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不开的黑匣子》 笛声引妇人 夫妻桥下的水算不上清澈,但是每每起风,总吹的水波荡漾,这个村子上的人也没什么可以消遣,于是这里总是挤满了人。

流浪的乞丐也不例外。

某天夜里突然有人听见桥下岸边传来笛声,这吹笛子的人明明是个瞎子,却始终对着水面始终没有回头,仿佛要把水底看穿,他吹出来的音调十分凄凉,没由来的让人心里生悲。

人们不自觉的会回头看看他,不过没有人愿意停下来跟一个乞丐讲话,指着他窃窃私语一阵儿也就走开了。

笛声好像很快就穿透了地面和天空。这时候不知道哪里来的一个妇人,一把抢过他手里的笛子,对着他啐了一口唾沫:“大半夜的不要在这里恶心人,滚远点吹。”

乞丐转过头来笑着对妇人讲道:“夫人生的这样美貌,人竟然是这般粗鲁无礼,这样的行为万万不该属于夫人才是。”

那妇人语气依旧刻薄:“你一个瞎子,怎么知道我生的漂亮,你也不要拿这些话来讨我开心。”

“夫人肤色极白,身穿墨绿色长裙,虽个头不算出挑,但身材丰满,颇有韵味。夫人长着一张圆脸,五官精致小巧,但眼神却锐利有光。眉毛画的细长,笑起来灿烂又妩媚。”乞丐依旧带着笑。

只是这样的笑和这一番话,让眼前的妇人心底发毛,她是何等的精明现实,是万万不信鬼神之说的,这个瞎子一定是熟知她过去的人。

她把笛子扔到地上,威胁道:“我不管你知道什么,你胆敢败坏我的名声,我就送你永远的活在水底。”

乞丐弯腰摸索起笛子,回她道:“夫人来此处想清净余生,我也只是想借此处渡劫,我们互不打扰就好。”

其实乞丐知道,这妇人如今已经没有能力再让他死,她已经不再是周老爷的妾,只是一个小商铺老板的妻子。

可怜那个商铺老板,并不清楚她的过往,更不知道她有过一个儿子。

妇人瞪了乞丐一眼离开,不愿意再搭话,只觉得晦气。

这些年她的尖酸刻薄越发明显,越是被压到生活的下面,也越发不加收敛。她原本只是为了羞辱一番乞丐,好解解自己日子里的怨气。

没想到会扎到自己的刺。

乞丐望着女人离开的方向,嘴里念念有词:“害人终害己,害人终害己哪。”

这座桥是再普通不过的一座石桥,只是因为月老庙建在桥边,人们就在立着的石碑上取了名,夫妻桥的寓意是好的,盼望一起走过这座桥的夫妻白头偕老。

有钱的富户结婚之时,也必定要有五艘婚船从此处游过,既要月老给一个好兆头,也要桥边的人给足羡慕的目光。

这妇人不再能生育,后来有了养女,便把获取荣华富贵的愿望换了人寄托,希望有朝一日养女能风风光光的从此处游桥。

只是她应该永远不会料到,沉入到这桥底水中的是她自己,她也未曾想过,自己死掉的儿子其实正是被扔在这座桥上。

而她的儿子也并没有死。 宁福生 宁福生被丢在夫妻桥上那天,下着瓢泼大雨,电闪雷鸣又一片阴沉的天,就跟世界末日要来了一样,打闹的孩子看着被狂风吹的即将断腰的树枝,嗷嗷大哭的跑回家。

宁福生看着天咧着嘴兴奋的嘿嘿笑,他看起来丝毫不害怕,手舞足蹈的很开心。这种即将毁灭人类的天气,在他眼里或许反而是种新生。这种毁灭会带来不一样的生机,带来另一种奇迹。

他的脖子上戴着长命锁,正面刻着福生两个字,反面是一尊观音像,金锁用金色的链条穿过。

周老爷有两个儿子,三个女儿,他唯独给宁福生专门制成了这长命锁,他原来应该叫周福生才是,但是他被丢了,自此就没有理由姓周了。

他得到这把长命锁也不是因为父亲宠他多一些,只是当时他的母亲受宠的多一些。

他的养母宁兰花那天正好去山上砍柴,她一条腿有些跛,远远看上去像是一条腿拖着另一条腿在走路,她背着一篓子柴努力加快步子往回走,走到桥上的时候,就听见婴儿开心的笑声。

她低下头看见了小眼放光的宁福生,急忙把背上的篓子卸下来,抱起宁福生的时候,宁福生伸出手来碰到了她的脸。

雨水已经把他淋透了,她原本担心婴儿会生病发烧,但是他好像没有任何不舒服,像是只是沾了几滴露水在身上。

这女人刚刚一场大火烧没了孩子和丈夫,自己本就是无依无靠,宁福生的这一碰,倒是给了她好好活下去的希望。

也许这是他死去的儿子回来找她了,她这样安慰自己,把脸贴到宁福生的脸上,很是亲近,就这样抱着宁福生回了家。

宁兰花身子消瘦,这个时候也并没有奶水。她试了很多办法,宁福生总是喝了就吐,吐了她还是得再灌一点进去。抱回来的第一个月里,他几乎没有吃饱的时候,体重一天比一天轻。

有一天晚上眼看着他就要断气。

宁兰花使劲儿的拍他,也不顾他疼不疼,急了眼抬头看见拴着的一只母羊,挤了羊奶给他喝,过了这一夜,宁福生竟然好了起来。

以后的一段时间,他就靠着跟羊崽子抢奶留口气。

一转眼他到了十三岁,宁兰花把家里最有营养的东西都给他吃,希望他长的高一些。这个地方的男人个个五大三粗,但偏偏看着宁福生怎么都长不高。

家里的几只母鸡都要斜眼看他一下,吃光了人家下的蛋,丝毫没有用处。

最终,在养母操碎了心的关爱之下,他发生了一点变化,成了一个矮矮的胖子。

因为实在贫穷,宁福生小小年纪穿的衣服就一身老气。灰色的长袍一年穿到尾,再也难见活泼的颜色。黑色的布鞋穿到露脚趾。

他以为这是再帅气不过的穿着了,但他忘了其他人总是比他高一头,长袍不拖地。

为了遮住他那张圆圆的大饼脸,他留了厚厚的刘海,跟头上扣了锅盖一个样滑稽,笑起来眼睛眯成半月牙,看起来一副贱兮兮的讨打样,又带了几分憨厚。

养母把他的长命锁锁在了自己的抽屉里,希望有一天他能找到亲生父母。

路昭昭 世上的男人应该多抱负,宁福生并不算其中的一个,躺平让他快乐,一辈子平平淡淡就是他的抱负。

他不记得第一次见路昭昭时她的样子,学堂里有很多女孩子,宁福生一个也记不得。

路昭昭是在后来的几年之后,完美的解释了什么叫女大十八变,越变越好看。

宁福生才发现她皮肤极白,一双腿修长,前凸后翘,该有的都有。

她的五官属于小巧精致一派,巴掌大的脸,唯一让她自己不满意的是鼻翼上有一颗雀斑。

十七岁那年,她长到一米六八。宁福生站在她面前,反倒像是矮了一截。

她喜欢穿淡绿色和淡蓝色的裙子。

认识了很多年,一见钟情却来的比较晚,喜欢一个人竟然也只是一个瞬间。

她穿着淡绿色长裙光着脚跑起来的时候,笑声在他听起来十分悦耳,自此以后,他成了别人的头号舔狗,给这个女人开了无敌滤镜。

只是这个女人好巧不巧,是他亲生母亲的养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