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丘之北》 第1章 超速进化调研报告 当一切恢复正常后,人们很快便忘记了二十三年前石化能源像是全部渗进地幔深处或者被什么吸干了一样突然从蓝星上消失所带来的灾难;

忘记了十三年前中部南半球的干莫林湖突然洞穿得深不见底,并由此引发的局部地区持续数月高温无雨使本土生灵无一幸存,然后又一场莫名的大雪掩盖了曾经发生过的一切而使那里至今仍是一片茫茫冰川;

忘记了三年前一场诡异的瘟疫席卷蓝星,世界各地都出现大量不能入眠、行动怪异的病人,这种死亡率高达100%的怪病把感染者全部折磨致死后,疫情突然消失。

每次人们总只是极度恐慌半年左右,为各种防范措施几乎花光了全部积蓄,然而之后便不再当回事,渐渐地又开始过着安居乐业…,哦不,…没心没肺的日子。

不过,世界末日依然是个热门话题,人工智能也是。人们一边担心着世界末日无故降临,一边又害怕人工智能突然觉醒。其实这些担心都是假的,只不过找个新的话题排遣无聊的生命罢了。

当然,排遣无聊生命的方式有很多,比如玩玩游戏,玩玩以生命起源或者进化过程的某个时段为题材的游戏,也是挺不错的。“捕虫”近日就很火,从刚进学前班的孩子,到常跳广场舞的老人,都在忙着捕虫,上班族摸鱼的内容也丰富了许多。

人们见到面,早就不是“吃过了吗”或者“考过了吗”而是“听说你都升级到三叶虫了,这么拽!”

好像三叶虫很了不起似的,其实它只不过是低级的原口动物,只是壳硬一点而已,有些三叶虫,甚至连眼睛都没进化出来。但是没办法,能达到板足鲎这个级别太难了,更多的人依然是肉虫,只能相互挖坑,就像以玩游戏来排遣无聊生命的绝大多数人。

马流左刚刚打开这个游戏想摸一会儿鱼,主任就朝他走了过来,害得他马上用快捷键切换到桌面,并打开编辑了一半《关于生命的周期性轮回》的文档,这样主任看到的就是他正在打开或者已经打开的工作文件。可让他难堪的是,那个文档并没有被打开,电脑桌面上却出现了一小串文字,它像虫子一样漫无目的地爬行着,“山高路远DR~”很像一个网名,只是它后面的小尾巴老是在变,比如SU一会儿变成NS、然后是HI或者NE,没有明确的规律,似乎是随机生成的。

马流左强作镇静地按了多次Alt+F4与Esc键,然而没有用,那串文字依然像虫子一样拖着会变的小尾巴在桌面上爬行着,似乎想让他的主任过来时能联想到他刚才正打算玩捕虫游戏。

“你过来一下。”主任向他招招手,并没有走到能看见他电脑屏幕的位置就回去了。

他假装保存一下文件,然后站起身来,向主任室走了过去。

“主任,您有什么指示?”马流左站在主任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没敢直接跨进去。

主任拿起厚厚的一摞打印文稿,向他抬了抬右边的眉毛:“来来来,把这个拿过去研究研究,提取关键内容打印出来给我,不要超过三页,明白吗?”

“好的,主任!”马流左这才走到主任办公桌前,双手接过文稿。

“周五之前必须完成!”主任坐下来,不再看他,已经开始盯着电脑屏幕了。

“主任说不定也在捕虫呢,不知道他到哪个级别了。”马流左心里想着,嘴上却恭敬地回应道:“没问题,主任,周四下午四点准时提交给您!”

刚看到标题时,马流左就觉得这个主题有点搞笑,所以竟然还笑出了声,幸好已经回到自己的座位上——这份200多张双面打印在A4纸上的文件,竟然是《关于“捕虫”游戏角色与晋级分析报告》——是他们团队开始从生物工程转向网络游戏了呢,还是这个游戏玩真的了,要让他们从生物工程的角度给出相应的参考建议?

前面几页确实是关于“捕虫”游戏的内容,同样是按游戏设定的级量值把这些虫子分为七个层级:肉虫(皱囊虫)、奇虾、三叶虫、板足鲎、房角石、盾皮鱼与水陆章,每个层级又分三个阶段,总共三七二十一个段位。只有水陆章这种没有科学依据的生物可以离开水面来到地表浸泡在空气中,其它的基本都是水中的生物。另外,游戏里错误地把三叶虫的段位拉高了,放到奇虾的上面。这份报告跟游戏里一样,也没有加以纠正。除了这些,没什么特别内容。

但是看到后面,马流左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后面的内容全都是关于生物又一轮超速进化的调研笔记,而且主要是针对人类的超速进化调研,四百多页,几乎全都是手写稿的影印件,当然也包括一些带有备注的照片。虽然很多都被剪切过,有些只有几行。说明之前已经做了一次大幅度删减,有很多地方都被涂抹,包括一些人物的姓名、地址、联系方式、职业、家族关系,甚至是血型、星座等等,当然还包括一部分缺少的页码,按顺序看,应该是一些照片,或者是一些特别机能的描述。但这么高保密等级的文件,马流左这个级别能看到的这些信息,算是非常具体了。

从粗略浏览所获取的信息来看,笔记中根据进化程度,七个层级各三个阶段共二十一个段位中,初级肉虫是指失去一部分机能的残疾人,高级肉虫才是正常的普通人;然后,包括初级奇虾在内开始超速进化的统称为“下纪元人”或“新元纪人”,简称“新纪人”,水陆章被称为“上岸者”。

“水陆章才是上岸者?”马流左心中一颤,那个梦境又在眼前浮现:海浪声、沙滩、六条腿的人…,“对了,那个石仔不是昆虫,也不是蜘蛛,是章鱼,上了岸的章鱼——水陆章!”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不自觉地把这个关于人类超速进化报告里最高段位的水陆章,与他昨晚的梦里那个一直没有搞明白的角色——石仔关联了起来。

昨晚跟牛登木通电话后,心神不宁的他歪在床上刷着视频,刷着刷着,就和衣睡着了,不知怎么的就做了那样一个梦。

梦里,他越过三界山去潜灵山的沙丘中参加一个婚礼,但是婚礼结束后,新郎就消失了,而且所有人都没把这当回事。当时他并没有离开。过了一段时日后,新娘在孩子出生前也消失了。

孩子出生在沙丘上举行婚礼的凸起的沙泡泡里。那个孩子叫石仔,长着一颗圆圆的大脑袋,一双长长的手臂,有六条腿。别看他生下来就没有父母,却似乎什么都会,甚至对这个陌生的世界的认知比马流左还要深刻。

梦中的马流左依然摆脱不了职业习惯,远远地望着石仔,推测着他是个什么生物:

要说是昆虫吧,它怎么不经过蜕变就直接生出来了呢,他的胳膊会变成翅膀吗?又或者,石仔是一只蜘蛛?他前面的两条腿演化成了双手?但是蜘蛛怎么在海…,这是海边吗?明明就是在山里的沙丘上呀!

山里?他似乎知道这四座大山,分别是潜灵山、隐灵山、枷灵山与归灵山,虽然相隔千里万里,却有着山脉水脉相连,只有过了三界山才能进入到这里,它们并不属于蓝星,而是属于正在以蓝星为样板复制的星球延伸体,它目前还没有名字。

马流左当时并没有留意这个关键提示,而是更关注具体的可以感观到的信息:这明明是在大山深处,那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以及风里腥咸的海水味又是从哪里来的?

马流左早上醒来时还为此纠结了很久,毕竟他对梦境是有一定研究的,可这次研究来研究去,也没有研究出什么门道来。直到看到这份报告,才突然自以为是地反应过来。

对,章鱼有八个触手,那不也算六条腿一双手吗?更关键的是,章鱼是一次生殖生物,雄章鱼在婚礼之后,就不会再进食,直到衰亡;而雌章鱼在产下章卵之后,也不再进食,从此一刻不离地守护着孩子,直到幼崽孵化出生。这个时候,母亲也已经追随父亲的背影而永远地逝去,孤独的孩子刚出生就没有了双亲,必须自己学习谋生技能,在茫茫大海中独自流零……

上岸?

是呀,这种被认为是外星来的生物,如果当年上岸了,还有恐龙与现代的人类什么事?

如果从超速进化的角度说事,那上一次超速进化就是从上岸开始的:

陆地上复杂的生态系统,比如干旱、雨水、野火、雷电,各种气候的变迁等等,都需要上岸者抓紧时间来适应,从而引发了一大波陆地生物疯狂地超速进化。

我们可以把那一次定义为“超速进化1.0版”。

如果章鱼赶上了超速进化1.0,以它九个大脑、两个记忆系统、三个心脏,以及有人类三倍的基因组,更夸张的是能主动编译基因来选择性进化,一定会成为这个蓝星陆地上最强大的神奇霸主,就算不是,那也起码不至于落得个至今还只是人类餐桌上一道菜的囧境。

当然,这都是现在的网上短视频里调侃的话题,生物进化并不由自己说了算,整个星球的大生态环境,就是一个复杂适应系统,每个生物物种都是对应的主体,协调性和持存性依赖于广泛的相互作用,而不是谁想上岸就能上岸,谁想争霸就有资格参与争霸,更不要说称霸蓝星地表了,按章鱼这种繁殖方式,说不定就算当时上得了岸,只怕最后连生存的资格大自然都不会留给它。

不过话又说回来,如果上次超速进化是因为离开了海水的庇护,需要快速适应更为复杂的陆地环境,那这一次呢?如果一定要扯上水陆章,它是不是上岸后就直接跃升为三栖生灵?

扯远了!

马流左苦笑着把思绪拉了回来,联想到梦中的那个叫石仔的男孩,从白茫茫的沙漠上出生,没有任何后援,只能靠自己,他换上了新的衣服,独自走出三界山,他是要去哪儿?

再联想到眼前的《游戏晋级分析报告》,这些超速进化的新纪人类,还想去哪儿?

三界之外,那是要上天吗?

马流左赶紧往后翻页,想看看报告中的新纪人到底进化到了什么程度。

这个时候,他已经忘记了他的电脑桌面曾经出现过一串文字组成的虫子,因为它已经消失好一会儿,他拿报告回到座位时它就消失了。 第2章 小胖妞吴晴 此时的马流左当然不会再有心思关注文字组成的虫子。

也许是级别不够,他拿到的报告中几乎没有不同段位新纪人进化程度的具体说明,这让他有些失望。

不过还好,他有从字里行间刨挖零星信息并将它们关联贯穿起来的习惯。

按报告里的文字记录,似乎大多数超速进化的新纪人,都不过是三叶虫级别的。他们都有坚硬的外壳,如果按游戏中的段位来说,应该都已经进化出了眼睛,换句话说,就是有了一定的洞察能力与防御能力。

但是具体能洞察什么、防御什么,没有相关内容记录。

残存的报告中主体内容更像是个花名册,只是罗列目前已经发现有哪些人进入了超速进化状态,这些信息的删减程度之大,马流左只能用“残存”这个字眼来描述他所以看到的仅存部分,这里面甚至连姓名、性别、年龄都被随机涂抹。

固然如此,还是有一些信息引起了马流左的特别注意:

其中有一条明显涉及到了具体状态的,这条信息并没有被完全涂抹,当然,本来就不是很全——说是有个境外的某地(这个地名是用一种马流左不认识的文字写的,当然也可能是笔划被涂抹、消除所造成的,以致翻译软件也译不出来),一个阮姓居民的女儿,有两副消化系统,而且她的肺活量极大,但体重只有正常人的三分之一,体形却是正常的。

这条信息可能是早期的,有照片,是古老的由黑白点组成的传真照片,照片上基本能看出,她的额头前突,大眼睛略略凹陷,小鼻头有点翘,嘴唇比较厚。

这个女孩子平时喜欢吃玻璃、铁钉,和如今已十分稀缺的塑料(当时应该并不稀缺),家里人不让吃,她竟然因此生病了,送到医院,医生说要动手术,她自己坚持不让,家人只好骗她说需要打一针或者要给她做呼吸检查,其实是为了便于在她被麻醉后让医生动刀。可是,大剂量呼吸麻醉与注射麻醉竟然都对她无任何效果,最后还是让她跑掉了,报告中说她“不知所终”。

这个阮姓女孩可不是“三叶虫”,她可能达到了“高级盾皮鱼”这样的段位。

就这?

这就达到了“盾皮鱼”级别?那水陆章又能强到哪儿去?

马流左有些不屑地撇撇嘴。

不过还有一条关联记录,是报告中仅有的用一种笔迹连续记录两个人的。这两个人是母女关系,一个是水某某,一个是吴某,性别未被彻底涂抹,依稀能看出是女性……

马流左有一种直觉:是她们!——城中村拆迁之前,他邻居家的亲戚和她的女儿,火州市JS区金水乡石湾村人——对,石湾村人!

他又联想到那个梦,莫非,这个“石”就是梦中“石仔”的“石”么?

水某某是水木心,吴某叫吴晴。这孩子七八岁时他还见过,年龄姓氏都能对得上!他还记得,水木心每次到木州来,都会跟人打牌,看起来有输有赢,但总体算起来,每次她都会赢个三五千块钱带走。如果说她开始了超速进化,这一点点痕迹也可以看出来,不只过还远远不够。

那个女孩胖墩墩的,不知道现在长成什么样子了,当时挺调皮的,只要她来了,周围邻居家,哪里都是她的身影,但除了有些超常地顽皮,好像没什么能看出来她是处于超速进化状态的人类!

——在马流左看来,超速进化的人类总得有一些特异功能才对。

看不出来是因为她在隐藏自己的实力么?一个小孩子能把自己隐藏那么深吗?

当同事们开始陆续离开办公室的动静把马流左从往事中拉回来时,他才意识到已经下班了。也开始整理文件,做好备忘录,然后到门口打卡。

下班后,马流左到最不用担心食品安全问题的单位食堂吃过晚餐,按往常一样,把餐具分别放进了门口的分装餐盘、筷子、汤勺的桶里,到车棚里骑上那辆打着环保的名义以八千多块钱买的山地自行车出了单位大门,驶入采用最新技术铺装路面的东方大道,过了两个公交车站再往左拐,在光明电影院往前一点那个路口再往右拐,就到了拆迁分的、他现在住的那套房子所在的小区。

这套房子东面的生活阳台上,马流左用花盆种了棵小西瓜。

那是他前不久吃过的市面上现在很少见的有籽西瓜的瓜籽种出来的,叶子只有拇指那么大,最大的瓜跟乒乓球差不多大小。

看着这株真实的袖珍版植物,他差点接受了“这个世界的生物都在退化”的说法,难道退化就是这样子吗?

应该不仅仅是越变越小吧?

他好奇心上来,摘下那粒最大的瓜,用小刀剖开,发现里面竟然已经熟透了,红红的还挺诱人。生物的本能诱使他很想咬上一口,但是现实的教训阻止了他:这种不知底细的变异物种如果未经验证而随便吃下去,后果将无法预测,没有人会拿自己做实验。

但是有个人例外,只是马流左现在还不知道而已——他的那个大学同学牛登木就经常拿自己做实验,而且是在那个有很多活的大体老师的地方。

你没看错:活的,大体老师!

他早上醒来时就认为,牛登木的那个短视频可能就是他做那个梦的诱因。

如果把那个关于石仔的梦、这份分析报告和牛登木发的那个短视频的内容关联起来,他感觉这绝对是一个非常让人绝望的悲剧故事的开局。

牛登木在那个视频里,先是呈现各式各样的放生场景,包括用无人机放生有着麻斑纹的蚊子和棕红色的蚂蚁,在宁静的湖面上划着小船放生满口利齿的福鳄,还把整箱整箱的蝗虫带到茫茫的大草原上放飞,甚至组团出海放生金鱼。

虽然蝗虫并没能放飞自我就被一只只粉黑相间的鸟儿团灭,但是蚂蚁们却表现不俗,它们成群结队,所到之处其它生灵必将尸骨无存。

这两部分内容占了整个视频的一半时间,红蚂蚁那段更是占了总时长的三分之一,甚至还用上了微焦特写来呈现它们那充满活力的黑里透红的健硕躯体以示放生的成功。

牛登木在视频中猛夸放生者,并为放生入侵生物的行为摇旗擂鼓,说“本土生物根本就是没有包容心,见不得别人强大。”

但是收尾却来了一句:“你让人家吃了怎么啦?不就是少了几个物种吗?至于吗?这么没有包容心,注定你灭种!”

不过字幕却是这么写的:窝在温暖的小天地里,被小环境呵护着(包括组织与科技),适应性会越来越差,哪里需要别人来入侵,自己就把自己玩完了。

评论区两大阵营:

一边是刻意无视最后字幕的,他们支持放生,说众生平等,万物皆有灵,每个生物都有生存的权利,说人要有善心,要积德,说那些反对放生的人终将要下地狱;

反对者同样无视最后字幕,他们说这些所谓放生者的一定都是最缺德的,要不然有必须这么积吗?说他们放生侵略性物种破坏生态平衡本身就是缺德的行为,放生其实就是杀生。

其中有一条是牛登木自己评论的:明明是我们自己有病,却都忙着往别人嘴里塞药。

但是这条评论后面没有任何回复,可能更多的人都是一滑而过的。

马流左并没有一滑而过,他会把这句话放在心上,因为他知道,刻意放生并不是行善,而是赎罪,赎罪行为在心理上确实具有一定的治疗作用。所以他认为,牛登木已经在骂那些人有病,但是到底是骂哪些人,马流左却一时无法定论,也许都有吧。

他更关注的是:牛登木跟他一样,都是学生物工程的,他感觉牛登木不可能仅仅是为了赚流量,更不可能是在为某种目的带节奏,以他的性格,他应该是想用这个视频向人们发出某种警示。

马流左的心悬了起来:莫非已经有一双手把某种生物放生到了人类的环境里?然后新物种会更适应这个环境,人类与其它物种将被灭绝?——这些被放生的物种就是新纪人吗?

牛登木现在到底在干什么?他是不是已经发现什么?

还有那个梦,梦中能听到海浪声的山里的沙丘,预示着什么?那个生下来就没有父母的石仔,又代表着什么?

那个被剖开的小小的圆圆的西瓜,有一半在案台上一直晃悠着,像那个调皮小胖妞吴晴一样,一直在动,一刻也没见她停下来过……

如果马流左这个时候就知道梦中的石仔对应的可能是那个后来叫段莫聆的女孩,一个月后的他肯定不会带方玉去拿小昭804做生物体试验,那么后面的剧情就会按他想要的方向发展。

但是大自然的剧情并不会按照人们的意愿推进。

这时的他,笃定吴晴就是现实中的石仔,她要么就是被放生到蓝星的入侵者,要么就是来优化人类基因的救世主!

因为他想起关于吴晴的一些当时没有特别在意而现在却依然有深刻印象的情节:

她才三四岁时,初到当时还是城中村的凤平川,就成了几十只散养土狗的“狗王”,她坐在哪儿,那群狗都乖乖地坐在她的身后;她走到哪里,那群狗也都跟着。如果她烦了,只需一个眼神,那群狗就一轰而散,各玩各的去了。

狗尚且如此,那些孩子更是以她为中心,哪怕是快要上初中的十几岁的大孩子。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他根本无法相信那个胖墩墩的小女孩能像猴子一般灵活,过个坎爬个树跟玩似的,她抓的知了都是学名叫蟪蛄的有蓝绿花纹的小知了,虽然它比黑蚱蝉难抓得多,但是她不需要借助任何工具就能徒手捕获;剧毒的龟壳花蛇在她的手里也像麻花一样被它自己的身体缠得不能动弹。

这仅仅是超常的调皮吗?

而她的母亲水木心,竟然从来没见过她担心这么小的孩子在一群土狗之间可能会受到什么伤害,也不怕她在高高的树梢上摔下来会有什么后果,面对剧毒的蝰蛇,也只是随口说了句“这个是保护动物不能吃”而已。

不过,如果你觉得这个母亲仅仅因为心大,只顾打牌把这么小的孩子丢一边不管,那就不对了。你看她几乎都在打牌,但似乎随时都知道这孩子在哪儿、在干吗,如果离得太远了,或者她认为可能有危险,就会放下手中的牌跑出去,让牌友们等会儿,然后不久就能看到她像拎东西一样把那个小胖妞拎了回来。

马流左把那半个袖珍西瓜拿在手里看了又看,坚定地认为报告中提到的这个吴晴就是被放生在人世间的特殊物种,就是他梦中的那个石仔!

