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血侦探许辉》 第一章:诡异的自杀案件 “人需要一种被爱和被依赖的感觉,能让他体会到自身的存在感……嗯,就是说得让他自己感受到自己的价值。一个人如果没法去到感受他自己的存在的话那么就有可能去伤害自己”

昏暗的阴雨天让人分不清是上午还是下午。滴答滴答的雨点拖拉的要死,活像一个该死不死的病人。闷热潮湿的空气夹杂着面馆里不知哪里来的馊味,一下子就把许辉的思绪拉到了八年前他还在日本一个小拉面馆打工的时候。

“该死的肥仔”许辉暗暗的骂了一句。

“师傅?”一旁一起吃面的小胡显然是听到了许辉的暗骂,尽管他知道许辉骂的不是自己,还是一脸的好奇,嗦了口面就说到“又想到什么呢?给我也说说”

尽管小胡进许辉的心理诊所只有两年,对他这个孤僻到家的怪人只了解一点,但多多少少听身边的人也提起过他。

许辉可以说的上是这个小县城里小有名气的人物

操着一股蹩脚的普通话,不知道他是从哪里来的。在一个小县城里开了个心理咨询所,就一个县城有啥的生意来?一年也没几个人来找他咨询,不过当地的警局好像认识他,有什么大的案子比如杀人什么的就找他来给嫌疑犯做心理侧写,可以说的上是挺牛的,十个案子里能有九个被他琢磨出个门道,有时甚至连凶手被捕时穿的衣服的样式也能猜到。不过这还没到头,街坊里传着许辉也跟县里的一些黑老大有来往,还说一些悬案就是有许辉在背后指导,才没被侦破。

好家伙,这是不违法犯罪吗?

小胡对黑老大啥的了些街边传闻向来是嗤之以鼻的,许辉一个跟警察打交道的人他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还敢和黑道打交道?

不过以许辉给人的那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又觉得他绝不是一个简单的好人。

“吃你的面吧!”许辉粗鲁的用筷子一敲,眯着眼透过微微发黄的玻璃窗远远的瞧见了一辆白色的大众轿车闪着灯从街边拐角开了过来,雨刷有气无力的划着让人极为烦躁。

“乔警官要来了,你快点吃”许辉催促了一番。

没有管小胡,用桌上喝了几口的一次性杯子里的水倒在手里淋了淋,直接往头发上一招呼,简简单单的便出了面馆门,向着那辆白色大众车的方向走去。

车子停在街对面,微微靠着另一辆车,尽管这儿并没有一块合法的停车区域。

身材高调,皮肤是那种天然白皙的肤色,接单干练的高马尾加上半休闲的衬衫和灰色的跑鞋让人一下这就明白了这个三十多岁的女人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工作狂。

“许辉!”乔警官一手拿着资料,一边招手走了过来,三十岁的女人依旧有着二十岁的朝气。

路上没什么车穿行,小跑了几下,向许辉抱怨道“这儿该有个停车位的,挺不方便的”

“我觉得没有对于你来说也挺方便,合理即可”说着指向了乔警官停车的街边,还数了数“一,二,三。三辆车,三个独立思考的个体”

“别拿我开涮”用女人独有的傲娇指了一下许辉。

礼貌性的笑了笑了,算是对三十多岁女性傲娇的肯定,尽力维持着她对二十岁青春年华的留恋和对自己多年学习与工作成果的意义的赞赏。

让她自己感受到自己的价值。

“走吧,要不上楼谈谈案子”许辉做了个请的手势,如同十八世纪的英国绅士在华丽的晚宴上邀请心仪的小姐跳一支舞一样。但十分可惜的是,许辉今天的穿着实在有点邋遢,上衣黑不黑红不红的,配个紫色的大裤衩,加上许辉刚刚DIY的头发。

哎呀,乔警官心里只觉得这老小子在故意恶心自己。

“快点吧”不耐烦的走向了面馆一旁风格迥异的心理咨询所。

心理咨询所内部的设计与布局的品味明显比许辉的衣品要高出许多,极简的日式风格加上纹理别致的木质地板,日光在窗前透过,落在一旁插着蒲苇的白陶罐上,整体是无主灯的设计,追求一种协调和一。而墙壁偏灰在灯光的烘衬下与浅黑的实木桌椅相互呼应,桌上一套古朴的青灰色的茶具显得格外别致。

宁静,协调。

她曾经听许辉说起过“人一生的目标就是追求一种协调”

不知是屋里的布局还是什么别的原因,让乔警官对于这起自杀案紧绷了两个星期的神经终于得到了一些舒缓,从心底里缓缓的出了口气。

说起来,这桩自杀案其实也挺普通的,从现场发现的证据来说没有任何疑点的可以确定为自杀,所里的人也都是这么认为的。

房间里没有一丝强行闯入的痕迹,据家属们说当时外出干活回来,一直没见到刘某,发现他房间反锁就觉得出了事,用钥匙打开了门才发现刘某已经死了。而自杀者颈部的刀口和鲜血喷溅的痕迹经过刑侦分析也十分符合自杀者当时的心理状态和身体姿态,不存在背后有人挟持的可能性。

从自杀者家庭环境的分析上来看,一个普通常见的农村五口之家,经济条件不好还生了个二胎,大的去了广州打工,去年过年都没回来。小的还在读六年级,家里的老人还算健康。但自杀的刘某在橡胶厂打了几十年工,鼻子里长了癌,没了工作和经济来源还要天天吃药,对这样一户普通的农户家来说负担不小。

普通一个农村家庭得个啥大病,估计就得花光两代人的积蓄了。

在现场证据的佐证和心理状态的描绘下,刘某的自杀似乎显得极为合理又无奈。

乔警官还记得当时接到这个案子的时候,自己正在处理一起凶杀案,一对学生情侣被人捅了六十多刀,整个肚子都被划开了,男的头发还被人用打火机给点着了,头皮都烧成了一坨。

当时她的心思全在凶杀案上,以为这个案子只是简单的记录记录,毕竟一系列的证据都十分肯定这是个自杀。可当乔警官几人来时,也许是女性心底天生的敏感和脆弱,心太软的人不适合去见人间悲苦。

