“混账东西,笙儿自小在你身边长大,敬你母亲,你又如何待她,叶雪芙,你身为叶家二小姐,处处与你姐为难,如今还犯下了此等罪过。”

“爹,我下次再也不敢了!”

叶老爷哪里听得她们的狡辩之词:“来人,拖下去,杖打五十大板后将她们母女一并送去郊外农庄,若无召回,不可回来。”

“你好狠的心,这么多年,我任劳任怨,我做牛做马,叶向远,叶笙,你们一个个不得好死,千刀万剐……”

叶夫人在屋外狠狠地咒骂着。

“你们听说了吗?夫人挨了二十大板就晕了过去!”

“听说老爷发了好大的火,气的族谱都已经除名了。”

“还真是可怜!板子挨完,草席一裹就送出城了!也不知道死了没?”

“人走茶凉。”

“二小姐也真是可怜,有这样的母亲!”

“她可怜什么?有其母必有其女,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你看看,我胳膊上的伤痕,哪个不是二小姐打的。”

“她这是自食恶果,你懂什么?”

“好了,主家的事,你们别妄自讨论了。”

一群仆人在后院激烈的讨论着。 第三章 惊鸿一见 幸亏都是皮外伤,叶笙里里外外被灌了各式汤药补品,铜镜里苍白的小脸日渐有了些血色。

用完晚膳,叶笙手脚麻利地爬到床上哼哼唧唧,眼巴巴地望着屋顶微阖的天窗,树影摇曳,凉风徐徐,挟着月桂的几分秋意。

“好想出去啊,憋的快要发霉了!”叶笙一头猛扎被窝里,心烦气躁的甩了甩胳膊,似只倒插在珊瑚礁下的小海龟。

“小姐这是怎么了,说什么傻话呢?”妍儿递了杯热乎乎的茶水打趣道,“老爷最疼小姐了,一直吩咐奴婢好生照看您呢!”

布谷,布谷…

二人谈话间,窗外传出一阵鸟鸣。

叶笙搬了凳子兴冲冲地往天窗爬去。

眼见四周浩瀚星云乖巧的挂在墨色天际,美妙绝伦,城内道路交错,灯火通明,闹市繁华声在静谧的夜色下此起彼伏。

“今日为何这么热闹?”

“雨师娘娘诞辰啊,小姐莫不是忘了?”

“那我们赶紧准备准备,这热闹还是要凑的。”

刚准备转身从天窗下去,身后却传来一个声音。

“小笙子!”

叶笙赶忙回头,却见着一位风姿秀逸的贵公子临风而立,男子着一身银白翻领锦袍,两侧绣有清艳的兰花纹滚边,腰间束白玉腰带,头发不扎不束,自然的垂于耳后,犹如不羁的散仙。

“你是?””

“小笙子,你摔傻了?连我都记不得了?”男子大步向前,用手指弹了弹她的头,语气有些埋怨。

“阿慎哥?”叶笙恍惚一震。

陆元慎示意身后紧跟着的小厮递上牛皮纸包裹。

“漆珍坊的翡翠虾片,融雪阁的芸豆糕,徐昌记的烧鹅……都是你爱吃的,我听府上人说你前段时间摔着了,我考完试快马两天才赶了回来,好些了没?还疼不疼了?”

“早就无碍了!”

她一把夺走牛皮纸,换了身便装,大摇大摆的和妍儿一起出了府,留下身后原地一脸呆若木鸡的陆元慎。

今日雨师娘娘诞辰,城内早已被看热闹的百姓们围的水泄不通。

叶笙四处好奇的打量着小商贩手中的新奇玩意儿,下一秒又窜到围观杂技表演的人群里。

两人争执半天未见胜负,正要大打出手,身后突然涌过来的游人却将二人冲散。

叶笙听到陆元慎在她身后一直呼喊,她也想卯足劲儿往后走,却怎么也寻不到对方。

见人群中一个头戴面具的女子被左右推搡,叶笙连忙上前好心的扶了一把。

女子抬头原想感谢,却对上叶笙一脸探究的眼神,神情有些慌乱。

面具摔落,女子竟同叶笙的前世长得一模一样。

女子匆匆捡起面具戴上,隐入人群中。

叶笙呆愣在原地许久,喃喃道:“怎么会?”

“小姐,雨师娘娘来了!”

妍儿轻轻的推了推她,叶笙这才晃过神来。

百米不远处,应着鼓声的节奏,有白衣六人缓缓地向前移动,他们步伐一致,时而踩空,时而赤足落地,在人群的簇拥中下抬着一尊六瓣双层的并蒂金莲宝座。

莲蒂中央盘腿坐有一位身材曼妙的女子,两侧鬓角到眉眼处涂抹上赤金粉,雨师娘娘一手执两株娇艳欲滴的莲花,一手向人群中撒落花瓣。

仙人过境,厄运祛除

众人纷纷叩拜。

…..

西巷鹤香苑后门一角,有一白衣女子手执团扇半遮面,绿衣侍女低头垂听,似在闲聊女儿家的私房话。

身边偶尔几个路过的人感叹道,这禹州富商云集,又频出佳人,竟不知这位绝色出自哪家府上。

“打听到朝阳郡主的消息了?”

“回少爷,馆内暗卫说三天前曾在禹州县见过朝阳郡主,后来负责这条线索的暗卫踪迹全无了,会不会被人?”

侍女面目清秀,警觉地环顾四周,发现没有形迹可疑的人,便放下心来汇报。

每次执行任务,小公爷都让他扮成这副女娇娥的模样,他也无比苦恼。

“应该还在禹州停留,你赶紧继续加派人手寻找!”

白衣女子低沉的嗓音似有穿透力。

话音刚落,二人被一个沿街的地痞胡二盯上了,胡二一脸猥琐地围上来,拉扯那位娇滴滴的白衣小姐。

那小姐也是心高气傲,沉下脸始终一声不吭,旁边侍女急得欲哭无泪,拉着无赖的胳膊低声哀求。

叶笙得见前方有热闹,便立马凑了上来,原来是恶霸抢占民女的戏码,好说好说。

又见那泼皮无赖是个老熟人,去年她同陆元慎赏花灯,也是被骚扰一番,结果陆元慎打的他落花流水,哭爹喊娘,如今他还贼心不死,为祸一方,今天定要好好教训他一番。

“呔,你这个狗东西!”

叶笙一个箭步猛冲上前,迅速打掉胡二搂在白衣女子腰间的爪子,将她护向身后。

叶笙细细的打量白衣女子,略微高出她一头,见她指节粗大,脖颈处有明显喉结,这才恍然大悟,这娇滴滴的小姐原是个男子装扮的,想来应该也是为了方便行事,谁料竟摊上个寻衅滋事的无赖。

“哟,又来一个没眼力的东西逞英雄,走走走,滚远一点,少扰了爷的兴致!”

叶笙丝毫未动,今日这个人她是护定了。

胡二见她个子矮小,生的眉清目秀,不由的舔了舔口中镶金的门牙,色眯眯的探出手,打算轻薄叶笙。

“你是吃了什么腌臜玩意儿,居然把心思动到我头上!”

胡二见叶笙气急败坏的模样,愈发让他兴致勃勃。

“小公子还有些脾气呢?”

叶笙看着缓缓凑过来的胡二,一脚用力踩了踩他的脚尖。

胡二揉了揉疼痛的脚尖,发出杀猪般的嚎叫。

叶笙见状,一脚踹了胡二的屁股,胡二顿时摔出个狗啃泥。

围观的众人哄笑不已。

胡二恼羞成怒的从地上爬起,两个拳头瞬间交叉挥舞过来。

叶笙丝毫不畏惧,微微侧侧身,轻巧躲过。

胡二扑了个空,气急败坏地往叶笙继续挥拳。

叶笙连忙避开,却暗暗从腿脚处抽出一只匕首,到拐角处,突然逼近胡二,低声道:“胡爷,您可悠着点,我的刀可不长眼呢!”

胡二被腰间硬邦邦的东西吓得一个激灵,这位小兄弟是他惹不起的主儿,只得眼巴巴的望着到手的天鹅肉拱手让人,仓皇离开。

“你没被吓到吧!”

叶笙冲上前去问候道白衣女子,见对方不愿意说出身份,便也没有当众戳穿其身份。

“多谢公子!”

白衣女子见眼前这位女子刚刚,行云流水,一气呵成,虽不成武学系统,倒也十分可爱,朱唇轻启。

围观的人群越来越多,鼓掌声稀稀落落却很真诚。

“姑娘,好身手啊!”

“多谢,多谢!”

叶笙开心的往四周拱拱手,回头时,那白衣女子和侍女的身影已不知去向。

姑娘?她若有所思,摸了摸头发,方才发现束起的头发早已散乱,胡子也跑到一边。

“快去查查她的身份。”

景琅一脸羞赧,他阅过皇城数个千娇百媚的绝色美人,却唯有这样灵动的女子让他念念不忘,想起今日被她护在身后,心中居然滋生出异样的情愫。

“少主,你怎么傻笑了?还脸红了?莫非您?”

万年铁树开花了?

“别惊动暗卫,你快去帮我查一查她的身份,尽快汇报给我。”

他想起女子的音容笑貌,暗想,无论如何,也要找到她。

第四章 婚约成定 叶府。

叶老爷眉头紧锁,在书房里来来回回踱步许久,一脸愁容。

管家默默在一旁察言观色。

“老爷,是有什么心事吗?”

叶老爷叹了一口气。

“笙儿也该成婚了,我打算给她择一门好亲事!只是陆家宗亲盘节颇多,以后笙儿嫁过去,不太好应付啊。”

“老爷,您真是多虑了,儿孙自有儿孙福,陆公子虽好,但柔柔弱弱恐难堪大任,再说了我们小姐岂非没有良配。”

“你有合适的人选,说来听听?”

“老爷,此次高中的榜眼郎是刑部尚书景家的小公爷,近日赴任我们禹州知府,听说这景家的小公爷也到了适配的年龄,霁月清风,才情了得,也是不二人选啊!”

“可人家未必愿意跟我们商贾结这姻亲?”

“老爷,小的有个法子不知道当讲不当讲,外面都传闻咱们叶家收藏一枚碧尘珠,您若是肯将那珠子拿出来做嫁妆,我看景家定然答应!”

“为何?”

“那景家如今在朝廷可是如日中天的地位,自然想加固自己的地位,若是选择朝廷命官的子女为妻,以后势必会被认定结党营私。”

叶老爷捋了捋胡须,忧心忡忡望着管家,面色有些为难:“有道理,可那碧尘珠,老夫也未曾见过啊!”

“老爷,您慧眼识珠多年,眼下京城那边有关碧尘珠的传闻闹得沸沸扬扬,再说老爷您没见过,其他人又何曾见过?咱们府邸那么多的夜明珠,不都可以鱼目混珠过去。”

叶老爷点了点头,示意管家继续说。

“不瞒老爷,小的有一旁支兄长在京城与景家交好,小人愿为老爷走动一二,效犬马之劳,老爷只需静待佳音即可。”

“如此甚好,此事若成了,我必当重谢于你。”

……

这日,叶笙给屋里添些的小物件,陆元慎也不知从哪里弄来稀奇古怪的玩意儿,实在讨她欢心的很。

叶笙刚兴高采烈的踏出了屋门,就被叶父喊住了。

“恭喜小姐,贺喜小姐。”

管家在一旁喜笑颜开。

“喜从何来?”

“笙儿,你也大了,到了出阁的年纪,为父这些时日里替你定下了婚事,你可有什么想法?”

叶笙脸颊微微一红:“爹,全凭您做主!”

想来陆元慎这么猴急,怕是已经让媒人来登门说亲了,也许是那个世界没有感受到温暖,也许是因为叶笙爱恋陆元慎,所以嫁给他,也许不是什么坏事呢!

“恭喜小姐,景公子可是我们禹州的榜眼呢!”

叶笙眨眨眼睛:“爹,不会吧,您还包办婚姻?景琅?他是谁?我不嫁!”

“胡闹,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让我怎么对得起你娘,景家小公爷样貌出色,才情斐然,又是今年的榜眼郎,如今是我们禹州的知府大人,以后断断不会委屈你的。”

“此事不必言说,就这么定了,景家的聘礼这两日就要下来,下月初六就是你们的大喜日子。”

“爹,您果真如此吗?”

“小姐,您就别这么任性了!老爷也是为了您好!”

叶父并非看不出女儿的心意,她与陆元慎青梅竹马,可如今接连遭遇后院那些事,他心里已经不似之前那样心境了,若是在皇城脚下,必定要找个安稳些的门第,才能托付。

那帝王偏偏看中了陆元慎,不如快刀斩乱麻,他们二人也确实无缘。

……

督察府,夜幕垂临,一位戴着帽衫的女子,提防的观察四周,见无人跟踪,同督察府的门卫处出示了怀中的令牌,守卫恭敬给她开了个小门,让她进来。

“紫儿,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奴家想您想的打紧,您也不来看看人家,自然登门造访了!”

“调皮!”

女子娇笑连连的褪去衣物,与官爷温存了一两个时辰后才离开。

临走前,特意在桌上留下一封密函。

……

此时,景家灯火通明,今夜不用当值,景琅特意去竹芳楼打了一壶陈年女儿红,打算和父亲好好喝上一杯。

前脚刚进府里,还未坐下,就听到书房内父母争执自己的婚姻大事。

“父亲,您不必劝了,我不同意!”

“逆子,那叶家虽是商贾之家,不起眼的门第,可叶家也出了一个叶少将,虽战死,这些年,陛下可谓对他们福泽深厚,你左右不过娶个女子而已,到时候你想娶什么妻妾还不是你说了算嘛?”

“父亲,婚姻大事,我自己会做主的。”

“混帐,叶家此次的嫁妆可是碧尘珠,如若献给当今圣上,以后我们景家在朝中地位,再也无人敢与我们为难了,这其中事由,你好好斟酌!”

“爹,婚姻大事不是儿戏,我与那女子素未相见,更谈不上爱她,您有考虑过那女子的感受吗?”

“婚姻大事,媒妁之言,由不得你胡闹!”

景夫人在一旁劝慰道:“你们父子两个少说两句吧,老爷,您也消消气,琅儿好像特别抗拒这门婚事,要不然,我们听听孩子的想法?”

“妇人之仁,您懂什么,琅儿这些年为暗卫营奔波,屡屡破案,官家为何从未器重她,反倒是将公主许配给了李明广这个毛头小儿,陛下却将你这个榜眼郎发配去做禹州知府,你还想不明白吗?”

景琅沉声道:“那又如何?我自己选的路,我自己不会后悔!”

“逆子,咳咳咳,给我滚出去!滚出去!所有人,传令下去,下月初六景府大婚。”

景琅刚跟父亲吵完,心情愤愤,原打算今日破格,陪陪父母,也敬敬孝心,可如今闹成这个样子,他捏了捏眉头,暗自烦恼。

无意间,瞥到下属呈上来的举报信函,他好奇的看了一眼,上面赫然写着:“叶氏,麒麟镇仓库,私藏军火。”

字体秀气,不似男人的字体。

他问这举报信从何而来,下属们摇了摇头,都说不知,为探虚实,他还是暗中派暗卫营去秘密调查,毕竟以后指不定是自己的岳父大人。

果不其然,叶家麒麟镇乡下的仓库里,发现装有小半个仓库的大批火药。

景琅喜不自胜,心中已然有了计较,他扣住秘函,想等此日一早跟父亲谈判,正巧借此机会,解除与叶家的婚约。

这一夜,他又梦到了乾明街遇到的那位女子,这一夜,他睡的无比心安。 第五章 鸾凤冤劫 一月后,禹州城内,来往间人烟熙攘。

露轩阁,主阁二楼设有雅座,大厅里已座无虚席,落座的客人议论着今日城中大事,禹州财阀之首叶家嫡女今日嫁与刑部尚书次子景琅,可谓是天造地设,才子配佳人,眼煞旁人。

雅座上边上一群人围着一个李姓子弟,父亲是城中虽非达官显贵,家境却颇为殷实,此人翘着二郎腿,唯此人马首是瞻,见众人眼巴巴的等着,继续道:“这叶家陪嫁的是枚碧尘珠,听说起死回生一说。”

此话一出,茶楼上众人一阵唏嘘,入座的人也不管有心还是无心,纷纷耐下心思寻听着,低声议论。

“这还有假,那尚书家的聘礼如何,这我倒没听说,毕竟这景家代代在朝为官,这明的暗的,谁又能知道,既然叶家能舍得将掌上明珠嫁给他们,那必定尚书家也是有足够的实力。”

“我倒是听说这叶家小姐,面目可憎,有些痴傻的传闻。”

雅座一角,陆元慎一双眸子微阖,身着水湖蓝长款华服,金丝绣的衣角乖巧的服帖垂落,手执扇骨抵着额前,状若思虑,束发处是用上好的羊脂玉雕琢的玉冠扣发于前,腿搭在旁边的扶手上,好一副潇洒翩翩,生性自由的公子模样,引得众人纷纷侧目,他摇了摇酒杯,似有似无的带着挑衅的言意。

那李家公子何时能受到这气,一时气不打一处来,失了言语:“那你是又如何得知叶家小姐的样貌的?”

“那叶家二小姐愿要嫁我的,爷自然是见过。”陆元慎有些醉醺醺道。

“不识抬举!”李姓公子正想痛骂一声,抬头一望,端坐着的那位俊美的脸庞,一脸探究的看着他,心里的熊熊烈火瞬间熄灭了一大半,当今的探花郎陆元慎。

“滚出去!”陆元慎轻启朱唇。

“是是是!”那李家公子纵是心有怨念,也只能乖乖的退下,却被两个壮汉给抓住,“你是没听到吗,我家少爷让你滚出去!”

李家公子胆颤不已经,僵持在门口,站也不是,滚也不是。

两个壮汉直接将他们扔出门外。

剩下的客人又一阵唏嘘。

“陆少爷,您见过叶家的小姐了?”一位好事者对雅座的位置垂涎欲滴,虽然雅座离陆公子还有段距离,但如果能坐到这个位置,以后还愁什么名利?随便打个与陆元慎私交甚密的旗号,这辈子下辈子都能平步青云了,遂像是小鸡啄米般的应声道,他满面阿谀谄媚之色,站在雅座一旁,苦等公子哥的甘霖。

陆元慎没有正面回应他的话,和颜悦色道:“自然是见过!”

众人一阵嬉笑不已。

只见陆元慎继续道:“如今倒好,这烫手山芋掉进了景琅那小子手上,可委不委屈啊!”

“不然叶家怎么可能花这么大的代价做嫁妆?要是我,先娶了她,再休了她如何呢?”众人群中,有人小声嘀咕。

“你说什么?”陆元慎随手一个酒杯挥了过去,砸了那人的额头,吓得雅座众人散去。

叶府门外,热闹非凡,围观众多看客纷纷好奇这新郎的身影迟迟不出现,私下里议论起来。

身披红色嫁衣的叶笙直直的站在叶家大厅中央,在妍儿的搀扶下,再次给叶父跪拜磕头行礼。

“小姐,怎能由这种人欺负您呢,我要去告诉老爷,我们不嫁了,好不好?”

妍儿在身后有些愤懑。

叶笙低着头不说话,脸上的喜纱看不出来她此时的情绪,只道是妍儿心直口快,右手轻轻的点了点丫鬟的手背,表示无碍,心里却隐隐担忧,似乎眼前的喜事恐有什么变数。

喜婆担心误了吉时,上前一步,欲将新娘子先迎回喜轿。

宾客们还在一旁小声说话,口口相传说是景府给叶家失了颜面。

叶父面上虽微露出不悦的颜色,但心想着以后笙儿能嫁入官家做正妻,一时的屈辱又算得了什么,商贾子女有幸鱼跃官家子弟,的确是他们高攀了。

“拿下!”