他心念一动,决定要去一趟石湾,看看这对已经四年没有见过面的母女,感受感受她们生存的环境有没有什么不同。 第3章 错位的梦境 现在的装配式建筑施工进度太快了,他们这些拆迁户刚刚被安置到一期的小区里,三期就已经拔地而起。

当年的邻居早已分散在不同的楼栋楼层之间,以前能够天天相见的乡里乡亲,现在半年也难得见上一面。不知道这几年那个孩子有没有像往年一样,春节和暑假跟着妈妈来这边走亲戚。或者,她们已经不来这边了,毕竟林家的其他人,都已经搬到东都去了。

马流左在提交文件之前,做了一件违反组织规定的事:在增加一份“字迹汇总表”附在文档后面的同时,悄悄将扫描件备份了。他在留给自己的这份文件中,将每种字迹切片后,标注了对应的研究对象,连同那张唯一的人像照片,存进自己的手机里。

周六早上,他睡了个回笼觉,半上午醒来后,懒懒地撑起身子,斜靠在床上,拿出手机,把那些字迹图片浏览了两遍,然后用后脑顶着床靠板,坐正了身子,终于从床上下来,到卫生间随手洗了把脸,草草地套上衣服,到楼下的张记粥店吃过早餐,他便去同小区的九幢三单元找林大头。

林大头就是城中村拆迁前的那个邻居,吴晴的表叔,一个四十多岁的汉子。

他家拆迁分了四套房子,卖了其中的三套,加了几十万块钱到东都买了一套大房子,把孩子的户口弄到了东都。他自己因为工作原因,还留在木州,住在这套不大的回迁房里。

“她家呀?是的,那里有个水库,那水库可大着呢,一直修到老深的山里,据说修了二十年。当然啦,那时候,都是人工,土方都是劳力拉着板车运来运去。不过那地方没什么好玩的,平时水库那里边都没什么人去,阴森森的。你要去,我跟木心说一声,让她给你当导游,反正你也跟她熟。地址我写给你。”

“地址我有的,大头哥,当时那小丫头说考大学时要让我教她学习,留了个地址,是金水乡石湾村么?不用麻烦你打招呼了,给我个联系方式就行。”马流左掏出手机准备记号码。

“哦?这小鬼头,那是跟你套近乎在你家骗吃骗喝呢,留个地址以为你不会真的去,你看看,最重要的电话号码却没给你!”林大头说笑着也拿出手机,“我找找,我现在也不记号码的,都存在手机里。”

“现在谁还记号码?我也都存手机里的。”

就这样,马流左踏上了去火州的高铁。

F座是靠窗的位置,旁边并没有E座,而是靠近走廊的D座,从木州到火州全程这个座位都是空着的,也许这条线本来就没什么客流量吧,要不然暑假里的周末怎么会没有坐满。

马流左的前面,坐着两个少年,十三四岁的样子。车辆启动不久,坐在前排D座那个男孩站起来对马流左打招呼说:“大哥哥,我们想把椅背向后调一点,您不介意吧?”

马流左看清了,那个男孩黑色的棒球帽下的那张脸,带着很明显的病态,煞白煞白的,没有一丝丝光泽,两眼的瞳孔也很浑浊,空洞洞的没有一点点精神,但整体看起来很文静,也许是他的礼貌给马流左带来的好感吧,他感觉这少年竟然有几分病态的秀气——对,是秀气,就是像个女孩子般的那种帅!

他点了点头,只听那少年说了声谢谢,然后坐下去,轻轻对身边的女孩说了句什么,那女生只是稍稍向后调了调椅背,而这个男孩往后调了很多,以至两个椅背明显错位了,马流左在两个椅背的间隙里,能清楚地看到男孩半个脑袋。

马流左又想到牛登木的视频,那里面以及后面的评论区多次提到“生存权”这个字眼。他想:如果这个一脸病态的少年是个某方面的残疾人,难道真的就不能让他拥有“生存权”吗?

他的眼睛停留在椅背间隙里,落在那少年的后脑上,不经意间看到他摘下帽子挠了挠只有零星的几根头发的脑袋。这一刻马流左突然冲动地想去关心这个少年,想了解他到底得了什么病,是先天的还是后天的,他想告诉这个少年,自己就是研究分子生物学的,也许因此能找到病因,并向医生提出最佳的治疗建议——这一刻,他真的把自己当救世主了,甚至是可以攻克各种疑难杂症的救世主。

这冲动劲过去后,自己也暗自发笑:他马流左啥时候给人看过病呀!——真如牛登木所说,这明明就是我自己有病,却想开方子让别人吃药!

马流左正前方的前排F座上那个女孩,穿着白色连衣裙,梳着长长的高马尾辫,不过她的马尾又分出了好多股小马尾,显得高雅、清纯又活泼。当她侧过身子,把脸贴在窗玻璃上朝外看时,马流左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她的眼珠竟然能变色:当她在刻意看清远处时,本来很平常的黑眼珠,马上变色,开始泛着阴森森的绿光,当她查看附近的东西时,又恢复了正常!马流左有些失态地从侧面盯着她的眼睛看,十分确定她没有佩戴美瞳,也不是因为其它光源的影响。

从不迷信的他面对这两个少年,猛然有一种遇到了鬼怪的感觉。当然他并不真的这么认为,只是对这两个同行者的与众不同的眼睛很有些好奇。

但是,他俩的对话更让马流左好奇:

“衣服也是脑机接口吗?”女孩问。

“已经不是当初那个概念了,”男孩轻声地回答道,“不过依然还沿用以前的名称,算是吧,但是现在更简单,不用全身穿戴。”

女孩也放低了声音,不过马流左依然能听得见:“那该怎么训练它呢?”

男孩说:“它不同于原始生物,它已经很成熟,你得先熟悉并适应它的行为规则,当然与此同时,它也在适应你的意识形态。”

女孩似乎在思考,过了一小会儿,她的声音更低了:“然后再训练它,一些行为形成规范后就让它自适应,然后……”

他们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得像源于车厢的轻微颤动,通过椅背传导到他的躯体,却再也无法解析出具体的内容。

高铁平稳地行进着,马流左舒服地埋在座位里乱思乱想着,眼前的景象渐渐迷糊起来,很快他就进入了梦乡。

迷迷糊糊之间,他看见那个小胖妞吴晴来到了他的面前。不过,这个吴晴跟以前见过的吴晴有些不一样:她额头有些前突,略略凹陷大眼睛显得很机灵,小鼻头调皮地翘着,厚厚的嘴唇总是挂着惹人疼爱的微笑,皮肤却没有以前那么白净了,是一种健康的浅咖啡色,还泛着金属般的光泽,穿的不是她最喜欢的绿色衣服,而是一身与她肤色差不多的土色套装,显得有些土里土气。

“你是吴晴吗?”他问。

“是呀,你是谁?”她好像不认识马流左了。

“我是……”他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向她介绍自己,只能傻傻望着她发呆。

她把自己泡在水里,像一条海豚,在水里自由自在地游着,有时会露出水面,望着他露出甜甜地微笑:“你会‘无声雷’吗?”

马流左不知道她说的“无声雷”是什么,只好困惑地摇摇头。

“哎呀,笨蛋,‘无声雷’都不会,还博士呢!看我发一个给你听。”

她指着岸边一群狗一样的动物,也没见她有什么特别动作,那些动物就都像中了邪一样晃了晃身子,慢慢倒下了。

与此同时,马流左感觉有一个悠长的声音像蜜蜂一样钻进了他的耳朵,直击他的意识深处,让他一下子陷入了迷蒙状态,神志开始错乱起来。

他努力地睁开眼睛,看到的却是那张金属色泽的脸上狰狞的狂笑,深陷的眼睛像两只手电筒,射出的光线越来越强,终于强到让他什么都看不见。

“你想干什么?”

马流左想说话,可是他意识到自己的声音并没有发出来,他的耳畔有无数种声音:雷鸣、虎啸、知了声、青蛙呱呱声、水滴声,又如万马奔腾、号角连天……,可是他又感觉到自己处在一个极其宁静的空间之中,周围什么声音都没有,安静得让人发疯!

“你这个小魔头!”马流左心里骂着,“我就知道,你那可爱的外表下,包藏着一个邪恶的灵魂,你就是个披着人皮的恶魔!”

他内心深处充满了恐惧,他想逃,可是逃不了,他根本无法动弹,似乎心跳也停止了。

极度恐慌之时,他看到了水木心走了过来,似乎是从水面上走过来的,她把已经不是那个小胖妞的孩子从水中拽了出来拎在手中,面无表情地说:“丫头,这个不能吃的。”

水木心看了一眼马流左,似乎认出了他,冲他摆摆手说:“回去吧,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回去吧,再不走,你就回不去了。”

马流左浑身一颤,感觉自己从无限的高处坠落下去,一直往下沉,似乎要沉到无限的深处。他努力地转了一下身体,想看看那无限深处是什么样子,却发现自己还躺在高铁的座位上,前面那两位少年已经离开,可能下车了;邻近座位的乘客有的在玩手机,有的在聊天。车窗外骄阳似火,车厢内却有些凉飕飕,同一排的C座上有个女孩子还把外套盖在自己的身上。他似乎听到了列车的鸣笛声,虽然不是耳朵听见的,但是他的意识听到了,这声音就像梦中那个女孩发出的“无声雷”。

那个女孩?

吴晴?

不不!他能肯定,吴晴再怎么长,也不至于长成那个样子,女大十八变,不可能直接变成另一个人,更何况……,他想起来了:是她!

马流左打开手机,快速地找到并打开他存进的图片,一张一张地往后翻,终于翻到了那张:额头前突,大眼睛略略凹陷,小鼻头有点翘,嘴唇比较厚。

刚才梦中的那个女孩子,不就是报告中唯一有照片的境外那个谁吗?但是他记得,除了地址他不认识外,其它文字全都是手写的方块字。他记得,这些文字记录中说,这个阮姓居民的女儿,有两副消化系统,肺活化极大,体重只有正常人的三分之一,体形却是正常的。

体重只有正常人的三分之一,体形却正常,这本身就不正常,更何况她还有两副消化系统,报告上说,她的肺活化极大!

他努力回想着,才想起来,报告中还说,她平时喜欢吃玻璃、铁钉什么的,而且是不让她吃所以就生病了,要动手术,但是所有麻药对她都无效,加大剂量也不行,最终还让她跑掉了,报告中没说她跑到哪里去了。

会不会有一种可能:她越境了,到了内地?

如果真是这样,如果这个梦又是个征兆,如果这一次,他能遇到她,那可是一举多得了!

他忘了刚才的惊慌恐惧,完全沉浸在自己渲染的幻境之中,企盼着这一次,能够拿到比报告中记录的更具体的“超速进化者”的实例数据。 第4章 古老的石街 马流左以他所乘坐的这趟车座位没坐满而评估这条线客流量不大,明显是以偏概全。他是因为没抢到票,才订这趟中午一点四十分发车的增开临客列车,这趟车就是暑假期间因为人流量太大而临时增加的,到站时间是下午四点多。

到站后,他决定乘快客大巴先到金水乡住下再说。

金水乡虽然是千年古镇,这里的城镇化建设也同样快得让人不敢相信,甚至超过了内地的县城。以汽车配件为主的工业主要集中在东片的开发区;西南是老商业区,人气依然比东西交接的新商业区更旺;而西北的历史遗迹,早已成了旅游胜地与网红打卡点。

石街就是旅游与打卡必到的那条街,虽然跟其它地方的各种老街没有太明显的区别,但多少还留了那么几间石头建的房子,不管它是后来造旧如旧的,还是本来就有的,反正有那么一点点特色吧。

车站在北边,正好离石街不远,所以马流左在出发前就在网上订好了住处,是一家名叫“石居小栈”的民宿,开在石街边上的老民房里。虽然没有一般的商务宾馆舒服,但是跟石街一样,多少有点特色,比如楼梯是石头的,上楼下楼拐来拐去的,只要你拐不晕,住这里还能找到进迷宫的感觉。另外,床也是石头的,睡在上面确实很凉,连空调都不用开了。

马流左忽然想到:这个古镇如果是个生物,那么它算不算一部分进化到了与时代同步,另一部分还保留了刚刚走出新石器时期的状态呢?——当然新石器时期还没有这种档次与规模的石街,就算有,也不可能保留到现在。

有一点马流左与吴晴很相似,那就是吃,既贪吃,还能吃!

到一个新地方,必须先考虑到吃!

他在出发之前等待的那两个小时,早就在网上把这周边的特色美食浏览了个遍,最后选择了名为“山海石经坊”这家位于石街尽头的号称可以让你享受“经典美食时光”的风味餐馆。

他家的酒糟鱼是“石缸酒糟鱼”,烤肉是“石板双面烫”,炒个蛋竟然叫“化石茶炮蛋”!就冲这些菜品的名字,他也必须去尝尝,感受一段经典美食时光。

时间不早了,从“石居小栈”到“山海石经坊”要穿过几乎整个石街,所以马流左稍做整休,就背起双肩包下了楼,准备溜达过去,正好感受一下石街的悠久文化与热闹氛围。

虽然是周末,占领石街的依然还是老年旅游团,并且主要是那种一百块团款可以连吃带住好几天还送鸡蛋的低价团。年轻的打工人,周末只想好好睡个觉,或者去“炒更”挣钱养家还房贷。

导游们这个时候不用举着小旗帜领着这些老人赶场子。

这是放羊时间,反正之前已经先行到旅行社指定的购物店洗了好几趟,再经过推销车购,清水清得差不多了。大清早四五点就要起床赶羊,晚上八九点还在数羊,生怕这些老人们入住前搞出什么差错,成天受累的他们在放羊时间正好可以放松一下。

牌坊边有一群导游正坐在街边的石阶上相互诉着苦,一边抱怨低价团带着没意思,一边又担心着导游这个夕阳行业干不了多久。

他们每天都在苦瓜脸上挤出点灿烂笑容来哄老头老太太们开心,以求他们能多消费多出单,让自己多拿返点。遇上一汪清水的(整个团都是一毛不拔的游客),有些黑导就开始“用刑”了,他们这些正规考证的只能干瞪眼。于是他们又一起骂起了黑导,也骂起了旅行社的缺德。

马流左本想跟他们聊聊,让他们对这周边的美食做个评价,以验证自己选择的正确性,却遭到导游们的一致指责:“看看看,你们这些人呐,团不跟,导游不请,做个背包客,却想在我们这里白嫖!干嘛要告诉你呀?你们不是会上网吗?自己查呀!吃了亏自己还不知道,哼,有些店黑着呢!”

好吧,自己查!——反正我已经查好了。

马流左碰了一鼻子灰,带着一肚子坏心情找到了这家门面看起来很不起眼的“山海石经坊”,还好店内很有年代感的环境与小二看起来真的很灿烂的笑容,让他马上忘了八百米外的那些不快。

小二唱了个诺,引导他在一张单人座的石桌前坐下。那凳子也是石头的,很重,他用腿挤了一下,想让它往后挪一点,竟然没挤动。

小二顺手放下一个竹筒茶杯,给他倒了一杯大麦茶,那淡淡的清香让他确信没有选错店。

“客官,您请!”小二拿起斜挎在身上的一块木板问,“是现点呢,还是网上已预订?”

“已预订了,你去看看电脑吧,我的手机号是……”马流左掏出手机准备给他看订单。

“好的客官,请您跟我说一下您点的菜品,我帮你记下来!”小二拿着笔,眼睛里都带着笑意,打算在木板衬着的那叠纸上写点什么。

马流左虽然感觉这是多此一举,依然还是把自己点的几道菜名报了出来。

“行家呀,点的都是我家的经典招牌菜,只是您一个人吃,这个量有点大。那么,喝点什么?”小二快速地在纸上记录着:“喝酒呢我推荐‘竹酿女儿红’,如果不喝酒,可以来一杯‘青茅冰雪露’,这大热天哪,喝一口都能爽得让您忘记本从哪里来想到哪儿去!”

就冲小二这吧吧能说的嘴,马流左要了一盏“竹酿女儿红”。他刚刚在那份手写点菜单上签完字,那边就有人把酒先送到桌边了。这一盏大概四两吧,竹子加工成的“盏”里的酒,没闻出一点点竹酿的香味,却明显看到了生鸡蛋与细姜丝,按小二的说法,黄酒这样喝才叫一个补,大补!

不一会儿,又端上来一个鸵鸟蛋大小的石蛋,上半部是个盖子,打开一看,果然是炒鸡蛋,不过那沁人心脾的茶香,缠裹着炒蛋香味,让马流左身清气爽,马上拿起筷子,打算开吃。这时,又端上来一个厚厚的文件夹模样的两块叠在一起的石板,小二像打开文件一样翻开上面的那块,快速撒上一些细盐,然后说:“客官,请慢慢享用,石缸酒糟鱼随后就到!”

一场只属于他个人的跨时代小宴马上就要开始了。

然而,就在这时,一个悠长的声音像蜜蜂一样钻进了他的耳朵,让他的心绪一下子就烦乱了起来,他看看四周其他食客,以及回到柜台边的小二,似乎他们什么都没听到一样,他们该吃吃,该喝喝,该招呼客人招呼客人,没有任何异常反应。

这是什么声音?

这是声音吗?

又好像不是声音,反而好像是从他自己的身体内部发出的,却又说不清源于哪个部位。

马流左还没有回过神来,又感觉到两声更劲爆的冲击波,直击他的意识深处,让他一下子陷入了迷蒙状态,神志开始错乱起来。

千万不能迷糊!!!

他提醒着自己,千万不能迷糊。但是这种感觉太熟悉了,这个声音——对,声音!开始那一声,就是高铁上梦中听到的声音,而这种感觉,也几乎与途中的梦里完全相同!是她吗?那个不是吴晴的吴晴?那个境外某地阮姓女孩?难道她真的就在附近?

不,不!先不要胡思乱想,先得把自己的神情稳定下来,现在不是猜测的时候。

马流左极力地控制着自己,尽量像其他人一样正常用餐,千万不能让人看出自己有什么异常——这年头,在公众场合一点点异常就能被“社死”——几分钟后就能在网上看到,甚至是同步直播,就算是打了马赛克,领导与同事还是很容易把他认出来。

他并没有想过这家店会不会像十字坡孙二娘开的那样是家黑店,可能是在治安环境非常好的木州呆久了,早已没有了任何江湖防御意识。

这家店当然不是一家黑店,因为当他渐渐回过神来时,发现掌柜跟小二比他还迷糊,几乎靠在那边一动不动了,眼睛里只看得到呆滞与迷惑。

鱼已经上过了,不知道什么时候上的;小二说相对于他一个人量有些大的菜,都被他吃光了,酒也喝得一滴不剩,只有茶还在。

他在高铁上就怀疑过这是次声波,但是遭遇次声波袭击后还能马上实施“光盘行动”,似乎又有些说不过去,如果说是店家在搞鬼——还有个菜根本就没上——更不合情理,店家要有这能耐,还有必要在这仨瓜俩枣上下功夫吗?更何况自己明显是吃饱了的。

马流左看了看其他食客,似乎并没有他这么严重,只是也有些呆呆的,都没有完全回过神来。他又想到了高铁上,可那个时候他睡着了,醒过来时迷迷糊糊的,开始时并没有注意其它座位上乘客的状态。

不过,现在他确信,这不是偶然!他这趟来,真的已经遇上了什么。

现在他在等,等小二从迷糊中完全回过神来,他便拿着桌上的手写菜单去结账。

他望了一眼那份有自己签字的菜单,这是一张浅黄色的八开纸,浅浅的印着石街街口画面的线描底纹。小二的字写得不错,是用隶书写的,应该是临过汉碑,虽然溶入了现代变隶的一些结构与笔法,依然显得很有年代感。

马流左被刚才那个奇怪的声音干扰,已经记不清酒菜的味道,但大麦茶还在,喝进嘴里,这种淡淡的香气与暖暖的感觉很适合他现在的心情。他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其他人慢慢回过神来,就像看电影里的场景。

那个字体!

马流左的目光又回到了菜单上,他感觉这个字体好眼熟!

对,不是因为字体结构,而是因为笔风!马流左初中时上过书法培训班,多少有点感觉:纸上这些字中,所有的横折都是一笔写成的,并带有很明显的瘦金笔法,这个劲不一样!

这个字体,在那份报告里出现过!

对,报告!——竟然能在这里发现那份报告里的笔迹,而且还是一个店小二写的!

如果这是真的,那说明了什么呢?

他扫了一眼那个小二,一个四十多岁的个子不高的男人,穿着浅咖啡色的大襟褂,宽松的长裤,脚上是黑色平口布鞋。看不出发型,因为他戴着一顶看不出款式的帽子把头发完全盖住了,这帽子跟他的衣服挺搭。

那个报告里,有一份调研笔记是他写的?

可能吗? 第5章 特殊服务者 马流左马上拿出手机,找出那些字体图片,一张一张快速比对……

“客官,请问您还需要其它服务吗?”一双手伸了过来,从石桌上拿走了那张纸。

马流左的目光跟随那张纸,从那张纸上移到小二满是灿烂笑容的脸上,他的脸上似乎写了什么,可是他读不出来到底写的是什么。

但是他马上想到,这里是金水乡,他来这里的目的,就是去探访石湾村的水木心母女,这是他唯一能推测出的报告中所记录的新纪人。那么,在这里发现的这个笔迹,应该就是记录水木心的吧?