当看到还在读六年级的小孩似懂非懂的在门后躲着陌生人,和那一排大大方方的贴在毛主席画像下的金灿灿的奖状时,乔警官整个人都要软了。

这个家庭本来是要往好的方向发展的。

也许他们计划了在城里买套新房为将来大儿子的结婚做准备,计划了小儿子考上县里的重点,甚至可能还在考虑要不要包下一个鱼塘……

凶杀案带给乔警官的感觉是对那些人渣变态们的深恶痛恨,和尽早把他们缉拿归案的使命感。

而自杀案的感觉却是一种深深地无力和迷茫,以一种不可避免与对抗的痛苦席卷着乔警官,就像时间的流逝所刻下的痕迹。

乔警官感觉要为他们做些什么,她一个人在一件几乎已经定性的案子上不断纠结,以至于所里的人都对她挺不理解,背后也不乏议论纷纷的人。而她越缠越深以至于原本的凶杀案不得不移交给别人。

而她唯一坚持的理由是相信一位父亲不会轻易的放弃自己的责任和希望。

当然也正是这份坚持才驱使她在许辉和毛所长闹僵的情况下还一个人带着资料来找许辉帮忙,不管怎么说,在这种证据几乎已经确定的情况下也只有他这个“怪人”还能看出一点其他的门道。

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吧。

“这些东西你可千万别向外人说,千万别!”

说着,乔警官便缓缓的把资料在桌子上展开了,同时展开的还有许辉那近乎于癫狂的思绪,那眼里分明冒的是绿光呀!

“要不是你和毛所长闹僵了,我才不把这些拿出来,看看怎么说?”

“我好好看看”许辉回到。

一匹老狼敏锐的嗅到了另一匹狼的气息。

暗处的挑衅吗?可是却还没有提起一点精神。

趁着家人外出干活,你反锁上了房门,你一个人坐在床上手里拿出你准备好的一把壁纸刀……

奇怪?

许辉皱了皱眉,目光掠过桌上那壁纸刀的图片,仔细的端详着。

这是那种比较大的装修用的蓝色壁纸刀,上面只有刘某的指纹,刀柄上喷洒出的血痕和另一旁照片上死者右手上的血痕极度吻合。

有人从背后挟持了他?可如果这样,那么刘某就不会在床上自杀,无论怎么说要想从背后劫持一个中年人同时自己还跪在床上,这个姿势是极不好发力的。而且门还是反锁的,窗子也没被撬开。

密室杀人?谁会用如此高明的手段去杀一个得了癌的人?

情杀,仇杀和抢钱杀人都没可能,因为无论怎么说在证据和动机上都极为不合理。

许辉苦笑了笑,他大概已经猜到了乔警官的同僚们是怎么看待她的了。

“这刀看样子还算一把新刀?”

“对,我们查了查是死者的父亲两个月前从当地的集市上买的,说是用来裁窗帘的”说着,乔警官指了指自杀现场照片。

“用大剪刀不就行了?不比这个方便”

正想着,回来了却一直观望的小胡插了一句,同时补充道“农村的老人一般都有那种老式的大剪刀”

“对,应该用剪刀”许辉望向乔警官。

“后来确实用的剪刀,也因此死者的父亲还被那个婆婆给骂了一顿,挺可怜的一家子~唉”

“穷神才是最可怕的”

“谁说不是呢”

“刀后来又用来干啥了吗?”

“没有,老两口吵架后那把刀就找不到了”

说到这儿,许辉高高的举起了那张壁纸刀的照片,他本来就算高的一米八五的高个子加上臂长就算是连身材高挑的乔警官也没办法看到许辉在这张照片上到底在找什么。

灯光浅浅的透过照片,许辉现在的神态活像一个正在给病人看X光照片的主治医生。

他总是喜欢有意无意的扮演一些奇怪的角色,似乎是幼稚孩童自己世界里的角色扮演,却全然不顾别人的感受。

“明白了”许辉抿着笑,放下照片,好不得意的翘着个腿的向后仰躺在了椅子上。

好吧,对于他这个语气和神态乔警官是十分不满的。

你个臭老小子,你神气什么啊?

一把抓起桌上的茶壶往许辉脑子上一砸,觉得还不够解气猛踹了几脚,汤汤水水把这个人模狗样的畜生打回原形。

当然,以上都是乔警官的想象。

平心静气,微怒的挤出一个别扭的笑脸,咬着牙。

“辉哥,你到底明白啥了呀?能给小女子我说道说道吗?”

“哈哈哈哈!你在所里没少受气吧?说实话,这就是一起自杀”

眉头皱起,眼神突然涣散了一下,嘴唇微动应该是用牙齿咬了一下唇。许辉试探性的观察着乔警官的表情,一个不小心,没注意到乔警官投来询问不解的目光,两人的目光无可避免的交织在了一起。

努力的去证明自己的存在与价值应该是一件很累的事,特别是被大多数人所不理解的时候。

许辉已经完全试出了乔警官对于这起自杀案查下去的意愿,他的眉眼间明显是有了几分把握和拿捏。

“好吧,还是有一些疑点的。不过,以我的身份不太好查。如果你还想自己查下去的话,我可以再帮帮你”

“真的?”

“有条件!”