人群中突然冲出一群身着厚重盔甲官兵,齐刷刷将叶府前后门包围一圈。

人群里让出一条小道,有一宫人打扮的公公踱步向前,捏着尖细的嗓子,慢悠悠道来。

“圣旨到!!!”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禹州县叶向远,暗中勾结叛国,私藏火药,本应诛九族之罪,念祖上曾蒙圣恩,故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流放漠北苦寒死地十年,钦此!”

“各位大人,草民从未做过叛国的事啊,还望各位大人明察秋毫!”

叶父率众人跪在地上苦苦辩解,里面少了叶母虞重紫和叶雪芙二人的身影。

“尔等证据确凿,你还敢狡辩!叶家仓库里的火药可是知府大人亲自带人去缴的。”

“草民真的冤枉啊!”

“来人,通通拿下!朝廷王法岂是你这刁民随意践踏的,还不拖下去,即刻发配死地。”公公怒斥道。

叶笙被来回的人群推搡着,也不知是谁扯过她的盖头,眼前的光亮和逃窜的人群,还有稀稀疏疏的哭嚎声,让她有些不适应。

“小姐,小姐!”

有人扯开她们,妍儿哭喊着,试图想要抓住小姐。

一直躲在暗处的景琅,淡漠地看着眼前的诸般闹剧,这些年黑就是黑,白就是白,就算是太子殿下有失德之处,他也秉公执法,他早已没了一开始的柔肠寸断,他冷眼扫了一眼人群里那个即将过门的妻子,犯了错,家人的命运就是代价。

景琅脸上突然一阵惨白,哑然失笑道:“竟然是你!”

他认出这个让他一直魂牵梦绕的女子,他寻她很久,暗卫那边快有些眉目时,却被父母突然定下与叶家的婚约,他却只能以这样的方式去折辱他不爱的人,好让这场家族婚姻取消,也让父亲的计划破裂,他原先打算着,等他料理完此事,他即便翻了整个县城,也要寻到她。

却不曾想过,心心念念的女子竟然是她,叶家千金叶笙,也是他未过门的妻子。

他踉跄的后退一步,他看着即将流放中的人群里那个红色身影,一口鲜血涌了上来,只听得众人惊呼。 第六章 漠北相送 景府。

“圣上的旨意岂是能随意更改的。”景父往北方恭敬地拱了拱手。

“那我去宫里请道旨意去驻守漠北,爹,此事还存有疑点,说来也是我失职。”

“胡闹,如今圣上刚提携你入驻暗卫营的指挥使,岂能你说拱手送人,你到底是入了什么魔怔?”

“我不在乎!”景琅淡淡的说。

“逆子!你是要气死我!”

“好了,你们父子俩少说几句。”景母在一旁劝慰道。

“你要是去了漠北,以后就不要回来,我就当没你这个儿子,咳咳!”

“琅儿,你就别气你爹了,北方苦寒之地,你总归呆不习惯的,千万不要意气用事啊。”

景琅磕了磕头,见父亲不愿帮忙,不再作任何辩解。

景父知道他儿子这个固执如牛的性子,如今他怕是拦不住了。

也罢,那女子遭了酷刑,在去漠北那样的苦寒之地,估计小命早就没了,不如以退为进,成全他这儿子的黄粱一梦。只是这暗卫营指挥使的位置,向来让人眼红,景父只能上报给朝廷,说景琅身体有恙,跟朝廷告了半月的假。

景琅回屋简单收拾了行李,打算动身离开。

算算日子,叶笙等人应该到了凌雪县,那里流民居多,不知会不会遭遇有什么意外,当即夜里骑马出发。

.....

叶笙也不知昏沉多久,眼皮沉重无比,身体轻飘飘的,脸上手上黏糊无比,待她努力睁开时,天色已经昏暗,眼睛刚好能适应这样的灰色光线。

她听到哐哧哐哧的车马声,探出指头试图擦尽额头上腥味的东西,可越擦越浓,眼眶里尽是过滤好的红色人像。

“叶家老爷好像不行了!禹州那边怎么交代?”

“哎,似乎染了瘟疫…你们离远点,可别沾染上!”

“那,要不,就地烧了吧!”

牢笼前方,有两名骑马的官差低头交流。

叶笙尖锐的声音刺破短暂的宁静:“我爹怎么了?我求求你们,救救我爹,我愿为奴为婢,求求你们了!”

官差打开牢笼,一手拽住她的长发,扔了下来,嫌恶的用脚勾了个勾叶笙的下巴:“鬼叫什么,抬起头来!”

叶笙颤抖的抬起头,哭的眼泪鼻涕,忍着恶心强行挤出了一个笑容。

官差毫不怜惜的一脚踩向她胸前,叶笙吃痛的尖叫一声。

“你爹都快要死了,你呢,想好好活着,就把哥儿几个伺候的开心了,也不是不能留你一条性命!”

火光中,叶父双手被官差们扔到了泥地里,叶父满头乱发,脸上沾满污垢,眼角却直直的瞥向叶笙的方向,似乎要说什么话,喉咙深处干咳了几声,胸腹间缓缓的波动了几下就停断了。

“爹!”叶笙死死的盯着官差,那眼神恨不得将他们千刀万剐,活生生剥皮吃了。

那凄厉如鬼魅的声音响彻整个山谷,在场的人无不打了一个冷战。

她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从未对不起任何人,为何一直有人屡屡害她,她到底做错了什么?

“官爷,您打我吧,我身子硬,我们家小姐前些日子生了重病,再这样下去会死的。”

妍儿跪着求饶道,她紧咬着双唇,扯开衣物,露出自己雪白的肌肤。

兴许是叶笙的凄厉声让他们今日没了玩的兴趣,火烧完叶老爷的尸体,官差二人将他们赶向牢笼。

“一群贱奴,哼,有点意思,继续上路!”

叶笙巡视着自己身处的地方,是个巨大的铁笼,银银月色透过厚重的牢笼,照到她脸上,心里嘶吼,喉咙干干的,现在只能低声呜咽,想起叶父死去的画面,呜咽开始变成嚎啕大哭。

“哭什么,再哭抽死你。”

一盆冷水猝不及防的隔着铁栏如数的浇在她的身上,整个皮肤都似在剧烈燃烧般化为灰烬。

“让你哭,吵醒你大爷的下场,老子没拿鞭子抽死你,已经够仁慈了,还他妈的吵!”

“走吧,前头就是凌雪县了,到时候烫了一壶好酒,喝两口暖暖身子。”

“小姐,小姐,您没事吧!”妍儿从牢笼角落小心翼翼的挪了过来。

“小姐,你怎么样,你别吓我啊?”妍儿小声的哭呛。

“我没事。”

叶笙痛苦的闭上眼睛,满口是血腥味,风吹着链条,重重的撞击到笼子边缘处,哐哐声响。

“活下去,笙儿,活下去。”

女人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传来,似鬼魂般幽怨,那是谁的声音,声音忽近忽远,很快,消失在迷雾中。

“小姐,醒醒!”

刚到凌雪县,两名官差对视了一眼,意图羞辱她们一番,他们打开牢笼的金属锁,一手拽住叶笙的头发,往外拖去。

妍儿吓得花容失色,两手死死的拽住叶笙的胳膊。

“怎么,还当她是千金小姐啊?”

官差两人撕扯叶笙的衣物狂笑不止,就快要露出亵衣时,一道银刃飞过,官差二人的左胳膊均齐齐落下。

前方腾空出现一个戴着银色面具的男子,夜色下,看不清楚他的脸。

“你是谁?”官差们惊恐地看向他。

“你不必知道我的名字,你们当真是禽兽不如,欺负两个弱女子,算什么男人!”

“谢谢!”叶笙俯身捂住胸口间的衣物,低声谢道。

“姑娘不必客气。”景琅低声道。

这是我欠你的。

漠北时值三月,冰雪盖地,肃杀的烈风,马车碾过留下的车辙印,很快被风雪掩盖,两名官差强忍着巨疼,捂着包裹好的断臂,不敢吭声。

有刚刚这位面具男子的护送,途中再也无人敢对她们动手动脚。

叶笙身上只裹着一条薄薄的破被褥,嘴唇冻的发紫,妍儿往她身边靠靠,试图给她取暖。

叶笙哆哆嗦嗦的回复道:“妍儿,他回去了吗?”

妍儿转头看了一眼身后,低声道:“小姐,那位公子一路跟着呢!”

男子察觉到她们的担忧,快马追了上来:“前面就是临近漠北的司南镇了,我只能送二位到这个地方了,切记行事低调,不要冒头。”

“多谢公子,请问公子姓甚名谁,后期我和妹妹一定会登门拜谢。”

“不用了!”男子夹了夹马背,黯然的留在原地。

两名官差匆匆跟剩余三名押解犯人的官差交代了几句,乖乖的回到男子身边继续复命了。 第七章 绝境逃生 司南镇。

“男的往城墙采石矿那边运送,女的跟我统统跟我走。”

“金爷,刚刚沈嬷嬷今日来寻人,塞了一锭金子,说是有好货,就给送过去,您看这两位怎么样?”

被称呼金爷的那人暗暗纠结,最终还是被钱财给诱惑了,暗想:怕什么,大不了倒是赔他们两个,漠北天气这么寒冷,即便胡乱塞个理由冻死也不足为奇。

“嬤嬤,这两位跟你回去,你看如何?上头吩咐过,好生对待。”

沈嬤嬤笑道:“金爷,你这说的什么生分话,我沈翠翠什么人,老天爷不知道,你还不知道的吗?你放心,回我们钱府,一定是个好去处,你可踏踏实实的放心吧!”

“那就这样办吧,其余人都给我留在采石郡里,听安排。”

为首的中年男人,身着墨蓝长袄,灰色的里子有两块补丁,左手中把玩着一只金蟾鼻烟壶,一手挥着鞭子。

头子说:“既然上头吩咐了,好好关照你们,你们就随我去钱府当丫鬟吧!”

周遭人一愣,有这么肥沃的差事,纷纷投出羡慕的眼光。

叶笙和妍儿浅浅作揖,表示感谢,就跟着妇人离开了。

……

钱府。

前有沈嬤嬤引进,叶笙挽着妍儿和一位官差从小门进入,偌大的院子越走越气派,奇怪的是,来往的都是嬷嬷和家丁,同她年纪差不多的居然一个都没有看到。

沈嬤嬤笑道:“爷,就送到这儿吧!主子会不高兴的!”

她往官差手上又塞了几两银子。

“行,那就这样!”

官差一边笑嘻嘻的把银子塞入怀中,临走前还抓了一把沈嬤嬤臀部,引得沈嬤嬤娇笑连连。

“阿翠,那我就告辞了,她们在禹州犯了错,如今流放到这儿,上头交代了,你们好生安排。”

“是是是,爷,都听您的!”

官差走后,她们两个的心终于安定了下来。

沈嬤嬤带着她们往后院走去,穿过条条回廊,也绕过数条小径。

奇怪的是,四周静若蚊蝇,无人吱声。

突然,身后有一道铁鞭挥舞了过来。

妍儿立马护住自家主子,生生替叶笙挨了一记鞭子。

一道血淋淋的痕迹立刻显露了出来。

“哟,还真是主仆情深。”

沈嬷嬷奚落道,跟刚刚见人说人话的谄媚姿态截然相反。

“你啊,逞什么能,不过倒也不是白挨的,进我们钱家的规矩呢,就是你们做奴婢的,得一人一鞭的,以后呀,若是能把老爷讨欢喜了,指不定还能做半个主子。”

叶笙愣住,刚刚好不容易从豺狼嘴里爬了出来,如今又落得虎穴。

后院,浣洗处。

“小姐,您手上的水泡,我替你挑破吧。”妍儿心疼的护住主子的手。

“傻丫头,我没事的。”

叶笙看着双手的水泡,有些感触,此刻灰头土脸的二人只能相依为命,主仆之间的情谊更深了。

妍儿眼圈一红,这些天她们已经记不清洗了多少衣物,挨了多少顿打骂。

“磨磨蹭蹭干什么,赶紧给我进去!”

嬷嬷一把扯开二人,将叶笙推搡了出去。

叶笙看着来往抬走的木质担架里滑出有一只手臂,她忍着恶心,掀开草席,毫无血色的一张脸,像是被抽空了,脖子上有一道两公分的口子,此时她的心里已然明白,等待她们的前方必定是个死路,里面的人一定是个不折不扣的变态。

妍儿进去好久了,都没回来,叶笙急在心里,半个时辰后,叶笙也被传唤进去。

她看了看四周,里面有一方水池,雾蒙蒙,四周挂满了金色的纱曼。

叶笙感觉身后有一阵风,回头时,老者赤着脚,头发稀疏,年岁比她父亲还要大,两只手就要生扑过来。

“别过来,否则我就杀了你!”

“美人儿,你发怒的样子,我喜欢。”

叶笙闪躲不得,只能往后退。

这是什么变态玩意儿。

老人就要接近她时。

叶笙当下立断,将桌上的一个花瓶推倒打碎,她抓起一角就直接没入他的胸膛。

“你...咳咳!”

老人捂着喉咙,又疯狂发出咳咳咳的声音,那是临死前的绝唱,血液喷射出来。

“给我血,给我血,我还可以活!”然后一阵剧烈的咳嗽,似要把肺腑咳出来。

叶笙拍了拍老人的脸,讥笑道:“让你这么死还真是便宜你了!”

看着倒地的老人,那泛白的瞳仁死死的盯着她发毛,屋内的幔帐随风飘扬,突然一阵死寂。

“杀人啦,杀人啦!”

沈嬤嬤看屋子里没有动静,立马走了进来,钱家老爷好色成性,她并非不知道,可还是带他们过去了。

“小姐,快跑。”

“杀人了,杀人了!”

钱府后院乱作一团,管事大喊。

叶笙眼神示意妍儿,妍儿随手一个棒槌悄悄的走到管事身后,把他打晕。

叶笙和妍儿此时也不管不顾脸上的伤,能听到对方的声音已经安心了。

“妍儿,不要怕。”叶笙恰到好处的安抚,其实她也不知道能不能从这虎口逃出。

“妍儿,有我在,我一定会护你周全。”

“姐姐,我不怕的。”

叶笙背着受伤的妍儿,妍儿挽住她胳膊的手臂滑了下去,叶笙怔了怔,迟疑了几分钟,快速的跑起来。

“小姐,快跑,他们追上来了!”

叶笙主仆二人干脆脱了鞋袜,尖锐的砂砾和石子划破她们的脚踝,她们也毫无察觉,已经数不清摔了多少次了。

心里却有个声音一直暗示自己:千万不能停,停下就彻底完了...

前方百米,高耸的寨子林立,想必是传说中臭名昭著的轻云寨,也是钱家的敌对头,这轻云寨常常干些偷鸡摸狗的事情,打劫山下大户钱家的牛羊马匹,结下了梁子,这轻云寨易守难攻,就连官差也毫无办法。

叶笙望了望妍儿,此时牵她手的力道也越来越紧了,望着身后蜿蜒起伏的群山,山上火光冲天。

为今之计,只能硬着头皮上了,主仆二人默默祈祷着天无绝人之路。

叶笙抚摸着妍儿的脸庞:“好妍儿,这次我们大难不死,以后我们就是姐妹相称了。”

妍儿双眼充满泪光:“小姐!”

叶笙软软的说:“喊错了!叫姐姐!”

“姐姐!”

“妍儿,你什么想法?姐姐这次听你的。”

“妍儿这辈子都跟着姐姐,上碧落下黄泉。” 第八章 误入虎穴 二人还没踏入寨门,就被小啰啰们三下五除二给捆了起来,等她们饿的七荤八素的时候,才从柴房里提出来,绕了一圈中心广场,寨子里的人指指点点后,又被扔进了最大的寨子里。

寨子中央各站着两排壮汉,应该是在议事,听闻有动静,所有视线立即转了过来。

为首那人应该是轻云寨的老大,虎背熊腰,胸口吊着一尊巴掌大的黄金佛像,光着膀子,胸前纹有九条巨蟒,面露凶光。

“哟,这次自动上门的小羔羊,哥们儿几个一会放完血就照常炖了,这次小虎干的不错,下去领赏!”

妍儿害怕的问道:“你们,吃人肉?”

江首领发出豪爽的笑容:“你要是害怕,就给我如实招来,你们两个是不是山下钱家的,要是认了,爷考虑留你们一人做我的侍妾,不说实话的下场,就将你们扔到山谷下喂野狼,让你们死无葬身之地。”

叶笙暗想这些莽汉虽然霸道,但落草为寇,多少有些真性情的,倒不如实话实说:“是,我在钱家杀了人,他们到处追杀我。”

江首领冷哼一声,他实在不信眼前这两个小娘皮能有翻天的本事:“哼,你手无三寸铁的,到底杀了何人?”

叶笙淡然道:“钱家老爷!”

江首领的一脸狐疑,惊吓的有点结巴:“你,你当真杀了他?”

当年钱家那个老鬼绑了他姐姐,他们寻了好长时间都没找到,后来半个月后,寨子门口只剩下一些残骨和熟悉的衣物,血海深仇,他如何不能不报!

叶笙不卑不亢道:“江首领的,你若不信我说的,你大可去看看,没几日钱家那追讨文便会出来!”

身旁有两人窃窃私语:“江首领,官府的确是通缉她们了,她们没说谎。”

叶笙离他们距离近,还是能听的出一二来。

“听你这口音,不像是本地人!”

“江首领的真是心细如发,我是禹州人,家里原先做生意的,后来遭奸人陷害,突飞横祸,如今家道中落,我和妹妹一起被流放到司南镇,那钱家老鬼可恶至极,专门吸食年轻女子的血,我杀他不过也是为了自保而已!”

“大哥,她们耳后确实有一个刺字,不过那钱家疯子精明得很,去年我们轻云寨差点遭了他们的算计,大哥您一定要三思呀,您千万不能被美色迷惑了。”

江首领一脸鄙夷的看着她们:“美色?你开什么玩笑,她俩这瘦猴似的,爷能看得上?你当真以为我饥不择食?”

三当家点点头:“是是,禹州那些贱民也不过如此嘛!”

外面锣鼓声天,钱家长子在外面叫喊着,钱家拉拢了数十个官差,把轻云寨外面围的水泄不通。

“把人交出来,之前的账一笔勾销,以后我钱家人指不定双手奉上牛羊,你们也不必再干偷鸡摸狗的事情了。”

这么大的筹码,要是他与钱家人没有隔着血海深仇,单单为了寨中的兄弟,说不定他会答应,可如今如何能答应,就算他答应,姐姐的阴魂也不会答应!

“嗟来之食,有何可吃的!兄弟们,你们说呢?”

贼寇之地,官府一直人心不齐,也由着他们为非作歹,如今正好寻着由头,一起把他们给端了。

“好大的口气,我道是谁呢,原来都是我的手下败将,人要是我不肯放呢,你们又打算怎么办?”

“轻云寨的人你们给我听着,赶紧交出贼妇,否则我们钱家就踏平了你们轻云寨!”

江首领跃马而上,手持青玄宝刀:“我看看到底是谁这么大的口气,敢在我们轻云寨撒野!”

也不知是谁喊出了杀的命令,双方开始战斗起来。

这一夜,火光满天,脑浆的灰色和鲜血形成鲜明对比。

落草为寇,谁手上没有沾染过血液呢。

突然,钱家长子被一刀切了心脉,钱家小子见主心骨没了,眼看着再冲上去也是吃力不讨好,于是众人放弃,撤回山下。

江首领发着高烧,嘴唇苍白,嘴里一直在念叨:“钱家小儿,有本事再与我战个三百回合。”

“快快,江首领又说胡话了,快快,去请大夫!”

“巫医呢,快传巫医大人!”

穿着符文的灰袍老人带着药箱快速进来,一脸凛然的察看江首领的病情。

“他们居然在刀刃上涂了金汁?”

三当家一脸不解:“巫医大人,何为金汁?”

“唉,金汁就是加热过的粪便涂抹到刀刃上,一旦遇到伤口,回天乏术啊!”