那一刻,马流左不知道他要去拜访的水木心刚才离他这么近,相隔不到二十米的距离,因为他感觉不到;更不知道“山海石经坊”后面有一大片石林岙是这家美食店的,除了一角用于半成品食材加工,基本都是空着的,因为他根本就没想过要到石街外面去看看。

离开山海石经坊,他一路都只在想着那个字体与那个小二,直到走进民宿,开始上楼,才意识到自己的方向感不错,在完全没有注意的情况下,能在后巷中众多相似的门庭间,不看招牌就准确地进对了门。

突然,一个身影从他的前面移了过去,他收回思绪,朝那个方向喊了一声:“谁?”

一个女孩从阴影中闪了出来,低着头怯怯地问:“先生,您需要服务吗?”

马流左看不清她的脸,但是感到很奇怪:“你……,哦,你们不是先发小卡片吗?”

那个女孩依然低着头:“先生,那些都是骗人的,仙人跳的。”

马流左感觉不对劲,觉得这可能是个小偷,只是被发现了,找借口脱身而已,他向前逼进两步:“抬起头来!”

那女孩慢慢地抬起了头,冲着马流左翘了翘嘴角,努力地挤出一点笑意。

这张脸!天哪,这张脸!这张脸竟然这么眼熟:“你是?你是,是那个……”

这个个子不高的女孩,突起的额头、翘翘的鼻子、凹陷的眼睛、厚厚的嘴唇,莫非就是那个她?!

梦!——途中那个梦,真的是预兆?

马流左突然感到一阵眩晕,像是被梦中不是吴晴的那个吴晴强光手电般的目光照射到一样。他使劲摆动着脑袋,使劲地眨着眼睛,让自己从眩晕中挣脱出来。他使劲地掐了掐自己的胳膊,以确认这不再是途中那个梦的延续。

待他定下神来,再次认真地盯着她看时,他确认:是她,而且不是梦!她就是调研报告中记录的那个境外某地阮姓女子,虽然她的年龄看上去对应不上记录中的那个年代,但是,他认为,这可能也是超速进化者的特征之一——也许,她们能永葆青春。

马流左拍了拍自己的前额,再向前走近一步盯着她的脸问:“你叫什么名字?”

他想听到的是:她叫阮某某。但是她并没有回答他,而是竖起耳朵像是在听什么,然后对他说:“先生,你不用担心的,现在这里没有别人,他们都逛街去了,这个时间不会回来。”

“你是……”马流左不知道该叫她什么,但还是想先确认一下。

“是的,先生,如果您愿意,我可以随时为您服务!”

马流左再次定了定神问:“你这样不怕有查房的吗?”

那女孩又抬了抬头,笑了一下:“我只是您的女朋友,虽然是刚刚交上的,为什么要怕查房呢?先生,您明白我的意思吗?”

多么熟练的业务,多么完美的回答!

马流左一时无以为应。

一阵沉默之后,他打开了自己的客房门,把这个女孩让了进来。他的心突突地跳个不停,一时无法厘清思路。

第二天一早,马流左就下楼找了家早餐店,草草填饱了肚子,然后拿出手机叫了车。

从金水乡的石街到石湾村有一个多小时的车程。刚出发时,马流左习惯性地跟司机聊了会儿,聊得还很投机。但是,昨天晚上那个女孩的事,一直在他的脑海里飘过来飘过去,比视频上的弹幕干扰还大,于是他假装翻看手机,中止了与司机的闲聊,然后让自己沉浸到回忆之中,努力地想把零乱的思绪理清:

那个女孩子进了房间就打开纱窗,并把窗户关死,然后主动地靠向他,问他要什么样的服务,看起来业务相当娴熟。

当时的他哪里要什么其它服务,一门心思地要进一步确认她的身份,验证自己的猜测。所以径直走到窗边,又把窗户打开了半扇,关上纱窗,帘子也全部拉开了。见那个女孩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便说:

“我是个背包客,明天我要爬山,今晚必须保留体力,但是今晚时间还早,你就跟我聊聊天吧,聊聊这边的乡土人情什么的,或者,聊聊你自己!”

女孩不自在地点点头:“那也要按点计费的!”

“行,行,聊多少个钟给多少个钟的钱,可以吧?”

“先生,我们不光按钟,还要看不同的服务,就是不同的价格的,这个算什么价格?”

“这样吧,中位价!最高的我没享受你没付出,不应该让我当冤大头;最低的你化不来我也没那么小气,就中位价,怎么样?”

女孩发了一会儿呆,才说:“先生,你是个好人,你就给我一千块吧,我陪你聊一夜!”

“那我可受不了!”马流左想了想,又说:“行吧,说不定半夜醒了还想聊呢!”

女孩兴奋地点点头。

“你吃过了吗?”马流左一边拿出茶叶包与速融咖啡,“喝什么?”

女孩点点头,又摇摇点,右手握成拳,半伸着食指,指了指咖啡,又指了指茶包。

马流左笑着说:“我给你点个外卖,量大的那种,你能吃多少算多少!我们先喝咖啡,后喝茶。太迟了喝咖啡晚上睡不着。我说了的,明天要爬山。”

然后就这样,一个坐在石凳上,一个坐在石床上,正式开聊。

女孩说她叫小昭804,是境外偷渡过来的。——果然是境外过来的!这让马流左更加确定,自己的猜测没有错,虽然她并没有说她姓阮,这可能是因为从事她们这个行业的,都不会说自己真实的姓名,所以姓名不重要。

外卖还没有到。但是既然已经聊到这里了,马流左想问一个敏感的问题,不管她会不会回答,他都必须要问:“你,我是说,如果没有吃上饭的话,或者,哦,好吧,我还是直接问吧:你喜欢吃玻璃或者塑料吗?”

女孩并没有感到他的问话有多么突兀,反而平静地看着他说:“那些东西不可以吃吗?”

马流左几乎无法自控地把得意的笑容挂到了脸上,很有节奏地连连点头:“可以,可以!”

“不过我是吃得上饭的,玻璃那些东西与饭不一样。”

确认了就好,马流左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纠缠,他现在想确认一下她有什么进化得跟普通的肉虫不一样的地方,比如像吴晴那样,可是他现在想想,吴晴当时还是个小小孩,肯定没法与眼前看起来已经十六七岁的少女相提并论,那么问点什么呢:“你,会抓蛇吗?哦不,你知道自己是超速进化者吗?”

让马流左失望的是,她似乎听不懂这句话的意思,迷茫地摇了摇头。

马流左思索着如何提问才能收获自己想要的信息时,她又开口了:“先生,你能不能帮我买一个手机,有号码的手机,我没有身份证,办不了。”

马流左的心又开始突突地跳个不停:“你今天跟我说的话,包括你是从境外来的,而且还没有身份证等等,不会跟谁都说吧?这很危险的!”

“我没有,我一直都没有跟谁这样过的。”

“哪样过的?”

“进房。”她比划着,“我在暗处看着别人这么做,我学的,今天就遇上了你。”

马流左不知道是不是该相信她的话,虽然看起来那么真,但是又感觉那么假:“那你这三个月怎么过来的(他不确定她是否说了三个月还是多久)?”

“我可以拿吃的,这些地方可以洗澡的。他们没得看见我。”

马流左从这句话里,才真正感觉到她的标准话有一点点瑕疵,只是她的口音中还带着当地的方言味,让他又有些犹豫:她真的是那个境外的阮姓女孩吗?为什么她的标准话说得这么流利?于是又问了一次:“你姓什么?”又反应过来了一样,自嘲地说,“哦,看我这记性!对了,你已经说了,你叫小昭巴玲子,你姓小昭,看来你学得可真快,连标准话都学会了。”

“不,我本来就会的。”

马流左突发一个奇想:如果她说的是真的,那么,是不是可以把她带回木州,藏自己家里,反正目前那套房子就他一个人住。然后又想,自己是不是起了什么坏心思,忘了自己的目标:“我要是给你买一个带号码的手机,你以后做什么呢?你还是没有身份证呀!”

“我可以给别人服务呀,做什么都可以!” 第6章 石湾深处 “那不行,那我不给你办!你要是能答应我,还像现在这样过,不让别人看见就行,我给你办个手机,带号码的。你只要等我一个月,就一个月,下次来的时候,我给你想办法。行不?同意不同意?”马流左有些急促也有些兴奋,坐直了身子,脸向前凑了凑,盯着她泛着金属光泽的脸问。

女孩认真地点点头。

这个表现让马流左很满意,虽然他自己还是不太相信她,但是她的脸上充满了真诚,充满了天真,他不愿意再去怀疑什么,他要求自己必须相信她!

外卖来了后,女孩开始吃饭。

马流左背上自己的双肩包,出去给她买了个二手手机,并让店家给开了个号——不知道他们用的是谁的身份证办的,反正办出来了,他用这个号码注册了新兴的即时聊天软件——叮通,又想起她没有身份证,当然就没有银行卡,手机上收不了款也付不了款,所以又跑到附近的取款机上用手机取了一千块现金出来。回到房间,他看见小昭巴玲子正眼巴巴地等着他回来。

“手机给你办好了,钱也给你,来,我教你!”马流左说,“你以后如果真想买什么,就用这个钱,你就说你是外国人就行,知道吗?”

已经没有太多有价值的聊天内容了,两人就这么东扯西扯。

女孩说,她一般都是钻进没人住的房里睡,有时候住满了,就在楼顶睡;饭店吃的东西不好拿,居民家里的好拿,她一次不拿太多,人家不会发现;她还说,她还没有做过那种事,她只是在偷睡到这些住人的地方,看到有些女孩是这样做的,然后还能用手机收到钱,所以她才偷偷地看,今天她本来准备试试的,没想到马流左只要她陪着聊天也可以给她钱,所以她觉得马流左是个好人……。

聊着聊着,马流左就睡着了,六点多醒来时,小昭巴玲子正坐在石凳上呆呆地看着他。

“我去吃早餐,回来给你带一份,你快点吃着,然后我就退房了,你不能再呆在这里面,知道吗?”

她又努力地点点头:“我知道的,这一块我很熟的。”

马流左苦笑着说:“好吧,你比我熟!我昨晚跟你说的,记住了吗?等我一个月!”

她依然是努力地点头。

马流左感觉她像一只流浪猫,好不容易遇上了个舍得投喂且还能尊重她的人,她的眼神里充满了满足,也充满了企盼,企盼他带她回去。

计程车行进在高耸入云的群山之间,一半时间都在隧道里,这让马流左的心里堵得很难受,他不喜欢这种压抑感。

昨晚真的迷糊了吗?

高铁上的梦里明明是那个女孩发出“无声雷”把自己震晕的,这算不算是个征兆?在“山海石经坊”里,自己实实在在感受到被这样一个听不见的声音给震得七荤八素的,然后回到“石居小栈”,就正好遇见了她,真的这么巧吗?为什么不可以是她早已等在那里呢?既然吴晴六岁时就能跑得比十几岁的男孩子快很多,她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怎么着也比当时晕头转向的自己信马由缰地走回去快吧!

梦中水木心的那句“不能吃”是什么意思?是不是说自己并不是她们的目标?

目标!

这个词一跳出来,马流左吓了一跳:她们想干什么?如果自己不是她们的目标,那她们的目标到底是什么?

“兄弟,还有半个小时就到了,不过前面的路没这么宽,你要是不急的话,我就要开慢点了。”司机冷不丁一句话把马流左从错乱的思绪中拉回现实中来。

“哦,不急,不急!你还是开慢点吧,安全第一。”马流左再一次朝车窗外望了望,还是高山,这与他的认知有些出入:怎么南边的火州有这么多高山呢?

“山高路远是吧?过两年就好了,那边有条一级公路正在修。”

马流左不关心什么一级公路,也没留意“山高路远”与他那天电脑桌面上的带尾巴小虫子的几个字完全相同,但是他总算回过神来了。

他相信,那个小昭巴玲子不会有什么坏心思,起码不会害他,如果一定要说有,那只不过就是多要他买了一部旧手机而已,对于他马流左来说,这不值一提。

但是,如果真的是报告里记录的那个境外阮姓女孩,昨天晚上自己又了解到了什么呢?她该是这个年纪吗?她还能长生不老么?她是可以吃玻璃、塑料的,她说与饭不一样,到底有什么不一样呢?看她吃外卖那个饥饿的样子,哪里像是可以随时从人家里拿到吃的样子?

如果不是,那么跟那样的一个完全不认识的女孩子,随便聊个天,就给了人家一千块钱,还给她办了个手机,还在她的手机里存了自己的号码,还给他注册了叮通然后加了自己!如果她出事了,手机里只有他的联系方式,他该怎么跟警察解释?

如果她开始接客了,手机里也有他的联系方式,又该怎么说得清?

另外,她的衣服哪里来的?她的头发好像打理过,谁给她打理的?搞明白了吗?

她真的会等他一个月吗?

他当时是不是脑子抽筯了?

好了好了,不想了。

他怀疑自己是不是被昨晚那声“无声雷”把脑子震坏了,思绪怎么老是一反一复的,没有定数,而且还越想心里越堵得慌!真的不能再想了。——他努力地试图去想别的事,随便什么事都行。

他想起了那个菜单,于是打开图片库,开始查看那些笔迹图片,一张一张地往后找,然而,他发现记录水木心那份是洒脱流畅的行书,而“山海石经坊”的点菜单上那种字体记录的是个新元纪(简称新纪)4229年12月22日出生的男孩或者女孩,是那55种笔记的其中一份!

他哑然失笑。

马流左再次缓了缓神,然后问驾驶员:“我刚看到有公交,这里有通向各村的公交吗?”

“有啊!你不知道吗?”

“师傅别误会,我不坐公交,因为时间太不可控了。你中午一点能过来接我吗?”

“那你得重新下单,可以指定车牌,要提前预订哦!”

石飞感觉有人过了麻山嘴,而且是个非常陌生的人,他立刻跑到二楼顶上的楼梯间窗户往外望,见一个套着防晒衣背着双肩包的人正向他们家这边走过来,马上警觉起来。因为这里面,只有三户人家,最外边的是苏妈妈家,中间是吴晴家,也就是水妈妈家,最靠里的,就是他石飞家,也是他们石湾村靠潜灵山水库最近的一家,再往里,除了水库,就只有大山了。

这个人过来干什么呢?

马流左先是在吴晴家门口停了下来,敲了敲门,还喊了几声“木心姐”,然后又退到苏妈妈家门口敲了敲门,问“有人在家吗”,没听到回应,又往前走到石飞家门口,见门虚掩着,于是推开了一条缝,再敲敲门,也问了一声:“有人在家吗?”

石飞见他很文明的样子,而且好像与水妈妈认识,所以跑到了楼下,站在堂屋门口问:“你好,请问你找谁?”

马流左见是个棕红色头发的少年,不知道他是水木心家什么关系,只好指着隔壁问:“你知道她家人到哪里去了、什么时候回来吗?我是她表弟。”

“你没有打电话先联系吗?”石飞警觉地问。

“没呐,我是过来玩的,想到水库那边看看,顺便到表姐家串个门。”马流左打量着石飞,他看起来大概十四五岁的小伙子,瘦瘦高高的,马上想到了吴晴,“吴晴今年十二岁,刚刚小学毕业吧,你上初中几年级了?”

“我也十二岁,我跟吴晴同班。”石飞开始有点信任马流左了。

马流左一听,马上笑了起来:“看你这身高,我还以为你上初中了呢!现在的小学生在学校里可以染头发吗?”

“不让。我的头发颜色是天生的。”

“哦?那你能带我到水库那边玩玩吗?我不熟悉路。”

石飞摇摇头:“不能。”

马流左说:“为什么?”

“那里少有人去,很危险的,我保护不了你?”

“你保护我?我在大学可是长跑冠军加自由搏击亚军!”

“你回去吧,他们回来后,我会告诉他们的。你叫什么名字?”

“马流左,木州来的!我能到你家坐坐吗?我们聊聊?”

“不,今天不。你回去吧。”

马流左见石飞那个样子,不好勉强,只好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石飞摇摇头,说:“以后你要是再来,我就告诉你。”

马流左点点头,识趣地掩上门,在水木心家门口来回溜达了几趟,然后向南面的河边走去。有两只绿色的鸽子从他的身后飞出来,在他的头顶盘旋了好几圈,又飞回到水木心家屋顶。

隔壁的院墙上,有一个白色的猫,正歪着头打量着这个不速之客。

马流左并没有注意它们,只顾往前走,经过一个小水池,到达山脚下的河边。

在这个位置,河的宽度只有七八米,深度也才四五米,不过目前水很浅,有的地方只有小腿肚子那么深,有的地方干脆露出石头——这河床几乎全是石头。当然也有深的地方:石头河床中有一个潭子,方圆六七米,深度最少有五米以上。这么清澈的河水中,它的底部有些阴暗模糊,看不太清水下的具体情况,只能大概知道下面还是石头,可能是个天然形成的石坑。

小河南岸直接是山脚,天然的石壁斜斜地伸进山上的灌木丛,再往上是油松树林;河北岸这边是一条宽三米左右的土公路,一直沿伸到山里,那里边应该就是水库了。

他回头望了一眼,小河离他们几家大约四百来米,除了一些高高低低的乱石,中间有一小片菜园子,大概十几亩的样子,种着各种时令蔬菜;还有一小片果园,其中的桔子马流左认识,已经开始挂果了;果园边另外还有一片被困于巨石凹槽之中的枣林,让马流左感到有些奇怪的是,它们好像是同一棵树,像榕树一样根连着根,而那些试图延伸到凹槽外的根系,都被切断了,使它们完全困于槽中。巨石凹槽边缘三四米距离内都是向中间倾斜的,也就是说,就算这片枣林结果了,只要不是人为,它的种子只会落回槽中——这些年见过的各种转基因物种太多了,马流左并没有过于把它当回事,注意力又回到周边的环境上,并由此开始感叹:乡下真好,可以吃到真正无污染的原生态蔬果,过着真正的田原生活。

他自己本就是乡下人,后来被围城变成城中村的都市村民,但他更喜欢现在的都市生活。所以感叹归感叹,要让他在这里生活,那还真呆不了几天,你看他现在甚至都没有兴致在小河边坐下来听听大自然的声音。

他溜达了一小会儿,就转身向山嘴那边走去。

刚才经过时,他见到山嘴边那家门口的树荫下,有几个老太太围坐成一圈,一个个像审贼似地审视着他,似乎确认了不像是什么坏人后,才开始继续她们的闲聊。马流左想,如果能加入她们的阵列,一两个小时聊下来,应该能收获不小的信息量。 第7章 村头信报站 马流左刚刚跟她们打完招呼,在她们之间一张矮凳坐下来,还没来得及切入话题,她们就问上了:

“外地来的?火州城里?”其中一个老太太打量着马流左,并点了点头,“大热天的,穿许多衣服?”

马流左看了看自己的防晒衣,笑着跟她解释:“老人家,这叫防晒衣,挡太阳的!”

“不热?”另一个老太太用手指捻了捻他的衣袖。

马流左只好脱下防晒衣来配合她们:“热的,热的,我得脱下凉快一下。请问她们两家,人到哪里去了?”他指了指刚刚去过的方向。

老太太们已经全都切换成标准话模式,虽然还带着很浓的当地口音,不过还好,她们这一口“火标”(火州版标准话)不影响相互闲聊。

“打牌去了吧。都不在家?那进城了。她们很少进城的。”

马流左说:“有个小伙子在家,也是吴家的吗?”

“不——,不不,那是我们石家的!你说的是小黄毛石飞吧?我们石家的!”

“哦?石家的?你们石家的孩子个子都高高的呀,长得好,他说他才十二岁,个子好高的!”马流左想慢慢切入正题了,所以就说点她们喜欢听的。

“个子高的,个子高的,都高!”一个白发老太太指着边上暗红花对襟短袖衣着的女人说:“阿香家的大黄毛,石磊子,也高,还念过研究生的,在火州搞电脑!”

阿香得意地笑着:“看陈娘说的,吴家那孩子也高的,也聪明!”

马流左一想,这里叫石湾村,石飞,石磊子,那都姓石才对:“吴家是外来户吧?”

陈娘手舞足蹈地说:“不算,不算的,算我们石家的,我们都把他们当石家的本家呐!”