许辉竖起一根因长期抽烟而指节发黄的食指,压住了乔警官一脸的兴奋。

“你不是手头有一起情侣被杀的凶杀案吗?你懂的”

“你你你你……”乔警官明显是有些激动了。

许辉你真不是个人啊。

也许不了解许辉的人可能会认为许辉这么做,是出于对乔警官这个工作狂的好意与关心。毕竟,这两件事都搅的乔警官的生活一团糟。一桩是几乎已经定性的自杀案,一桩是血腥残暴的凶杀案。对于一个女性来说多少是有点心理压力过大了。当然,也正因为如此凶杀案才不得不移交给别人。

可许辉再怎么看也不像一个有多少良心的人。

也许是单纯的觉得凶死案更好玩一些吧。

对于这些把他人的生命当成一种乐趣或者是间接性的成就感的人,乔警官对他们提不起来一丝的好感的,怀着对那些在潮湿发霉的地板下爬来爬去,吱吱作响的臭虫一样的鄙夷去看待他们。

可以这么说许辉的本质上和那些变态也没多大的差别,极端的自私和冷血,唯一的不同可能是许辉比大多数的变态要理智许多。至少乔警官是这么看待这个怪人的。

她能觉察到许辉那内心深处隐秘的冷血和对随意掌握他人生命的满足感,尽管许辉留给大多数人的印象仅仅只是孤僻。

“这个案子现在没在我手上了,我手头备份的资料也没多少,你要真想去看还得亲自去一趟局里。不过,这自杀的案子你多少也得帮帮忙……很心酸的。你要真不帮咱就老死不相往来了!真话!”

带着一点认真的成分。

三十多岁女性的威胁多多少少已经有些分量了,朝气蓬勃的外表由内而外的散发出一种刚刚成熟的魅力,

许辉饶有趣味的看了看面前认真的人儿,不得不承认扎着高马尾的乔警官姿色非凡,尽管她长期沉迷于工作,却没有因此而神色颓败反而更有韵味了。

不错,不错……

你个老小子,看你妈呢?!

乔警官的目光一下变的凶狠了起来,活像一只被惹急了的狸花猫。

“我招!”

许辉本能的做了个投降的手势,尴尬的笑了笑,又礼貌的给乔警官敬了杯清香的茉莉花茶提议道“明天我就去一趟警局,到时候你打打招呼,我看看现场资料,没你照应那‘毛冷面’估计要吃了我。你我二人,精诚合作,金石为开”

好一个精诚合作,金石为开…… 第二章爬虫 半夜窗外下起了大雨,风雨呼啸。

“师傅,你这几天去警局不太好啊”看着望向窗外的许辉,小胡还是趁着和他独处的时候好意的提醒了一句。

“树欲静而风不止啊~”

许辉踮起脚展开双臂大大的伸了个懒腰,看着玻璃窗上诡异的Y字型的虚影。

许辉和“毛冷面”的关系就像一条道路上两颗彼此挡路的石子一样,谁也不招呼谁,谁也不想得罪谁。

人的一生当中总回遇到几个像这样的石子,你能感觉到对方的威胁与存在,尽管这份威胁十分隐秘而晦涩,但同时又极具破坏力,正如它无法被你所避免一样,因为它所具备的破坏力就来自于你自身。一种无可避免的宿命,在彼此有意无意的试探中,你会惊奇的发现你无时无刻所对抗的对象竟是你自己。

也正因为这种类似于自然界当中的同类间的敏感,在许辉对嫌疑犯进行心理测试时,“毛冷面”总是能似有若无的感受到许辉在对嫌疑犯进行有意无意的心理暗示已达到他自己的恶趣味。

这需要什么严格的物证来证明吗?

正如许辉自己说的“任何人,任何动机都会留下心理痕迹”。这个答案,也许只有把许辉的心给剖出来了才能问个清楚。

唉,头疼。

毛国栋一个人坐在厕所的马桶上点起了一根烟。

许辉这个人以后还是让他少插手一些警局的事,自己感觉还是有点把握不住这小子,没啥想要的,也没啥怕的。

“艹”小声骂了句。

拉了也有些时候了,就是拉不出。

妈的,连一坨屎也要跟自己对着干。

气愤的擦了擦屁股沟,可能是自己的肠胃有了一些毛病,一直想去医院好好看看,结果被一堆屁事拖着,简单吃了些药啥用也没有。

一想到楼下那胖乎乎带个小眼镜的药店老板的皮笑肉不笑,总觉得要找个机会派人查查他的营业执照,有些人为了钱啥药都敢卖。

肠子!

该死的,怎么又想到肠子了。

心里泛起一阵极端的恶心,黏糊糊的,胃里翻江倒海。赶紧冲了马桶又猛吸了口香烟。

一幅血肉模糊的场景在毛国栋的脑子里冒了出来。

那是一个被绑在水泥柱子上的中年女人带了个黑色的眼罩,皮肤干皱,脸部肌肉萎缩可以看出来是被饿了很久,而在她的肚子上从肚脐眼处向上开了个大约十公分的口子,从里面掏出了她的小肠,放在了她口里……吃了大约两米就给死了。

毛国栋能凭自己从基层混到所长也是经历过一些大场面的,碎了尸装在冰箱里他也遇到过,一股冲天的恶臭,还有耳朵,鼻子和大拇指啥零零散散一堆。可当看到这个吃自己肠子给吃死的,还是吓的头皮发麻。

当时跟过去得几个女警察都忍不住快吐了,几乎是在崩溃的边缘。

“人肠面”

这个名字是许辉知道后,用他那独有的黑色幽默给想出的,形容的很贴切,把人自己的肠子当成面给吃了。

法医经过对尸体的鉴定得出死者大概是有六天没进食,还被强行注射了止痛药杜冷丁和少量的兴奋剂,死因是腹部大量失血和内脏器官受损。

没人知道死者被绑在水泥柱上饿了六天是什么感觉,但从死者当时兴奋到几乎扭曲变形的表情上来看,她应该很喜欢吃自己的肠子。

“许辉这个王八蛋”

案子其实可以不用发展到这个地步的。原本只是个人口失踪,怀疑被绑架了。凶案发生一个星期前凶手和几名嫌疑人明明已经被带到了警局,可无论是物证还是心理痕迹分析都没有准确的结果,而好巧不巧的是许辉在对他们进行心理痕迹的分析时对那个变态的凶手用了个肥肠面的比喻。

回过头来越听越觉得许辉话里有话,以至于毛国栋还私下里和许辉起了争执,甚至都到了快动手的地步了。可反过来如果说是凶手一时突发奇想回忆起了肥肠面也不是没可能。

尽管毛国栋知道以貌取人不对,特别是在刑事侦查上面,可对于孤僻阴暗的许辉来说他总有着一种说不上来的似乎是与生俱来的警惕和反感。

以后还是少让许辉插手这些案子了。

毛国栋无力的摇了摇头。

“爸爸粑粑还没拉完吗?”门外响起了一声清脆稚嫩的女声,吓的毛国栋一哆嗦连忙掐灭了手里的烟头又洗了洗手。

“妞妞抱抱!”