“巫医大人,这可怎么办,大哥后背的腐肉越来越溃烂了。”

“刀呢?赶紧把腐肉剜开。”

江副首领怒气冲冲道:“江首领受伤了,就是她,她是个祸害!”

“三当家!您可为江首领做做主!”

“是啊,烧了她!”

“烧了她!”

叶笙低头闻了闻味道,伤口感染,发红溃烂,那恶臭发出的异味熏满整个屋子,她眉头微皱,可惜这个时代也没有抗生素,之前好像看过可以试试青蒿,不过也不一定能救得回来。

“云首领来了。”

韩首领应声:“大哥生病了,自然是我二哥做主的。”

“对对对!”

众人点点头,便吩咐屋内添些两盆炭火,烧的旺起来,备好川贝雪梨水,云首领的咳疾才不会立刻犯起来。

不到半柱香的功夫,门内进来一个坐在轮椅里的男子,他的侍童推着轮椅慢慢往前移动。

男子面容清秀,唇色有些苍白,身上披着一件银白裘衣,双腿上裹着两层厚厚的灰毛毯,手捧着天蓝色的小热炉,所经之处满是呛人的中药味,恬淡安静的氛围与整个轻云寨格格不入。

“云首领,您来了。”

韩首领见大哥还在生死存亡之际,再看二哥虚弱成这样,有些心疼:“二哥,若不是寨子有事,我也不会吵到你休息!”

云首领:“三弟,大哥怎么样了?轻云寨有难,我怎会不来,咳咳,你我兄弟,何必这么客气!”

“二哥,如今轻云寨全靠您做主了!”

“好,寨子里的妇孺老人先带他们去养伤,钱家这么一闹,他们一定惊慌不已,训儿你去协助三弟好好安抚。”

“好的,二哥。”

“其他人去山下找大夫,不可莽撞,不可以生命做要挟,明白吗?”

“没问题,云首领!”

....... 第九章 悔悟寻赎 景琅马不停蹄的连夜从漠北赶了回来,一连两封奏折递了上去,一来二去,折腾了有半月,也丝毫没有收到宫里的消息。

他再三追问管事后,这才得知,奏折刚递上去的那天就被父亲拦截了下来。

书房内。

景父看着跪在地上的儿子,恼恨如此的不成器。

“爹,是我害了叶家,叶家的冤屈我如何都要洗清,叶家嫡女是个好女子,是我的自以为是,害惨了他们。”

景父目光锐利,他实在不明白怎么会生出这样一个沉迷女色的儿子。

“如今陛下都下旨了,你这不是打我的老脸吗?让爹如何去跟陛下说?逆子,逆子!你这是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啊!”

“爹!”

景父见自己的儿子执迷不悟,几乎是瞬间勃然变色,厉声道:“叶家那个贱蹄子到底是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给我滚出去!”

.....

景琅跪在书房外,已经连续三天不吃不喝。

景母不忍心,边撑着伞,让人端着糕点:“琅儿,吃点吧,别饿坏了,你说你也真是的,为了一个不想干的人跟你爹爹呕什么气啊!”

“娘!叶笙是我的妻子。”

“你们都没拜堂,如今她是罪臣之女,你们更加不可能!”

“娘,是我冤枉了她!”

“好好好,快去跟你爹认个错吧,你爹身体一向不好,可别把他气坏了。”

“娘,我何错之有?”

“唉,天下女子千千万,为何你要执着于一个叶笙,你且把她忘了吧!”

景父恍惚间想到了一人,那人也曾经他的白月光,可惜....

“让他进来吧!”

顷刻间他有些微微失神,不过很快脸色恢复正常:“罢了,无论是何结局,你当真不后悔?”

景琅扑通跪下,一脸坚定:“百死不悔!”

景父面目严峻:“琅儿,记住你今天说的话,不要后悔!”

......

“不好了,夫人,老爷刚刚咳了一滩血,昏过去了。”

景母吓得两脚瘫软:“快传大夫!快传大夫!”

她从来不是个贪图荣华富贵的人,夫君筹谋多年,当了刑部尚书,儿子又是探花,她以为这一切水到渠成,她是天底下让人羡慕的女人,可惜她这好儿子就是不争气。

“你大逆不道,为了一个女人你疯魔成这样吗?!

“娘,对不起!”

“你这个没心没肺的混账东西,我怎么会生了你,你害死了你爹,你害得我们景家如今成了人人耻笑的结局。”

“娘,做错事就好受到惩罚,如今变成这样子不是父亲的贪婪他们所致吗?”

景琅重重的磕磕头。

“如果你爹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一定不会原谅你!”

三日后,景父总算醒了过来,景琅简单收拾了衣服,嘱咐管事好好照顾老爷和夫人,叶家的惨状,景琅历历在目,他如何能袖手旁观。

叶笙,他轻轻的喊着那个女子的名字。 第十章 以身为筹 月色下,两个彪形大汉揪着一个花季少女往前挪动,泛着银光的匕首死死的抵在少女腰窝处,少女吓得梨花带雨,却只能跟着他们的步伐移动。

两个彪形壮汉突然停了下来,一把将少女推到边上的拐角处。

少女头发散落,穿着脏兮兮的长衫,低着头,看样子她想方设法逃脱多次,未能成功。

其中一人道:“郡主啊郡主,只怪你命薄,你们禹州欺负漠北多年,如今就拿你血债血偿吧。”

天上繁星点点,叶笙隐约看到前方火光冲天。

叶笙内心有些波澜,脚下突然碰到软绵绵的物体。

眼前是四具穿着巫袍的尸体叠在一起,叶笙倒吸了口气,大脑飞快的运转,这到底事怎么回事!

一壮汉扔了衣服往角落里的少女丢了过来,怒吼道:“我的小郡主,这儿可不比您的禹州宫里,得罪不该得罪的人,识相一点的赶紧把衣服换上,要不然爷几个还得伺候你更衣呢!”

他们口中的郡主惊恐的往后退让,生怕几个贼人靠近她。

叶笙没想到这轻云寨胆子是真肥了,居然敢私自扣押禹州的郡主,她拍了拍胸膛,也为自己撞破这层秘密感到震惊。

不对,不对,叶笙细细想来,总觉得不对劲,这些人应该不是寨子的人,如果真是寨子的人,为何要把祭司给杀了,难道是借着轻云寨的名义来挑起漠北和禹州的战乱?

眼见着再不出手就晚了,她往郡主脚边丢了一颗小石子。

少女闻声,诧异地望着身后的叶笙。

三个彪形大汉锐利的眼神巡视着周围是否有外人闯进,其中一人阴阳怪气的催促着:“我的小郡主,您衣服换好,就赶紧出来吧!”

朝阳看不清女子的脸,却也知道叶笙的来意后,朝阳郡主诧异地望着眼前这个跟她年纪相仿的人:“你疯了,他们目的是我,只有我死了,禹州才会得到安宁!”

以前,叶笙就部明白为何那些帝王总为了满足自己得私欲,表面为了国家的太平盛世去出卖自己儿女的婚姻。

叶笙冷笑道:“郡主,我没疯,你当真以为你死了,禹州和漠北就不会起冲突了?你以为你是救世主?如果你当真死在漠北,两国才真的会有冲突,太天真了!”

叶笙自说自话,捡起地上的衣服,随即把自己的衣服丢给少女。

叶笙催促道:“没时间了,郡主,赶紧换!”

少女犹豫许久,跟着换上了衣服。

郡主一脸担忧:“你叫什么名字?”

“有那么重要吗?”

叶笙不知为何,突然想起了妍儿,她不知道这个决定是不是自私的。

话音刚落,叶笙把头发散开,三两下将白袍穿上,戴上手中的面纱,决然的跟着彪形大汉往祭祀台的方向走去。

郡主见他们走远,含这泪往叶笙指的方向逃离。

“神女献祭了!”

“跪!”

人群中有人喊了一声,众人纷纷原地跪拜,虔诚如信徒。

叶笙头上蒙着一层白纱,赤足绑着两只铜铃,两个壮汉假扮着祭司大人,换上符文的袍子,在塔下吟唱着咒语。

“呵,赴死又如何?”

狂风吹散她的长发,她嘴角露出笑意,一脸悲悯的看着众人,缓缓的往火台走去。

木塔之下,热浪翻涌,白色的身影在火光中若隐若现。

“不对!她不是郡主,是那个贼妇!”

“她怎么跑到塔上了。”

“错了,错了,她不是郡主!”

“郡主不见了!一定是这个贼女把郡主给放走了!” 第十一章 义结山峦 等叶笙醒来时,她看到木轮椅上的男子侧着身,一脸探究的看着她。

叶笙皱皱鼻头,一脸警惕:“你……想干嘛!”

云逸轻轻拍了自己的腿:“姑娘,不必害怕我这个病痨,只是有些事想问问清楚。”

叶笙立马惊吓的坐起,背部有块伤口被火焰灼烧的痕迹,稍微用力扯了扯,疼的她瞬间嘶了一声,有种早死早超生的感觉:“你问吧!”

“你昏迷前提过青蒿可以医治我大哥的病,这出处来自哪里?”

叶笙在s室读大学时,她主修中医学专业,她的学长肖玄也致力于古代史的研究,课题需要她帮忙,所以她多次去图书馆找资料,无意间看到的。

至于到底能不能解毒,她还心存怀疑,所以江首领倒下的时候,她并未主动冒头,这个时空,医学技术还是比较落后的。

“巫医大人和大夫都毫无办法,你是怎么做到的?”

叶笙只得胡乱编了一个理由:“我父亲在世的时候,常常行商在外,逸闻轶事自然懂得多。”

云首领浅浅的应了一声:“怪不得,不过大哥现已脱离危险了,巫医大人说只要撑过今晚就没事了,如果大哥痊愈了,叶笙你功不可没,以后轻云寨再没有人与你为难。”

“谢云首领。”

“郡主…”

“郡主她!”

两人异口同声。

“你不用太担心郡主,想必已经逃出去了,此事我还在调查,我盘问过他们,目前都没有郡主的消息,无论如何,我们轻云寨一定会给你和郡主一个交代的。”

叶笙叹了口气,原来竟是个误会,还以为是个阴谋,是她想多了。

“你明明可以逃出去,为何又为她留了下来。”

“郡主身份尊贵,我这个罪民本就应该理所当然的去保护她!”

云首领轻笑一声:“这恐怕不是实话吧!”

“我爹蒙冤而死,我以为能救下郡主,她会帮我洗刷冤情,后来想想,我应当靠自己去洗刷,而不是利用他人,我做不得虚情假意。”

“我不知你爹已经故去,实在对不住!”

“没事,已经过去了,我现在就想着有一天能帮他老人家沉冤得雪,我爹一生光明磊落,慈济苍生,绝对不可能干出叛国的事。”

…..

“喂,放我进去!快放我出去!”

“你不能进去!”

二人的谈话瞬间被外面的吵闹声给打断。

“叶笙,叶笙!你死了没?”

云逸一脸疑惑:“钱家人来闹了?”

“云首领,是郡主来了!在外面大吵大闹,您不是吩咐过了嘛,郡主要是回来,要善待她,哥儿几个都没敢动她!”

“罢了,让她进来吧!”

穿着乞丐服的女孩,脸上脏兮兮的,神色里却透露出几分果敢,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气势,女孩往里面瞅瞅:“叶笙,叶笙!在哪儿呢?”

“郡主,我在这儿!”

叶笙一脸无奈的抚额,同她远远的挥挥手。

“叶笙,是你吗?我就知道你会没事的,真的太好了!”

朝阳也不顾其他人在场,像是个树袋熊一样开心的抱着叶笙。

“我真的害怕这些个野蛮的土匪窝儿把你烧死了!你要是这么死了,我会内疚死的。”

叶笙拍了拍她的后背,轻声道:“让郡主担心了,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郡主,你不是走了吗?”

“谁说的,我明明躲在后山等了你两天,后来我也是听到他们议论寨子里多了一个叶首领,还是个女性,我想着一定是你吉人自有天象,我跑出来找你了,正好我也饿了。”

朝阳一脸的赤诚,她才不是忘恩负义的人,她这个人最怕辜负别人了。

“不过,我现在决定了,既然你的伤好了,我要留下来照顾云哥哥!”

众人又是一阵惊讶,现在的小姑娘都是这么直接的表达爱意吗?莫非云首领这棵千年铁树也要开花了?

“听说是叶笙这个臭丫头救了我,我都听你三弟碎碎念叨了一个时辰了。”

“江首领!”

“幸亏有你了,我江枫从不欠人情,以后我们轻云寨的老四就是你了,小郡主的事情已经安排让你二哥去查了!定会给你们一个交代的。”

“那我呢?”

“你是小五呀,除了大哥,二哥,我,还有,老四,轻云寨就属你最大了。”

“我不要!”

“傻丫头,这么好的事情多少人求之不得,你居然还拒绝我,信不信我让人把你给炖了。”

“笙姐姐。”

朝阳立马眼泪盈盈:“你们当真要欺负我这么可爱的女孩子嘛?”

“我眼里就只有你嫂子,你这小屁孩,胆子这么小,当初哪股狠劲儿呢!”

“我不要当小五,我要当老五。”

“可你明明就是小五呀!”

众人都跟着笑了起来。

“叶笙,这事对你亏欠太多。”

“都过去了,大哥。”

“既然叫我大哥了,那此事以后都不要提了,今晚寨中设宴,我们兄妹五个歃血为盟!”

“我不要!”

叶笙疑惑道:“为什么?”

“他们常年吃人肉,喝了他们的血,我可不就相当于也是吃人肉了!”

叶笙一脸尴尬,这是什么逻辑,好像又有点道理的样子。

…..

有下人来禀报了喜讯。

“二哥,大哥已经醒了。”

“太好了,我们过去看看!”

三当家:“”这不是郡主殿下吗?又自投罗网了?”

“你想干嘛,我听说,你们轻云寨吃人肉?”

众人一阵笑而不语。

云首领连忙解释道:“大哥说笑的,以前,常常有钱家人派探子来寨里,久而久之,以讹传讹了,钱家一直是大哥的逆鳞。”

“好了,三妹,四妹今日早点休息会,等会我那边拨两个丫鬟给你用,这样你也方便些。”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云首领不假思索:“你救了我大哥,我们差点酿成大错,这是我们轻云寨欠你的。”

另外,我也受故人之托,代他好好照顾你,云逸这些话没能说出来,说出来也是徒增她的烦恼。 第十二章 双凤还巢 两年后。

一个雨打荷叶尖尖的寻常日子。

朝阳撸起袖子,洁白如皙的两个胳膊在日光下镀了层薄薄的光圈。

她赤着小脚丫,坐在溪涧的岸边上,在陈烈头顶上方晃来晃去,大声使唤着:“陈烈,快把网撒过来,快一点,快一点,小鱼就要跑了!”

“来了,来了!”

陈烈忙不迭的跟着朝阳的指示在水里来回摸索,只见半个时辰过去了,还是一张空空的大网,他有点惭愧,平时他和寨子里的兄弟都是徒手捉鱼的,可不是这样的水准,他把这有失水准的捉鱼全部推到了朝阳身上。

“左边一点,再稍微往右那么一下,快快,啊,又跑了!陈烈,你到底会不会捉鱼呀!”

此时她不是高高在上的郡主殿下,而他也不是轻云寨的三当家,倒跟山下那群十五六岁率真稚嫩的少年毫无两样。

“陈烈,你把我鱼儿都给吓走了,你赔我!”

陈烈委屈道:“你抓鱼就得下来抓呀,你光使唤我,我一个人也抓不了呀!”

朝阳挑了挑眉,说的义正严辞:“我不敢,别让我下去,万一有蛇咬我怎么办?”

陈烈阴阳怪气的扮鬼脸,吐吐舌头:“我的郡主,您老声音再大一点,小蛇蛇都要被你吓走了!”

“你,欺负我!”

两个年轻人在溪涧里吵得不可开交,见没人搭理他们,便互相置气起来,不过,很快又被风吹过他们身后一片竹林的哗哗哗的声音给慢慢淹没。

朝阳此时想到了外援,冲着叶笙的方向大声求救:“叶笙,你快来,你快来,陈烈这家伙欺负我。”

陈烈摆了摆手,赶忙为自己辩解道:我可没有,是小郡主金枝玉叶,快腰闪了。”

“真希望画面停留在此刻!”

“是啊,阿烈父母从小走的早,他很久没有这么开怀的笑过了。”

叶笙看了看手上的圣谕,满面愁容,不知道该怎么跟朝阳去说。

“阿笙,我知道你的犹豫,但小五有她自己的路,我们不要妄加干涉,而且她身份特殊,有些事情是需要她去面对的,叶笙,你帮不了的,你明白吗?还有你自己的路,你有想过怎么走吗?

“我,不知道!”

少女刚换好衣服,提着空空的鱼篓,就想兴冲冲的邀功。

“我不走,我不走,我不要离开你们。”

“好啦,小五,以后你还是有机会来轻云寨的呀!”

“是呀,小五,不要那么悲伤嘛,我们会去找你的!到时候你不是郡主嘛,给我这么大的宅子怎么样!”

“大哥,二哥,要不我送小五回去!”

“是呀,能不能让陈烈送我!”

云逸直接拒绝:“漠北和禹州本来就有矛盾,何况我们的身份在外人看来又是盗贼,郡主同我们混在一起,不好。”

“你怎么不明白二哥的苦心呢?”

两个男人风风火火的骑着马,手持来自禹州的一道手谕接走了一路哭哭啼啼的朝阳郡主。

新王登基,宣朝阳立马觐见,也是奇了怪,他们是如何得知朝阳在漠北的。

朝阳拉着叶笙的手:“叶笙,我会想你的,伯父的事情我一定想办法的,我跟皇兄好好说,他最宠我了,他一定会答应的,而且新王临朝,禹州大赦,等诏书一下来,姐姐你也很快就可以回禹州了!”

叶笙没有接她的话。

……

朝阳回禹州以后,飞鸽传书的消息是接二连三,不厌其烦的传来,叶笙都开始心疼往回的小鸟了。

“叶笙,见字如面,我快无聊死了!太后天天训斥我。”

“禹州已经大赦了,你怎么还不回来,你是怎么考虑的?”

“你父亲那个案子的卷轴我在看到了,我会想办法调出来。”

“表哥送我一处大宅子,有山有水,空落落的,我不喜欢,我想着,等你回禹州了,陪我住,好不好!”

“阿笙,表哥他给我赐婚了,你快告诉我,云哥哥现在怎么样,身边有没有好看的女娇娘,万一他把我忘了怎么办?

“我一点也不想嫁给那人,你说我该怎么办,要不然你和三哥过来把我劫走呢,我还回去做我的小五!”

“叶笙,我们轻云无害,我不在的时候,不会有人顶了我的名声吧!”

“叶笙,你怎么不回我,你是不是忘了朝阳了?”

“叶笙,盼归,盼回。”

她浅笑一声,这丫头一直鬼机灵,如今怕是真的没有了法子,却也知道如今她们彼此都回不去了。

云逸似乎看出了她的困扰:“如果还没想好,轻云寨也不差!”

“二哥,我!”

“跟随着自己的心!”

……

妍儿一脸认真,如同当年她们二人一同被钱家人追赶一样:“姐姐,我听你的!”

她紧紧攥攥妍儿的手,满是感动。

如今回去,朝局更迭,新皇哪有时间去管她。

叶笙愣了一愣,复杂的情绪一点点蚕食她的理智。

“想好回去了?”

云逸眼里看不出任何的波澜起伏,每次寨里有重大决策时,他还是会极为冷静。

叶笙没有说话,沉默代替了她的回答。

“既是想好了,就回去吧,轻云寨永远都是你和小五的家。”

“谢谢,二哥!”

“你大哥和你三哥这会在屋子里抹眼泪呢,竟派我这个瘸子来游说你。”

“二哥,你的腿,我会想办法治好的。”

穷尽一生,她都要为二哥站起来。

“你不要有压力,巫医大人都说我这腿没法治,不过笙儿,我相信你!”