陈娘的家在前边房屋相对密集的大屋村民组,她没事总喜欢到处找人闲聊,今天正好溜到了麻山嘴这边。

“吴家木心的婆婆是陈娘的女儿。哎对,吴家不是石湾村的上门女婿,吴专家当年可是因公驻村才落家在这边的。”一个叫阿苗的老阿姨说。

看起来她比陈娘小一辈,应该跟陈娘女儿差不多年纪,提到吴家老两口,她一脸羡慕地望着陈娘说:“她俩口单位有安排呢,接走了,他们享福着呢,你看,陈娘都跟着享福咧。有文化,享福!”

“都几年不见了,我家那侄女还是胖胖的,调皮着吧?”马流左强行切入正题。

“嗯——,不,不胖了,出落得水灵着呢!调皮还是调皮的,还跟她家燕子搞直播呢!”

她们嘴中的燕子就是石燕,石燕的妈妈马上拿出手机,从桌面上直接点开了个图标,就进入了直播间,不过现在不是直播时间,只能看看视频:“她们都会弄的,我们不会,你看,这就是我家燕子!”

“火燕山妮”的短视号,他以前还真没听说过,他在自己的手机上搜索出来后,终于在其中几个视频中看到了她们口中现在的吴晴:浓浓的眼线,夸张的眼影,深色的口红,这哪像他记忆中那个活泼顽皮的小胖妞啊!要不是对她的神态以及嗓音比较熟悉,完全不敢相信这跟那个小胖妞是同一个人!

这小丫头的嗓子从小都好,那时候她唱小曲小调,就字正腔圆,像模像样的,特别讨人喜欢。反过来看那个石燕,除了长有几分姿色,唱起歌来既没有特色,也没有亮点,虽然可能正规学过,不至于跑调,但高音与低音部分似乎拿捏得并不太好。

可是老太太们更喜欢谈她们石家的人,老是把马流左的话题带偏,直到他开始关注起石飞,才切入了另一个正题:

马流左指着视频中石燕与吴晴之间探出头来的石飞问:“这男孩子也跟她们一起直播?”

阿苗说:“不的,他不。他是个闷葫芦,小时候还喜欢说话,七八岁开始闷不出声了!”

陈娘接过话题说:“他该十二岁不啦?”好像忘记了刚才已经说过石飞的年龄,老太太掐着手指数了数,“是十二岁了,这可怜的孩子,冬至那天生的,早产,才七个月呢!”老太太伸出三根手指,像撮什么东西似的在马流左面前比划着。

马流左知道那表示“七”,但他更关注前面两个数据:

十二岁,冬至出生的,七个月的早产儿。

十二岁,冬至。

马流左好像感觉到了什么,反正直觉告诉他,这两个关键词需要重点解析一下。

新纪4229年,冬至是?

马流左拿出手机一查:是12月21日,冬月初九。

他脑子轰的一声,呼吸一下子紧凑起来:不会这么巧吧?难道是他?——那个被55种笔迹记录的、唯一达到“水陆章”段位的,是个男孩?!

他,就是刚才见到的那个男孩?

“你是木心什么人来着?”陈老太太可能见他发呆,扒拉了他一下问道。

马流左回过神来,正要回答,只听石燕妈妈笑着说:“你看,人老了总是忘事儿。他刚才说了是木州来的,林家的是吧?”

她转向马流左,用询问的目光看着他。

马流左哑然一笑,好吧,“邻居”两个字省略,直接林家的就对了:“对,林家的!”

他拿出香烟,给几个老太太一人打了一根。

果然,除了一个四十多岁的王大姐,其他人都抽烟,一抽上烟,就更有得聊了。

于是他开始试探着聊石飞,所以先是猛夸一番“他们石家的孩子”这好那也好的,然后就势再绕回身高上来切入正题,反正跟她们聊,不一小会儿,要绕回来好几次:“您刚才说那孩子是早产儿,早产儿十二岁就长那么高了,了不得呀!”

“他爹他妈都高,都高!”

从她们这里,马流左了解到,石飞的妈妈叫东谷星,吴晴的二婶叫苏昆语,苏昆语没有孩子,她们与水木心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像都是地质山庄的,可能是当年一个驻扎在某地山区的地质队,那里的人员都是响应号召投身地质事业人员的后代,那里应该有很多同龄孩子,可能由于某种原因,使她们几个关系最要好。

她们几人,是水木心先嫁过来的,然后伴娘苏昆语看上了小叔子,也嫁过来了。她们都嫁到一块了,所以东谷星经常来她们家玩,不知道怎么就看上了比她大七八岁的石成才,那时石成才已经三十好几了,不过有一把好力气。

石飞的妈妈东谷星,在石飞四岁时就已经去世了。

东谷星怎么死的,老太太们都在刻意回避着,怎么绕也绕不出半个有效字眼来。

不只是如此。

两个多小时聊下来,从她们表面看起来很随意的神情中,马流左渐渐感觉到一种压迫感,这种压迫感来自于逐渐感知到他面对的几位大姐婶婶老奶奶的警觉,伴随着那种藏得很深的警觉一起被察觉的,是她们隐藏得更深的杀气!

特别是那位被称为陈娘的老太太,她慈祥的脸上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始终不离马流左的双手,甚至马流左每根手指的动作,她都能解读出他在想什么。从她中途跑到石飞家门口溜达了一个来回的身法步辐来看,完全不像是个九十多岁的老人。

马流左想,如果自己动了一丝丝恶念,会不会被她们察觉出来?如果他可能对那个小男孩实施危险的行为,这些乡村妇女会不会真的把自己弄死在这里?

他联想到网约车进外面那道山口时,司机在一个闸机口下车对着摄像头挥了挥手,还叫他也下来做了同样的动作;然后是在村部那里,有个什么人拦了一下,并拍了拍车引擎盖,司机打开车窗,探出头来也是挥了挥手,并让他做了同样的动作。那么是不是可以解理为:这个山旮旯里的三户人家外面,有三道警戒线?

马流左所在的研究院也才两道警戒线,这三户人家竟然有或隐或显的三道,莫非这就是对超速进化者的特别保护?

“哎,哎!”那个叫阿苗的阿姨扒拉了一下他,“你想啥咧?是不是想多了?”

马流左不知道她指的是什么,所以也不知道怎么回答,只是含糊地应付着:“没有没有,我是在想,这样的孩子应该读书成绩很好吧。”

“好着呐,好着呐!”陈娘眼里的锋芒忽隐忽现,“两个念书都好!娘老子都是大学生呐,哪有念书不好的!”

这倒是马流左没想到的:那个看起来只知道打牌的水木心,竟然也是上过大学的。

“你是想知道石飞现在怎么是这样的吧?”阿苗乜了陈娘一眼,陈娘似乎点了一下头,又似乎没有任何动作。

阿苗像是得到了许可一样,接着问:“你想知道什么?”

他明明是想向她们打听事情的,而且目前更感兴趣的正是石飞,被这么一问,反倒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没,没,没呐,我只是感觉这么聪明的孩子……”

说点什么呢?说“被埋没在这山村里怎么怎么的”?这话有人喜欢听吗?不,什么实话都不能说!所以再次含糊地应付着:“挺好的,都挺好!”

“不就是想知道这孩子的事嘛,我们就告诉你吧,反正你也回不去了。”陈娘眼神黯淡了下来,叹了口气,“可惜了,可惜了!”

马流左不自禁地打了个冷颤:“回不去了”是什么意思?他徒然想起路上的那个梦里,水木心也是这么跟他说的。

“你又在想啥呐?是不是又想多了?”阿苗又扒拉了他一下,让他再一次回过神来。 第8章 超高速进化者 “啊?”马流左有些呆滞地望着阿苗,“没呐,没呐,没想多。”

“哎呀,这个点你能回哪儿去?村头没车呢。”阿苗笑着扫了一眼陈娘。

“就这?回不去是因为没车?”马流左转头看着陈娘,心里还是放不开。

“半下午才有车呐!”陈娘的脸上也挂着笑容,这灿烂的笑容让马流左直接怀疑刚才是否真的见到过她眼神里的那道锋芒、那股杀气。

不过,他的内心依然是忐忑的。

带着忐忑的心情,马流左终于知道了石飞更多的情况:

因为母亲上山时摔伤,导致早产的石飞,出生后就主要被吴晴的妈妈水木心奶水喂养,东谷星产后一直卧床不起,在石飞四岁时去世。

石飞的爸爸也是那次上山时受的伤,他拖着断腿死命地保护妻子免受二次伤害,但是他自己却落下终生残疾,成了瘸子。村里安排他去种子库做了保管员,所以很少回家。

石飞上四年级就没跟爸爸住种子库,而是一个人住家里,在水木心与苏昆语的监管下,自己照顾自己。

这个孩子小时候挺爱说话的,不知道是看书的还是想的特别多,总会说一些大人无法理解的话,比如:乌龟壳是骨头长外面了;太阳月亮都是泡在光子中的;水库那边山里还有很多人家等等——而陈娘说她嫁到石湾八十年了,也没听说那个大山里还有人家——后来就不太爱说话了。

阿香说从他妈妈东谷星“走了”之后,他就不爱说话了;但是陈娘说不是,而是这孩子上小学后独自生活时开始的。

马流左刻意问了水库那边的山是什么山,她们都说是“浅岭山”,可是手机上查出来的是金山,那水库也叫金山水库,不过“火标”版的“金山”听起来与“浅岭山”确实有点像。

石飞虽然是早产儿,身体一直都特别好,不比吴家那个小胖妞弱,跑得比吴晴还快。

另外,他的鼻子特别灵,比狗还灵,就算是山口外过来一个人,他都能闻得出来是不是当地人,如果是当地人,他能知道具体是谁。

而更让马流左吃惊的是石飞对生命的解释:生命是能量与信息构成的,躯体只是生命的载体,是信息通过能量驾驭着的工具。

这并不像一个才十二岁的偏远山村的男孩想当然的胡乱猜想,更像探索研究之后对生命的定义。作为生物工程博士,马流左竟然有些认可这个说法。

那么,这个男孩又是如何利用能量驱使他的躯体的呢?

她们说这个男孩也很调皮,不过不像吴晴那样满天飞,而是闷头皮,喜欢一个人玩,水库那边的大山里面,大人都不敢单独进去,他从小就经常上去,还从蛇行岭滚下来过,对面山岗上有人看见他滚下来后,自己到水库洗了洗,没事一样就回家了,没听说他被摔伤。

蛇行岭到下面的山谷有十来层楼那么高,几乎是垂直的石头崖,盘山羊掉下来也活不了。

还有就是石飞念书很好,特别是算术,按老太太们说的,他算数非常快,只要你能报得出来,他都能一口算出来。

大黄毛石磊的妈妈阿香说,石飞的电脑也学得好,石磊很喜欢石飞,每次回来都去看看他,教教他,给他一些书。

当时马流左还想:这年头还有人看书的?转念一想,这不是乡下吗?又理解了。

石飞除了跟着吴晴一起玩之外,更多的是跟吴家二房(苏昆语家)那只白猫玩,有时他能跟猫一起玩半天,甚至一起进山捉虫子。

虽然那只猫早就注意到了马流左,马流左并没有发现那只猫。他感觉这僻远的山里乡下人家,养一只白猫似乎有些不正常,但听她们说,它竟然能跟石飞一起进山捉虫子,更不正常,猫不像狗,不喜欢当跟班的。

在老太太的言语里,马流左确定了他目前在所的位置叫麻山嘴,这两户人家,一家是大黄毛石磊家,也就是阿香家;另一家是石燕家。吴晴跟石燕走得近些,而石飞跟石磊能玩到一起,只是年龄差距大了些,并且一个工作一个上学,所以平时很少在一起。

马流左心中暗暗地统计整理着,总算找到一些特征与“超速进化”的人类沾上一点点边。整个上午跟她们聊天一直是绕过来绕过去,看来有效信息也就只有这么多了。他站起来跟老太太们挥挥手,指着石飞家的方向说:“我再去看看石飞!”

马流左看了看表,才十一点,司机说车已经到半路上了。他把防晒衣搭在小臂上,朝石飞家走了过去,远远地就看见石飞家的门敞开着。他想:这下应该可以让自己进门了吧?

他轻轻地敲了两下门,朝里面喊道:“你好,石飞同学,还在家吗?”

“不在家!”

马流左吓了一跳,这个声音是从他的身后传来的,他回头一看,石飞正站在他的身边,几乎贴着他的背了,他竟然没有感觉到。

“你还不回家吗?”石飞问。

马流左说:“我们聊聊吧,马上到饭点了,我请你吃饭去,我在村部那边过来时看到有家馆子!”

“不。”

“为什么不呢?你一个人也是吃,我一个人也是吃!走,边走边聊!”

石飞说:“刚才你跟我家奶奶、婶婶们聊那么久,就别来问我什么了吧?你不是来玩,是来做调查的!你都叫好了车,马上就要到了。”

马流左这才意识到自己性急了点,而他面对的又是一个表面上老实巴交甚至傻乎乎的、其实可能是个思路缜密、观察力极强的少年。这孩子一开口,就把他想要说的问的全封死了,任何一句都将是尴聊。

“好吧,我……”他不知道该怎么道别了。

石飞绕到了他的面前说:“你回去不要乱说话,你是自己来的,说什么都没人信。”

马流左本想问“你怎么知道”,但是并没有问出口,只是苦笑着挥挥手:“好吧,我听你的,再见!”

边往外走,马流左边思考着这次所获取的信息,按报告中记录的,如果石飞真的是那个男孩,那他可不只是“超速进化者”,而是“超高速进化者”。

像吗?

不像吗?

马流左认为,自己肯定只能算个肉虫,肉虫在奇虾面前就是一盘菜,这一级一级地上去,“新纪人”应该进化到什么程度了呢?水陆章是上岸者,马流左一再质问自己:石飞像上岸者吗?——他自己无法给出让自己满意的答案。

他在回想自己把那份《报告》关键内容提取出来的同时,将相应的数据做的分类汇总统计,那一条条内容现在依然历历在目:

一、此份报告中所记录的超速进化者年龄最大的115岁,月份不详,最小的12岁,记录总人数718人,可确定在世人数295人,75岁以上26人,在世二人,45至75岁的164人,在世7人,13至45岁的(含)305人,在世109人,12岁的有点多,223人,在世177人;其中境外共享信息人数9人(75岁以上的1人,45至75岁之间3人,13至45岁5人,均无法确定是否在世);

由此可见超速进化者存活率很低,排除正常老去,记录中新纪4166年以后出生的超速进化者,现存活率仅42%;

二、报告中有234种不同的笔迹,出现多种笔迹记录同一研究对象,如已经99岁并依然在世的水某某与杨某某(出生年份是新纪4142年,名字被涂抹,均为女性,活动轨迹相同),有76种笔迹做了记录;未满12岁的某某(出生日期是新纪4229年12月21日,姓名性别均被涂抹),有55种笔迹做了记录;被多种笔迹记录的,均为超高速进化人类,一部分记录中将这个少年定为“水陆章”二级!

这是整个调研报告中所记录的新纪人中段位最高的,仅有的一位;

三、大部分超速进化者,都是分散在不同地方,只有极个别的小集群出现,比如依然在世的水某某与杨某某这两位老太太。

由于家族关系基本被涂抹,无法统计遗传情况;

四、所有存活的超速进化者个体,所生活区域,均有大型水域,比如水库与湖泊,并且相对比较偏僻,人烟稀少;记录中城市范围内发现的无一存活,大多死于四岁以前,还有一小部分是死于八岁之前,死因均被涂抹;

五、所记录人员,外部特征均无异常,甚至连六指(趾)都没有,但从部分未被完全涂抹的痕迹看,内部器官确有与众不同,比如多个某种内脏,超大肺活量,毛孔调节范围超常。

他边走边想,原来所谓的“高速进化者”也不过如此嘛!

那个吴晴,说不定就是自己看到那份报告后,把她设想得太高了。

也许,她就是个返祖的乡下孩子;她妈妈能知道她在哪儿,可能是因为戴了电子表,有定位功能;那条蛇没准就是林大头家的,牙都可能已经拔了,只是被外人看见了家里这种保护动物,不好说破,所以让孩子送出去放了;至于那些狗嘛,马流左也能给自己找出说道:乡下的土狗都精着呢,它们知道这些孩子惹不起,伤了孩子,它们自己那身肉就过不了夜,当天就会配上姜末蒜泥大料成下酒菜了,跟孩子混好,还可能捞到些吃的,根本就不是吴晴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至于那个石飞嘛,如果石飞真是记录中超高速进化的人类、唯一的“上岸者”,那么纵然他上得了山下得了海,打得了虎擒得了蛟,也依然只能拿去跟那些野生动物比拼;电脑好一点有什么了不起的?像木州这样的大城市里,大咖们大把大把的找不到工作!所以石飞吴晴这样的,也只能如记录中其他超速进化者一样,永远龟缩在这落后的山窝窝里,所有智慧都用于归避与防范外界的介入,活得连条虫都不如,那么,这样的进化又有什么意义呢?

他们纵有屠龙之术,却没有用武之地!

想到这些,再对比现在的自己——一个东部大城市的拆迁户、名校毕业博士研究生,拥有对口专业的体制内工作,是组织上重点培养对象……!超速进化?进化成什么?要么永居山野适应大自然,与虎狼为伍,那不就是退化吗?要么外出谋生,充分发挥生物本能,那岂不又成了我们的工具人?

一股优越感从马流左的心底油然而生。

当网约车缓缓向他开过来时,哼起了小曲的他差点在路边跳起风魔舞。

然而,当他坐进车里,准备打开手机再去查看貌似记录石飞的那些内容时,却怎么也找不到那些图片了!

他努力回想刚才的场景,唯一能让别人接触到手机的是打开“火燕山妮”的短视号后,问老太太们哪个是吴晴时,手机被石燕的妈妈接过去一小会儿,当时石磊的妈妈阿香在屏幕上划拉了几下。就这么多,而且是在他的眼皮底上进行的。

可是手机里那部分图片怎么就突然没有了呢?而且只是那几百张图片全部消失,一张都没了,别的似乎一张都没少,包括早上在石街拍的那些照片!

马流左困惑地望着窗外,甚至忘记了他想回石街一趟,是为了再看一眼小昭巴玲子。更让他彻底忽略了从他的专业与职业的角度都不应该忽略的另一个问题:那些菜园子里的蔬菜都不是由外面购买种子回来种植的品种,而石飞的爸爸石成才在村里种子库里做保管员,这边没有种子基地,这个年代一个村竟然还有种子库,这两件事说明了什么? 第9章 现在的吴晴 吴晴不再是四年前的那个小胖妞,身高一米六的她,已经亭亭玉立,风姿绰约。

不过她还有点小孩子脾气,且依然挺能吃,也挺贪吃。按她自己说的:“人嘛,活着不就图个吃吃喝喝吗?”

你看昨天早上的她,妈妈水木心还在准备早餐呢,她就从刚刚放完气的高压锅里拎出一个大肘子捧在嘴边啃上了。完全不在乎烫不烫手,也不在乎弄得满手满嘴都是油。

哪个女孩子敢这样吃的?

不过这时她似乎还没有睡醒,啃着啃着上下眼皮就开始打架,坐在椅子上似乎就睡着了,只是嘴巴偶尔还动几下。

水木心见她那样,就打算把她手中啃了一半的肘子拿下来,以防掉到地上或蹭到衣服上,谁料刚刚碰到肘子,吴晴就睁开了迷蒙的双眼,一边说着:“别,我还要吃的。”一边又接着啃了起来。

“你咋的啦?晚上玩捕虫游戏到半夜了?”

“妈,你什么时候看见我玩那种傻缺游戏了?”她边啃边说,“你拿一个给他啃啃!”

水木心回头一看,静静地走到了她身边的石飞,也是一脸疲惫地样子,他把手里提着的两条鱼递了过来说:“水妈妈,我爸叫我拿给你,他昨晚上捞的。”

水木心接过鱼,放到灶台边的篮子里,嘴里咕嘟着:“这个成才哥,大白天忙了一天,晚上去摸几条鱼还要让孩子送两条过来。”

然后洗了洗手,从高压锅里提出一个大肘子递给石飞:“来,啃一个!”

石飞往后退了一步,没有接:“水妈妈,我在我爸那里吃过早饭了!”

“这孩子,怎么就生分了呢!”她扯着嗓子说,“吃过了就吃过了,再啃个肘子撑不死你!对了,先去把手洗一下。”

石飞洗过手,接过肘子坐在吴晴身边啃了起来。

水木心盯着他的脸看了一会儿,凑近了问:“你昨晚玩捉虫的游戏玩到天亮的吧?”

吴晴啧了一声说:“哎呀,妈——,你啥意思嘛?石飞也不玩那个傻缺游戏!”

“好吧,不玩好,不玩好,那个傻缺游戏!”她在围裙上蹭了蹭双手,嘴里咕嘟着,“这俩孩子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她把蒸锅的火关了,对吴晴与石飞说了句:“可以吃了,自己拿!”然后急匆匆地走出厨房,跑出堂屋大门,站在院子里冲隔壁嚷了起来:“昆语,昆语,你来看看,这俩孩子怎么了?一点精神都没有!”