“不~爸爸身上臭,有粑粑”

“爸爸身上没粑粑,妞妞看……”

小女孩哪里会听毛国栋的解释,转过身就跑到了妈妈的身边要抱。

“怎么?又有什么大案了吗?”一边洗碗一边问道。

“没,你别担心~我给你剥个橘子吧,吃吗?”

洗碗哗啦啦的水声似乎完全盖过了毛国栋的声音,妻子没有理他,他只好向妞妞招了招手,一个人去沙发上坐着剥了个橘子。

要是人心就像这橘子一样就好了,没那么多的弯弯绕绕一剥就能看到里面长啥样,多好……

你用壁纸刀划开了自己的颈动脉,鲜血喷涌,粘稠的血液和浓烈刺鼻的血腥味是你从出生以来从未见过和感受过的,加上大量失血所带来的晕眩感和无力感,这一切让你极度恐惧。

当你真正的直面死亡的时候。你怕了,你右手颤动的在床单上留下了挣扎的血印,你明显在寻找着什么。

你寻找着什么呢?

你的自杀手段和地点有很多,你可以随便喝下一瓶农药或者找个湖跳了,农村里这么自杀的人不少,相反割颈自杀的人却相对较少。

是什么原因让你选择了在自家床上割颈自杀?

你还想见见家人,对吗?

你倒在床上的头望向了窗边,没有因为本能的反应将头侧向伤口,甚至还在这种极端恐惧,的情况下不顾被拉开了的颈部伤口,唯一合理的解释是你在寻找你的家人。

他们就站在窗外吗?

他们是一直站在那儿看着吗?

颈部大动脉被割开5~6秒就会快速失血性休克,如果他们是刚刚赶到的几乎不可能,在这种极端情况下你也几乎没有能力在这几秒内做出反应和判断。

你早就知道他们会在窗外?还是他们一直站在那儿看着?

“好巧,乔姐这么早就来了?”

二十多岁的实习女警远远的瞧见乔警官快步走来了,还一人拿了三份煎饼果子。

“你也挺早的,这才六点啊?我当初可没这么积极”

乔警官向迎来的小周笑了笑,有点感叹现在的年轻人对工作都挺上心的。

“我这还不是争取在我们严厉的毛所长面前留下一个好印象嘛。对了,乔姐这是准备带给谁的呀?”说着,小周看向了乔警官手里的早餐,露出了少女特有的八卦神情。

“一个朋友和洪警官的”

“朋友?”小周有点想不明白,乔姐平时基本上都在工作,下了班也是一个人。

“放心,你绝对不会想要认识他的”

正说着,许辉来了。

因为昨天下了一晚上的雨,加上早晨气温有点低,他就穿着一件较厚的黑色呢子夹克,为了显得礼貌昨天紫色的大裤衩也换成了西裤。

“我的?”

许辉也不客气,这可是他应得的,还没等乔警官回答,他就本能的接过了煎饼果子。

为了避免让许辉和毛所长直接碰到面,乔警官便把他和负责学生情侣凶杀案的洪警官约到了六点多。其实,当晚她是想约洪警官明天早上带着资料出来的,不过毛所长似乎是有什么强制规定,处于对案情的保护管的挺严的。

没办法,乔警官觉得还是得去警局。

而许辉一般九点才去楼下吃碗面,六点对于他来说还是太早了。

“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对于一旁正疑惑望着自己的小周,许辉有点不解。

“可能是你这个人太直接了”乔警官抱怨了一句。

“不不……”小周招手“我好像在哪见过你”

许辉的记忆力倒是不错,知道她是个才来不久的实习警察。

估计是在处理“人肠面”案的时候她见了自己一面。

还是别让她回忆起案子里的啥了。

许辉脑子一转,半开玩笑的说“对,在另一个平行的时空~比如哥德尔宇宙”

“哥德尔宇宙?”

看她不解的样子,许辉颇有优越感的点了点头丝毫没注意到在一旁一脸无语的乔警官。

虽然说只是个小县城的警局,但无论怎么说都是政府机构,在一众的普通居民楼里还是显得格外气派,在三人完全走进时,还是让人不自觉的神情严肃了许多。

洪警官带着一副白色的无框眼镜,身形消瘦却有着一股成熟干练的精英气质,在对许辉介绍案件时也表现的彬彬有礼。

“我们调查了当天的监控也对案发地点附近的一些居民进行了走访,不过可惜是案发时间是凌晨一点左右加上当时汇海公园路口的灯也坏了光线极差,没有居民可以提供什么有价值的线索。而唯一拍到的清晰图像只有能看到有一个穿着黑色卫衣的人影从汇海公园的灌木林里出来了,然后很可惜也很不对劲的是在我们调取汇海公园附近的监控时发现嫌疑人几乎都是出现在监控死角……我们调查了一下地形估计后来他是翻了公园旁一个垃圾站的墙后才完全不见的。”

说着,洪警官很形象的用手比划了一下。

“汇海公园我知道,去过几回。有一说一,就那灌木丛确实是个杀人抛尸的好地方”许辉颇为老道的分析到。

“汇海是个老城区了,都是一些旧房子也没啥健全的基础设施。关键它那一片小区后面就是郊区~城乡结合,违章建筑也多。你们那些监控我当时也看了看,估计位置挺久没变过,一些新建的违章建筑挡了不少视线。而且那地方一些小学生情侣也爱去,偏偏还躲在啥也看不见的树从里……直接蹲在一个阴影里等他们来就拿刀捅”

“确实,在树林里也发现了几处植物被折断和人位活动的痕迹。可惜,没办法判断清楚这些痕迹到底是被害人还是凶手留下的”

“凶器也没有吗?”