……

回程,大哥让人给她们装了满满几车,又添了十个身强力壮的人护送她们回去。

“后会有期。”

她坐在马车里,望着大哥他们给她挥挥手。

前面的路风波诡谲,她终于鼓起勇气提起这个名字:景琅。

想起这个名字,她倒吸了一口气,午夜梦回,她的噩梦。

她无法再隐忍下去了,那个害她家破人亡的是他,害她失去了她的父亲,害她一路以来颠沛流离的也是他。

景琅,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第十三章 前缘难续 叶府被查封后,叶笙二人回了禹州一时间没有落脚点,遂找了一家城中客栈,简单收拾了一下就住了下来。

叶笙望着窗外的熙熙攘攘,车水马龙,明明和三年前的光景一样,为什么总感觉回不到以前呢。

妍儿端着在融雪阁打包好的糕点,有些不敢置信:“姐姐,我发现这芸豆糕还是以前的味道,好好吃,姐姐,你掐我一下,我看下我们是不是真的回来了!”

叶笙摸了摸妍儿的头:“傻姑娘!”

妍儿正犹豫着要不要把刚打听到的消息说出来。

“云首领让我取信的地方,我找到了,就在成乾街的西市,卖糖水铺子,姐姐,我还顺道回了趟府里,大门上面还封着封条,我也去街坊邻居打听了二小姐和夫人的消息,眼下没有她们二人的下落,怕是已经不在禹州了。”

叶笙发过誓,那对恶毒母女就算是掘地三尺,也要把她们揪出来,以前受过的伤要让她们尝尝,既然从沼泽深渊里爬出来,对这些恶人就不必再抱有善意。

她戳戳妍儿的脸蛋道:“好了,我知道你还有事没说,别支支吾吾的,快说快说!”

“姐姐,我听说陆公子快要成亲了,三年孝期满了,被陛下赐的婚,与小郡主殿下!”

“哪个郡主?”

还没等妍儿回答,叶笙暗暗讽刺自己何必自欺欺人呢!

她扯扯嘴角:“我倒是忘了,还能有几个郡主,自然是我们小五了!”

妍儿点点头,表示默认,不再吭声。

“挺好的,两位都是妙人。”

叶笙脸上看不出开心,也看不出其他的情绪,仿佛在说着两个毫不相关的人。

“姐姐,那景家一脉如今回了滨洲老家,景父卸了刑部尚书的头衔,对外只说是身体有恙,自请除去了官职。”

“景琅呢?”叶笙攥紧拳头,光提这个名字都会让她恶心不已,就是这个人害的她家破人亡,被众人耻笑。

“似乎也不在禹州,也可能去了滨州,不过有人在禹州见过他的。

“他倒是逃的远远的!”

“姐姐,陆公子自打昨日知道你回来后,从昨夜就在客栈外面等着你了,姐姐若是不便,我替你去传话。”

“随他吧。”

“姐姐,你疼疼陆公子吧,他对你一直一往情深,陆公子眼里只有姐姐,是拿景家插手的。”

“妍儿,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妍儿的声音低沉的如鬼魅一般:“陆公子对你的情意,姐姐当真不知道吗?”

“往日光景,他待我好,难道因为这个我就得委身于他,妍儿,你是轻贱你自己,还是轻贱我呢?”

妍儿拨浪鼓般的摇了摇头,她第一次看到叶笙如此生气,她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变得这么奇怪。

“已经过去了。”叶笙缓缓的闭上了眼。

“姐姐!”

“妍儿,我自小就知道你喜欢他,陆元慎虽好,总归不是我能嫁与的良人,若是你当真喜欢他,我可以替你去跟小五说一说,收了你做丫鬟,你要是想当侍妾,按照小五眼里容不得沙子的性子,怕是不能够了!”

“我没有嫁他的想法。”

妍儿立马跪下,眼泪盈盈。

“我不怪你,这不是你的错,妍儿,大仇未报,我不会去想那些儿女情长的事情,所以妍儿我不奢求你懂我,但是不要跟我站在对立面,求你了,好吗?”

“姐姐,对不住了,那陆公子那边怎么办?”

“罢了,我去一趟吧,我与他总归有个决断的,无论是三年前还是三年后。”

……

“阿笙,阿笙,是你吗?你终于肯回来了!”

陆元慎坐在客栈后门的台阶上,言语里有一丝幽怨,也有一丝想念,猛然想起叶笙大婚那日,他在酒楼喝醉了酒,远远看着她出嫁,等他再次醒来时,叶氏一族已经被流放了,他冲出去想离家出走,却被两个家丁关在了屋子里,守了一个多月。

“阿笙,你较之前瘦了!”

“好久不见,元慎哥哥!”

叶笙施施然,脸上看不出欢喜胸口似乎一拳重击般刺痛,她知道以前的叶笙一定是喜欢过陆元慎的,这么天仙一样的人谁又能拒绝呢,只能强装镇定,不被对方看到。

陆元慎的声音带着忐忑,带着几分少年的犹豫:“我怕你不肯见我,我...想寻你出来,想问问你,我们还能不能回到以前?”

陆元慎扔开油纸伞,雨水淋湿了他一身,他踢翻脚边的酒坛。

这些年的事态有两次,一次是叶笙大婚,一次是马上即将大婚的自己,刚收到赐婚的消息,他立马去拒绝了,后来母亲以死相逼,他只能暂时答应了。

叶笙淡漠的看着他,既然决定回来,她就知道要跟以前的人界限划的清清楚楚了,哪怕陛下已经赦免了她的罪,以后便是如此,他如外人罢了。

“阿笙,京城太无聊了,一群人成天斗来斗去,我听说你会来,我就迫不及待的找你了,阿笙,我们离开这里,去哪里都好?”

“溥天之下,莫非王土,你走了,陆家怎么办,陆伯伯在世的时候,对你期望颇多,望子成龙多年,如今你要驳了龙颜,你是否明白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那,过些年,只一年,你且等我,我定不负你,你到时候...愿意做妾吗?我保证我会好好待你,我保证,我不会碰她。”

“陆元慎,我不愿,从来都不愿!朝阳是我妹妹,我更加不会伤害她。”

叶笙一脸决绝的看着陆元慎。

陆元慎惨然一笑,这姻缘是皇帝赐的,他如何能拒绝,家中不常来往的远亲听闻这个消息,纷纷道喜。

他错过一次,他不想再错过一次,他没忍住提出了这么无理的要求。

后来听闻叶笙归来,他竟不知自己有多么欣喜若狂。

叶笙把伞递给他,留下瘫坐在地上的陆元慎站在原地。

“元慎哥哥,我们之间不可能了!”

陆元慎对她而言,只是记忆潮流的故人罢了。 第十四章 夜探“鬼”宅 叶笙托人置办了一处老宅,前后忙的是不亦乐乎。

东市里路过一个卖身葬父的女孩,才及笄的年纪就已经没了母亲,父亲前两天刚走,如今连个置办棺椁的钱都没有,正需要钱,叶笙毫不犹豫的给她二两银子,女孩置办完就跪在门口,不肯回去。

叶笙见孩子可怜巴巴的,只能暂时先收留了她,没过几天,原先杂草丛生的院子被叶笙她们收拾的干净利落。

新宅位于旧宅对面,叶笙爬上阁楼时能看到一些叶家后院的布景,以前叶家老宅后院有一处太湖石,她和妍儿经常在里面捉迷藏,似乎美好的时光都在里面,她在集市上费了好大一功夫才寻到了一座模样相仿的太湖石,也许是情怀作祟,她这样安慰自己。

这几日,城里一直流传着叶家老宅闹鬼怪的传闻,说是夜里有打更的路过叶宅,曾看到有个幽白色的影子穿门而入,还有街坊邻居传闻说叶家老宅夜里时不时的传来女人的啼哭声,导致老宅一直没有被官家收回,谁愿意收这个烫手山芋呢!

叶笙总之不信邪,决定今天夜里去老宅探个究竟,她可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

……

“妍儿,帮我备点糯米,黑驴蹄子,哦,对了,帮我准备点黑狗血。”

妍儿看着此时一脸神神叨叨的叶笙,不禁有些疑惑:“姐姐,你要这些做什么!做饭吗?”

“哎呀,送人的,你别管那么多啦!”

“姐姐,竟还有人喜欢这个?”

.......

约莫子时,叶笙等妍儿已熟睡,小丫头正打着小鼾声,她背着小行囊,捂嘴偷笑了几声,蹑手蹑脚的出了门。

新王登基,东西两市启动为期三年的宵禁政策,加上厚重的税收,百姓们叫苦不迭,每日酉时到次日卯时,半个时辰都会有两名守卫往返城里巡逻。

秋风拂过落叶,落到叶笙的脸上,刺刺的,痒痒的,想起今日已是秋分了。

叶笙从怀里取出一张画符的纸,一边碎碎念着,准备潜进叶府,她倒是要看看到底是方神圣在老宅里装神弄鬼......

叶府门上的封条似乎有人动过,有被拆过的痕迹,她眼睛一闭,嘴里念叨着阿弥陀佛,轻轻地往里面推了推,木门发出吱嘎的响声。

“会不会有鬼呀,姐姐?”

“怎么可能有?啊啊啊!”

叶笙也没抬头,随口应了一句,等反应过来她立马尖叫起来,对面那人也吓得瞬间喊了起来。

“姐姐,是我啊!”

借着月光,叶笙仔细端详了下,再三确认是妍儿,三魂五魄这才立马就位,继续安抚着自己的小心脏,对对对,怎么会被骗人的谣言给吓到了呢!

叶笙强装镇定,双腿已经不由自主得开始抖了起来:“吓死我了,死丫头,你怎的也跟着来了?”

妍儿捡起地上的灯笼,小心翼翼的说:“姐姐,过几日是老爷的祭日,我看姐姐出来了,我有点担心就跟着你偷偷出来了。”

“罢了罢了,我一个人出来也害怕的紧,你跟紧一点哦,小心被鬼拖走。”

沿着回廊慢慢往里走,叶笙暗地里又开始骂起来,这该死的景琅抄家倒是彻底,府内值前的空无一物,都给上交了,只剩下满院子的衰败景象,星星点点的几颗睡莲已然是这个院子最大的生机了。

听闻大门那里有些异响,两人的心瞬间被悬在嗓子眼,赶紧躲到湖心石里侧观望着。

那黑色身影蹑手蹑脚的从门外进来,论手脚熟悉程度,来府里应该不是一两次了,黑影慢慢靠前,倚着亭子的栏杆就坐了下来,从包里掏出一个硬馒头在啃。

“你是谁?”

黑影见来人,立马把馒头塞到怀里,也顾不得吃了,就要跑出门外。

叶笙哪里会让他跑,冲上来一个高挑的箭步,直接把人给扣了,那小贼嘴里还含着馒头屑,负隅顽抗道:“放开我,放开我!”

妍儿一着急就地捡了一个木棍,一股脑砸向了小贼头上,小贼瞬间倒下。

叶笙两人对视一眼,三下五除二就把小贼绑的严严实实,扔在了亭子里,半晌后,见小贼还不醒,二人又取了点冷水,给他泼了。

“说,你怎么会在这里!”

小贼也丝毫不畏惧:“我还想问你们是谁呢?快放开我!不然我就报官府了。”

叶笙捏着对方的下巴,借着灯笼,才看清这毛头小贼竟是个八九岁的孩童:“有点意思,你三更半夜跑到叶府想要干什么,贼喊捉贼吗?”

“别打了,好疼好疼!”

“妍儿,我说什么来着,哪有什么鬼怪之说,多半都是糊弄人的,你看真相大白了吧!”

妍儿一手拽着那人衣物,一手撕那人的耳朵,好生威风:“你再不说实话,我就送你去官府了。”

“妍儿,你这姿态,妥妥的,三哥那压寨夫人,绝对了。”

“姐姐,你又取笑我了!”妍儿立马松手,害羞的捏着衣服的角边。

男孩急的脸都红了:“别别别,我的姑奶奶,我求求你们了,放了我吧!”

叶笙见此人说话老实,打算给他一个机会:“放你也不是不可以,你要是满嘴谎言,只能官府见了!”

“别别别,我说实话,我都招,我都招。”

“我是个孤儿,我无父无母没有去处,城里的恶霸都欺负我,我没有去处,只能铤而走险,我也不愿来这个地方啊。”

“恩人姐姐。”

“牙子?”

“姐姐,你不记得了吗?前几年你在慈济寺门口救下来的小和尚呀!”

“你还俗了?”

牙子挠挠头:“我听说叶家出事了,听闻姐姐在流放的路上不幸遇难,所以我同主持告了三年的假,替姐姐赶跑那些坏人。

“所以城里经常有闹鬼事件,是你搞的鬼?”

“是我吓他们的。”

叶笙捂着嘴差点笑岔气,眼泪却没忍住流下来。

有些人会记住恩情一辈子,而有些人转眼云烟。

景琅,我会夜夜诅咒你不得好死! 第十五章 礼贺囍辰 玉泉阁。

以前在禹州,叶氏商会排第一,没有人敢称第二。

自从叶家出事后,当年垫底的玉泉阁只花了三年的时间,就已经成了如今禹州最大的商行,门口豪绅贵族往来络绎不绝。

叶笙头戴白色面纱,手指点了点柜台上最显目的红色锦盒:“老板,这对镯子给个价格!”

玉泉阁的掌柜是个中年男人,约莫四十出头的年纪,姓林,字玉锦。

林掌柜招呼完他人,捋了捋一身藏青色大袖口的丝绸长袍,他热情的走了过来,神采奕奕。

她见过这张脸,十年前,在叶家当过小跑堂的,后来不知什么原因离开了叶家。

如今叶笙倒是一眼看出他了,他却未能认出叶笙。

林掌柜咧开嘴,舌头舔舔小金牙道:“哎呀,这位小姐可真是好眼光,您看上的可是我们玉泉阁的镇阁之宝啊,这色泽这质地,象牙白中泛有淡青,啧啧啧,您再摸摸看,这手感如凝脂,当真是我们藏品中的极品。”

叶笙摸了摸荷包里所剩不多的银两,只得硬着头皮挑一些入的了朝阳双眼的玩意儿。

“一两,谢绝还价!”

叶笙暗想,真是走了狗屎运了,在这里都能捡到宝了,按捺住内心的狂喜万分,勉为其难道:“那行吧,成交!”

遂从袖口掏出一两银子,正准备走人。

“哎哎,我的老天爷哎,是一两黄金!不是一两碎银。”

林掌柜惊吓的从柜台里出来,有些慌不择路,欲哭无泪的揉了揉眼睛,差点就要激动的当场跪下。

叶笙立马翻了个白眼:“一两黄金?开什么玩笑,老板你不如去抢钱算了!”

林掌柜神气十足的摸了摸他下颔上略微萧条的胡须,一副你买不起,总有人买得起的模样,摆摆手道:“本店,恕,不,还,价!”

叶笙低着头看了看荷包里的二两黄金,犹豫了半柱香,最终还是咬牙切齿的买了下来:“我买,我买还不成嘛!”

她之前见过小五身上佩戴的一块羊脂玉佩,虽然这手镯的成色远远不如她的玉佩,但总算是叶笙的一番心意。

掌柜立马喜笑颜开,贴心地使唤人给包好。

“一看这位小姐就是个妙人,欢迎下次来小店捧场。”

叶笙没好气的应了声:“好!”

也幸好老天开了眼,老宅那个天窗上没被抄过,叶笙把当年藏的私房钱取了出来,好在能够暂时维持他们一段生计。

叶笙看着这对羊脂玉手镯,左看看又看看,喜欢的打紧,想着以后等手上宽裕了,也要买对镯子捯饬自己。

…..

次日一早,妍儿兴高采烈的拿着刚在集市上买的蝴蝶风筝,见叶笙端详着桌上用描金的小楷体绘制的喜帖邀请函:“姐姐,我们去放风筝好不好,在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三年前,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叶笙也如正常女子一般,兴高采烈的嫁给未曾谋面的夫君,可最后却落得如此下场。

“妍儿,过几日郡主大婚,是个极大的好事,替我把这对玉镯送去给郡主殿下吧!”

妍儿好心提醒道:“啊?姐姐你不去吗?你若是不去,小五姐恐怕会伤心的吧!”

“明天是哥哥的忌日,我过去的话不太吉利,怕冲撞了,等郡主过了喜事我再去看她也不迟!你呀,以后不要喊错了,是郡主殿下,这里是禹州城,不是漠北的轻云寨,小心落人口舌。”

妍儿怀里抱着蝴蝶风筝,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姐姐,我明白了。”

叶笙突然改口道:“罢了,罢了,我还是去一趟吧!”

若是被有心人暗中挑唆,小五一定心生怨恨。

.......

郡主府邸。

“郡主。”

叶笙弯弯身,浅浅的作了个揖。

坐在镜前的娇俏女子,身旁四个侍女在旁候着,女子身披流光溢彩的嫁衣,金丝双层的广陵大袖衫,边缘绣着莲花,如意等好寓意的图案,拦腰束有金丝线缝合的鸾凤腰带,胸口处嵌有金镶玉的领扣扣住,裙摆曳地三尺许。

厅内摆放满了整整齐齐的聘礼,叶笙尴尬的连站的地方都没有,眼巴巴的向朝阳发出求救信号。

朝阳挥了挥手,示意随从都退下,她拽了拽嫁衣,扔到一旁,像个兔子似的跳到了叶笙身旁:“好姐姐,可让我想死你了,回来也不跟我说一声,真该打!”

叶笙看旁边无人,大胆的点了点朝阳的额头:“死丫头,我回来总得寻个住处吧!喏,挑了很久,喜欢吗?”

叶笙随即展开红色锦盒,露出那对羊脂玉镯。

“喜欢喜欢,可笙姐姐你也太见外了,信上说了让你回来就同我住一起,我们两姐妹也能相互照应呀!”

朝阳一脸笑靥,收了下来,让人妥善放好。

“怎么还跟个孩子一样,马上都嫁人了!”

朝阳突然一脸娇羞。

“姐姐,你说陆元慎怎么样,你在禹州见过吗?”

叶笙一脸坦诚:“见倒是见过,人倒也算的上个谦谦君子。”

“那他的长相如何?身高又如何?”

叶笙刮了刮她的鼻子,一脸宠溺的笑道:“应当都属于上等吧!陛下深谋远虑,当然事事都为你考虑好了!你呀,尽管安下心,好好的当新娘子了。”

“那万一他有心仪的人呢,万一。”

叶笙赶忙打断:“哪有这么多的万一,如果有,姐姐就帮你打跑她。”

朝阳一脸认真:“若是他有了心仪的人,我一定不能嫁的,姐姐,我不能委屈自己,哪怕是陛下哥哥的旨意,自从容妃走了,哥哥像是丢了魂一样,嫂嫂如何劝都没有用!”

“不会的,小五,你且放心吧!不会有那一天的。”

朝阳一脸好奇:“姐姐,那你呢?姐姐难道有没有意中人?”

叶笙果断的摇了摇头:“叶家还没沉冤得雪,虽然遇到陛下的大赦,但我还是想堂堂正正的回叶家老宅!”

“姐姐,你还有我,你不是一个人哦!”

叶笙一脸感动。 第十六章 祈福危局 慈济寺。

这些年寺庙里一直供奉着叶炜夜的牌位,哪怕是叶家后来遭难,哥哥的灵牌也没有受到丝毫牵连。

叶父临死前的遗言历历在目:“笙儿,记得去找青松主持…”

“打扰了,青松住持在吗?”

年轻的和尚手里转动着佛珠,手中敲击着木鱼,单手施礼道:“女施主,老住持三天前已经圆寂了,阿弥陀佛!”

“对不住!我爹生前嘱咐我来找青松主持的,不曾想主持已经仙去了。

“佛家早就将生死看淡,女施主随我来吧!”

小和尚从佛龛下掏出一方朴素的木盒递了过来。

叶笙好奇的问道:“这是什么?”