石飞啃得快,一会儿就吃完了,他问吴晴:“你等一下还给他们做作业吗?”

“做个啥?小学都毕业了哪来的作业?看来你是真没睡好,还在梦里呐!”吴晴努力地洗着手脸,“我等会儿跟石燕姐直播,你去玩吗?”

石飞冲她翻了个白眼:“你们女生总喜欢咿咿呀呀的,我不去!”

“哎呀,赚点小钱呗,比给别人做作业赚得多呢!”

“你家又不缺钱!”

吴晴终于洗好了:“好玩呗,反正这个暑假也没鸟事!你不觉得我喜欢唱歌吗?”

水木心与吴晴的二婶进来时,俩孩子正打算往外走呢:“妈,我们跟石燕姐搞个直播!”

石飞跟苏昆语打了个招呼,回吴晴说:“别‘我们’,我才不去呢!”

“怎么?真的去捕虫啊?”

苏昆语拽住石飞,托起他的脸,两边看了看,又把他的眼皮翻起来:“这不像是没睡好!”她问石飞:“你晚上练功练到几点?”

“正常时间的,苏妈妈!”

苏昆语又问:“吴晴呢?你到几点?”

水木心回头一看,吴晴早已溜到院子外面去了。

她又咕嘟着:“这孩子,野惯了,哪里都是她!”

她问苏昆语:“你看出什么了吗?”

苏昆语想了想,说:“他俩都还没满十二岁,还有几个月!”她抬手摸摸石飞蓬乱的头发说:“你回家休息休息,要不,到前面河里泡泡凉!”

石飞“哦”了一声,就不紧不慢地回到隔壁自己的家里。

水木心望着石飞说:“这孩子,倒是老实!”

石飞离开才不到一个小时,水木心还在跟苏昆语聊着天呢,就见吴晴回来了,脸上还化着浓浓的妆,不过头发放下来了,跟平常那样在尾部扎个蝴蝶结,有约束地披在身后。

看着她那大步流星的劲头,水木心与苏昆语都笑了:“还好,外面跑跑就回神了!”

吴晴跨进堂屋的大门,从妈妈身边经过,径直往侧边的楼梯走去,走到楼梯口时,前脚抬了抬,又收了回来,转过身,一小步一小步走到水木心面前。

水木心与苏昆语都直愣愣地看着她,不知道她又要搞什么。

她把涂着红得发紫的口红的小嘴凑到妈妈的面前,一本正经地说:“妈,今天我得去做件事,你最好别管我。”

水木心突然伸出手去拽吴晴的腮帮子,从没失过手的她,竟然被吴晴闪过去了。不过她手往回一带,扯住了孩子的手臂,扣得紧紧的,用另一只手捏了捏她的脸庞吼道:“你看你,脸上画得像猫一样!我觉得你现在必须去卸妆!”

吴晴咧着嘴连连点头:“好的好的,马上!你松松手!”

水木心松开了手,看起来很平静地对苏昆语说:“还好,只有一点点腮红,没刷粉。”

苏昆语望着吴晴笑着说:“她这个样子,刷了粉就没这么水灵了。”

吴晴洗过脸之后,并没有像往常一样上楼,而是又走了回来,站在离水木心几步之外,气鼓鼓地说:“妈,你对我下手能不能轻点?”

“对你下手轻了你就能把房子掀了,你就能上天!”水木心看都不看她,扫了一眼大门外,又看了一眼苏昆语。

苏昆语只是呡着嘴浅浅地笑着看她们母女俩斗嘴。

只听吴晴说:“可是我今天必须去做一件事,你不要拦着我!”

水木心什么也不说,只是冷冷地盯着她。

吴晴被妈妈这么盯着,心里有些发毛,又不肯让人看出来,她握紧拳头在眼前晃了一下说:“你可别拦着我,我必须得去!”

“直说吧,约架了是不是?”水木心死死地盯着她的眼睛问。

吴晴愣了一下,扫了一眼苏昆语说:“对,我还要叫上石飞,我就不信了……”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见水木心从茶几上拿起一个苹果扔向供桌,一把暗红色的竹戒尺从那边翻着筋斗就飞到了水木心的手中。

那个苹果沿着桌布缓缓地滑到地上,滚回到茶几边。

吴晴又是一愣,小心翼翼地捡起苹果放回果盘里,声调也降低了很多:“妈,你,你别这么冲动好不好?”

水木心站了起来,拿着戒尺在手掌上轻轻拍着,一步一步地逼向吴晴。

吴晴吓得连连后退:“妈,别,别,有话好说,有话好话,你别冲动!”她看了一眼苏昆语,“二婶,你也拉着点呀,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妈,她可来真的哦!”

苏昆语侧过身子,伸手拽过吴晴,一把搂在了怀里,向水木心摆了摆手:“孩子,说吧,什么人敢跟你干架?”

吴晴斜着眼瞟向水木心,见她已经坐了回去,才叹了口气说:“妈,二婶,你们不知道,石燕姐直播搞不下去了,人家要打她呢,PK过程中一直在骂她,还说只要她敢再露脸,就打死她,搞得石燕姐都不敢到火州了。可是现在好了,人家说到石街也不行,就在石街等着她。”

“然后呢?”苏昆语问。

“她们约架了,今天晚上的,石燕姐说有个榜一大哥会帮她出面!”

“人家有榜一大哥帮忙,你去凑什么热闹?”水木心放下了戒尺,把苹果拿起来擦了擦。

吴晴见妈妈放下了戒尺,马上挣脱二婶的怀抱,手舞足蹈地说:“妈,你是不是真不懂呀,对面是什么人?那榜一大哥能顶个屁用啊!”

“懂了!”水木心笑了一下说,“你上楼吧,这事交给你妈了!”

吴晴再次一愣,看看二婶,又看看妈妈:“啥意思嘛,凭什么呀?”

水木心的手又伸向了戒尺,眼睛却盯着吴晴问:“怎么啦?交给你妈还不放心?”

吴晴一见,双手举了起来,像是投降一样:“行吧,放心,放心!”

脚下一步一步地退了回去,到楼梯口马上转过身,步子很重地上了楼,把那极不情愿的声音甩在了身后:“妈,你俩到二婶家去聊吧,要么去打牌,我的架子鼓身上都发痒了,需要我去敲打敲打它们!”

很快楼上就传来“咚当咚咣”的闹腾声,她似乎把一肚子的愤闷都发泄在架子鼓上了。

不过楼上的噪音,并不能影响水木心与苏昆语的对话。

水木心轻声说:“昆语,今晚我得去搅这个局。”

“我跟你一起去吧。”苏昆语望着楼梯口说。

“也好,你也该放下了,你总不能一直把自己锁在田里地里不抬头,一起去走走。”

“你不问问具体在哪里吗?”

“不用,孩子的事,哪有不关注的?她说的这个时间,石街还能有哪里方便约架?你也是知道的。”

“木心,孩子说去,说明她已经感觉到对方不简单。一般的肉虫,她才不会动心念呐。想好了怎么搅这个局吗?”

“这个不用想的。只是石燕这孩子啊,心比天还高,可就是认不清自己。吴晴说得也对,她的歌唱成那样,有几个进到直播间是听她唱的?她背后又没有团队,光靠一个人那么搞,其实就是想着能傍上点什么。那个约架的女孩,是个带壳的,差不多算个三叶虫了吧。原是‘春风里约’夜总会里外号(艺名)叫‘一丈青’的,是巽城乡下一个渔民的孩子,本名叫易青青,家里重男轻女,没把她一个女孩子当回事,十几岁就出来混,前几年夜总会这样地方都搞不下去,她就开始搞自媒体了,这对她倒是熟门熟路,不过跟人家正规的不一样,走的可不是正门正路。她算是老江湖了,石燕当然搞不过她,更何况她在设套。”

苏昆语说:“你倒是有心,摸得清楚明白。不过你看石燕这孩子需要人家设套吗?”

水木心说:“好言语难劝该死的鬼,何况是自找的,别人当然拦不住。但是孩子不肯见到这样的结果,我总不能不管。”

苏昆语叹了口气说:“也是。”

她朝门外看了一眼:“刚才过去的是石磊吧?”

水木心没有看门口:“听脚步声应该是的,这孩子在楼上太闹腾了,我刚才没注意听。” 第10章 无声闷雷 回到家就睡着了的石飞醒过来时,发现石磊正坐在他的电脑前,看着屏幕上那上下两排共十二个捕虫游戏的界面。他马上爬了起来:“唉,磊哥,你什么时候来的?”

“吴晴今天怎么了?你听那声响,就像整个乐队搬到了她家楼上一样,好在你们几家离外面远,吵不着别人。”石磊指着屏幕说,“看了这么久,目前最高段位到哪啦?”

“她就那样,可能是生气了。”石飞站到石磊身边说:“有一个高级房角石了,不过板足鲎沉寂了几个。”

“兄弟,我还真没过你这样的,自己不玩,总盯着别人玩。你一次盯这么多,你能盯得过来吗?”

石飞跑出去给石磊倒了一杯水,又站回石磊身边说:“盯是盯得过来,我一次能盯三四十个,只是一个屏上放多了看不清,要是有三个屏幕就好了,我就能观测得更全面。”

“这事好办,现在旧显示器都没人要了,下次哥带几个给你,分屏会吧?”

“会的,那谢谢哥了!”石飞摸着桌上的一些计算机方面的书籍说:“磊哥,有些东西我还是看不太懂,你要是有空,再教教我呗!”

“教你没问题。我不是给你一些网址了吗?现在很少有人看书了,网上都有教程,你这么有兴趣,也可以自己看视频。”

“看到后面都要钱的,我还是看书吧。”

石磊知道他家的经济状况,心痛地看了他一眼说:“也是。不过你老是这样玩,有点碰触红线了哦,懂我的意思吧?”

石飞低下了头,好一会儿,才轻轻地说:“磊哥,你都知道我本来是可以不花钱看那些收费教程的,但我听你的,并没有去搞。”他顿了一下,指着屏幕说,“这些嘛,如果要查,也是那些说起来很正规的平台先被查起,是他们让终端用户光着身子裸奔的。我只是映射过来,想跟踪到我这里来,应该是水中月镜中花吧?”

石磊看着石飞问:“嗯,怎么说?”

石飞两手在空中比划着说:“我觉得现在的所有程序都像是生活在厚度很小的二维世界的生物,总是在这个厚度内这里建一圈墙,那里搞一个门,其实电子计算机的世界是三维的,四维厚度也很大。哥,你想啊,家里门窗都关得好好的,密封也很好,你以为蛇与老鼠什么的不能从抽水马桶进到家里吗?你以为家里墙已经很厚了,真的挡得住次声波穿过吗?”

他指了指窗户:“哥,我虽然在透明玻璃窗里面,但几乎所有紫外线都照不到我,你说是不是!”

石磊顺着他的手看了看窗户,又回头看着他的脸说:“连玻璃能挡紫外线都知道,不错嘛!兄弟呀,你比喻来喻去这一大圈兜的,我都差点搞不懂你说什么了,其实是你自己没完全搞懂所以表达不出来!不要自以为是,没你说的那么玄,专业的人也没你认为的那么菜,你这点小把戏目前还只能唬弄唬弄外行。”

石飞憨笑着说:“我知道在磊哥你的面前就翻不了天,所以总想跟你多学点。”

石磊按着他的肩膀说:“这个好说,自家兄弟嘛!只是哥工作有时候也挺忙的,不能每周都回来。唉,难得你这样天马行空又能脚踏实地的!你比哥强,我们在你这个年纪啥都不会。你倒好,如果现在不是我在这儿,换个人你是不是已经侵入他的手机看看他是不是已经跃升到三叶虫了?”

石飞摇了摇头说:“不会的磊哥,我才不喜欢探人隐私呢,我这是在观测所有捕虫玩家中段位最高的这些是怎么实现快速跃升的,也在分析这个游戏的隐规则。”

石磊喝了口水说:“行,这个我不好说你,只要你不动,没人注意到你。不过兄弟,再说一遍:不要做犯法的事,明白吗?”

昨天下午四点多,也就是马流左刚刚出火州东站的时间,吴晴来到了石飞的家里。

“哎,你知道吗?我妈跟我二婶,晚上要去干一架。你说,我们要不要偷偷去看看?”

石飞看都没看吴晴一眼,依然盯着电脑屏幕:“为石燕姐那点事,你竟然把水妈妈拱上前了,没必要吧?”

“你都知道啦?”吴晴眼睛两边扫了扫,伸出舌头舔了舔上嘴唇:“主要是我觉得还干不过他们,要不然才不让她出马呢!”

石飞摸了摸鼠标,又收回了手:“我是不想去看,她肯定不会像你在学校那样,跟谁都来个摔跤比赛。你肯定知道,小场合她不好直接露脸的。”

“也是,”吴晴十指张开,做了个向外扩散的手势,“她可能直接上‘无声雷’。”

他俩猜得没错,水木心连面都没出,就结束了双方的战斗,甚至因此还伤及了无辜——当时的马流左,正在“山海石经坊”享受着他的美好时光,同时也享受到了水木心的“无声闷雷”,把他震得七荤八素,到第二天还没有真正回过神来。

事过之后,水木心与苏昆语不紧不慢地从后街走了出来,正打算去停车场,苏昆语突然问:“木心,前面那声试探后,你是不是没有注意有个回应?”

水木心猛地停下了脚步,看着苏昆语。

“很弱,几乎听不出来。”

水木心依然没有说话,看着苏昆语。她知道,如果真的有人回应了,那么在不知深浅的情况下,现在她不方便发出任何声音。

“家里的事我跟孩子们说一声,我们车个方(离开这里,换着方向)!”

水木心摇摇头,指指苏昆语,又指指她们家的方向。

“不,还是让我跟你一起吧,起码多个帮衬,我们不能确定是什么角色。”

水木心依然坚定地摇头,然后朝东边看了看。她倒不是怕什么狠角色,而仅仅只是不想让人知道她是从哪里来的。

“好吧,我知道了,你自己把握!”苏昆语的眼里有点担忧,有些失落,但更多的是无奈。她接过水木心递过来的车钥匙,缓缓向停车场走去。

水木心往回搜寻当时的感觉,以准备判断那声回应来自哪个方向。

那片石林岙的同一平面上,只有一个出口,那就是“山海石经坊”的后门,其它入口都是顺着斜坡的三四米以上的石岗之上。她确定,这个回应就是从店里发出的。

她再次搜寻意识中的那声回应,感觉渐渐清晰起来:是的,她行动心切,几乎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石林岙中对阵的双方了,那么微弱的回应,很难引起她的注意——当然,这也是自己安逸久了,过于大意造成的——这是个非常陌生的回应,不该出现在这个地方,虽然这里有很多游客——不,会不会是某两个游客之间打招呼呢?

她快速走到石街的另一头,以同样低频再发出一次试探,然后快速移动到商业街方向,静静地等待着。

很清晰,又是同样的回应!

她顺着那个回应的方向望了一眼,感觉是从一个半开着的窗口传过来的。

她不能确定对方是什么人,或者是不是人,起码他/她/它已经移动到了这边的街头,似乎是跟踪自己过来的。

“今夜不必回家了!”她对自己说。

然后,水木心招了辆三轮车,一直向东,直到开发区的尽头才下车。然后在一个正在兴建的厂房边,再次以低频发出一次试探,这次她等了很久,也没有接收到回应。

她没有进行第二次试探,直接走进一家名叫“青风阁”的客栈,住了下来。

苏昆语回到家时,吴晴已经在石飞家里吃了一顿他们自己做的晚餐。见到苏昆语回来了,她马上问:“二婶,我妈呢?”

“你妈遇到了一个老朋友,今晚留在镇上打牌去了。”苏昆语说着,把吴晴从石飞家领回到自己的家里,关上门窗,然后让吴晴坐到自己的对面。

吴晴感觉事情有些异常,急切地问:“二婶,我妈是不是有麻烦了?”

“孩子,你跟婶说实话!”苏昆语盯着吴晴的眼睛问:“你是不是给你妈设套了?”

吴晴低下了头,她现在最担心的是:会给妈妈带来什么麻烦。

“孩子,看着我的眼睛!你一开始就不是打算自己去的,你本来就是想引导你妈出马?”

吴晴在二婶凌厉的目光注视下,无力地点了点头:“二婶,我妈是不是有麻烦了?”

“首先你妈没事,这一点你完全可以放心,不要有心理顾忌。另外,这不是你现在该担心的事!你必须告诉婶,就那么一点破事,你怎么可能想着调动你妈出马?背后到底还有什么事?”

吴晴终于低下了头,喃喃地说:“是石飞。”

苏昆语的心一下子就提了起来:“什么?他有危险?他怎么了?他这几天气色那么差,就是因为这个吗?”

“不,不是的,他,他……”

“说!”

“我们发现了一个陌生人,而且,她在另一个直播中也出现过,石燕姐跟别人连麦PK时我看到的。”吴晴抬头看了一眼苏昆语,又低了下去。

“这与石飞有什么关系?”

“是这样的,二婶。石飞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接触到一个怪怪的女孩,叫小昭909,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我是去年我过生日那天晚上才发现的。

“二婶你是知道的,我是新生代的,听力比我妈要好,嗯~,好很多。所以,我能听得到的。生日那天,我注意到,从不主动拿吃的回家的石飞,那天把每一样吃的,包括蛋糕,都各拿了一些回家,我就感觉有些奇怪。你知道的,二婶,成才叔根本不爱吃这些东西,我当时就想,他拿回去给谁吃呢?

“他肯定不是留给自己第二天吃的,那不是他的风格!

“所以那天晚上,我就刻意地听,果然听到了,晚上十一点多,他出门了,所以我不光听到了,还看到了——他带着那些吃的,到河边去了,那里有个小女孩在等着他。

“那个女孩开始是面朝着我们家这边的,所以我看清了她的脸,是个比我矮半个头的,晚上看有点黑的女孩,短头发,额头突突的,眼睛大大的,鼻子翘翘的,嘴唇也跟我们不一样,厚厚的。他们说话的声音很轻,但是我能听到,石飞说那些吃的是他专门给她留的。

“然后他们就坐在河边,背对着我们家这边,我就看不清他们的脸了。

“但是我还是能听得见,他们都是聊天,什么都聊,当然石飞还是有所保留的,没有什么都说。

“我之所以没有跟出去,是因为石飞感觉得到,特别是他的嗅觉,能感觉到我是在屋里还是在屋外,更不用说靠近了。

“后来我发现,石飞经常会晚上一个人出门到河边,跟那个女孩坐在河边聊天,但是声音放得更低了,有时我能听到一点点,有时就听不清了,可能石飞或者那个女孩已经发现了什么,在有意无意地防着我。但是,我感觉他们应该还没有注意到我已经注意了他们了。”

吴晴停下了,抬头看着苏昆语的反应。

苏昆晴面无表情,冷冷地盯着吴晴的眼睛,静静地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然后,”吴晴接着说,“大概是四月份吧,清明节后,有一天晚上我跟石燕姐去搞直播,石燕姐跟一个主播连麦,我突然发现那个主播身边有个女孩,跟石飞常常晚上见面的那个女孩长得一模一样,当她一开口,我就听出来了,肯定就是她! 第11章 风龄传媒 “那个主播你还记得是谁吗?”苏昆语终于开口了。

吴晴松了口气:“是‘青春风里约’,就是这次跟石燕姐连麦然后约架的那个,她们连麦吵了好几次了,这次终于到了线下约架的地步。

“她们针对石燕姐应该真的,我认为是有其它目的,反正是不干净的。所以我就在直播间里一再煽风点火,然后再让我妈参与进去,就是想在不让石飞知道的情况下,把那个女孩找出来,查查是什么来路!

“你没听过她的声音,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那种穿透力,她不会只是个肉虫,也不止是个三叶虫,甚至可能是板足鲎,比那个主播段位高不少!”

苏昆语盯着她的小嘴问:“你不怕人家也感觉到了你声音的穿透力?”

吴晴连连摆手:“不,我收着呢,我怎么会让人感觉出来呢?”

苏昆语没有说话,只是依然盯着吴晴的眼睛。

“我担心石飞让她害了。二婶,我担心!”

“就算她真有这么硬,一个比你矮半个头的小女孩,也不能拿石飞怎么样。只要他不离开边界。”苏昆语嘴上说着,眉头却皱了起来,似乎也感觉到了不正常。

“二婶,要叫石飞来问问吗?”吴晴试探地看着苏昆语。

“不用。”苏昆语果断地说,“他要是能说,会主动跟我们说的。”

“那现在我们该怎么办?我妈呢?”