“没有发现,不过法医分析伤口,估计是通过一柄长度不超过十厘米的弹簧刀造成的”

许辉看了看电脑上的图片,找到一张被害者的现场图片,用鼠标放大的看了看女死者的被剖开的肚子和被脱到了膝盖的JK裙。

许辉本想问有没有被性侵,不过看了看也只有裙子被脱了而已,估计只是模了,怕留下证据。

“他挺不急的啊~”

又看了看男死者被烧焦了的头皮和颈部被弹簧刀所刺穿割开的伤口。

“气管整个都被割开了啊。咦?”

许辉又放大了去看,看到下吧下面好像还有一层被切开的组织。

“凶手不会想过还把男死者的舌头给从下面拉出来吧?”

许辉自顾自地吃了口煎饼,又发现男的裤子上有个血窟窿。

“下面的鸟也给摘了?”

洪警官分不清许辉到底是自言自语还是和自己在说话,只有当他看向自己时洪警官才回答道“舌头被割了,不过是从嘴巴里割的。下面没完全摘了,透过裤子给捅烂了”

“鉴定完毕~这是个十足的变态”许辉耸了耸肩。

“没了?”乔警官不满道“我们当然也知道这是个变态。然后呢?”

“喝喝~”

许辉有模有样的咳了咳。

“犯罪现场任何的痕迹都是凶手心理特征的体现。变态的行为也是分很多种的~”

凶手大体的形象他脑海中已经有了,不过看了看一旁认真的洪警官。

他们都以实物证据为主,自己对于凶手犯罪心理的推断往往是建立与自己的主观推理,情感代入和心理学的理论基础之上。

仅仅凭这几眼,就推出凶手的动机,行为和形象,也许会令他们不太信服。

好吧~

许辉又补充了句“犯罪行为心理痕迹,比物证痕迹具有更深刻,更细腻的内容,直接反应犯罪人的心理活动。接下来就是见证奇迹的时刻!”

不合时宜的角色扮演,只有洪警官听的津津有趣。

“凶手体格不错,应该是运动员型体型,性格内向偏激带有攻击性,对性有强烈的渴求,同时应该是单身~年龄估计在二十左右到三十五左右的样子,最多不会超过四十。社会地位不高,从事的职业应该是不怎么和人打交道的职业或者无业。应该有头部的皮肤病或者是曾经有过。居住地估计在汇海公园的十到二十公里以内,工作时还会可能路过汇海公园。关键一点,查查有没有一些虐杀动物的记录,凶手估计虐杀过。”

许辉想了想,小县城里估计不会太管虐杀动物的事,轻轻叹了口气。

“有没有可能是情杀?”乔警官问。

“我们调查过被害者的社会关系,普通学生除了谈恋爱并没其他什么出格的行为”洪警官答道。

尽管二人都熟悉许辉的能力,可每次听他分析都还是将信将疑。

“还有,也许要快点抓住他了。这类人往往是在生活方面很自卑,而在作案时极端自负。他们没办法理性的掌握自己的攻击倾向,很有可能是随机犯罪。特别是现在,案件已经发生了一段时间,按照推断凶手活动范围离汇海公园也不远,你们调查走访的时候很有可能已经刺激到他了。有可能感到威胁破罐子破摔,再次作案。也有可能因为内心扭曲的自卑而变相的去寻找存在感。”

许辉极为平静的说道“无论怎么说,第一次就如此残忍变态的杀了两个人,还在案发现场一个人折磨了这么久,没表现出一点担心和负罪感……他已经享受到了杀人的快感和满足,他已经在虐杀的过程中忘我了”

“相信我~这类人一旦品尝到这种滋味就决不会忘记,他会再次找人虐杀的”

“什么?”乔警官有点不可思议,她看了眼一脸严肃的洪警官。

“如果真是这样,我想我们应该将案情分析赶紧告诉毛所长了” 第三章回响 本来就是一起高度重视的恶性案件,经过许辉的一通分析直接让整个警局的神经都给紧绷了起来。

几乎大部分的人都去了汇海公园附近进行蹲点,当然都是便衣而且还是互相交替以表现的更加自然。

坐在乔警官那辆大众车的副驾驶座上,许辉点了根烟。

“谈过男朋友吗?”

“什么?你!现在都什么时候了”

急躁但又带有一丝侥幸的问到。

“许辉~你真觉得凶手会再次作案吗?有没有可能是你推断错了?”

许辉看出了乔警官是对自己当初纠结于自杀案,而耽误了凶死案的调查和侦破而感到深深地愧疚。

也许凶手再杀一个人,乔警官就会在潜意识里将罪过都揽到她自己身上。

“嗯~你有时也要学会休息”

“……”

到了汇海公园旁的一栋老式公寓楼,许辉强行的挽住了还没从案子里缓过来的乔警官。

看她一脸心事,都没及时推开自己,许辉无奈道“想要弥补,现在就要好好努力。先去买两杯奶茶吧”

“干啥?”

当接过酸甜的奶茶,乔警官才本能的反抗了一下。

“我俩没这么亲近吧?”

“你不会觉得一男一女会没事的你跟着我,我跟着你吧?”许辉翻了个白眼,喝了口奶茶,用手比划了一下四周说道“汇海公园附近也挺大的,凶手很可能也在附近观察,一边玩一边找线索吧。我也顺便解决解决你的心理问题”

“我?”

“别忘了我的老本行。同时,你现在要学会休息”

瞧见乔警官半分羞涩半分急躁的样子,许辉决定还是别搂着她了,假装牵手的用大拇指贴上了她的太渊穴。

“警察的工作压力确实极大,但你也得学会把握分寸以提高效率。你长期的在精神高度紧张的条件下,我有理由怀疑你已经有了中度的强迫症,焦虑症和工作成瘾综合症。

你要学学人家洪警官,他的精神状态就挺好的。对工作有该有的焦虑和强迫,但能找到一个属于他的平衡~积极冷静,不断提高。

人一生的目标就是追求一种协调,你总不可能从小就这样吧?