“青松住持圆寂前好生叮嘱过我的,女施主回去再打开吧!阿弥陀佛!”

“多谢了,阿弥陀佛!”

......

叶笙和妍儿绕进了后院,白菊和糕点放在哥哥的墓碑上,她这个哥哥,父亲鲜少提之,是个养在外室的养子。

记忆里见面次数不多,他年纪轻轻就去了战场驻守边境,遂又从父亲口中得知,是个年少有为的少将军,掌管十八州的夜字营,为朝廷立下赫赫战功,后来战死沙场,将星陨落,举朝悲恸。

远处,陆元慎一身素衣,神情憔悴,几日不见,竟又消瘦了不少,他提了两坛酒晃晃悠悠走了过来,浑身酒气。

“阿夜的忌日,我来看看他!”

他开了一坛酒,另一坛酒洒到了哥哥的墓碑上,就这样,默默的不说话。

看得出这些天没有好好休息,他落寞的坐了下来,掏出一管竹笛,笛声哀转悠扬,为他的知己,为他的兄弟。

叶笙看着年少时的青梅竹马变成如今沧桑的模样,不知为何,心疼的有些窒息。

“小心!”

陆元慎突然大喝一声,手上的酒坛随即就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哐啷响声。

那毒箭要射中叶笙时,陆元慎一把推开叶笙,自己迎了上去。

“陆元慎,你疯啦!为什么要帮我挡箭?”

“我没事。”

陆元慎嘴角苍白,已经晕厥了过去,叶笙低头看了看伤口,已成黑色,如果不处理的话,恐怕会有生命危险。

妍儿惊呼一声:“姐姐,这伤口有毒!”

“阿笙,不用管我,快走,快走!”

叶笙急的目眦欲裂:“你胡说什么,都这个时候了,我怎么可能抛下你不管啊!”

“来不及了,快走!”

突然,三个蒙面人逼到她们身后,她们无处可躲。

叶笙抬头望向头上明晃晃的刀,居然忘记了躲闪。

叶笙二人眼睛害怕的闭了起来,等了半柱香的时间,叶笙摸了摸自己还在的脖子,再睁眼时,蒙面人已经死于弓箭之下。

远处的男子手持弓箭,三箭齐发,均命中,其余人见此,纷纷吓得赶忙退走。

一头撞到边上男子结实的怀里,两人瞬间迟疑了几秒。

来人身穿一身黑色轻甲,五官硬朗,眉宇间深邃,脖子下方两寸有两道铜钱大小的疤痕。

“你是?”

“叶笙妹子,我是林真,以前叶少将的副将,如今是陛下的骠骑将军。”

叶笙惊喜的喊道,百感交集:“林真哥哥,我记得你,兄长常常提起你。”

林真爽朗的笑了笑,上前倒地的死士趁着他们说话间的空隙,服毒自尽,林真几人也搜不出任何踪迹。

“妹子,你近日是得罪了何人?”

“林真哥哥,我就擦破了皮肉,陆元慎受伤了,这箭有毒。”

林真从怀里取出一颗黑色的药丸,扒开陆元慎的嘴,一口给他扔了进去。

陆元慎咳嗽个不停,嘴角泛白,懊恼道:“你给我吃的什么?”

“放心,吃不死你!”

“林真,今日多亏你了。”

“自家人不说两家话,将军在的时候一直对我很照顾,唉!”

林真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不提这个了,过几日就要拔营回关了,营里还有些琐碎事要处理,我先送你们回去吧。”

今夜,叶家十分热闹,陆元慎回去让大夫诊治,配了药,已经好些了。

用完膳,林真等人似乎有什么急事匆匆离开,留给叶笙一个授牌,上面写了一个“林”字。 第十七章 姐妹阋墙 午后,郡主府书房。

三个婢女在书房小声的议论,碧云擦着书房的桌椅,小声道:“你们不知道吧,咱们郡主和郡马大人大婚都小半个月了,郡马到现在还睡在书房呢!”

银昇一脸疑惑道:“这,难不成还没同房吗?”

其余两人一阵惊呼。

碧云继续八卦道:“银昇,瞧瞧你也是没眼力见儿,郡主的发髻换没换,你不知道?咱们郡主现在梳的还是出嫁前的发髻。”

碧云继续神秘兮兮的说道:“告诉你们一个秘密,我听说咱们郡马大人大婚前早就有心仪的女子了,迫于陛下的压力才不得不娶了郡主,那日,我在东门采购,看到郡马和那位女子抱着呢。”

暮霭捧着两床崭新的被褥,紧随朝阳郡主身后,刚刚陪着主子从后花园散心回来,主子吩咐她去给郡马添被褥,没想到竟撞到这种事。

她刚打算上前就要阻止,却被朝阳郡主拦下。

朱月丢下手中的抹布,兴奋的凑了过来:“快说说,到底是谁?到底是哪家的小姐把我们郡马大人迷成这副模样呀!”

碧云继续道:“听说是叶家的那个嫡女,已经回禹州的,我们郡主傻呀,还同她称姐妹呢,如果是我…我恐怕就….”

“你说说,如果是你,会怎样?”

朝阳的声音冷不丁的在她们身后响起。

暮霭紧跟其后,上去给这三个人掌嘴了三下,厉声道:“大胆,谁让你们在这乱嚼主子的舌根的!碧云,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背着主子后面嚼舌根!”

那个叫碧云的丫鬟吓得跪倒在地,磕头求饶。

“郡主,奴婢刚刚是说笑的,奴婢再也不敢了,殿下饶命啊!”

朝阳捏着碧云的下巴:“哎呀,这脸蛋还真好看,我竟不知府里竟有这样的妙人,为何喊饶命呢,你说的句句可都是肺腑之言呀,本郡主又怎么会怪你呢?”

“谢郡主饶命,多谢郡主!”

朝阳大手一挥,厉声道:“把她们三个都拖下去吧,杖毙也好,还是卖给伢子也好,总之我不想再看见她们了。”

“饶命啊,郡主!我再也不敢了。”

“郡主,郡主,饶命!”

三人纷纷爬到朝阳裙角边不停的求饶,悔过不已。

“我给过你们机会的!”

朝阳把玩长指甲,拨弄着鲜红色的寇丹,她一遍遍安慰自己,叶笙不可能背叛自己,要信任叶笙,可刚刚婢女们的那些传言,有鼻有眼,这让她如何能忍。

…..

郡主府。

屋内,红衣女子在榻上休憩,额角红色的花甸妖娆,她单手抚着额,眉宇间有明显的倦态,娇俏的脸庞此时冷若冰霜。

暮霭厉声道:“大胆,见到郡主还不跪下!”

朝阳缓缓开口:“你们真是胡闹,阿笙是本郡主的姐姐,不需要那些虚礼!”

“郡主。”

朝阳一脸笑意贴了上来,一把拉过她的手道:“笙姐姐,你终于来了。”

叶笙看了看两旁的侍女,齐刷刷的跪着,暗觉不妙,这阵仗莫不是姐妹相见泪洒江湖,那必然就是为了男人两肋插刀,估计刀的还得是她,谁让她身份卑微呢。

叶笙试探的喊了句:“小五。”

朝阳置若罔闻,空气瞬间寂静了。

片刻后,朝阳缓缓道:“笙姐姐,小五已经被你们杀死了,你不知道吗?”

朝阳凑到她耳边:“笙姐姐,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你来听听,大婚当天,我的夫君你的好姘头把自己灌醉了,他没有碰我,叶笙,大概是不喜欢我吧,你们早些告诉我,是青梅竹马,是知己也罢,我会成全你们做对亡命鸳鸯的,本郡主不是个小气的人,可如今我与他已成婚了,叶笙你毁了我对婚姻的期待,你赔得起吗?”

叶笙试图解释,却发现解释都是苍白无力:“郡主,你误会了,我与他并不熟悉,你不要受他人蒙骗了。”

“他喝醉了喊得是你的名字,这还要我跟他对峙吗?他心里从头到尾只有你,你送我的玉镯,怎么,你是讽刺本郡主永远得不到他的心吗?你要是早点告诉我,我一定如实禀告陛下,成全你们的。”

朝阳摊开掌心里的玉镯,愤恨得一把扔在地上,摔得稀巴烂。

叶笙知道朝阳在气头上,也不再为自己辩驳。

“轻云寨,我道你声姐姐,我感谢你救了我,可叶笙,你想想,我朝阳对你如何,若不是我跟陛下求情,你以为你一个勾结外廷之女,当真能顺利脱身,你啊,太让我失望了。”

“我当你是姐姐,你欺哟瞒我,叶笙,你做得好啊,把我都蒙骗住了,我喊你多少次阿姐,你有当我是你的妹妹吗?在轻云寨,云大哥喜欢你,我就退出了,如今陛下赐婚,我与陆元慎已经成婚了,你为什么还要与我为难?”

“小五,我从来不是你想象的那样,我没有想过破坏你们的感情。”

“少提感情,你不配,不过你放心,你和陆元慎,本郡主有的时间陪你们玩,你们一个我都不会放过。”

“暮霭,让人拖下去吧,杖责二十,打完给她送回去,别脏了本郡主的府邸。”

叶笙走后,朝阳气不过,又将屋里能摔得东西都摔了,才泄了少许愤怒。

“陆元慎他人呢?没回来吗?”

暮霭低声道:“姑爷在书房!”

“请他过来吧,就说我把叶笙打了一顿,刚让人抬走!”

果然,半柱香不到的功夫,陆元慎就匆忙过来了,上来就质问:“你把笙儿怎么样了?”

朝阳笑道:“真是稀客啊,陆元慎,我们成婚半个月了,今天是你第一次登门,为了叶笙,你可真痴情啊。”

“你不要与她为难!”

“陆元慎,你没比我好多少,你当真以为你干的蠢事,我都不知道吗?我是在给你机会呀,我的相公!”

“好好反思吧!”

朝阳一脸冷笑,她用力拍了拍陆元慎的肩,随即潇洒的走开。

叶笙,他连命都愿意给你,我奢求的并不多,我只想要我的丈夫多怜惜一点,虚情假意也好,威慑于我的表哥也好,可是你连这样的机会都不肯给我,就休怪我无情了。 第十八章 婚夜耻辱 朝阳回忆起她的大婚之夜,当真是讽刺无比,这简直是她人生中的奇耻大辱。

出嫁前,陛下宣她入宫封赏。

其实她与表哥不过两年未见,可一切似乎都变了。眼前年轻的帝王不再是以前和蔼的表哥了。

帝王和颜悦色道:“朝阳,说吧,你想要什么封赏?”

她一身红色嫁衣,跪在地上,不敢吭声。

表哥以前还是太子的时候,从不会问她要什么,只要有宫里有新鲜物件都会想到她,若是寻不到她人,也会偷偷差人送给她,而不会像此刻施舍一般。

帝王思考良久,踱步上前:“朕封你为我们大昌国的永乐郡主,你看如何?朕另赐你一处永乐郡主府?”

她抬了抬头,一时间不知道接什么话。

李公公此时急的跟个热锅的蚂蚁,在一边提醒道:“我的小郡主呀,快赶紧跪谢陛下!”

“德泉,漠北今年进贡的有哪些贡品?”

“回陛下,上个月漠北进贡有丝绸百匹,如意凤凰瑶琴钗两对,莲花金碗六只,金凤冠一顶,金童玉女手镯一对……”

“哈哈哈,那都赏给我们这个永乐郡主吧!”

“永乐郡主,快谢谢陛下隆恩浩荡呀!”

“谢谢陛下!”

朝阳机械般的又重重的磕了一次头。

“好了,我们兄妹二人不必这么多的虚礼了,朝阳你要是男子就好了,既能成为朕的左膀右臂,还能跟朕共享这世间繁华。”

朝阳不知道怀着什么心情,小的时候母亲曾跟她说:“阳儿,要是你是个男孩子就好了。”

现在她总算是想明白了,她低低的应了一句:“谢陛下。”

红色的喜袍在金黄的宫殿显得那么格格不入,朝阳磕头拜别宫内贵人后,出了宫坐上了陆家迎亲的喜轿。

她突然明白陛下最后那句话的意味深长了。

…..

婚房外。

陆元慎踉踉跄跄的走路,今日那些宗亲贵族门也不知道给他灌了多少杯酒,他好像从未这么失态过。

成业搀扶着醉醺醺的陆元慎,沿着走廊慢慢徐行着。

他见陆元慎突然不肯迈步,劝慰道:“主子,我知道你心里苦,心里不顺畅,可现在木已成舟了,您既然娶了永乐郡主,叶家小娘子就赶紧忘了吧!”

成业看着他主子一手紧抓着走廊的柱子不肯松手,眼圈红红的望着院子上方的一轮孤月,竹影横斜,好不寂寥。

“忘不掉,笙儿!”

他听到主子轻轻的唤了一声那位小姐的名字,他只能提醒主子别再出错了:“少爷,走吧!”

突然,富贵婆婆在门口大喊了一声:“新郎官来了!”

陆元慎身着一袭朱红色的喜袍,脚踏黑红相间的喜靴,腰间佩戴着镶嵌着一只蓝宝石的玉带,尊贵且华贵,面容更加俊朗非凡。

朝阳身着红色嫁衣,正襟危坐在床前,暮霭递给她一小块喜饼,她咽了下去,复又小心翼翼的擦了擦嘴巴,担心碰脏了脸上涂抹的胭脂。

床上悬挂红色的帐缦,上面是织金工艺,绣有百子图,喜床铺的被褥绣着龙凤呈祥图案,被褥四角边缘布满祥云,莲花,仙鹤和如意等等一些吉祥顺遂的图案。

一进了屋子,陆元慎面如死灰,一屁股坐在了朝阳郡主的左边。

富贵婆婆只道他喝醉了,没当回事,继续笑嘻嘻的在旁边撒着喜果,花生,红枣,边说着大吉大利,早生贵子,平安顺遂的吉祥话。

暮霭在郡主身旁再次叮嘱道:“郡主,喜帕未揭,不可言语!”

朝阳乖巧的点了点头。

朝阳和陆元慎虽然距离不远,但她还是能感受到陆元慎身上的浓浓的酒味。

很奇怪,她倒是不排斥这个味道,反常的让她有些沉醉其中。

“郡马大人,新妇的喜帕可以挑落了!”

朝阳紧张的后背,挺得格外直,随着喜帕的坠落,朝阳也是第一次看到她的夫君。

他身高偏瘦,皮肤白皙,脸颊通红,五官十分英气,眸子格外的澄澈,薄唇随着他的呼吸张合之间过分的诱人。

她抬头瞄了一眼,两颊红云飘过,这么好看的如意郎君,她如何不满意。

“两位新人可以喝交杯酒了。”

朝阳看不出陆元慎的表情,只跟着富贵婆婆的指示,二人相对饮下交杯酒。

等所有仪式都结束了,暮霭和富贵婆婆捂着嘴偷偷笑着一起退出了屋子。

屋内只剩对视的两人,还有摇晃得烛火在墙上的影子。

“郡主,不早了,早点休息吧!”

陆元慎的声音虽然有些酒意,听起来却如朗朗清风,十分谦和温柔。

她惊慌的不知所措,虽然嬷嬷已经提醒过她,但此时她紧张的全忘记了,满脸羞涩。

“好…好的。”

她细声细语的应下。

“呕,呕….”

朝阳着急的又把暮霭喊了过来:“来人,快来人,快来打水!”

等陆元慎吐完,人已经四仰八叉的倒在了床榻上昏睡过去。

朝阳自己摸索着把喜袍给慢慢的解下后,跪在一旁给陆元慎认认真真的擦拭着脸庞。

正准备探入他的衣领内,却被陆元慎一手抓住了:“不劳烦郡主了,还是我自己来吧!”

朝阳心一惊,他是在拒绝她的靠近吗?朝阳只能落寞的放下

陆元慎背过身,简单得给自己擦了一下,又继续昏睡过去。

朝阳也跟着迷迷糊糊的趴在桌上,睡了。

等朝阳醒来时间,她一抬眸,她人已经躺在床榻上了,可她的塌边并没有人。

屋子里空无一人,她看着眼前红色的屋子,一阵发愣,新婚第一夜,新郎是把她抛下了吗?

不会的,不会的。

朝阳心虚的大声喊着:“暮霭!暮霭!”

“殿下!发生什么事了?”

“郡马人呢?”朝阳一脸惊慌。

“殿下,您误会了,郡马是担心吵醒您,所以先回书房休息了。”

朝阳内心一阵悸动,是她自己想多了,也许他定如谦谦君子那般,想给他们一个彼此熟悉的机会,也许其他新婚夫妻也是这样,她换好睡袍就睡下了。

以她的身份,她总不能像其他女娘又吵又闹,还给自己男人甩脸子。

可她是郡主,她的身份如此。 第十九集 宫闱召见 叶笙被抬回去的时候,脸色苍白,毫无血色。

两个丫头哭哭啼啼以为叶笙就这样香消玉殒了,一时间跑遍了全城有名的大夫,连续针灸了十天,这才从阎罗王把她的小命救了回来。

叶笙醒来,映入眼帘是两张梨花带雨的脸庞,眼角含着泪,安慰她们道:“好啦,别哭了,我没事,只不过好久没这么痛快的睡一觉了。”

翠珠拿着浣洗好的热毛巾,有些不知所措起来:“小姐,呜呜呜...我都以为你要死了,吓死我们了。”

妍儿紧跟着眼圈一红,眼泪珍珠似的坠落,似乎叶笙此时已经冰冷冷的躺在棺材里,无力回天了。

妍儿心疼道:“姐姐,你痛死了吧。”

叶笙摇了摇手,说道:“呸呸呸…傻丫头,你姐姐我福大命大,二十大板而已,我还死不了!”

说完,叶笙眼神一紧,每次她有事,都会让这些在意她的人担心。

以后决计不会了,她暗暗立誓。

屁股火辣辣的阵痛,让她头皮一阵发麻,她忍不住嗷了一声。

……

“笙儿,怎会受这么重的伤?”

叶笙抬抬头,疑惑的看着眼前人。

“哥,你回来了?”

林真一脸恼怒:“我要是不回来,你的小命可就真没了,那朝阳委实恶毒,这仇我记下了。”

林真倒吸一口气,他收到妍儿传来的信件,说是受了伤,他未曾想到居然这么严重。

“林真哥哥,我没事了。”

林真一脸不悦:“在我面前,你逞强做什么!”

叶笙给妍儿使了眼色,妍儿抓着翠珠二人退出了房门。

林真面露难色,复又轻快的说:“这个说来话长,如今我在益州王当差,做他的护卫,不能随时看你,等王爷入了禹州,以后我就能随时看你了。”

叶笙见林真不愿继续多说,想必也有说不得的苦衷,便不再多问。

“都过去了,阿笙妹妹,以后我们相依为命了。”

叶笙点了点头,趴在林真宽厚的肩上,此时她也知道了,他已是叛军党了。

……

晌午过后,郡主后花园。

暮霭陪着朝阳郡主在郡主府的后花园摘牡丹花,自从上次和陆元慎起了争执后,眼不见为净,朝阳索性搬离了陆府,搬到了陛下赐予的永乐郡主府。

朝阳今日也难得好兴致,原本打算逛半个时辰,前前后后逗留了一个多时辰。

两人正有说有笑着往前,却看到有个熟悉的身影早已伫立许久。

暮霭识趣的退下。

“找我何事?”

朝阳看着眼前的人,率先开口,暗想这陆元慎还是向她低头了。

陆元慎“元慎才疏学浅,配不上郡主,请郡主成全与在下和离。”

“你发什么疯,你胆敢为了这个贱民休我?你当真为了她不要命了?”

“郡主,我此刻最清醒。”

“你我成婚不过半月,我知道,你的心不在我身上,可本郡主愿意给你时间,陆元慎,你给过我时间吗?”

“郡主,元慎心意已决。”

“你们陆家利用我就罢了,难道你也是这般待我的?”