“你妈会回来的,她还有点事要办。你跟我走,现在!”苏昆语拉着吴晴的手臂,带着她出了门,朝车库走过去。

吴晴被她这么一拉,感觉这力道比妈妈还强,直痛得呲牙咧嘴。苏昆语却没有注意,只管把吴晴拽到车边,打开车门,将她塞进了副驾座上。

“你呀,你这孩子!为什么不直接跟我们说?你呀,总是自以为聪明,你知道不知道,你这样会惹出大事的!”两人上了车,苏昆语把车开出门,用遥控钥匙锁了家里的门窗,沿着村道往外驶去:“我们去个地方。”

吴晴担心地问:“那石飞呢?我们都走了,他会不会有麻烦?”

“这孩子!”苏昆语乜了她一眼,“我不是跟你说了吗?他只要不出边界,都是安全的,再说,你以为我带你去干什么?吃夜宵吗?”

这一趟跟着二婶夜间出门然后与妈妈会合,她们带她去做的事,她在之后很多天都没整明白。不知道她们为什么这么做,更不知道在前往火州城区的途中一言不发的妈妈与二婶是怎么沟通的,所以也不会知道还有谁共同参与了进来。

不过吴晴有吴晴的理解:她当这件事情是条蛇,蛇头在这边,妈妈与二婶不想冒险,就去火州抓蛇尾,这是她小时候常玩的事;至于其它的,她还找不到更好的熟悉事物做类比,瞎猜也猜不出个所以然来,因此困惑了很久。

苏昆语带着吴晴开车出去,当然不是去吃夜宵,但是肚子还是要填饱的,只是行动之前不吃,她们与普通人不一样,更像野兽。苏昆语开车径直赶到金水乡开发区青风阁附近,带上已经等在路边的水木心,向火州市区开去。

火州市青莲区文创园在市区的北边,临江有一排错落无序的建筑,像是并排堆放着几个坍塌的魔方,独立于其它建筑之外,是园区难得的几处风水宝地之一,尤其是它的后面可以直接通向阳水江水面,登上他们自己的游轮。

“风龄传媒”占据了整个坍塌的魔方,已经很能说明他们的实力了。

柳林风不知道哪号人物要来,这么晚竟然约在他这边的办公室见面,他心里很不爽,虽然只是林秘书告知他的,但他依然还是来了。

苏昆语一行三人,像是到自己的家一样,熟门熟路地直奔柳林风最靠近江边的那间二楼办公室,开始两道门禁,她们走近时就自动打开了,最后一道门禁,却有个安保人员拦着不让过,水木心抢到苏昆语的前面,揪着他的一条胳膊将他按倒在地,直接拖着他到了柳林风的面前。这个保安倒也挺能扛,虽然痛得直流冷汗,竟能一声不吭,还紧咬着牙关死死地盯着水木心身后的吴晴与苏昆语。

毫无阻挡地长驱直入,已经让柳林风气馁了几分。他早已站了起来,对身边的陈可尤说:“快让那个不长眼的滚出去!”

然后对水木心与苏昆语一抱拳:“两位今天带了孩子过来,是什么人让她受委屈了吗?”

水木心收住了脚步,静静地看着柳林风,等他身边的人把地上的安保人员带出去后,才缓缓地说:“你打算就这么站着跟我说话吗?”

柳林风左手手心向上,向茶台那边示意道:“两位请!”

这边三人刚刚坐下,那边吴晴早已跑到一个大玻璃鱼缸边,那里面有几条雪白的龙鱼,在黑色的背景下显得格外耀眼。还没等柳林风身边的另一个名叫陈可辕的青年冲过来阻止,她就已经爬上去扯开了盖子,探进大大的鱼缸里,左右两手各抓出来一条,冲着水木心这边嚷着:“妈,这种白色的鱼好吃吗?”

苏昆语随口应了一句:“不好吃,还不如草鱼呢!”

吴晴把两条鱼往地上一丢,对陈可辕说:“你把它们放回去吧。不好吃还养,毛病!”

柳林风与水木心落座后,边上的一位少女开始表演茶艺。

他眼睛都不带往吴晴那边看一眼,不动声色地说:“这孩子好身手啊!”

“孩子从小顽皮,小鱼小虾的没少抓。”水木心直奔主题,“熊孩子背后一定会有个熊妈!熊妈可不喜欢别人招惹熊孩子。柳二哥你是懂的!”

“柳二哥”三个字有点重,知道这个名号的人可不多,柳林风感觉出自己低估了来人,虽然他到现在还没搞清来路。

林秘书只说别问太多,永远别问!

柳林风还以为林秘书被人控制了呢,现在看来不是。

那边吴晴又跑到办公桌边,抓着大大的金蟾在敲打一个精致的玉雕白菜:“靠,又是不能吃的,不能吃摆桌上干什么!”

柳林风还没来得及开口回应水木心,就听“啪”的一声闷响,不用看,不能吃的白菜碎了!这一声响,让他的手有些发抖了,但还是努力地忍着,想知道对方到底什么来路。

“能亮个牌吗?您也看得出兄弟就只剩这口饭可以吃了!”柳林风再次抱拳。

吴晴那边却把刚刚赶回的陈可尤与跟在她身边的陈可辕按到了地上,然后又朝门对面墙边的一尊关公像走去。

苏昆语又说话了:“孩子,别动关二爷!过来!”

柳林风这才松了口气,站起来冲苏昆语鞠了一躬:“两位,兄弟有眼不识泰山,能给兄弟指条明路吗?我真想不出来,我这里还能有哪个招惹得起这位小姑奶奶?”

吴晴已来到苏昆语的身边,摊开小手,露出七颗红宝石问:“金蛤蟆身上这个东西干什么用的?”

柳林风终于架不住了,转身冲着陈氏兄弟加重语气说:“把人都给我叫回来,全部!我要停业整顿!”他看向水木心,“人家给我这么大面子,亲自上门来,我得给人家一个交待!”

“不用那么麻烦。”苏昆语说,“易青青带了个外面来的黑户到金水乡了,你让易青青把她丢在原地吧,然后该干吗干吗去!”

“那行,那行!”柳林风对茶艺师说,“小倩,你去办!”

小倩答应着,停下手中的活,带着陈氏兄弟出了门,并把门带上了。

柳林风亲自动手,准备重新烧水,另换茶叶,被水木心阻止住了:“别忙,茶就不喝了。你的大伞虽没了,人还得活下去;这两年生意不好做,你用上小伞了,但手不能乱伸!”

她跟苏昆语同时站了起来。

柳林风立马跟着站了起来,连连躬身:“您教训的是,您教训的是!”他对吴晴说,“小姑奶奶,你手上那些可都是行货,拿回去玩吧,没关系的。”

吴晴把那七颗从金蟾身上抠下来的红宝石轻轻放到茶台上,看了妈妈一眼说:“不要,又不能吃!”然后跟着妈妈与二婶开始往外走。

柳林风想跟上来送她们出门,被苏昆语制止了:“你也该干吗干吗去吧。”

当小倩回来告诉他,易青青已经按指令照办而刚才一行三人已经走远时,柳林风才长长吁了一口气说:“这是招惹了哪路神仙啊!”

小倩问:“要怎么处理易青青?”

“怎么处理?我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怎么处理?叫她以后别收来路不明的人!”

这时陈可辕进来向他汇报说:“二爷,我刚查了,门禁完全失控,她们进来之前开始的,监控全部都是静止画面,刚才又正常了,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

“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柳林风指指红宝石,指指玉白菜,指指白金龙鱼,“这还不够吗?这些还不够吗?都把尾巴给我夹紧点好吧!”

车回到金水乡时,已经十一点多了。

吴晴终于面对面见到了那个“鲍玲玲”,但是她一眼就认出不是石飞接触的那个小女孩,虽然长得几乎完全一样,但是那个小昭909没这么高,头发也没这么长!

“不是她!”吴晴对妈妈说,“怎么会这样?”

“没事!”水木心说,“她本就不应该出现在这边!”

“那她怎么办?”

“这不是已经安排你青子叔的人来交接吗?你操哪门子的心?”

苏昆语问吴晴:“当熊孩子的感觉爽不爽?”

吴晴咧着嘴说:“爽是爽,我刚查了,我今晚就那么几下,干掉了人家‘两套房’呢!”

水木心抚摸着吴晴的脑袋说:“嗯,你有这意识就好!不要真成了熊孩子!”

苏昆语说:“这也是他该付出的代价,红线碰触多了,迟早还会付出更大的代价!”

吴晴一听这句来劲了:“啊?对呀,他们肯定做犯法的生意,我们为什么不惩治他!”

水木心一拍吴晴的肩膀:“惩治?你是不是飘了?国家队的活你也强揽?” 第12章 牛登木同学 砸完场子后,水木心与苏昆语自然会让吴晴这个小吃货好好饱餐一顿,然后一齐住进了“青风阁”。

早上起来,水木心与苏昆语带着吴晴到南门口号称百年老店的“香巴老五房”吃早点。吃过早点,吴晴跑到附近找了一圈,又买了些吃的,连同刚才感觉味道不错的生煎包,一并放进老五房提供的打包手提袋拿到车上,放进小冰箱里,跟着大人逛完街,开始往家里赶。

马流左刚刚离开石湾村,苏昆语就带着水木心与吴晴回来了,他们的车在村部前三百米处的山嘴拐弯处相遇,然后继续相向而行。就因为他没有提前打个电话,以致擦肩而错过。

他一路畅通无阻地到了金水乡,只要去火州的快客大巴能按时发车,他就可以在这里再呆最少两个小时。他再次来到石街,当然是去找小昭巴玲子,虽然他也说不清今天去找她的目的是什么。

其实不只是目的说不清,怎么找得到她对这时的他也是个问题,因为下午就要上高铁,这会儿他不想再开个房,如果打电话给她,那她要是正躲在哪个角落里不就被别人发现了吗?另外发叮通又怕她不会打字,用语音一样会被人发现。今天又不能带走她,如果被人发现,她以后就不方便再在这周边活动了。

马流左坐在与她相遇的地方附近的一个石阶上,一会儿打开叮通,一会儿打开通话记录,不知道该怎么做,也不肯就这么离去。

通话记录里除了那个司机的电话,第二个就是给小昭巴玲子办的号,当时他让她拨了一次然后再保存的;第三个是周五那天牛登木打过来的,不是正常的电话号码,是一大串数字。

那天刚出单位大门不久,有个电话打了进来,他停靠到路边拿出手机一看,是网络虚拟号码。马流左本不想接,可又忍不住,因为第六感告诉他,后面可能有一些事情会发生,但又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事。

电话一接通,传来的竟然是牛登木的声音,他这两天一直想知道牛登木到底在干什么,这下正好可以问问,不过他觉得不能太直接,还是要先铺垫一下好,马流左咧嘴一笑说:“兄弟,你打电话过来不会是提醒我按时吃药吧?”

“你爱吃不吃!”牛登木的口气没有更早些时间的那次通话中那么偏激与刻薄了:“哎我问你呀,你是怎么知道我的联系方式的?”

马流左听他这么问,得意地一笑,马上开始嘚瑟起来:“这有什么难得到我的吗?你看哈,只要我看到了你的短视号,就能根据你的昵称扒出你的万众号,然后又顺着网络找到你的……”

“我跟你说啊你别乱扒了!哎我再问你呀,你说你后来又读博了,读啥博?不研究生物工程啦?改研究黑客科技是吧,这么会扒拉?”

马流左笑着说:“没呐,还是生物工程,继续深造!”

牛登木又是没等他说完,口气就开始刻薄起来抢着说:“嗬,不错嘛,读博容易毕业难,你不会还在给导师当徒工吧?”当听说马流左正常时间毕业并已经进入体制内,他又开始嘲讽了,“那行,现在该叫你马博士了,哦不,是马专家!好,好,都挺好!我也告诉你一声啊,兄弟现在混得也还不错,我们俩现在应该算是‘狗富贵,互相旺’了吧!来,我先‘汪’为敬,汪汪,汪!”

马流左也笑着说:“好,狗富贵,互相旺,我祝你越混越旺,我也回敬你一汪!”

“汪吧,都得好好汪,反正都是肉虫,食物链底层的肉虫!”

没等马流左再有机会问他现在的工作,牛登木又径直挂断了电话,让马流左一个人在风中凌乱:肉虫?啥意思?牛登木口中的肉虫,跟《游戏晋级分析报告》里的肉虫是一个意思吗?这小子到底在干什么?他不会也参与了超速进化调研工作吧?不过就他那手法,写出来的字跟鸡爪刨地一样,把纸烤糊了都能认得出来,那里面可没发现他标志性的‘鸡爪文’呀。

七年了,大学毕业七年了,这是他们七年来第二次通话。如果不是从短视频上看到他,并找到他的新号码,这位大学最亲密的室友会不会永远联系不上了?

读大学那会儿,马流左家的城中村还没有拆迁,本来他是可以回家住的,但家里那低矮的瓦房在马流左看来,还不如挤大学宿舍舒服;更重要的,是他从小学到高中,一直都住家里,他也想像别的同学那样,摆脱父母的约束,好好在外面放飞几年,过几年他这个年纪该有的自由生活。

宿舍里有卫生间,阳台上可以晾衣服,而且还有一台洗衣机,据说是上上上届师兄们合买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位置,上面是床铺,下面是书桌。每间宿舍住四个人。

他们这间除了牛登木外,其中一个室友叫于关一,家在离木州城区五十多公里外的金陵山。他除了上课,就整天泡在图书馆里,回宿舍时只有两件事:睡觉或者查资料,他毕业后据说直接被什么特别部门内招了,从此再无消息;另一个室友是……

马流左与牛登木有着相似的成长环境——虽然凤平川渐渐被雨后春笋般的建筑群包进了市区,但依然还是农村——他们都是农村长大的孩子;而且,马流左与牛登木都是学校里的长跑健将,后来都加入了校园搏击协会,共同的爱好与相似的原生经历,使他俩很快就成了铁杆兄弟。那几年时间,他们几乎形影不离,周末马流左还带牛登本到自己家里作客,节假日甚至还留他小住数日。

不过牛登木的家境比马流左想象的还要差很多。

他家远在两千公里之外的金州大山深处,他还记得具体地址是离县大竹山乡竹子尖村。山里面有些人一辈子都没有进过城,后来国家扶贫行动,让山里通上了水泥公路,山里的特产开始有商贩进来收购,山民们的日子才相对好了起来。

就因为这,牛登木才有幸缴得起学费读得起高中。

他是他们乡里第一个考上大学的,而且还是国内一流的木州大学。当时别说村长乡长了,就连县里面的领导都上门贺喜慰问,并且给他解决了缴不起学费的难题。

“你知道吗?人家说一出学堂大门,就会遭受社会的毒打,我是一进大学的大门,就已经遭受了一顿毒打!”马流左记得当时牛登木跟他说,“学费是政府提供了,可是生活费还得自己家里出。我的父母把他们的积蓄连同乡里乡亲的贺礼加在一起塞到我手里,一共才三千来块钱,这对于我们那边刚刚打开山门的偏远山民来说,简直就是一笔巨款,可是到了学校,我才知道,这里最低的生活费用,每个月就要一千二三百!可是,我又怎么能向家里开得了口?”

“没事,我就问你,你能吃苦吗?”

“我山里娃,啥苦不能吃?”

“那就好办,这里是沿海发达城市,只要你能吃苦,周末随便干点啥,挣你那点生活费还不是小菜一盘?”

开始时牛登木去的地方是周边的农场、养殖场,说是发挥他专业特长,其实才大一的学生哪来的专业水平?只不过他吃得了苦,到那些地方可以给别人做一做又脏又累的苦力活罢了。不过他说的也有道理:他是他们乡的第一个大学生,学费都是政府给的,他将来学业有成,一定要回报家乡,要把这边先进的种植养殖技术与经营管理模式带回家乡,要带领乡亲们一起发家致富。

那些老板都很喜欢他,因为他除了要求上班时间管吃管住外,报酬要的很少,能保证不再向家里要生活费就很满足。

大二之后开始变了,牛登木不再到马流左介绍的地方干活,而是去找家教的工作。做着做着,心里就开始不平衡了:“你说这人跟人差别怎么这么大呢?你看我们教的那些孩子,人家生下来,就落在我们终生努力都够不着的天花板之上!你知道吗?有个叫完可轩的孩子的压岁钱,比他老家所在的竹子尖村全年的总收入还要高。”

“是吗?那他们还需要你来辅导?”

“哎呀不是啦,我说的是经济地位与社会地位!”

马流左当然明白,牛登木再也不会回到他那遥远的故乡,带着山里淳朴的乡亲们一起发家致富了,他的头顶上,有一块无形的天花板,彻底将他封印了。

大四开始,同学们大多都跑出去找出路。马流左因为要读研,还留在学校,因此与牛登木见面越来越少了。

时间过去得很快,转眼就到了毕业季,牛登木果然如马流左所料,没有回故乡,而是留在了木州,据说进了一家不错的民营企业,才干了半年,就已经成了老板最器重的顶梁柱。

然而有一天,牛登木突然来找马流左,非要拉着一起去喝酒,马流左也没当回事,就跟着去了。

开始时他们只是聊马流左读研的事,当时正好马流左刚刚收到本校的硕研录取通知书。马流左一直处于兴奋之中,没有注意到牛登木的异常。

喝着喝着,牛登木似乎喝得差不多了,话题也就转向了,又扯到了贫富差距、社会矛盾等话题,最后他直接站起来,眯着醉眼乜着马流左说:“马硕士,从现在起,我们就不是一路人了,我要寻个好去处,等我哪天混出门道来……”

马流左依然没有感觉到什么,开玩笑说:“别呀,兄弟,别说出来,哥懂!又是‘狗富贵,互相旺’是吧?别,陈涉吴叔可没什么好下场。再说了,你看看人家,在那时代,陈胜吴广可都是有名有姓还有字号的,不像我们这等草根……”

“哼,草根?”牛登木打断马流左,冷笑着扬长而去。

同窗同室四年的他俩,一切的一切到此戛然而止!从那以后,所有的联系方式似乎都被他拉黑了,马流左再也没有联系上他,到今天,整整七年,七年整!

马流左至今都想不明白,牛登木当时为什么要那么做,不过他坚信,这不是针对他的。

但那又是针对谁的呢? 第13章 水木心母子 “妈,我看到表叔家那边的马博士了!”快到村部时,吴晴指着刚开过去的那辆车说。

水木心回头望了一眼,那辆车已经开出很远了:“还真是他?我还以为我看错了呢。他来这里做什么?”

“他肯定是到我们家。”吴晴说,“这里没他的研究项目。”

“你这么认为?”水木心问。

“是的,我给过他地址,但是没给他电话,我以为他不可能来的。”吴晴笑着说。

苏昆语也笑了:“你这鬼丫头,又自以为是了吧!”

水木心说:“那我问问大头,马博士来之前应该找过他的,不然也太突兀了。”

说话间,车子又过了一道山嘴,绕过前面那个山嘴,就到家了。

麻山嘴的老太太们这个点都回家做饭或吃饭去了,所以没有人拦着她们的车告诉她们有亲戚来访还跟她们聊了一上午然后刚刚打了个车离开。

石飞已经在苏昆语家门口等着了。

“怎么啦孩子?”水木心还没下车就看着石飞关切的问。

吴晴从车里提下来一个纸袋递给石飞说:“还没吃吧?有生煎包、烤鸡翅、牛腩,豆奶你得热一下再喝。嘿嘿,我自己掏钱给你买的!”

苏昆语把车开进自家车库去了。

石飞伸手接过纸袋说:“水妈妈,有个从木州来的叫马流左的人找你们,上午他跟太奶奶那几个人在磊哥家门前聊了差不多三个小时呢!才离开十几分钟。”

“哦?你今天气色好多了。”水木心抬手摸了摸石飞的头,“走,到家里先吃饱肚子再说。”

“水妈妈,我家里正做着饭呢,我回家吃!”石飞看了一眼吴晴说:“等一下我过来跟你们说刚才的事。”

“行,回家吃,回家吃好,回家吃自在些。”水木心脸上挂着笑容往家里走,“这孩子,长大了咋就生分了呢?”

吴晴也跟水木心回到自己的家里,她心里有数,知道石飞会将她买回来的这些留到晚上给那个小昭909吃,这其实也是她买这些的目的,但是她不说破,所以没跟石飞去他家。

石飞果然只是吃了自己做的饭,没有吃吴晴买的东西,他把那个纸袋外里套了个保鲜袋,小心翼翼地放到冰箱里边。

进家门后,吴晴给妈妈倒了一杯水,胆怯怯地问:“妈,你准备怎么处罚我?”

水木心用一种她好几天后仍然没有理解的目光盯着她,只是盯着她,盯得她无所适从。

她咬了咬嘴唇,眼珠左右动了动,最终迎着妈妈的目光对视着:“好吧,我无所谓,但是你最好不要乱来,这次是我搞错了,与她没有关系。”

“就这样吧,”水木心拂了拂吴晴的头发说,“不过,你这么关心石飞,而且对异常的事很警觉,都是对的,只是不该自己一个人想主意!”