你已经对你的工作产生了一种过度的心理依赖,以逃避和抵抗你个人生活里的困境。甚至是已经习惯了,通过高强度的工作带来的心理补偿,去刺激脑吗啡的分泌来为你带来隐秘的快感”

“反对!”

乔警官表现出强烈的情绪波动。

“每一位警察背后都有他们的责任,这绝不仅仅只是一份工作。你是不会明白的!”

这就是为什么许辉欣赏和喜欢乔警官的原因:她总有着一股神圣而不容侵犯的使命感。热烈,深沉而又纯粹。

“正如香水百合的花语一样……”

许辉知道现在不是时候去改变乔警官的精神的状态,尽管他对自己的心理暗示的伎俩有十足的把握。

就让她保持永远的纯粹吧。

不过通过感受乔警官的脉搏,许辉隐隐约约的觉得她对工作强烈的依赖不仅仅只是因为她的警察身份,一段更为隐晦而深刻的情绪与心理被她埋藏着……来自于童年时期的阴影和惧怕吗?

乔警官坚强的支撑着,至少她自己认为自己足以应对一切情况。

你总想着去拯救别人,可谁来拯救你呢?

在汇海公园旁的垃圾站,不出意料的发现了几具扔在一堆废料里被虐杀的猫咪的尸体。当许辉拿着手机通过对传来的尸体照片分析时还觉得有点不对劲,但又随即释然了。

“这几具猫咪尸体上的伤痕挺不一致的,而且应该死了也有一个星期左右”许辉说道。

一具是开膛破肚,两具是被砸烂了脑子还有一具看它不规则烂开的肚皮估计是被开水烫死的。

许辉气定神闲的坐在长椅上,等着乔警官的提问。

“你的意思是除了凶手还有别人?”

“不排除”

“有没有可能都是凶手杀的?”

“被刨开肚子的估计是,凶手是一个很享受虐杀过程的人。从他对那对情侣的虐杀方式和平稳整齐的刀口来看,他应该是对拿刀刺入动物的肉体再给刨开挺熟悉的。仅仅靠想象是没办法做到如此熟悉的,他是通过虐杀猫咪熟悉了这种感觉”

许辉又给乔警官看了看那两具被砸烂了头的猫咪的照片。

“这个人就没那么冷静。凶手更多的是享受,而他全然是泄愤~嗯,相当的暴躁与不稳定,不过他胆子应该挺小的,以至于分寸全乱

这被烫死了的猫,也颇具凶手的风格”

“嗯……这些有什么用吗?”

“凶手可能觉得自己有个幽默的朋友,他们通过虐杀猫咪来彼此炫耀,就像一些晒虐猫视频的变态群一样,去寻找存在感。不过他们现实中应该不认识,阴暗角落里变态之间的同情。还记得那男的被割了的舌头吗?估计也会在附近被发现,不过不会这么明显”

打了个响指。

“找到了那个舌头,估计结案也就快了。乔警官也可以好好享受生活了不是吗?”

“我只希望能快点抓到凶手”

许辉深吸了一口气,闭上了双眼。

让动物无意义的死去,而让自己体会到自己的存在与价值。

他们将会在一瞬间深刻的体会到动物的痛苦,建立出一种稳定的共情能力,并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而羞愧不已

可有些人却存在着共情缺陷障碍甚至是麻痹性痴呆。

许辉感觉到自己曾经的记忆被渐渐的唤醒,不愿回忆起的往事慢慢的被剥开。

该死!

你现在正在警局的审讯室接受着一个高个子黑衣男人的询问,他旁边还有一个平静文雅的女警察。

你开始有些后悔自己愚蠢的举动了,当初绑了那个八婆也就只是想要钱,没想到警察这么快就找上了自己,现在被带到了警局只觉得艹她妈的!

你尽可能的保持平静,保持无辜,甚至还勉强的挤出一丝不耐烦的表情。

你希望你的神态尽量的自然。

“这些鬼东西是什么?”

面对身上的监测仪器你有意识的表现出应有的抗拒与厌恶,你想这些应该就是来测谎的。

“不用担心,一些研究人体的简单工具”黑衣男回道。

研究人体~不知为什么你的脑子里突然想到了从电影里看到的法医解刨人体的画面。

该死,你他妈想这干啥?

你极力的拉回了思绪,你为了更好的应对这群人,你强迫自己的眼神平静稳定的看向了黑衣男。

你要小心翼翼的观察他,通过他的每一个动作来推测出他的意图。

你瞥见他在桌子底下玩了玩一串像佛珠一样的东西,轮回循环。

“放轻松先生”一旁的女警好心的安慰了一句。

婊子!你叫什么叫!

“嗯,谢谢”

老子现在没时间管你!

在你情绪产生的1/25秒内,你的潜意识让你连续眨眼了两次。

黑衣男不动声色的看了看显示器上波动的数据,而你却并没有注意到。

“你知道秦秀被绑架了吗?”

黑衣男一边说一边解开了外套漏出了里面的红色衬衣。

鲜红鲜红的。

强烈的色彩刺激和高度紧张的情绪令你有了一股咽口水的冲动。

你压制着。

“不知道”

好险,你刚刚差点就没答上来。

“我怎么可能知道”

该死!为什么要多嘴?你又开始为自己自作聪明的一句开始紧张。

黑衣男明显是盯着你看了一下。

你微笑的点了下头。

他扫了眼手机,便开始了该死的沉默,目光在你身上打量,你只觉得快死了,甚至开始怀疑他们已经知道是你干的,刚刚看了眼手机是不是已经知道了?那八婆不会自己跑了出来吧?你甚至觉得是路边的野狗口吐人言给警察告了密,你的思绪闪到了小时候一个人偷偷听鬼故事的时候。

极端的压迫感让你的心理防线近乎奔溃。

而这该死的沉默足足有两分多钟,你几乎快要决定自首了。

“你确实不该知道,不知道才绝对安全”

黑衣男打破了沉默,你的思绪从土里的神仙回到了那个该死的八婆身上。

你感到庆幸,甚至开始觉得黑衣男刚刚救了自己一命,你的目光开始转变,你无意识的将这个明明对自己极为危险的人物产生了一丝依赖。在脑吗啡的作用下你开始将畏惧与好感弄混。

你觉得这些都是那个该千刀万剐的八婆害的。

你跟本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有了轻微的斯德哥尔摩综合征。

“你对秦秀被绑架了是否感到悲伤?”