“郡主,你我都知道,这场婚事就是个闹剧,是我对不起你,求郡主放给我吧。”

“陆元慎,她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她只不过是个景哥哥的弃妻而已。”

“这婚是陛下赐的,你即便是跪死在我面前,我也没有办法,你生是本郡主的人,死了便是本郡主的鬼,这辈子,你休想娶她。”

陆元慎气的拂袖而去,二人闹的不欢而散。

养心殿内。

“哥哥…”

朝阳身着一身红袍,鲜红如血一般。

“朝阳,好好的,怎么眼圈红了?”

帝王一阵错愕,他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听到他这个妹妹这样称呼他了,不由触动几分:“好了,今日是归宁省亲的日子,不许哭闹了,不吉利,皇后太后都惦记着你呢!”

“哥哥,陆元慎他欺负我!呜呜呜…”

朝阳忍不住将这半月受得委屈统统倾诉了出来。

帝王眉头紧皱,咬牙切齿道:“什么混帐东西,他是长了几个脑袋,朕的妹妹他也敢欺负!来人,将他即刻打入昭狱。”

李德全深谙此事定有古怪,立马跪下劝道:“陛下三思啊,坊间确实传闻郡马大人早已有青梅竹马,传闻二人情比金坚,可如今这传闻是真是假尚不知晓,何况郡主还未与他和离,若是郡马大人进了监狱,那今日郡主可是以罪妇的身份觐见的啊。”

帝王低眉,抚抚额头:“德全,倒是你替朕考虑的周到,眼下还有什么好的办法?”

帝王见李德全不肯吱声:“既是情比金坚,那朕就赐他们二人毒酒吧!”

“陛下,恕罪啊,是奴才说错话了。”

李德全此时惊吓的满身都是冷汗,双手伏地。

伴君如伴虎,果真如此!

帝王说道:“朕没记错的话,当年和景家联姻的就是这个叶家吧!”

“回陛下,当年正是这个叶家拿出来碧尘珠,逼婚景家的。”

“碧尘珠?此事当真?”

帝王眸间闪过一丝喜色,很快消失不见,看来太后的病有法子治了。

“朝阳,此事你怎么看?”

“哥哥,陆元慎从大婚后一直睡在书房,昨日竟还提出与我合离,我没答应,他竟以死协迫我。”

帝王听闻此言,怒不可遏:“放肆!他好大的胆子。”

朝阳泪痕满面,愈加楚楚可怜:“是那个叶笙勾引了我夫君,陛下,求您为朝阳做主啊!”

“这弃妇贼胆包天,朕当日饶了她的狗命也就罢了,如今居然敢勾引郡马,真是反了,来人,给朕传旨!”

……

叶笙还在床上躺着,就被三名官差架走了。

妍儿又惊又急:“官爷,为何抓我们我家小姐了。”

“快给我让开!”

妍儿委屈道:“你怎么推人呢?”

“推你又如何,老子还打你了,又如何?”

叶笙见状,冲妍儿二人使眼色:“不必担心,我会没事的,很快就会回来!”

官差阴阳怪气的冷哼了一声。

......

叶笙跪在冰冷的地面有两个时辰了,只听到头顶上方一直传来翻阅奏折的声响,却也不敢吱声。

那人不怒而威的声音:“叶笙?”

叶笙闻声只得抬起脸庞,一脸淡然的看着帝王。

帝王看着眼前如此熟悉的脸庞,不禁愣了愣,这女子竟与已故的容妃有几分相似。

李德全训斥道:“放肆,陛下的龙颜岂能你等贱民可以直视的。”

可他刚说完就后悔了,这女子和容妃一模一样。

叶笙脸色苍白,与殿后屏风坐着那位面色红润的朝阳郡主形成鲜明的反差。

帝王喃喃的再次喊了她的名字:“叶笙?”

“是的,陛下。”

“朕问你,你跟陆元慎到底是什么关系,为何坊间都传闻你们有私情?”

“回陛下,道听途说不得当真,民女与郡马大人不过是自幼相识,民女对郡马大人从未纠缠,仅此而已。”

“千真万确?”

“陛下,民女以性命发誓!”

帝王心生怜爱,挥手:“罢了,起来吧,那此事就算了。”

朝阳冷眼看着眼前一幕,她知道这一仗她是败了,这贱人与死去的容妃娘娘模样有几分相似,她这个好哥哥,好君王,如何能不为之倾倒? 第二十章 重名殿外,黑云压沉,风雨大作,空中偶有惊雷阵阵,宫女太监低着头,同时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殿内,金黄色的龙纹帷幔,流苏环绕,床塌上的男子眉头紧蹙,面如冠玉,细长的睫毛乖巧的缝合在眼下,似乎被噩梦一直困扰不堪,他陷入到梦境中无法自拔。

大军就在后面追赶着他们。

“殿下,您不要跟陛下争执了,赶紧回头吧。”

“此等妖妃,祸国殃民,您得听听劝啊。”

“你们回去吧,本宫与容儿同生共死,不必劝我了!”

“殿下,殿下。”

他抱着怀中受伤的女子,女子时而清醒时而昏迷,嘴角还有血迹。

很快,他们被逼到了绝境,悬崖边。

十米之外,一两百大军虎视眈眈的盯着这两个手无寸铁的年轻人。

“殿下。”

“容儿,不要放弃,我一定会救你的。”

他趴在悬崖边上,额头上的汗珠如雨水般滴落在女子的脸上,双手死死的拉着一个紫衣女子的手,青筋暴起,目眦欲裂道:“容儿,抓紧我的手,抓紧我,我救你上来!”

女子一脸笑靥,梨涡浅浅:“陛下,放手吧!”

“容儿,不,不!不要离开我!”

“容儿!”

女子似乎决意,轻轻的拂去他的手,笑意盈盈的坠入万丈悬崖。

这就是代价,殿下!

这就是代价,殿下!

......

养心殿,帝王惊醒,恍若如梦,梦里那个模模糊糊的影子,眼角不知不觉地滴落几滴热泪,他重重的锤锤胸腔,觉得闷塞不已。

“朕把容儿弄不见了。”

李德全心疼道:“陛下,容妃娘娘已经故去一年了,您可要保重好龙体啊!”

“不,容儿没有死,我不信!明明我刚刚还梦到她了!”

李德全不知如何劝慰:“陛下,清云殿,那位醒了!”

“朕知道了!”

……

叶笙一脸茫然的望着眼前焕然一新的宫殿。

这是什么地方?

叶笙起身,环顾四周看了一眼,竟一个人都没有,不过看如此瑰丽的房间,此刻她应该还身在皇宫里吧,帝王已经关押她这么久了,她拿起一个杯子,竟然没有一丝浮灰,这里应该不是冷宫。

突然,外面有了几个宫女的低沉的声音,听语气有些掩饰不住喜悦,她赶紧躲到桌后。

“银心,刚刚李管事说主子回来了,你快掐我一下。”

叶笙看着铜镜前的自己,一头及腰的青丝乖乖的垂在胸前,她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的蓝色的流水缎裙,有些发愣。

这帝王到底折腾什么招数?莫非要纳她为妃?既断了她与陆元慎的关系,也堵住了朝阳等众人的悠悠之口。

呵,一石二鸟,好阴狠的招数。

她一定要做些什么,好阻止这个计划。

她甩手撕开衣物,打了个结,站在桌上,试着从横梁上抛了几次,才抛了出去。

“不好了,不好了。”

宫女们一阵喧哗。

……

郡主府。

陆元慎质问道,眼里的怒火似乎要把眼前的人给烧尽:“叶笙人呢?”

朝阳抚摸着陆元慎的脸庞,却被陆元慎一手无情打下:“陆元慎,你当真对叶笙那贱人情根深种啊!”

陆元慎见朝阳可以刻意逃避话题,面上更加不悦道:“你到底把她怎么了?”

朝阳定定的看向他,冷漠的望着曾经的爱人,不过是差人给他送了份口信儿,果不其然,他就上杆子来了,她语气里有些不急不慢:“嗯?着急了?”

陆元慎有些气不过:“朝阳郡主,叶笙曾经救你一命,如今你竟然这样迫害她?”

朝阳郡主笑道:“你有何资格质问我?心疼了?”

“你,简直不可理喻!”

朝阳传来银铃般的笑容:“陆元慎,想要我救她也不是不行,要不你亲我一下,我就告诉你叶笙现在在哪儿?”

陆元慎一脸漠然,并没有搭理她,只觉此时的朝阳已经疯了。

朝阳轻笑一声,她笃定陆元慎会来求她,她赢了。

“好吧,看在你这么苦苦哀求的话,那我告诉你真相吧,你呢,已经没希望了,你的阿笙已经被陛下纳进宫里了。”

陆元慎气的抬手,作势要打,随后又隐忍的放下了:“果然是你的手笔,阿笙到底得罪你哪里,从她回禹州后,你处处针对她!”

朝阳郡主冷哼一声:“陆元慎,本郡主要是此刻的你,我就不会开这个口,何必找不痛快,自取其辱呢!”

陆元慎语气里透露出一丝烦躁:“你当真不可理喻,心肠歹毒!”

“呵,我心肠歹毒,叶笙呢,她欺我瞒我,勾搭夫君,让我大婚独守空房,你告诉我,我不恨她我恨谁?”

“是我对不起你,我应该早些解除婚事的。”

“晚了,陆元慎!你没这个机会了!”

朝阳话音刚落,陆元慎歪了歪脑袋,倒入朝阳的怀中。

朝阳看着怀里这个清风晓月的男子,如同佛前静开的潋滟清莲,她一脸冷笑。

等陆元慎醒来时,他发现自己身上的衣物全部被人脱下,他慌慌张张的正要起身时,发现右侧床榻上有拇指大小的血迹,不禁吓得惊慌失措:“你,你!”

朝阳笔直的站在铜镜里,看着镜中人,她梳了梳头,眉眼含羞带怯:“怎么了?我的夫君!睡的如何?”

陆元慎又惊又怒:“你...给我下药了?”

朝阳抚摸这耳边的鬓发,无辜的说道:“夫君,你说什么,朝阳听不懂!”

陆元慎一脸阴郁:“你太卑鄙了。”

朝阳捏起陆元慎的下巴,眼圈微微一红,眼前一片薄雾,楚楚道:“夫君,你这么说朝阳,朝阳可是会很难过的。”

陆元慎面有愠色,似乎正强忍着心中的怒火。

朝阳连连冷笑,轻勾丹唇,眉心的赤羽花钿愈加显得格外妖娆:“郡马大人,消消气啊,没错,就是本宫下的药,你能奈我何呢?”

朝阳的话似乎重锤猛击在陆元慎的心中,他突然口中一阵腥甜,忍不住气血翻涌,一口血喷了出来,眼前一片模糊。 第二十一章 清云殿。

有两条螭龙盘踞在香炉外侧,炉内的龙涎香快要燃烧殆尽,甘甜的味道充斥满整个屋内,芳香四溢。

“容儿….容儿!”

帝王坐在床沿,右手抚摸着床榻上女子熟睡的脸庞,无比柔情。

此时此刻,他做梦都不敢相信他的容儿真的回来了,眼前的这个女子已然换上容儿素日里最喜欢的蓝色广袖长袍,腰身坠着一圈淡黄色的珍珠,服帖的穿在女人的身上,是容儿寻常穿的便服。

是自己的幸运还是自己的劫数。

午夜梦回,他和容儿经历的过往种种,此刻在他眼前一一浮现。

他悔恨,他祈祷过,他不能自已。

他恨当年弱小的自己,没能保护自己心爱的女人,让她成为了这场政变的牺牲品。

他宁愿放弃眼前众人翘首等待的皇位,荣华富贵也好,粗茶淡饭也罢,只要那个曾经全心全意爱他的那个女人,归来就好!

恍惚间,他自己也分不清她是叶笙还是自己的容儿。

……

叶笙迷迷糊糊中,感觉有人似乎在抚摸她的脸,酥酥痒痒的,她很想推开那人的手,却怎么也提不上什么力气。

叶笙下意识的想睁开眼,眼皮宛如千钧重,她只能嘴唇嗫嚅道:“你是谁?你到底是谁?”

二人隔着帘幕,就这样僵持了半晌。

许久,那人传来远远的一声叹息就离开了。

好生奇怪的人,叶笙也懒得理会,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四肢慢慢恢复些力气,但奇怪的是,每天下午,她整个人昏昏沉沉的。

第二日,第三日……

那人又过来了,静静的伫立在她的床前。

叶笙这才看清楚那个人的脸,平和的五官透着极致的贵气。

这张脸,那日,她见过。

是帝王。

每日的吃食,似乎被下了药,叶笙这次留了一个心眼,倒在了花盆里迅速填上。

外面有脚步声,她快速的倒在床榻装睡。

等那人继续走近,她才发现是。

她迅速抓住那个人的手。

那个人也迅速一惊,但没有。

“陛下,我不是容妃娘娘,我是叶笙。”

帝王的眼眸瞬间燃起希望的火种,再次黯淡了下来。

“朕,给不了你皇后的位置,只要你愿意,朕倾尽所能,定会护你一世周全,荣华富贵一身,以后孩子…”

叶笙抬了抬头,打断帝王的浮想联翩:“陛下,您有所不知,如今叶家就只剩我一人,他们都已经是刀下亡魂了。”

他怎会不知,当年的旨意是他父亲下的,定也有他的建议,他一向同景家交好,如今却说什么风凉话!

“当年的事后来朕调查清楚了,若是朕为叶家,为你爹洗清冤屈呢?你可愿陪伴朕左右?”

叶笙摇了摇头,断然拒绝:“景琅不分青红皂白,陷害我一家忠良,陛下可曾忘了,当年我哥哥战死在前线,这样一个铮铮铁骨的人,我父亲痛失爱子,可曾对朝廷对先皇有任何不敬,先皇又是如何善待他的家人的?所以陛下,血海深仇,民女不愿!民女不愿!”

“叶笙,你可知皇命难违。”

叶笙继续道:“民女知道,若是陛下真要一个傀儡,那陛下尽管下旨吧!”

帝王揉了揉鼻子,似乎觉得自己太过卑微:“你威胁朕?”

“民女一介弃妇,岂敢攀上贵妃之位。”

“朕会给你时间好好考虑。”

“那臣女也不愿。”

帝王终于释怀,她果然不是容儿,容儿一直乖巧懂事,从未忤逆过他。

眼前只是碰巧跟她模样肖像的女子而已。

他愤愤离开。 第二十二章 微雨阵阵,叶笙从宫里的轿子走了出来,浅浅的跟宫人道了声谢。

她转头就穿过闹市间的巷口,爬上长满稀疏青苔的芙蓉桥上,呼吸着略微潮湿的空气,感受着自由带来的诸般快乐。

过往的路人在她背后议论纷纷,她才恍惚发觉自己提着鞋,裸着双脚走路。

她却不以为意,疯也好,癫也罢,如今在世人眼里,她就是个“弃妇”而已。

她不过十八年华,何必央求自己事事都能事无巨细,顺风顺意呢,她又不是神女下凡。

她不明白朝阳此次的做派,按道理,她应该庆幸帝王将她纳入冷宫中,过个几年,打入冷宫,她不该是这样的下场吗?

听宫人的说辞是,朝阳郡主去太后那里寻死觅活的闹了一场,说她如何会祸乱君主,影响朝纲。

帝王是出了名的孝子,不忍心太后为此伤神,只能无奈之下,将叶笙送出了宫。

……

叶府。

“姐姐!”

妍儿刚收拾晾晒的衣物,见来人,连衣服带盆子扔到一边,一脸委屈扑了过来。

叶笙眼圈一红,有家人是个多么幸福的事情,她想起在轻云寨的时光:妍儿与她相依相伴,还有朝阳和陈烈的相互嬉闹,两人捕鱼后,总会嬉皮笑脸的提着鱼篓央求她烤鱼,也是这般娇俏可人的模样,阳光洒在二哥的身上,他则扬起嘴角,淡然的坐在木轮椅上看着他们几个人打闹。

如今物是人非,叶笙也只能感慨过去的时光,说起来,也有一月没有和寨里的兄弟们回信,报个平安。

叶笙摸了摸妍儿的头,安慰道:“乖,我这不没事了嘛!姐姐我可是福大命大!”

“阿笙!”

叶笙只关注两人之间的狂喜,没注意到身后那人,直到他浅浅的开了口,叶笙这才抬起头,泪眼朦胧的看了对方一眼。

“陆…郡马大人,请自重!”

陆元慎脸颊消瘦,微微见骨,朝阳那么闹腾,近日他也一定不好过,可见他眉间藏了不少憔悴之色。

妍儿率先开口道,生怕叶笙又要斥责无辜人:“姐姐,是我找陆公子的,公子也是担心姐姐,这几日都会时不时过来一趟。”

翠珠也帮忙解释:“是啊,小姐,自从你入宫后,经常会有不三不四的人过来寻我们麻烦,我和妍儿姐姐去告了官府,可他们不理我们,幸好有陆公子帮我们解围,又派了些人手过来保护我们,最近我和妍儿姐姐才能睡个安稳觉。”

见翠珠还想为陆元慎解释,叶笙低低的叹了一口气,官府不傻,叶家至今还没翻案,虽逢大赦,但是在禹州叶家如今就是个烫手的山芋,又怎会为她们主持公道呢。

“姐姐。”

叶笙一脸疏离,作出送客的姿势:“有劳郡马大人了,天色已晚,就不留你用膳了”

陆元慎无奈道:“阿笙,你我今日说话非要这么生分吗?”

“郡马大人,你我之间早已不是从前了!”

陆元慎的声音低沉而哀伤:“若是我合离,你可还愿意接受我吗?”

叶笙闻言微哽,摇头浅笑道:“陆公子可真会开玩笑!”

陆元慎一改往日的谦和,有些气急:“阿笙,我不明白,景琅能娶你,我为何不可?”

叶笙直起身,额头上冒出了一些细汗,漠北那一遭,她腰部落下得病灶一直没能痊愈。

“陆元慎,我从未喜欢过你,凡事莫要强求!”

叶笙曾经怀疑过,以前的叶笙是不是爱慕过陆元慎,可后来才发现这场感情戏里,叶笙才是那个无辜的人。

将陆元慎送走,叶笙斥责妍儿和翠珠二人跪下:“以后休要再找陆元慎了!”

若是二人有什么瓜葛,朝阳那边指不定还会发什么神经,必然还会有场飞来横祸。

......

三月后,已经初冬季节,叶笙一早醒来,跟众人打了个招呼,便随意穿了素色长袍,头上套了一个长长的薄纱,从后门出去了。

她近日遍访了禹州城内的名医,仔仔细细地描述了云逸的病情,结果毫无所获,于是她立马吩咐妍儿和翠竹以及几个家丁,全城拟贴告示,内容大致是,若能让云逸重新站起来,愿双手奉上酬金白银千两!

一时间,满城风云。

翠珠愤愤然:“姐姐,不好了,禹州城里来了位江湖骗子,他竟敢揭了我们的榜文,真是可恶至极,姐姐我们赶紧去找他算账!”

叶笙寻问道:“他人呢?”

翠竹微微皱眉:“小姐,这个人当真古怪,只跟众人说了句,他在聚仙楼等有缘人,就卷走了榜文!”

叶笙讶然,沉吟片晌:“好,那我去会会,只要能把二哥的腿能治好就行。”

“姐姐,要不我们请陆公子帮忙?”

“啪!”

叶笙扬起手掌,一个清脆的巴掌落在了妍儿白皙的脸上。

叶笙自以为她们主仆多年,如今乱世中又姐妹相称,她以为彼此早就惺惺相惜,可如今她愈发的觉得妍儿的私欲,愈发的明目张胆了。

叶笙也早就知道,妍儿是喜欢陆元慎的。

“妍儿,我说过多少次了,以后莫要提陆元慎的名字,难道你希望叶府有牢狱之灾吗?”