“妈,但是我现在怕你把那个小昭909赶走了。”

“赶她?”水木心扳着吴晴的脑袋,让她的脸朝向自己,就这么近距离地相互对视着,“她还能到哪里去?她就躲在那后山上,赶到别的地方去,只有死路一条。”

“妈,你都知道啦?那你们以前就知道石飞晚上跑出去给她吃的是吧?”吴晴抠着水木心的手心一连串地发问,“那你知道她是从哪里来的吗?她的家在哪儿?她不回家吗?”

水木心并没有回答吴晴的问题,她只是握紧了吴晴的手说:“你有没有想过,你对石飞有点过了?说话不注意,做事也很冲,他总得找个人说说话吧!”

吴晴低下了头,顿了一会儿说:“妈,我知道啦,东妈妈不在了,我确实要对他再好一点。要是可以,我也对那个小昭909好一点。”

水木心笑着说:“是吗?昨天你还想让你妈弄死她,今天自己又要对她好一点啦?”

“哎呀妈,昨天不是还以为那个与这个是同一个吗,她要是又欺负石燕姐,又可能害石飞,那当然要弄死她!现在不是已经知道搞错了嘛,她既然是石飞的朋友,我当然要对她好一点啦!你看,我都有意给她买了吃的。”

“但是你并不知道她的底细。”水木心说:“我告诉你吧,昨晚你见到的那个‘鲍玲玲’,她不叫鲍玲玲,是小昭800,可能还有一个在石街那边。”

“啊?”吴晴吃了一惊,“妈,你怎么知道她也是小昭?”

“你怎么不问问800与909是什么意思?”

“要真是那样,我能弄得过她吗?”吴晴对数字不感兴趣,只想着妈妈她们迂回那么远可能就是因为对那个小昭800与她隐藏在石街的同伙没有胜算,因此扬着眉头咬着嘴唇问。

水木心放开她的手说:“你咋这么莽呢?都不去了解对手,就想着打架?”

“好吧,妈,我这点可是像你的!”吴晴抓住水木心的手说,“妈,你昨晚那气场,那叫一个大呀!还有二婶,哇,仙气飘飘,完全把我震住了!”

“是吗?完全看不出来是一个赌徒与一个农妇了,是吧?”水木心冷笑着说:“好听的话背后一定设套了,明说吧丫头!”

吴晴咬着嘴唇不说话。

“你就是想说你妈比你还莽呗!也对,你妈呀,在咱几个中间,确实是莽了点,在石街可能已经伤及了无辜,妈以后也注意些,给你做个好榜样,好吧!”

吴晴似乎不是指这个:“可是,妈,火州那阵仗你不觉得太大了点吗?搞坏了人家那么多值钱的东西!——不过再说一次啊,我可是按二婶的指示做的,你别把账算到我头上!”

“大吗?还没拆他们的房子呢。”水木心又用那种吴晴很不理解的目光盯着她,“没说要把账算你身上,这账不用算。”

“为啥?”

“打痛他,打怕他,或者打垮他,你分得清用来针对哪些不同的对象吧?”

吴晴当然知道,她的嘴角抽了一下,想装出平静的样子:“我听说过的。”她又抠起了水木心的手心:“妈,东妈妈是怎么受伤的?我们四岁就摔不死了,可是都说她是摔伤的,我肯定不信,你能告诉我真实情况吗?”

水木心现在还不能告诉她,因为她现在还不懂,就像她还不懂石燕为什么依然还在主动往人家的套里钻一样。

一群游客咋咋呼呼地从他的面前匆匆走过,把马流左从往日的思绪中硬生生拽回到现实,他的肚子开始造反了,一看时间,发现竟然在这太阳底下坐了一个多小时!

现在,他必须去找个地方填饱肚子。

时间很充裕,对于吃货的他,中餐不能再像早餐那样马虎了,所以他选择了当地的百年老店——香巴老五房,正是早餐时水木心一行三人吃过的那家,如果他早餐讲究一点,也许会选择在这里吃,那么,他们就遇上了。

石燕也在这里吃,同桌的还有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嘴巴一直吧吧吧地向石燕吹嘘着昨晚对阵中他的表现,似乎他就是那长板坡的赵子龙,在‘青春风里约’布下的百万军阵中杀了个七进七出,直杀得‘青春风里约’一众人等丢盔弃甲落荒而逃,再也不敢挑衅作乱了。

然后开始吹嘘他在火州娱乐圈混得有多好,连顶流明星到了火州,那也得他给罩着。

接着鼓动石燕直接到火州城里发展,不要再在乡下拍什么原生态场景了,必须来火州发展,火州才是直播的未来,火州才是直播者的天堂!

石燕哪里需要鼓动?她早就想到火州发展了,只是苦于一直找不到门路,好不容易遇上赏识自己才华的原‘青春风里约’的榜一大哥,而且还这么热情地、无尝地帮助自己,那还有什么好说的,必须死死抓紧这个机会,踏上自己人生的辉煌之路!

不过石燕并没搞明白昨晚怎么回事,两边还没有对上话呢,她当时就突然头脑晕晕地,而且还有些恶心想吐,她自我感觉当时还是清醒的,摸了个石头坐了下来,虽然眼前一片空白,她认为可能是对方偷袭,耳畔嗡嗡乱响,应该是开战了。等她清醒过来时,发现已经回到大哥的车里,大哥说她表现得非常勇敢,在这样的冲突场景中镇定自若,面无惧色,然后又问她伤得怎么样?要不要看医生。

这时石燕已经感觉什么事都没有了,头也不晕,眼也不花,精神好得很!

“她们的人呢?”她问。

大哥大手一挥:“全跑了!一群乌合之众!”

石燕一兴奋,坐直身子说:“走,我请你们吃饭去!”

大哥就是大哥,豪爽地一摆手:“哪能?我先送你去住下,你说住哪家酒店我们就送你去哪家,单必须我们来买!今晚我们还得提高警惕,你就安心休息,外围的事交给我!”

昨晚的事,石燕只记得听得后面这一小段,然后就住进了酒店。现在再听这位大哥吧吧吧一说,直听得她一愣一愣的,她只在乎能不能梦想成真,至于昨晚具体怎么回事,她没有真正搞明白,也不想搞明白。 第14章 归途的惆怅 易青青也没搞明白,但她是真的想搞明白。

自从“春风里约”那种地方没有了生存空间,相继被查封或主动关闭后,她就开始了拍小视频,搞搞直播,可毕竟她是从那种地方出来的,不仅不能自带流量,在正经带货方面,很多以前的客人也刻意回避着她,光靠唱歌她也不愿意干,但是她们有另一条路可以走:带人!

挂靠在“风龄传媒”这种相对规范的组织名下,可以名正言顺开直播拍视频,但带人的买卖还得自己做。

带人的买卖正规直播做不来,只有她们这种出身的人能做,其实方法很简单:物色一些长得有姿色的,做梦都想走明星路线的傻妞,特别是那种已经在直播路上挣扎着的,不论用什么手段,先弄进来再说。她们能不能唱、会不会跳不重要,有人替她唱,有人替她跳,只要她们能像以前那种生意一样,该出台就出台,把线下的“服务”做好就行,这样包装出来的货,价格更公道——当然这仅相对于她易青青而言。

她对石燕很满意,还有石燕带的那个雏(吴晴),所以她亲自上阵PK,引她上道:看起来好像她的榜一大哥被石燕抢走了,其实大哥都是自己人。

对阵之前,她还设想过很多可能。可是,她没想到表演还没开始,自己就跟喝断片了一样,直接翻篇过去了,连那段记忆都找不回来,只知道双方刚见面,然后她就在车里了,跟刚睡醒似的。

兄弟们却告诉她事情已经搞定了。

然而就在两个小时后,柳二哥那边的小倩跟她说,把鲍玲玲丢在当地马上离开!她当时正在吃夜宵呢,难道就丢在这里吗?

小倩说不管在哪,原地丢下。

小倩是她易青青的人,所以小倩的话她当然相信。

她是个见过世面的人,已经完全明白了:一定是那个雏她惹不起!因此石燕她也不能要了,所以她马上通知下面的人到此为止,谁也不许再提今晚的事。

把鲍玲玲丢在当地?

易青青本想跟小倩争取点什么,可是她知道做不到,那也只能这样了,虽然她放不下!

鲍玲玲跟她一年多了,这个没有任何证件的女孩子,自从被她带在身边,就对她百依百顺,言听计从,而且乖得像只小猫!渐渐地,她觉得鲍玲玲已经成了她的亲人,对,是妹妹!——就像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亲妹妹!一段时间来,易青青走到哪里,都要带着她,不带上她,自己就会感觉不自在,像少了什么似的。她还一直想着什么时候想办法给鲍玲玲办个手续,让她能公开乘飞机、坐高铁、住酒店……

现在柳二哥却要她把鲍玲玲丢在当地!

挂了电话,她站在外面望着依然人来车往的街头,一时不知所措。

悄悄带走是不可能的。

既然说丢在当地,目前在哪儿就丢哪儿,那一定至少有几双眼睛在盯着她们。她是从那样的地方混出来的人,这样的事她不是没见过。

只能这样了!——她无奈地对自己说。

当易青青回到座位上跟鲍玲玲说她有了新的主子,让她就坐在这里等着时,鲍玲玲却只是“哦”了一声,没有一丝丝惊讶,没有一丝丝依恋,更没有她以为的紧紧拉住她的手泪水汪汪,相反,她只是面无表情地直愣愣看着她,什么都没做!

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感漫延到她的每根血管、每个细胞!

片刻之后,她快速转过身,大步向店外面走去。

她觉得,她已经没有了亲人,也不会有任何朋友了,她本来就没有!

喧嚣的红尘里,她只是一个孤魂!

易青青不想要石燕了,石燕可不想放弃,就算易青青把套索亮给石燕看,石燕也会主动往里钻,在石燕眼里,灯红酒绿的花花世界,每一个孤魂都是她仰望的璀璨明星!

易青青手下那个男人也不想放弃,好不容易到手了,你易青青不要,他要!

石燕还会继续直播,不过她会跟妈妈说:她可以去火州了,有个演艺公司要与她签约,过两个星期她就可以在火州发展了。

火州城那边,有太多的诱惑,她看见了,就放不下,她在等待,等待正坐在她面前的大哥哪一天能给她电话,告诉她已经安排好了,她会立马直奔火州城,去追她的梦,实现她的理想。

另一张桌子边的马流左,不知道怎么的,面对百年老字号的美食,食欲并没有高涨起来。他又想到了石飞。在看那份记录时,他只注意到水木心母女,然而关于她们的记录却只是信息量最少的,记录石飞的信息量才是最大的,当时他竟然没有把石飞放到自己的目标之中!这个时候,他想再去查阅,已经完全不可能了。

看来人啊,总是只注意自己熟悉的事物,他马流左也不会例外。

在这盛夏的空调间里,鱼丸在勺子里飘着的热气,轻盈飘渺地摇曳着,小昭巴玲子的影子又一次出现在他的眼前,突起的前额、凹陷的眼睛、翘翘的鼻子、厚厚的嘴唇,她披着一头披肩的碎发,比昨天见到的更加性感迷人!

他现在还不能完全确定,这个小昭巴玲子是不是与报告中记录的阮姓女子有关联,但是一想到她,马流左已经感觉这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那么乖巧,那么温顺,完全没有木州城里的那些女生那么现实,那么自我,那么不善解人意——他自嘲地笑了一下:这个巴玲子有善解人意吗?

好吧,反正她挺好的!

他在想,这么好的女孩子,怎么就流落到了这个地步呢?

马流左幻想着,当主任得知自己利用周末休息时间,自费出差到火州进行调研,就已经对他夸赞有加;听过他对石飞的描述后,马上就当着他的面打电话向上汇报;然后就是上级领导要亲自接见他,听取他的报告,采纳他的建议;再然后成立项目小组,让他担任这个项目组的组长,并由他一个人秘密前来金水乡把小昭巴玲子带回木州……

笑容荡漾在马流左二十八岁天真的脸颊上,他得意地把鱼丸送进嘴里,美美地品尝着。

飘渺摇曳着的热气消失了,小昭巴玲子的面容更加清晰地呈现在马流左的眼前。

对,小昭巴玲子就在对面的一张桌子边坐着。

不过,她的身边还有另一个男人,个头不高但看起来很精神的男人,头顶上留着一团短短的乱发(好吧,是碎发,但是马流左眼里,它必须是乱发),不算瘦的长脸上,最突出的是那双贼溜溜的眼睛(不能说是炯炯有神,在马流左的眼里,那就是贼溜溜的),穿着一件藏青色的T恤衫,像老朋友一样,在跟小昭巴玲子共进午餐!

叮当当~

勺子从马流左的手中滑落下来,在碗边撞了一下,弹进了碟子里,发出很清脆的响声。马流左迅速捡起勺子,目光快速返回到对面,紧张地注视着她。

果然,小昭巴玲子听到了叮当声,而且已经把目光投向了他这边,他有些惊慌失措,想移走目光,可是他做不到,他就这样与小昭巴玲子对视着,对视着……

他多么希望她能站起来,走到他的身边来,解释点什么,或者跟他打个招呼,至少眼神里能传递点什么。

但是并没有!

如果一定说有,那就是他很确定,她认出了他!

但是,她依然跟那个男人像老朋友一样共进午餐,别的什么也没有做。

马流左放下了勺子,他吃不下了。

他走到那张桌子边,站了一小会儿,眼睛盯着她看,她也盯着他看,一点也不回避。

“你们认识吗?”那个男人问她。

她笑了一下,并没有说话,继续吃着东西。

你怎么能继续吃东西呢?

你怎么能吃别人给你的东西呢?

昨天你还那么乖巧,那么温顺,那么善解人意,难道都是骗人的吗?

那你跟木州城里那些女孩子又有什么区别呢?

马流左真想问她一句为什么,可又不知道该怎么问。

他想直接拉她离开,可是又不敢。他害怕被拒绝,怕她拒绝了自己会更加难过、更加尴尬;他怕旁边的那个男人不肯放人然后会跟他死缠烂打,然后事情会被闹得让组织上知道;他怕自己现在拉她离开了,又不能及时带她回木州,她还会跟另一个男人共进午餐……

马流左当然没有拉她走,他只能厌恶地看了一眼那个男人,然后满腹惆怅地转身离开,他感到整个身体都不是自己的了,脚像是踩在棉花堆上一样,哪儿都着不上劲,又像是走在泥泞地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很久很久,似乎有千里万里,似乎已千年万年,他终于走出了这家百年老店。

快客大巴依然走了一小段乡道,上了一级公路,穿越了三个隧道,准时到达高铁站边的客运中心;高铁也依然准时发车,依然一路风驰电掣,依然会准时到达木州东站。

可是小昭巴玲子还留在金水乡,不知道是不是还在那个男人的身边。

还有那个石飞,这几个小时里,在马流左的意识中,几乎没有了他的存在。 第15章 影子同学 飞驰的列车车厢内的平衡状态,让马流左渐渐回过神来,开始复盘这次出行的前因,设想因此引发的后果。

想来想去,他认为还是因为那个梦,关于石仔的梦,正好与第二天的调研报告在他的意识里同频共振了,然后偏偏报告里的水姓母女与他所认识的水木心母女高度匹配,搁谁身上都会动这个念头。

所以,他认为,这一趟他非来不可。

至于那个他现在不想再提起的小昭巴玲子,唉,就当是个偶然吧,凑巧而已。

就这样吧!

后果嘛,也没什么,白白给了她一个手机和一千块钱而已,他马流左又不缺这点钱。

不过他还是坚定地认为这趟的收获对他的工作很有价值,特别是在领导的眼里,一定会更加认可他的态度与能力,然后……

一个身影从他身边飘过,向前方的车厢飘去,不知道因为什么,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跟随了上去,似乎有某种关联,让他的第六感认为这个身影将会与自己发生点什么,但是又说不清这种感觉是由什么引发的。

那个身影在没有完全消失之前就停了下来,然后慢慢地转过了身,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走了回来。

马流左感觉这个人特别面熟,可就是想不起来他是谁,直到对方走到他面前,依然没想起来。

“马江东,真的是你呀,我还以为我看错了呢!”那人一脸的惊喜。

这下他想起来了,这个人,是他大学的同学,同一个宿舍的那个,那个……,只是想不起来他叫什么名字而已。

当年牛登木问马流左的名字是什么意思时,这位同学想都没想就说:“左东右西嘛,马同学一定是生出在江河的东边,但是叫马江东太土气,叫流左一下子就高大上了起来。”

从此之后,室友们都叫他马江东,当然,大家都是有素质的人,在宿舍之外是不叫的。

“你你你……,”马流左立刻站了起来,握住对方伸过来的双手,很有些激动,又不知道说什么好,于是问道:“你竟然还知道我是江东,那你还记得牛登木同学本来叫什么?”

他这一句完美地掩盖了自己叫不出对方名字的尴尬。

由于车厢里所有座位都坐满了,他们又不能站在人群之间这么说话。那位同学便拉着马流左的手,走到了两节车厢之间的车门边:“哪能忘呢?当然记得,他本名叫牛嘎娃嘛。他自己都说了,他们上高中后,乡领导就到学校,调查学习成绩好的同学,让他们改名,登木这名字是他们乡里专门找人取的,‘平生未识宫与角,但闻牛鸣盎中雉登木’,牛登木就这么来的。对了流左,听说你在读博之后就进了研究院,挺顺的呀!”

然后就开始聊到了马流左本科毕业后的事,聊着聊着,马流左本能地就开始往回收了,毕竟他的单位多少还是有一些东西不能向外面公开的,于是马流左就问对方的事。

这个时候他还是不知道对方的姓名,怎么想都想不起来。

那位同学见马流左有些警觉,也不想再继续聊研究所的事,但也没有顺着马流左的话聊自己,而是提到了于关一:“他被什么部门内招走了,然后就像失踪了一样,都是吃公粮的,你有跟他联系过吗?”

马流左摇摇头。

于关一在他这里也像失踪了一样,不过他一直都记得,包括他的名字。不像这位同学,到现在还不知道对方叫什么,太尴尬了:“你呢,说说你自己呗,在哪儿高就?”

“高就谈不上,就那么回事呗!”他再次轻松地就把话题引开了,“你刚才说牛登木,一定不会忘记他毕业后那场遭遇吧?”

马流左快速扫描了一下那段往事,马上想到了最后喝酒那次,便装作知道一样:“你是说,跟我喝酒之前的那次?”

“对呀,讲真,登木同学太实在了,”这位同学并不需要马流左提问,就开始侃侃而谈牛登木的那段马流左一直没搞明白的经历,“那个打着生物科技幌子的公司,哪里是我们概念中的生物科技,就是个搞化装品的,老板也看出牛登木是个老实人,所以并没有让他做具体的事,而是带着一帮兄弟,天天让登木给他们讲课,不只讲课,还做实验,都是如何快速让人的表皮看起来更水灵健康,而且会适当破坏体表平衡并产生依赖等方面的,他们对牛登木说的是:他们是科技公司,要对用户负责,要帮客户避坑。他们说这些专业的知识对他们来说非常重要!是的,是非常重要,这才是他们最想实现的目标——让每个用过他们产品的客户都会由此产生依赖,永远被他们收割!”

“然后呢?”那同学自问自答,“他们把牛登木抬得高高的,牛登木以为诸葛孔明遇上了刘玄德,感动得不要不要的,发誓要报答人家的知遇之恩。然而,才半年多一点的时间,他们发现他们最需要的部分,牛登木已经全都倒出来了,还给他们做好了电子档案,包括文档、图片、视频。所以就让一个可能不是工人的工人,天天跟牛登木过不去,最终冲突到老板出面,让他俩都离开了。其实这个时候牛登木已经感觉到了什么,只是不愿意相信而已。”

他接着说:“再然后,登木不是要换工作吗?因为离租住的地方有点远,想提前退租,他以为最多只是扣押金而已,他那房子是押一付六的,刚过半年,新交的后六个月房租才住了几个星期,人家直接找各种借口不退给他,然后他想,那就住几个月再走吧,人家房东又说:你已经退租了,必须马上搬走,而且钱一分不退!”

马流左完全呆住了!

他知道牛登木当时租住在哪里,如果牛登木当时告诉他这回事,他一定会让那个房东吃不了兜着走的,可是这个牛登木,竟然什么都没跟他说!

那位同学后面还说了些什么,他已经听不进去了,因为无外乎这些,然后牛登木就找他喝酒了,但现在想来,好像当时牛登木提到了马流左家也有房子出租,也是包租公什么的。难道他当时把马流左当作那个房东一路货色了?