“有点难过,她人还好”

恶心!要把那个八婆千刀万剐,都是她害自己受罪的。

反向的厌恶疗法令你对她的痛恨更加深了,你违心的从脑海中搜刮出有关于和那臭八婆的记忆,你只感觉自己在逼自己吃屎。

黑衣男人用手指划了划自己的鲜红的胸膛,再用手盖住了眼睛表现的有点累。

“没事吧?”一旁的女警察看向黑衣男问了句。

“昨天晚上和今天早上都没吃。太饿了,现在啥都能吃的下”

黑衣男尴尬的笑了笑,又说道“问完了,就去吃碗肥肠面”

“你也别太紧张了,放轻松。我就只是协助警察进行审讯和分析的,你肯定也有自己该干的事,早点问完早点解决。”

“对对对……”

“解决了对大家都好”

接下来的都只是一些无关紧要的问题,尽管你依旧十分的紧张但都能应付。

最后结束了问询,黑衣男友好的向你握了握手。

“别被这些小事烦恼。人生就像一碗肥肠面,只要饿了,干不干净都得吃”

只要饿了,干不干净都得吃。

到了快晚上11点,经过警察的大规模蹲点和洪警官前期对案件的准备与调查,在汇海公园附近确实找到了一些符合要求的嫌疑人。

与许辉对凶手的形象和心理刻画进行比对,大部分的条件对的上,唯独头部有过皮肤病这一点上不太好查,要和相关医院和诊所进行沟通协调。

“还是别打草惊蛇了。如果到附近诊所都问一遍,估计凶手也就差不多都知道了”

毛所长最后通过洪警官做中间人,问了一遍许辉的看法和分析还是决定再等等,让警员们换了下岗继续蹲着。

因为汇海公园靠近郊区,所以隐隐约约的可以听到一阵阵十分惹人烦的蛙叫和虫鸣。

“你要不回去吧,你毕竟也不是警察”看着一旁无聊的许辉,乔警官觉得他做的已经够多了,而且她发现越到晚上许辉的精神状态就越不正常。

她本来就是把许辉当成一个理智的变态看的,现在她可不想一个变态没解决就又来一个变态。

“没事,我挺好”

光线越昏暗,越表现的不正常。

乔警官一直留意着身旁的许辉,不知不觉间已经来到了汇海公园旁的垃圾站。她尽量将注意力移到地面进行搜寻,在走过一栋违规修建的红砖房时,她只觉得背后一阵发毛。

“你咋了?”

许辉垂下的双手因为肾上腺素的过度分泌而激动的微微发颤,因为没法看清许辉的脸只能听到他那急促的呼吸,乔警官下意识因为生物本能的退后了一下。

“喵~”

哪儿来的猫叫?还没来的及弄清声音的来源,就只听到许辉勉强且气息微弱的沙哑叫了一句。

“跟紧我~”

许辉将自己的人格完全代入自己先前描摹出的凶手的人格,从前压抑着的兴奋一下子全给涌了上来,脑海里闪出一团团五彩斑斓的影像,大大小小的灰色鬼脸浮现在耳边尖叫,双手感到丝丝的粘稠和温热,滴答滴答的流过去又给爬了上来。

该死,一堆肠子和虫子在身边毫无物理规律的上上下下,软糯的回答着……七窍流血的婆婆被水盆好好安葬、我坐在三堆蛮族的回忆里……

错乱破碎的思绪与幻想让许辉的人格渐渐迷失,他开始感到一阵无力与呕吐。周围的一切全是破裂分散的,五彩的碎片里他只觉得自己在被另一个人格所强制的引导着……

“喵~”隐约的猫叫大致在北面郊区的方向。

路灯拐角,电路接触不良,闪闪的黄光刺入了瞳孔。

你感受到一阵刺激,回忆起昨天在超市里和店员结账时的紧张。

你本能的向着超市相反的方向走去。

因为躲避着监控的拍摄,你靠着走在一栋老旧的楼房的后院,满满的杂草和一滩腐烂的稀泥让你向右拐了一次。

小猫咪!

你把弄了一下口袋里的弹簧刀,用拇指划过刀刃体会刃口处的极端刺激。

长期的自卑已经让你的迈步不在自信,不出意料,你被一块泥土路上凸起的石头给轻轻绊了一下。

你又回忆起了许多相同的经历,觉得羞愧与恶心。

你警惕的看向了四周,担心有人看笑话,你看到了那条孤单可怜的猫,它就低贱的像你一样。

身体悄悄潜过去,可是你一下子又瞧见了一对在树林里的学生情侣。

你想起了你学生时代的暗恋对象,她就是个婊子,在一次次聚会上和那些他妈的所谓优秀的人眉来眼去。你只觉得心里怒火冲天。你的回忆与幻想越来越仔细,无数的细节满脑子都是。

这个婊子一定偷偷和他们都上过床!

他们一定都自以为自己风趣幽默,积极进取是人上人,而我却是个垃圾是条狗!

你再优秀厉害又如何?你把她抢到手了又怎么样!?

你们就只有一条命!老子今天就要了你的命!一条烂命换你一条好命,老子让你的努力都白费!

你狰狞的蹲下了身子,你满脑子都是把他们虐杀的幻想,你要让他们生不如死!

你悄悄的蹲着绕到了他们的身后,一刀!两刀!三刀!四刀!

你把那女的裙子给脱了,又想到她不知道都被谁给干,你就觉得恶心。

你反过来把男的鸟给用刀完全捅烂了,又想到他油嘴滑舌,你决定把他舌头给割了……

你陷入一种极端的满足与自豪,前所未有的快感席卷你的全身。

当你的怨气发泄完,你开始感叹杀人真是一门艺术!