妍儿一脸委屈,抽泣着不再吭声,也是从这一刻,她不再称呼叶笙为“姐姐”了。

叶笙还在气头上,也就没这么在意此刻妍儿得情绪。

她真的好累,好想睡个安稳的觉,等醒来,所有的烦恼都会一扫而空。

……

聚仙楼。

“客官里边请!”

叶笙塞给跑堂小二一串吊钱,笑道:“我听闻这里有一位江湖郎中,麻烦小哥帮忙引荐一下!”

小二立马应承了下来:“得令,客官!”

叶笙看着眼前过身酒气的老者:“您就是揭告示的神医!”

白眉老者摸了摸胡须:“没错儿,正在我,姑娘,喊我薛神医就好了!”

“若是先生能医治我哥哥得腿疾,我必定白银千两奉上。”

“好!”

叶笙转头又给了小二,五十两银子:“这是他一个月的住宿和吃食,够了吧?”

小二开心的头点的像是小鸡啄米,这可是几年难遇的贵客,可得好好伺候着:“够的够的,您放心,本店一定会好好招待您这位贵客!”

叶笙施施然:“那神医就在此处好好休息,等我消息。” 第二十三章 雷雨过的午后,溪涧之上悬挂着一道彩虹,两个年轻男子的身影在岸上一立一坐,一黑一白。

微风吹过白衣男子的脸庞,他双手扶在木轮椅上,轻轻转动着手上的佛珠,神情淡然,像是一尊悲天悯人的神明。

他目光深远,如今的轻云寨,已经过上了自给自足的生态,以前偶尔会下山做些除暴安良的事情,例如偷偷潜入钱家,宰些牛羊猪,抢一些粮食,分发给穷苦百姓,每半月,寨民会载歌载舞,一片安宁,月初月末的那一天,祭祀大人会带着所有人祈祷,他们则会禁食一天,以纪念亡灵的思念。

似乎看到那年朝阳和韩烈二人在水边捕鱼的画面,阿笙则小心翼翼的抱着怀里蹦跳的鱼,大声的跟他呼救要他帮忙。

想到此处,他竟轻笑一声,那是属于少女的娇憨,少年的天真浪漫。

韩烈在一旁,不禁碎碎念起来:“少主,我不同意,您过去太危险!大哥定然也不会同意,”韩烈一脸决然,继续道:“禹州一向和漠北不和,若是有人将你的行踪暴露给禹州那个君主,您要是有生命危险,那可怎么办?”

云逸拍了拍他的手臂,宽慰道:“你放心,凭他们的手段,还是很难察觉到我的身份的,这些年,你和大哥帮我解决了那么多的麻烦,辛苦你了。”

韩烈年轻的脸上露出微微的羞涩:“少主,您跟我客气什么!”

云逸揉了揉毫无知觉的双腿,轻笑道:“阿笙不会害我,我信她,不过我倒是不信自己能站起来。”

随即,他满载希冀的眸光又瞬间暗淡了下来,他知道说的这些都是自欺欺人的话。

韩烈急的上蹿下跳,抓耳挠腮,似乎想解释一通,却发现此刻多说一句都是苍白的:“少主,我...不是这意思?”

云逸别过脸,他不希望别人看到他的忧伤,随后耸了耸肩:“我知道,我都不怕,你怕什么,如今我的腿已经这样了,最坏又能如何?”

韩烈满脸笃定:“少主,我怎能眼睁睁看到他人伤害你,若是您执意去禹州,我也要跟着过去。”

云逸沉默良久,点了点头,从小他就拿韩烈没办法,他记得刚来轻云寨的时候,他一直绝食,不肯吃饭,小韩烈就一直在他面前哭闹不止,一直吵得他心烦气躁,束手无策,他才开始慢慢进食。

韩烈见云逸答应,知道他定然不会轻易反悔,兴奋的跟个孩子一样。

......

回忆像是一条毒蛇一样,他试图忘记的那些屈辱的事情,总会一点一点的侵蚀他。

九年前,他是漠北皇室的弃子,王朝更迭,他和他那位不受宠的宫女母亲一同成为了政治的牺牲品,当然,也如同他的出生一般,令宫里的所有人都闻之作呕。

夜幕降临时,他和母亲都是无辜的,母亲也从未想成为人上人,只想平平安安一生。

后来,漠北皇室内外发生叛乱,他背着母亲一路侥幸的逃了出来。

三天三夜的逃亡之路,眼里只有红色喷薄的血液,白色是飞溅的脑花。

等追兵追上的时候,前面就是悬崖,他才发现母亲不知何时已经中箭身亡。

他双拳狠狠地锤击地面,泪水,他一脸不可置信,对于这个女人他是陌生的。

一头浑身白毛的野狼,救下了他,等他醒来,他已经被大哥救下来了,可惜双腿被摔断了。

他一度自怨自艾,想了结此生,后来他想想如果此生就这样死了,那是不是太对不起他那位娘亲的牺牲了。 第二十四章 近日,禹州城内的官差们严查入城,二哥只在书信里寥寥几字:半月,聚仙。

叶笙知晓他们身份特殊,他们不愿多说,她也不好多问。

……

半月后,聚仙楼。

一位着绯色长裙的高挑女子,低眉顺眼的立于蓝色长袍的男子身后,五官朴实黝黑,确实是个极为常见的面孔。

而坐在木质轮椅上的男子,头戴一层薄薄的面纱,神秘又安逸。

风吹过,依稀能看到他若有若无的面部轮廓,白皙剔透,在场的人被这轮椅上的男子流露出来的风度所倾倒,不难猜出这面纱之下的容貌是何等出尘。

蓝衣男子推着轮椅向前轻轻移动,女子则陪同一旁,只是女子走路的姿势过于豪放夸张,引得众人纷纷侧目。

叶笙一早就在包厢里候着,生怕一个粗心找不到二哥他们,眼看着她和二哥约定的时间越来越近,心里不由的焦急万分。

听闻此时楼下传来喧哗声,叶笙探了探头,看楼下二人的装扮,不由得轻笑出声,她急忙使唤小二引两人上楼。

四人见面,自是喜不自胜。

酒过三巡,陈烈满脸坨红,朴实的五官添了几分妩媚,只是这硕大的鼻孔此时却迫不及待的冲天,眉头拧的跟麻花一样,看得出来他十分不喜这身装扮,见眼下无其他人,赶紧扯下人皮面具。

陈烈假装对着面具吐了一口唾沫:“小爷这一世英名差点就毁在你手里了。”

众人哄笑不已。

……

酒过三巡,叶笙提出去找神医来给云逸看下病情。

“等等!”

叶笙刚出门,陈烈反手就把人皮面具黑带上,兀自拍拍胸口,长舒了口气。

…..

老者摸了摸胡须,在烛光下显得更加精神焕发。

叶笙注意老者的手,细腻无比,不似老人的手,许是老者服用了什么返老还童的药物。

她都能起死回生,还能有什么比这个更加离谱的事情呢?

老者把完脉后,又赶紧按了按云逸的杨陵泉穴,膝眼和月亮穴三个穴位,眉间的皱纹更深了:“竟…已经伤成这样了?孩子,苦了你了。”

“老先生您不必忧心,有话您直说,不必避开我,这么多年我早就坦然接受了。”

此时,在场的人都没有听出老者话里话外之音。

老者低沉缓慢的声音在平静的气氛里显得尤为突兀:“不是不能治,一旦治疗就不能停下。”

神医此话一出,瞬间点燃了在场所有人的心情。

“这位小友的膝盖骨需要重新敲断后接骨,还有这药引子比较棘手。”

众人倒吸了一口凉气,这疼痛程度,哪是常人所能忍受的。

陈烈一向性子急:“吞吞吐吐做甚,上天入地,我也要替我哥寻它出来,尽管说!”

老者不为所动,继续道:“还需要千年灵芝作为药引。”

陈烈气的直拍桌子,把面具一扯:“千年灵芝?开什么玩笑?几十年的灵芝不也一样吗,我到哪里能寻到这副药?老头,您莫不是诓骗我们!”

云逸此时有些愠怒:“阿烈,不可对先生无礼!”

陈烈还在一旁小声的碎碎念,从怀里掏出一个馒头,啃道:“阿笙,这人靠不靠谱啊,整得跟一个江湖骗子一样。”

屋内一阵寂静。

叶笙挠挠头,率先打破了沉寂:“我知道灵芝的下落,郡主大婚时,陛下曾经赏赐了一只,就在郡主府后院,至于在哪处就不得而知了!”

陈烈急忙表态:“郡主府,那敢情好,我去抢了过来!”说完,他独自讷讷:“郡主,哪个郡主?”

妍儿嗤笑一声:“禹州能有几个郡主,自然是朝阳郡主了!”

“她成亲了?”

妍儿冷笑道,似乎不爽刚刚陈烈的出言莽撞:“对对对,月初就成亲了,你不知道?你们漠北的消息有这么闭塞吗?”

陈烈一脸不可置信:“她是不是被逼的,她怎么能跟别人成亲,明明她跟我说好的!”

云逸制止道:“事关郡主清誉,休完胡说!”

“你当她是郡主,人家可未必,姐姐还与她有救命之恩,她是如何报答姐姐的,差人打了姐姐不说,还到处与我们为难!”

叶笙见事态不对,赶紧打断:“那这千年灵芝我们应该如何拿到?”

陈烈主动请缨:“我明日就去,给你们拿到!”

叶笙双手抱拳,态度十分诚恳:“老人家,需要什么您尽管开口,我哥就拜托您了!”

也不知为何,叶笙很信任这位老者。

“对了,二哥,你们落脚处在哪?”

云逸面露难色,他原先不打算长住的,可此处看叶笙为他的事情操劳,内心也是震撼无比:“实不相瞒,我们还没决定,以为这次会碰壁,要不今日我们先住下客栈吧!”

“我倒是想起一个好去处,你们跟我来!”

待子时三刻,叶笙带他们去了趟叶家老宅。

门“吱嘎”一声,开了。

叶笙举着蜡烛在前,老宅杂草丛生,荒废许久了,今日居然没能看到小乞丐,很是奇怪。

众人不明白,外表极其普通的院子,外墙也不算高,他们就算是身份隐秘,也不至于埋汰到这个此处吧。

叶笙进了主屋,她示意妍儿按了按左右墙面各五指的地方,弹开了两个花瓶。

“哐”的一声。

身后出现一道暗洞,叶笙示意他们往前,约莫走了十几步,一道水帘出现在眼前。

众人不知是进还是退时,只见叶笙直接穿过,他们也紧跟着上去。

等睁眼时,已是一方干净的小院,有三间屋子,床被一一俱全。

父亲临死前,同叶笙交代的,无意之间发现的,今日居然能派上用场。

云逸十分压抑,他没想到这短短的几个月未见,叶笙居然为他考虑这么多。

陈烈在一旁失神,自从刚刚得知朝阳已经成婚,便浑浑噩噩。

他们也不在劝慰,有些情感需要自己走出来的。

云逸莽撞沉默,后来想想开口道:“阿笙!”

“二哥,三哥,你们尽管放心,这段期间不会再有人打扰你们的,有什么需要你们尽管跟我说。”

叶笙和妍儿散去

“多谢!” 第二十五章 郡主府。

侍卫见来人行为鲁莽,两人立刻迎了上去,呵斥道:“放肆,郡主府你也敢闯!你是吃了什么雄心豹子胆,给我滚出去!”

陈烈虽有些不耐烦,但还是隐忍了:“在下求见郡主一面,烦请通报一下!”

“你是什么身份,郡主岂是你想见就能见的?给老子滚!”

朝阳眉头皱紧:“府里何人这么吵闹?吵得本宫头疼!”

“郡主,外面有个人自称是您旧识,想要见您!”

见那人还在门外不死心得呼喊着。

“郡主,郡主……陈烈请求一见!”

“郡主……”

朝阳冷哼一声:“本宫没有旧识,什么阿猫阿狗,打出去!”

“郡主,郡主!”

“郡主!”

“等等!让他过来吧!”

看来他们从漠北赶了过来,居然来了禹州,除了投奔叶家,他们还能有什么落脚处,哼,有意思,她倒是想看看他们到底在耍什么把戏,前几日还觉得打了叶笙几个板子算是便宜了她,没死也算她命大,如今想想倒是可以钓出大鱼。

眼看计谋得逞,朝阳不禁微微扬起了好看得嘴角。

“你们过来!白天派几个人去叶府盯着,有什么消息第一时间告诉我!”

叶笙,你给我等着,这次我让你们死无葬身之地!

“听下人说,你在门口都等了两个时辰了,怎么,你找本宫何事啊!”

朝阳修剪着有些枯萎得花枝,懒得抬头。

“小五!你走之前你明明答应我的!你说无论如何你不会嫁给别人,为什么你嫁给了别人?”

朝阳眼里流露出几分真情,随后笑的花枝乱颤:“哈哈,太好笑了,太好笑了,陈烈,难不成我嫁给你?”

陈烈一阵脸红,还是鼓起勇气表达自己的心意:“小五,你一直知道,我是喜欢你的,对不对!我想娶你!”

“呵,还真是痴人做梦,本就不作数的东西我又何必遵守?”

陈烈突然抬起头,不可置信的盯着朝阳:“我不信!”

朝阳一脸冷笑:“你不信,那我又有何办法,我为何嫁给他!陈烈,你当真不明白吗?你是什么身份?他又是什么身份吗?你配吗?”

“小五,无论你说什么伤我的话,我都不信,你有苦衷的对不对!”

陈烈疾步向前,他旁若无人的拉起了朝阳的衣角。

众人倒吸了一口凉气,心想莫非这才是郡主身后的男人。

她们知道郡主在婚前确实大闹了一场,此事虽然鲜少人知道,暮霭姑姑又下了命令,不准议论此事。

“小五,跟我回去吧,我们回漠北好不好!你说过要学骑马,同我一起比试,看谁能追上塞上的太阳,你还记得吗?我们还说过,以后会生很多很多的孩子,你负责教他们礼仪,我负责教他们射箭。”

暮霭呵斥道:“这里可是郡主府,郡主已经嫁人,少胡言乱语了!”

朝阳笑道:“少自作多情了!你一个贼寇头目而已,你也想娶我,你能给我什么未来?陈烈,今日你要是乖乖的离开,本宫既往不咎,若是你还执意纠缠,就休怪我无情!届时我让我皇兄发难漠北,端了你们的贼窝也不是不可能。”

“小五,我这就带你走,我不信你对我没有情义!”

朝阳甩开他温暖又炙热的双手:“来人,给我轰出去!本宫不想再看见这个人了。”

陈烈无奈的看了她一眼,只能悻悻离去。

陈烈的出现,若是说朝阳内心没有划过半点波动,那是假的。

那时候,她也爱慕过这个鲜衣怒马的少年,只是无疾而终罢了,她知道身份阶级的差距,她也知道有一天新皇临朝,她一定会回禹州,她只能将这些年少的冲动扼杀掉。

“郡主,不好了,奴婢刚刚盘点库房,陛下赏赐的千年灵芝不见了!”

“好,我知道了,你们再去找找!指不定几个糊涂东西动了位置,乱放了呢!”

朝阳自言自语:“我倒是自作多情了,原来米千辛万苦葱漠北过来,质问我嫁他人是假,窃我灵芝才是真。罢了,我对你已经仁至义尽了。”

.....

叶府。

老者捋捋胡须,惊讶道:“千年灵芝?小兄弟,你可真是了不得,老夫原以为你诓我,没想到你当真弄回来了。”

“有劳了。”

云逸看着强颜欢笑的阿烈,满是心疼,这次探郡主府,阿烈一定是受了不少委屈。

云逸拍了拍他的肩,安慰道:阿烈,此番辛苦你了。”

陈烈挤出一个比哭还丑的笑容:“二哥,只要能医好你的腿,我上刀山下火海,我都愿意。”

话刚说完,他再也掩饰不住疲倦感,倒了下去。

众人一阵惊呼。

“阿烈,你开开门!”

“我没事,我想一个人静静。”

云逸看着眼前的阿烈,从前只当是个孩子,那些青涩的爱情总归会淡却,可恍然间他想起,他也不过大陈烈几岁而已,他何来的资格要求他这个弟弟同他一样苦苦隐忍呢。

“二哥,我喜欢她,我真的喜欢她,我该怎么办才好啊!”

有人说,这世间最难治愈的伤就是情伤。

云逸见阿烈似乎入了魔症一般,迅速一个抬手,趁他不注意将他击晕过去。

“阿烈,好好休息吧!醒了就没事了。”

云逸推着轮椅上前,贴心得替陈烈掖好被子,听到传来均匀的呼吸声这才转到窗外沉思。

晚间,叶笙带了一些糕点,见云逸看着窗外,似乎有什么心事,她也跟着旁边不说话。

两人不约而同的看向彼此,傻笑一番。

“其实,我很羡慕阿烈,他可以跟他心爱的姑娘表明心意,活得自由率性。”

“二哥,这是有心上人了?”

“算是吧。”

“二哥,是哪家姑娘呀!”

云逸望着自己废掉的双腿:“不提了,如今我这双腿废成这样,岂不是耽误人家的好姻缘。”

叶笙一脸真诚,似乎笃定他的腿真的能好一般:“二哥,神医说过,你的腿能治好的,我相信他。” 第二十六章 晴天霹雳 郡主府。

朝阳最近食欲减退,稍微吃一点就吐个半天,暮蔼急在心里,一早就递了请示折子,说来也奇怪,这大半天都没太医院的消息,也是到了傍晚,太医院那里才来了消息称近日太后身体不适,宫内所有的御医都留在宫内医治,暮霭无奈,只能在城里请了一个女大夫柳氏来诊脉。

柳氏斜挎着药箱,浅浅作揖:“草民柳氏见过郡主殿下,殿下金安。”

暮霭招了招手,将其他侍女退下:“好了,不必这些虚礼了,所有人都下去吧,柳氏留下!”

柳氏频频点头:“是是是!”

半晌功夫,柳氏登时眉头舒展开来:“恭喜郡主!贺喜郡主!”

朝阳眉宇间闪过一丝疑惑:“喜从何来?”

柳氏隔着纱幔,慢条斯理的回道:“殿下,从脉象上看,您有一个月的身孕了!”

朝阳面颊瞬间阴沉,苍白如纸,怒吼道:“不可能!不可能!”

她明明已经喝过避子汤了,怎么还会有孕?

屋内冗长的安静。

“放肆,城内都传闻柳氏医术精通,原曾想竟然也有诊错脉的时候,事关郡主清誉,柳大夫,你可要好好的瞧瞧!”

暮霭此言一出,七分威胁的味道呼之欲出。

柳氏心里咯噔一声,饶是再蠢笨的人也知道有些话不该讲,连忙点头如捣蒜:“是是,是奴家诊脉错了,郡主脉象只是气血两虚,调理调理即可!”

暮霭昂首道:“柳大夫,这几日你便留在府里吧,待郡主的身体康复之后再回去吧,下去领赏吧!这里没你的事儿了。”

柳氏哪见过这般的场面,浑身早就吓得哆哆嗦嗦,头也不敢抬的下去了。

“殿下,这柳氏不过是一介村妇而已,您不必动怒。”

朝阳蓦的跪在地上,她狠狠地锤了锤自己的腹部:“暮霭,我有孕了!柳氏,所言没错。”

暮霭到底是见过大风大浪的,毕竟也是从小看着朝阳殿下长大,虽比殿下大五六岁,两人却情同姐妹。

此时她也不顾礼节僭越,环住郡主的胳膊,拍拍她的肩膀:“郡主不要怕,奴婢一直在您身边,陪着您!”

朝阳一口咬住暮霭的胳膊,血腥味很快在屋子里散开,悲愤的目光似乎要把暮霭整个吞没。

暮霭眉头都没有皱一次,嘴里喃喃道:“郡主,不怕!”

她自幼没了双亲,五岁时就被舅母卖给了牙子,后来跟着郡主,郡主待她极好,三年前,给她指了一桩好婚事,是太子殿下的书童李岳,只是她那个亡夫命浅的很,二人成婚半年左右就撒手人寰了。

她有个遗腹子,送进了乡下。

一年后,她又回到了郡主身边,想等到郡主成婚后,回乡下照顾孩子。

可如今郡主出了这样的事情,她悔恨自己没能保护好郡主,如果那天她没有去忙那些琐碎的事务,郡主就不会去慈济寺,也断然不会遇到那些劫匪。

这一夜,她抱着朝阳缓缓入眠。

.....

月色如梦,昏暗的烛火盈盈,一个素衣女子在打结的白绫下沉思,过往的前半生飞快的在她眼前闪过,她原本迟疑的动作变得瞬间决绝,她深呼一口气,缓缓的将椅子踢开。

暮霭被窗外的风声惊醒,她摸了摸床榻上的人,空无一人,看到朝阳郡主直直的挂在屋子中央,她赶紧大声呼喊道。

“来人,快把柳氏喊过来。”

柳氏鞋子还没穿好,就被人架了过来。

待朝阳醒来,颤抖着失血的双唇,开口便是:“暮霭,我错了,我不想死了,死亡太痛苦了,我要好好活着,估计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暮霭看着她灰色的唇色,心里满是自责和疼惜。

郡主,你一定会如愿的,泪水是无声的。

.....

大婚前三天,朝阳听侍女说慈济寺的观音最灵了,就随意带了侍女莲芯和两个家丁去了慈济寺,暮霭和管家盘点嫁妆和聘礼,未跟随。

朝阳虔诚如信女一般,接过签盒里的签文,是一个下下签。

她正犹豫着要不要重新抽的时候。

签文: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当前困境重重,诸事难成,然世间万物皆有转机,宜坚守信念,修身养性,待时而动,终有望云开见月明。

朝阳愣愣的看着这个签文,不以为意,回去的路上,将那个签文扔出马车外:“我不信这些,我只信我自己!”

突然,天空下起了暴雨,雷声阵阵。

“郡主,雨太大,马儿受惊吓了,这会儿走不了,前面是个破庙,不如我们先过去躲躲雨?”

前面是个破旧的南阳殿,里面杂乱不堪,看着雨势大的厉害,朝阳点了点头。

莲芯给朝阳擦了擦脸。

蜘蛛网把佛像罩住了,朝阳只乞求这鬼天气早点好起来,恐是抽了那个下下签文,今日整个人都感觉惴惴不安。

莲芯呵斥道:“放肆,郡主的马车,你们也敢拦!”

劫匪蒙着脸,看不清他们真容,他们上去劫了她们的首饰,还把马车给砍了,马受惊吓,撒开蹄子就跑。

“还不快滚!”

众人想逃离时,朝阳也慌不择路,却被劫匪拦住了去路。

“郡主,你就留下吧!”

“莲芯救我!”

侍女看了一眼,也知道这次郡主定是死路一条,赶紧和家丁逃走了,刚想逃走,却被刀劈中,瞬间变成了两半。

......

破庙中,女子在拐角处颤抖着,鼻青脸肿的,身上的衣物均被撕破。

“放肆,我是禹州的郡主,你动我一丝一毫,胆敢对我不敬,我让我皇兄杀了你们,灭你们九族!”

对面传来二人的奸笑。

“哦,是郡主殿下呢。”

“你们送我回去,我不会治罪你们的。”

“哈哈哈。”对方一阵冷笑,笑的朝阳心里直发毛。

“若是普通女子,我们求的最多是财,可你偏偏是郡主,金枝玉叶,我们只能求快活了。”

“你是谁?不要过来!不要过来!”

屋内灯光黑暗,朝阳分不清此时脸上的是鼻涕和眼泪,她重重的磕头求饶,

“我求求你了!我是朝阳郡主,我快要大婚了,我可以给你很多钱,你们想要什么,我就给什么!”

两人不为所动,继续向她伸向了毒手。

她脑子昏昏沉沉的,她记得男人的喘息声和调笑声,她无效的反抗中,只听到有人在他耳旁轻轻的说了一句:“我的小殿下,你惹了不该惹的人,这就是代价!”

朝阳醒来时,旁边有两具白花花的身体,她恶心极了,她身上的衣裳全部撕毁了,身上还有淤青和伤痕,她被这三个畜生折磨了整整三天。 第二十七章 涟水村,雨后的天气有些潮湿闷热,远处有炊烟袅袅。

静谧的小院,院里有一只黄毛小狗趴在地上,眯着眼睛,微吐着舌头闭目养神。

突然小狗听到了什么动静,狂吠个不停。

村妇双手推动着石磨的铁柄,一边往里面添加着浸泡过的豆子,豆子很快就被碾压碎,很快磨出了奶白色的浆汁。

村妇捋捋额前的头发,坐在板凳上休息了一会。

村妇抬头,看到门口有一个少女衣不蔽体的站在门口求助,见她失魂落魄的样子,不免动了恻隐之心,一脸慈善的跟朝阳招招手。

“姑娘,快进来吧!”

村妇年纪大概三十出头的模样,上身着麻布的棕色交领短衣,下身穿着米色的麻布宽腿裤,皮肤黝黑,头上简单的发髻包着一块蓝白条纹的头巾,手指头有些粗糙。

村妇絮絮叨叨起来,她说她叫阿芙,她和丈夫成亲十年了,一直没有孩子,婆婆让夫君再纳一房妾室,好传宗接代,丈夫不同意,他们夫妇合意就从城里搬了出来,平时里丈夫靠打猎为生,日子倒也过的轻松自在,平安喜乐。

阿芙打好一桶温热的水,小心翼翼得帮朝阳处理着后背的伤口,她从未见过这么好看的女孩,即便是女孩的脸上和身上有多处淤青和血痕,也丝毫不影响美丽,看起来既高贵又破碎感,惹人疼惜。

她像是一个母亲耐心的哄着自己的小孩:“洗完澡,我们就香喷喷的!”

朝阳像是个没有情绪的娃娃,任凭眼前的女子给她擦拭,待她醒悟过来时,村妇正在给她梳头,朝阳举起手中的发簪准备刺向她,试图往前送了两次都失败了。

朝阳不争气的哭了起来,她实在没有勇气残害一个善良的人。

阿芙见状,立马松开了梳子,问询道:“不哭了,咱不哭了,是不是刚刚弄疼你了?我轻一点?”

阿芙给她换上干净的裙子,那还是以前还没成亲时,心心念念买的粉色布匹做的长裙“姑娘,你别嫌弃啊,我们乡下人也没有什么好看的衣服,这还是我成亲之前,我给自己备的嫁妆,你看合不合适?”

覆巢之下,复有完卵,谁是无辜的呢?

都是可怜人,她如今都深陷泥潭,又怎能拖一个无辜的人下水。

屋外,传来一个中年粗犷的声音:“哎,有人吗?刚刚有没有看到一个姑娘来过这里,年纪十五岁左右,模样生的还挺标致的。”

阿芙飞快把木床拉开,墙角处有一处地窖,她示意朝阳爬进地窖里,并嘱咐她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出来!

随即她把地窖的门给关上,把木床复位,一脸相迎:“是两位军爷啊,我们这儿一年来也不见几个人,还姑娘呢!”

“当真没看到?我进去搜搜?”

朝阳猛然间听到那个熟悉的嗓音,低沉沙哑。

是那个人,她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她吓得小脸刷白,心扑通扑通的都要跳到嗓子眼上。

雨天潮湿,腐烂还有灰尘的木头,这是她以前最厌恶的味道,可此时此刻她却无比珍惜的吸吮着最后的时光。

阿芙从厨房内掏出两瓶酒招呼:“军爷,公事这么繁忙,要不要喝点酒,好去去疲惫!喝完了再搜也不迟啊!”

其中一人笑着说:“你这个村妇倒是有点意思?如何识得我们是当兵的?”

阿芙讪笑:“奴家只是随口猜猜,两位大人高大威猛,不似寻常莽汉,两年前,我相公当了两年半载的骑兵,后来上了战场,瞎掉一只眼睛,就出来了,再后来就染上了酒瘾,军爷,您可要做做主,您瞧瞧,家里里里外外全是酒罐子,我还寻思着通通给他卖掉呢!”

“原来是同僚,那就不为难嫂嫂了。”

“是啊,嫂嫂,好酒卖掉岂不是可惜了!”

“是呀是呀,好酒配英雄,不如,两位军爷帮忙尝尝如何?”

“正事要紧!”旁边一人催促道。

“好了,不啰嗦了,我们还有正事呢,耽误不得,多谢了!”

阿芙又给他们一人顺了两瓶酒:“是是是,军爷慢走哈!”

阿芙看着他们走了很远,才回屋内,把地窖的门打开。

“他们走了!是他们对不对?”

朝阳探出头,他们就是化成灰,她都认得。

“混蛋东西!不得好死!这方圆几里没几户人家,你还赶紧躲到地窖里安全些,我估计他们一时半会应该不会走!”

阿芙塞了一些干粮让朝阳继续躲了进去。

“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要应声,等我相公回来,到时候我们弄个马车送你回家!别怕,孩子。”

朝阳点了点头:“阿姐,谢谢你!”

阿芙没有问她的名字,也没问过她的来历,更加没有问那两人为何欺负她。

突然,刚掩住的门瞬间被破开。

“贱人,刚刚怎么听到两个声音,你胆子还真大嘛,还敢哄骗我们!”

“哪儿敢!”阿芙理理身上的衣物,淡定的回道。

“搜!”

屋内翻了一个底朝天,也没搜到。

“官爷,你们刚刚真的是听错了,哪有其他人?明明就我一人啊。”

“好了,你别一惊一乍的,不会跑多远的,我们再去其他地方找找!好歹人家刚刚还给我们喝了酒呢,饶了她吧!”

“如何能饶?”

一刀刺中了她的要害,血流喷射。

“只有死人才不会说话!”

两人翻箱倒柜,还是没有寻到朝阳的下落,又见人死了,赶紧离开了。

“说,到底有没有看见,否则我的刀可不留情面呢!”

“阿芙,阿芙,我买了两条鱼,你处理下,我去挖点青菜。”

“阿芙,你在哪儿!”

男人的声声呼唤,带着一丝的不确定,似乎有种不好的预感在他心底慢慢的绽放。

地窖里,还有老鼠的声音,朝阳迷迷糊糊在里面呆着,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听到一个男人哭腔的声音。

她奋力的拍了拍地窖的门板,过了很久,那个门才打开。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中年男人抱着阿芙的尸体。

朝阳重重的磕了磕头,喃喃道:“阿姐,我一定会为你报仇的。”

男人的声音带着隐忍的颤抖,下了逐客令:“阿芙救了你,这是她的选择,不要让我再看见你了!你赶紧走吧。” 第二十八章 相爱相杀 近日,坊间有传闻朝阳郡主有喜了,很多人都不以为然,都知道郡主为了这个无情的郡马大人去宫里都不知道闹了多少次,更何况他们如何还会有夫妻之实?世人都觉得他们两个一定是合离的结局。

叶笙刚刚还觉得是翠珠带来的八卦消息是无稽之谈,可现实往往打脸的很快。

她坐在秋千上,五味杂陈,原以为陆元慎真的痴情到为了她合离。

翠珠在她身后轻轻的推着她。

“姐姐,城里贴了告示,说是郡主大人有喜了,今日午时过后,连续城内三日对外施粥呢!今日路上已经被流民堵的不成样子。”

“是吗?现在禹州城内那些流民百姓,纷纷祝福他们两人,就连巷口垂髫小儿口中都称颂着郡主是女菩萨转世,是大善人的事迹,我呸!”

“好了,过去的事提它做什么?”

叶笙赶忙制止,担心她们祸从口出。

“近日也不知道怎么的,其他地方的流民都往这儿奔过来。”

叶笙眉间闪过一丝诧异。

“姐姐,你不生气吗?陆公子与郡主有了夫妻之实。”

妍儿试探的说道。

叶笙笑道:“我为何要生气?”

妍儿扯了扯嘴角,言语里透露出几分讥讽之色:“姐姐,陆元慎真是可恶,他既然无情,也别怪我们,所以,姐姐,咱们赶紧寻个好人家嫁了吧,气死他。”

“这是什么歪理,他成亲了,就非得我也跟着成亲。”

叶笙被妍儿逗的大笑连连。

“姐姐,我是怕您伤心!”

……

午后,朝阳摸了摸微隆的小腹,时间过的真快,这个小生命在肚子里已经快三个月了,她突然没有那么厌恶这个孩子。

只要这个谎言不戳穿,他们一家三口会过的很幸福。

可她不喜欢现在虚伪的自己。

朝阳试探的问:“陆元慎,这可是我们第一个孩子,你不喜欢他吗?”

其实,她明明知道他的结果,可她还是偏偏问了,是她太愚笨了。

陆元慎懒得抬头,只顾看手中的佛经,没有回答。

许久以后,他手中传来翻开纸张的声音,他淡漠的回道:“郡主喜欢便好!”

朝阳知道他如今心里装不下她,可她还是虚伪的回答:“真好!”

“那你可要好好待他呀,夫君,你说我们给他取什么名字好呢?”

朝阳见他十分无趣,于是抱着手上名叫团团的小猫咪,安静的在一旁陪着他。

短短时光,她和陆元慎的关系已经不似以前僵硬了,似乎有缓和的可能,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

以前她还嘲笑宫里的妃嫔,整日里,靠着狐媚手段,想尽办法的母凭子贵,没想到如今她竟然也成了走这个捷径的人。

她和陆元慎的关系有所缓和,一开始是的确是她威逼利诱,可后来陆家出了事,她去陛下求情,才免了刑罚。

这也是陆元慎第一次答应搬回来住,他们做不到举案齐眉,但至少场面上应付。

“陆元慎,你逃不掉的!” 第二十九章 生死一线 叶笙算了算日子,已经诊治了有两个月零十天了,二哥的腿不见什么好起色,未免心里有些急躁,加上三哥狐疑的眼神,她总归有些忐忑的,也开始怀疑这位神医的医术了。 叶笙看了看药炉:“先生,药已经熬好了!我是直接端过来吗?” “今日不用服药!” 神医擦了擦手上的工具,赫然显示在众人面前,沉声道:“今日需断骨。” 消息如同惊雷一般轰然作响在每个人的耳目之间。 “断骨?开什么玩笑!” 陈烈摇摇头:“我不同意!” “阿烈,我喝了两个多月的苦药岂不是白白浪费了?” “二哥,你听我一句劝,这骨当真断不得,大不了我们回去,我们看看巫医大人有没有什么办法?” 二哥脸上有些不悦,陈烈低着头,立刻噤声。 “你们出去吧,我和阿烈好好谈谈。” 叶笙等人退下,把时间和选择交给他们二人。 云逸也不知为何这么快的做出抉择,也许是信任阿笙,也许是前半生已经被病魔困扰。 若是有一丝希望,他想去争取,生命长河,总归去搏一次,死亡和希望总归是伴随一起的。 “阿烈,我知你担心我!” “我明白了。” 不过两柱香的功夫,陈烈从屋子里走了出来,面上满是失落的表情。 只听得屋内低低的传来一声:“那有劳神医了!” “放心,老生必定全力以赴,耗尽毕生所学,其余就看天命了。” ...... 叶笙只能听到在屋外听到二哥低低的喘息声,他素日里也是一个隐忍之人,却也忍不住发出低吼的声音,想必也是极疼。 “二哥!没事吧,我能进来吗?” “不要进来!” 二哥低沉的声音像是命令一般,也希望门外的人给他一丝最后的尊重。 “好的,那我就在门外等着。” 见叶笙低弱的声音被隔绝在了门外,云逸这才同意诊治。 “二哥,疼不疼了?” “好一些了!” 怎会不疼,那都是废话,断骨之痛,又不能服用镇静类药物,亏得是二哥,若是换成常人,早就不堪忍受,咬舌自尽了。 “阿笙….我一直很想找个时间谢谢你,可是好像也没找到什么好机会。” “二哥,你我虽不是亲兄妹,可轻云寨的时光,已然胜似亲兄妹了。” 叶笙没有说话,眼圈周边已经微微泛红。 月色如银,深空如幕,她倚着门口,听着二哥低沉有力的呼吸声,她不知道她听进去多少。 见神医从屋内出来,她赶紧围了上去。 “不好,今日施针,他有些发烧,你们赶紧去取些冰块过来,赶紧给他降温!” 叶笙让妍儿赶紧去准备,一个时辰后,屋子里的温度才彻底降了下来。 陈烈一把抓住老者的衣襟:“我二哥要是有什么事,你这老儿把命给我留下。” 老者并不恼恨陈烈的鲁莽,也知道他是个性情中人,捋捋胡子,实话实说道:“挺过今晚,人就没大碍了,若是捱不过今晚这个鬼门关,恐怕只有几日的时间了。” “你最好没有骗我!”陈烈顶着通红的眼睛,把所有人都支开,他不知道为何这么大的怨气,只知道如今他看谁都烦躁无比。 十年,他们蛰伏了十年,就是等待有朝一日,能够回去报仇雪恨,让当年参与宫内的围剿付出惨痛的代价。 叶笙忍不住上前拍了拍兄长的肩膀,打断了他的出神:“三哥,不要太担心,二哥一定会没事的,你脸色太憔悴了,要不好好休息下,这几日都是你值班,今晚就换我来吧。” “不必了!” 他转而继续道:“你们都出去吧!” ...... 一夜,叶笙虽假意回房,却忐忑不安,她在庭院里坐了下来。 第三十章 天灾人祸 黄沙漫天,日月无光,禹州城再次迎来百年难遇的灾害。 御史大人谏言:“此乃天子有过!” “混账,把他拖出去!立刻斩首示众。” 镜宣司的大臣纷纷上奏:“陛下,不好了,天有异象!实为凶卦啊!” “陛下,陛下,约莫两三日,幽州军就要攻过来了。” 帝王还在应付朝臣的七嘴八舌,已经烦躁不堪了,暴怒道:“怎么会沦陷?他们人呢?” 帝王哪里知道如今的禹州,已不再是那个安宁祥和的禹州了。 侯公公“陛下,不好了,冷宫突发疫情!殿下!” 帝王震怒:“太医呢?太医院呢?” “这!” 侯公公吓得面如死灰,他知道下一句的消息会让帝王无比震怒。 “陛下,叶太医等人都逃出城外,如今被幽州军劫杀了,头颅被挂在了旗帜上。” 帝王瘫软在龙椅上,一脸不可置信。 一个月前,他刚听闻幽州军的惨死,如今又怎么会死而复生,明明是有人故意布局,他却恍然不知。 “来人,护驾!护驾!” ...... 叶家。 云逸扶着木轮椅,在陈烈的搀扶下,慢慢的走了起来。 看到二哥嘴角边的淡然笑意,叶笙才知二哥是真的好了起来。 “二哥,你的腿好了!” “是啊,不过,还需要拐杖扶行,阿笙,多亏你了!” “二哥,你这么说就太客气了。” “阿笙,我打算回漠北了,以后也不知何时才能见面?” “二哥,如今漠北和禹州发生战乱,你现在回去,可不是什么好时机!” “以后我会和你说清楚这一切的,此次出关,还需你出手帮忙。” “小事,二哥,我一定竭尽所能,助你回去。” 我信你,如同你愿意千里迢迢赶往禹州来医治,信我诸般。 …… 叶笙敲了敲门:“陈老板,接不接单?” “城里都乱成这样了,姑娘,这,这恐怕有点难!” 叶笙从袖中掏出一颗夜明珠。 老板看了看珠子的成色,连头答应。 ..... 天微亮,云逸和陈烈二人乔装打扮混进了商队里。 叶笙此时也明白,今日这一离别,也不知何时才能相见。 陈烈看了一眼禹州,这里住着他的爱人,他决然的回头,想起昨日的画面,心中犹如滴血般疼痛。 “郡主,跟我走吧!幽州军已经攻过来了!” “放肆!本宫有身孕,你竟敢妖言惑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