“许辉!”

许辉的思绪被突然拉回,他发现自己现在不知道为什么正蹲在一条恶臭的水沟旁,手里抓着一团已经完全腐烂生蛆到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的尸体,脚边还有一条被倒扣在玻璃杯里的舌头。

只听到一阵破声了的刺耳尖叫在身后猛然响起,尽管已经没法判断出是谁叫的了,却令许辉心头一颤。

这人?!

乔警官看着许辉弓着身子以一种极为诡异的神情转身向后走去。

压制着心底的一丝害怕还是跟了过去,毕竟让他这个一米八五的变态发了疯,伤了人可不太好。

好吧,毕竟是一米八的高个。

许辉的步伐开始加快,在一个破烂老旧楼房的拐角许辉甚至还跑了一段。

乔警官跟在他身后绕过拐角,看到他正侧对着自己蹲在了一片黑暗处的幽深灌木林里。

乔警官脸上流露出一丝不赖烦的表情,她一个人弯着腰用手拨开拦路的灌木长草走了过去,发现黑暗深处阴影里的许辉的脑袋动了动,应该是看向了自己。

这老小子蹲这儿干嘛?

正要拍许辉的背,心里的“许”字还没来的及念出口。

那个人影猛的一动闪到了乔警官的面前,由于生物的硬直反应,乔警官在惊骇下整个人完全呆立在了原地。

那是一副完全陌生的中年男人的面孔,正直勾勾的盯着自己在邪笑。

他的头皮上长满了结痂的烂疮,有些流血的疮甚至都烂到了额头和眼角,皮肤蜡黄。眼睛里满是欲望和癫狂的快感,而面部的肌肉却僵硬的显的极不协调,仿佛是剥了张人面给贴上去一样。

“小猫咪~”

感觉就像被噎住了,直到感受到那陌生中年男人的呼吸气息,乔警官胸口的一口气才冲了出去。

“许辉!”

黑暗中只听到“咔”的一声,一把弹簧刀直接向着乔警官的脖子捅了去。

乔警官迅速躲闪,双手护住脖子但左手的小臂外侧肌肉的却被刺来的弹簧刀贯穿。

感受到一股皮肉分离和手筋(肌腱)割裂的剧痛,强烈的刺激让乔警官的脑海中突然闪过自己被霸凌的片段。

排山倒海的怨念充斥了全身,另一只手没有半分犹豫的掏出了配枪……

“砰!”

一声枪响猛烈的震破了夜空,所有的警察都寻着枪声赶来,当他们赶到的时候就只看见了倒在血泊中的嫌疑人和一旁呆立靠的在许辉身旁的乔警官。

县医院一间单人病房内。

躺在病床上的乔警官看着同事们送来的水果,心思却不在这上面。

嫌疑人被一枪击毙,尸检的结果是子弹正中心脏没有一丝拖泥带水,干净利落的简直就像是一场精湛的手术。

乔警官不禁吸了口凉气,她绝不相信一个普通人第一次用枪竟会如此完美。

当时她掏出了配枪却被凶手一把打落在地。而许辉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几乎令她没有反应过来,在慌乱中一枪就击毙了凶手。

她开始回忆有关许辉的一切,但一切都是那么的陌生。

好吧,无论这么说,他到底是救了自己一命。而击毙的也刚好就是凶手,当时的情形之下,许辉也不得不开枪。

一切都是如此的巧合与完美。

“好些了吗?”

客气的问了一句,没有敲门,许辉什么也没带的就大步走了进来。

他的表情显得十分的疲惫,顶着一对黑眼圈,刚一坐下便打了个哈欠。

虽然自己在当时的情境下可以说的上见义勇为或者什么警民一家亲智斗恶匪啥的,但终究是用枪打死了人。

许辉被抓去录了整整一天的口供和笔录,而且这事可大可小,市里派了一队人来调查他。不过好在许辉在警察局也混了几年,加上自己职业的原因应付这些都没啥问题。而且因为自己也算救了乔警官,毛冷面对他态度缓和了些,就私底下帮他运作了运作。

“我差点可就背上事了,你得找机会好好补偿补偿我!”

到底谁才是病人啊?

“要不是你发疯乱跑,我能撞见那个变态吗?你自找的~”

“……”

一想到这么翻账会没完没了,许辉干脆也就认了。

剥了根香蕉的开始打量起了乔警官。

“乔洋,你脑子里是不是总对自己的学生时代或者是原生家庭环境不满啊?”

“你别用你看犯罪嫌疑人的那套看我。你这样会孤孤单单没朋友的”

许辉瞥了眼乔警官的心率图和她那闪避的眼神。

他开始有点担心了。

“我习惯了,不过有需要你可以来我的诊所找我。对了,那件自杀案你还有兴趣吗?”

乔警官的眼睛闪了一下,对变态凶手的追捕几乎让她都快忘了。

“我觉得你已经猜到了,但是不愿意承认”

“猜到了什么?”

“猜到了他们一家都知情,甚至是自杀时也在场”

既然你这么不愿意正面会答,我也就只好来试探了。

通过对乔警官微表情和心电图的观察,许辉心里有了个大概。

“你这么想,不觉得太冷血了吗?”

厌恶中却有着一丝怨气。

“人都有私心。你觉得父母与孩子间没有吗?”

“你在偷换概念!就算有私心,也决不会冷血”

“你认为什么是冷血?”

目光的回撤和手指的小动作。

心理测试并不是监测口供的真假,而是监测相关心理痕迹的有无。

“……”

“案子我反正已经告诉你了,你自己想明白就行了”

还是不太忍心逼迫乔警官,在心理治疗方面太急了没好处。许辉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也就吃完了香蕉

他起身看向好不容易有空休息的乔警官和她那副觉得自己在理的倔强表情,一时觉得心疼又好笑。

“人最重要的是追寻一种协调,一种对自己过去,现在与未来的协调”说着许辉便走出了病房门。

走廊上,看着光洁白亮的地面和各色各样的病人,许辉开始感叹“正常”的可贵……

我到底算不算一个正常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