“他现在在哪?”马流左终于问话了,“你知道吗?”

“他到北坎湾去了啊,你不知道吗?”那同学一副不敢相信的神情,“你们当年那么铁,现在你竟然不知道他在哪儿?”

马流左有些尴尬,带着几分内疚地说:“唉,真不知道,他怎么到了北坎湾呢,具体在哪儿,干什么呢?”

“具体在哪儿,穷天谷呀!”那同学望了一眼外面流动的风景,似乎已经没有心思再聊下去了,“那地方还能干什么?”

“穷天谷?穷天谷是个什么地方?”马流左不解地问。

“看来你还是在温室里呆太久了,不太适应外面超速进化的世界。”

“超速进化?在他那边研究超速进化吗?”

那位同学并没有回答他,而是看了一眼手表,然后依然热情地握着马流左的手,并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江东兄弟,我快到站了,我得抓紧赶到前面车厢拿一下行李。咱们下次聊,下次聊!”

然后一步三回头脚下却快速移动地进了前面的车厢,马流左望着他的背影一直前移,直到消失不见,却依然没想起来他叫什么名字。

不过马流左的注意力已经不在他身上了,他马上拿出手机,搜索北坎湾的穷天谷,可是怎么搜也搜不到。

他钻进列车的卫生间,直接拨通了牛登木的电话。

牛登木很快就接听了,他开口就说:“怎么啦?在高铁上边拉屎边给我打电话是不是很爽啊?”

马流左本想确认一下他是不是真的在北坎湾,如果属实,他想问他在手机上为什么搜不到穷天谷,那到底是什么地方,他在那里具体做什么。但是被他这么一说,注意力又被转移了:“不对不对不对,你是怎么知道我在高铁上,而且准确到知道我在卫生间的?”

牛登木哈哈一笑:“这么小的金属封闭空间里,还有轻微的冲水声,当年我们还调笑过这件事的,你竟然忘了?说吧,是不是遇到什么人了?”

马流左又懵了:“是呀,那个谁?你怎么又知道啦?”

“哎呀,不就是那个谁吗?你要不是遇到那个谁,怎么会钻到厕所里给我打电话呢?”

“是吗?”

“不是吗?你好歹也坐下来吧,站那里手撑着窗户给我打电话,还能有比这更相关的事吗?剩下的除非是遇到了于关一,但是你在高铁上遇到于关一的概率几乎为零。”

“你是不是也像那个谁一样,也在这一趟高铁上,现在正在这边上盯着我呀?”他回头看了一眼卫生间的门,这里面看不到外面,外面车厢也看不到卫生间里面,那牛登木怎么会知道自己是站着而且是手撑着窗户呢?

“哎呀哎呀哎呀,你呀你,这么小的空间,站着跟坐着手机的高度是不同的,传过来的声音当然不同啦。对啦,你是不是还没想起他叫什么名字来着?我告诉你,这也是一种隐身术,就是,怎么说呢,就是如果做不到让自己完全与周围环境融合,那就尽可能地转移注意力,让观测者忽略自己这个目标。不过如果你拓展信息维度,那么,就算肉眼可见的形色隐身了,红外线还是能观测到的,还有不同频率的声波,比如我在千里之外都能知道你在哪儿,并且……,哦,好了,不说这个啦,我提醒你,对那个谁要小心点,他可是个拖尾巴虫!”

“怎么可能?他不是那什么地方的吗?怎么会是依玛人?”

“什么依玛人,一定要依玛人才是拖尾巴虫吗?你是不是对拖尾巴虫有很深的误会呀?哎呀,不跟你说了,我这有点事,有空再聊。”

马流左一听对方又要挂电话,马上追问:“喂,等等,就十秒,你真的在研究超速进化者吗?”

电话那边早就挂了,连嘟嘟声都没有。马流左盯着手机屏幕,不知道现在该干点什么好。 第16章 超级脑洞 马流左回到座位上,什么也没做,一直发呆。

发呆久了,又觉得无聊,于是又拿出手机,想打开看看那个阮姓女子的照片,其实,他是又想念小昭巴玲子了。

手机才拿出来马上又收了回去,因为,他反应过来了:那些图片全没了。

那张照片与那些文字切片的图片已经一并消失了!

他闭上眼睛,努力地回想着,就那么几秒钟,在他的眼皮底下,两个农村妇女,就把他手机里那么多图片精准选择出来删除了!就算那个在手机上划拉了几下的阿香阿姨是“念过研究生”的“搞电脑”的石磊的妈妈,也不会这么神奇吧?

隔行如隔山。他不是这个专业的,搞不明白怎么回事,只能当是遇到神仙或者鬼怪了。

还有那个巴玲子,她一直不让自己给她拍照,就算从她背后拍照,她也能及时阻止,就像浑身都是眼睛一样。

是她有特异功能呢,还是自己的动作不够小心?

从石湾回来,他曾经一度觉得这些所谓的“新纪人”不过如此——不就是环境发生变化,使他们出现一些返祖现象并且有了一些新的突变么?

“突变?”

马流左猛地坐正身子,把旁边座位的乘客吓得一愣,不自觉地收回了腿,然后那人才想起自己才是靠窗边的,根本不需要让人。他不解地望着看起来的有些神经质的马流左。

马流左冲对方歉意地笑笑说:“不好意思,我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那人把脚往前放了放,懒懒地眯上了眼睛,继续小睡。

马流左被这么一扰,竟然忘记了刚才想的是什么事了,使劲想也想不起来。于是他又拿出手机,不自觉地打开了短视APP,点开了“牛什么牛”的主页,发现刚刚有更新,发布了一个名为“这才叫不确定性”的新视频。

他打开蓝牙耳机,正准备点“播放”,又收回了手,看了一眼邻座正眯眼休息的同行者,笑了笑,轻手轻脚地站起来,走到车厢交界处的门边,才点开视频。

画面右上角一个暗绿色的小点撞向屏幕中间,在黑色的背景上“噗”地一声炸开,紧接着就是牛登木一脸不屑的表情:

为什么薛那谁的猫,只有两种不确定性呢?那还叫什么不确定性?不就是各50%呗!

真正的不确定性是什么?

当然不是孤立系统的两种确定态叠加,而是无数可能性的任意态叠加,比如:

当你打开箱子的时候,哟,猫呢?——没猫了,生不见猫死不见尸。

你觉得这已经很不确定了是吧?不不不,你再打开箱子,猫还是有的,一只死的,一只活的!怎么样?两种结果都给你提供了,满意了吧?——这是不是更符合量子特征?

别这么容易满足,还有呢!——不确定性如果就这么简单,那也太没意思了——为什么不可以是很多只猫呢?你不确定有多少是死的、有多少是活的,这才叫不确定性是吧!

那为什么打开箱子看到的一定是猫?为什么要在不确定性上圈一个范围?不,不能这样,必须可以是狗!对,也可以是快乐的鱼、梦中的蝴蝶,甚至可以是脑洞大开的庄子。

脑洞大开?这才哪儿到哪儿啊——你一打开箱子,就有只苹果落上,对,不是落下,是落上,然后砸中了你的面门,你一定要说是砸中了牛顿的脑袋也行,然后一生气,把苹果扔了出去。

然而,事情就是那么巧——这只苹果,又砸中了一条蛇的尾巴,但是蛇没有生气,它把苹果给了一个吃不上苹果的孩子。

那个孩子很感动,他没打算吃独食,而是要与他的同学一起分享。

但是,你知道吗?事情就是这么不确定——他们并没有吃到苹果,因为,当他们拿着斧头劈开苹果时,发生了一件他们完全没有想到的事:

苹果“哗”地一声,炸裂了……

然后就有了现在的这个宇宙!

你确定吗?你不确定吗?——为什么宇宙大爆炸不可以是从一个苹果炸裂开始的呢?

不对,不对!

蛇拿苹果时为什么就已经确定给的是“吃不上苹果”的孩子?

这么说,它从一开始就已经确定了这苹果最终会吃不上是不是?

还有,它自己不吃,却要将它给那个孩子,这么说,是不是它一开始就知道苹果会炸裂?

好啦,视频的最后,我告诉你,这个宇宙是那条蛇的阴谋。

它等那个苹果,等了很久很久,让它能坚持那么久的原因,是它上次捡到了一只撞死在树上的兔子,还有树上掉下来的苹果,它把兔子全吃了,吃太多有点撑得慌,于是盯着苹果发呆:这玩意是干什么用的呢?等它终于想明白时,苹果已经烂透了,所以,它想再弄到一只苹果,来打开一个新的宇宙——自己的小宇宙!

那么现在,你是不是已经忘了薛那谁的那只猫?

对了,我告诉你,它还在那个盲盒里睡懒觉呢——人生的精彩,全在于盲盒里的不确定性,你认为呢?

马流左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笑着笑着,又感觉怪怪的:这不就是在说我吗?——我刚刚想到基因突变,却被边上人的举动干扰了一下,然后就忘了,忘了刚刚想到什么了!

对了,刚才想到的是“突变”!

他怕又被什么事干扰了,所以不去想牛登木会不会真的提前知道他会突然忘了刚刚思考的事,而是锁定“突变”这个字眼不放。

专业知识告诉他:基因突变引发的,并不一定是进化,更多的是病变、退化,甚至造成相应的物种种群数量锐减或消亡,因而会促使整个生态链产生新的物种,以形成新的平衡;进化也不会无缘无故加速,更多的是因为环境发生变化,导致其生态系统中的物种不得不加速进化以适应当前的环境。

环境?

这个关键词又占据了他的意识空间:近年来,全球变暖、核污水泛滥、食品安全失控、人工智能反噬、难以计数的近太空垃圾,更有已经发生过的石化能源消失、局部气候骤变、超级病毒肆虐,等等等等,哪一样不是在直接影响着人类生存与环境安全?科技的高速发展带来方便的同时也带来了更大的竞争压力,早已在人们的心头布下了阴影,一部分人选择了躺平摆烂,肯定也会有一部分人由意识引发基因的觉醒,选择了超速进化……

然后呢?

他发现自己也脑洞大开了:那个魔盒打开,为什么一定只有猫呢?上一次超速进化可能是因为有一群生物上了岸,那么,它们为什么要上岸?难道是水下的生态环境发生了巨变?

再然后呢?

上岸?

这个关键词又挤进了马流左的意识空间:捕虫游戏一定与那个进化报告有关联,是有人专门针对性开发的,上岸者是水陆章,水陆章是目前生物族谱上没有的物种,而从奇虾、三叶虫到房角石、盾皮鱼基本都是消亡了的过渡物种,这又意味着什么?

马流左不自禁地打了个冷战。

他看了看两边的车厢,由于空调温度相对较低,有一小部分人穿上了外套,或者把外套盖在胸前。他们一定是经常乘高铁的,知道自己适应不了车上的温度。

马流左觉得,人类更像这一部分群体,通过利用装备来扩大自己的适应范围,从而引发了加速改造装备的步伐。

但是,人体机能却在快速衰退,甚至人的脑容量因社会性意识关联以及信息载体辅助而严重缩水!

这意味着什么呢?

肉虫,不能上岸的肉虫……

他不敢再想下去了,他感觉自己也止是一只肉虫,当水污染了,当水沸腾了,当水干枯了,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如果空气也“干枯”了呢?这还需要明说吗?

他想起了石飞,想起了那些老阿姨们说石飞聪明,算数快,电脑玩得好;还说他跑得快,甚至摔不伤,还说什么来着?

他想不起来了。

但是,他的脑洞大开了!

如果石飞真的是他梦中的那个石仔,如果是这样,那么他是不是连小行星撞击蓝星时直接砸在了他身上都没事,会不会最多把他砸到地底下去,他还能自己爬出来,掸掸身上的灰尘,该干吗干吗呢?

如果是这样,他会不会比水熊更能扛,就算是发生了核战争产生了强辐射,或者蓝星大气层全部脱去,使所有地表生物全都裸露在太空中,也会对他没有任何影响,更或者,核聚变产生的极高温,反而成了他的能量补充来源呢?

如果是这样,他会不会在正常体形的情况下,体重不只是阮氏女子那样是常人的三分之一,而是万分之一,甚至是亿万分之一,以他那拥有核能储备体的动能,是不是可以脚尖一点,就能达到第一宇宙速度、第二宇宙速度,甚至第三宇宙速度呢?

哦嗬,这哪是要上岸,这分明是要上天嘛!

列车快要到达下一个停靠站了,有些人开始离开座位收拾行李,向他这边走来。

马流左被自己大开的脑洞里涌现的奇思怪想逗笑了,笑容一直挂在他的脸上,一路逆行回到自己的座位,眼前全是那个顶着一头乱草一样棕红头发的少年的身影。

这一刻,他彻底忘了始终叫不出名字的那个谁。 第17章 里岙垃圾场 石飞目前还没有马流左想象的那么夸张,他更像一个平常的孩子。

目前,他每天都会跑步。

他从水库那边跑回到自家门口时,太阳刚好绕过山嘴照进他家的院子。

吴晴已经在门口等着他了:“现在你都跑到哪里?”

“就到水库梢子,棋林岗下面油松树太多,不好上去,所以只跑到那里。”石飞打开院门,与吴晴一起进了家。

他先到墙角洗衣池边放水冲脚,然后拖上拖鞋,拿一条湿毛巾擦头上的汗水。

“你老是不穿鞋子跑,脚上全是尘土!”吴晴径直进了堂屋,“晓雨给你的鞋子可以跑步时穿的,按你这样跑,一双穿几个月没问题。”

“可是不如光脚在地上有感觉!”

“那也是,就像给白猫阿九的脚掌贴个不干胶!”吴晴坐到石飞的书桌前,跟她一起进来的苏昆语家那只名叫阿九的白猫坐在她的身边,与她一样,目光在屏幕上十几个捕虫游戏的画面来回扫描着。

她问:“最高段位到什么了?有没有盾皮鱼?”

“何止?水陆章都已经开始有了,目前就一个,这时可能下线了,所以按顺序换了另一个排在上面。”石飞拿了个烤地瓜给吴晴,“这是去年的呢,苏妈妈窖洞里留的,就几个了。”自己开始就着大碗吃起了早餐。

“今天到山上去走走?”吴晴把地瓜掰成两段,拿了个勺子在里面抠着吃,“我很久没去,腿脚有些软了。”

阿九不满地瞪了她一眼,起身就往外走,它的尾巴竖得高高的,随着走路的节奏摇摆着,但是眼睛却偷偷地瞟着石飞。

“好。”石飞放下饭碗,到院子的水桶里捞了条小鱼丢给阿九,问屋里的吴晴,“里岙你去过吗?”

里岙这个垃圾填埋场是十年前建的,因为三面都是很高的山岗。从山上看,它就不是岙,应该叫谷,很深的山谷。当这里选定为垃圾填埋场之后,每隔一段时间,谷口的拦堤就会加高一大截,并在四周布上防渗膜与渗滤液,反正石飞看到的是这样,他经常来。现在的垃圾已经堆积到山岗高度的三分之二了,当地人依然称它为里岙。

面对一望无际的垃圾海洋,石飞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手里的石子轻轻地敲击头屁股下的大石头,发出清脆的嗒嗒声:“长大了我们会是什么样子呢?”

吴晴想到了自己的妈妈与二婶。

如果是以前,她一定会想,她是不是也会像妈妈那样整天什么也不干,只是跟人家打牌,然后假装小输一些,总体来说,还是赢了很多,然后花钱一点都不心痛;或者像二婶那样,只想做一个老老实实的家庭主妇,只种一些自留种子的蔬菜瓜果,让家里吃的跟市场上买的不一样。

可是前些天那晚发生的事,改变了她的看法,妈妈与二婶之所以留在这偏远的石湾深处,是在等待他们长大,她、石飞,还有晓雨与梦瑶。

不过她不太相信他们这个群体在未成年期间容易受到伤害而失去生命。

她认为这个年龄段更多的还是因为作,她自己就是这样,如果不作,绝对死不了,摔也摔不死,打也打不死!石飞与梦瑶也是,只有晓雨不作,但他已经是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了,看着都让人心疼。

但是她完全理解成年女人在怀孕期间更需要得到保护,因为她见过以为是因怀孕而软壳的母河蟹(其实是刚刚蜕壳的)。

她问过妈妈,东妈妈是不是因为当时怀着石飞才不能保护自己而受伤的,妈妈始终不肯告诉她,似乎在隐瞒着什么秘密,要等她们长大了才说出来。

要问她们长大了到底是什么样子嘛,她也不知道,但是她不想像妈妈与二婶那样,她或许会经营一家比前些天那个晚上去的那家更大的公司;或许,她可以开个学校,专门属于他们这种人的学校……

如果开个这样的学校,她一定让晓雨来当校长,梦瑶可以做老师,石飞嘛……

“唉,你说,我们长大了会是什么样子呢?”石飞停止了敲击,盯着吴晴又问了一遍。

“不知道。”吴晴缩了缩脖子,侧过脸问:“你听到什么声音了吗?”

“什么声音?从哪个方向发出来的?”石飞见吴晴的眼睛盯着前方的垃圾场,所以也把目光投向了那个方向,“没有啊!除了那边的土方车的声音!”

“那是垃圾转运车!”吴晴用很小的幅度抬手指向前方,“那边,中间,垃圾堆中间,应该是个比较大的动物,起码是条狗!”

“狗进不去的!”石飞说,“可是我怎么听不出来?在哪儿?”

他睁大眼睛盯着吴晴耳朵朝向的方向,垃圾之间并没有什么东西在动。

“不,不是狗,我听出来了,应该是个,嗯,我们这边没有那么大的,猩猩或者熊这样可以用两脚起立的动物,那么,应该是个人!”

石飞瞪圆了眼睛也没看出什么来:“到底在哪里?”

吴晴站了起来,再次指着垃圾场正中间说:“那里。会不会是工人?”

“不会,工人不会走到中间去!”石飞也站了起来。

突然,石飞惊呼了一声,吴晴也跟着轻声地惊呼了一声:“是人!一个…,小女孩!”

石飞呆立在那里,眼睁睁地看着那个身影闪了一下,又消失在垃圾之间,他努力地煽动着鼻翼,轻轻地嗅着,然后不敢相信自己的感觉似地快速轻轻摇了摇头:“怎么会这样?”

“是她?”吴晴的眼睛还盯着那个方向,“是她吗?”

石飞一屁股坐了下来,无奈地说:“其实我早就感觉你已经知道了!”

“她喜欢吃牛腩和鸡翅,那个生煎包她也应该喜欢。”吴晴用手搭在石飞的肩膀上说,“我知道总比不知道好,她可不只是一个人。”

石飞没有说话,似乎有些不高兴。

吴晴可不管石飞的情绪:“你怎么知道狗进不去?”

“你坐下吧!”石飞拉了吴晴一把,“这周边有结界的,过不去。”

吴晴并没有坐下,她爬下大石头,跳到坡下,往前走了几步,果然发现有一堵无形的墙,像玻璃一样,看不见,摸上去没什么感觉,像什么都没有一样,但就是过不去。

“难怪一点异味都没有。”她爬回坡上,回到大石头上面,坐到石飞身边问:“真的是她吗?她怎么会在这里,垃圾堆里面?”

“她叫小昭909!”石飞顿了一下,还是说出来了,“她说她是个胶囊婴儿,我感觉应该是个转基因人,这个版本,她是第九百零九个,也是这个版本的最后一个!”

吴晴指着小昭909刚才出现的那个位置说:“听,她没动了,好像是趴在那里偷偷看着我们!”

“她是在看着我们,在翘起的那两个垛之间。”石飞有些吃惊地看着吴晴,感觉她这表现也太镇静了些,除非她以前就知道小昭909是个胶囊婴儿或者转基因人。

但是他确定,吴晴以前不知道,她最多只知道有这么个女孩子出现在他的生活里。这本来就是暗中出现的,几乎没有人知道,也许连水妈妈都不知道,当然也包括苏妈妈。

果然,吴晴跳了起来,抓着石飞的膀子,把他提了起来,瞪圆了眼睛问:“你说什么?”

“我说,她在翘起的那两个垛之间。”石飞向下探着,努力让自己的脚接触到石头面上,“能不能先松开手,你抓得太紧了!”

“不,前面那句,转基因什么的,还第多少个!”吴晴没有放手,反而还晃了晃他。

石飞鼓了鼓劲,让手臂在吴晴的指掌紧扣下舒服点:“我是说,我是说,她叫小昭909,她自己说她是个转基因人,哦不,她说她是从一个大胶囊里出生的,是石蛋里,她是……”

吴晴把他放了下来,撇了撇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说:“好吧,我竟然有点失态!”

石飞立稳脚跟,甩了甩膀子,气鼓鼓地说:“你不是失态,你这是变态!老是欺负我!”

“我也保护你的!”吴晴拍了拍石飞的膀子,“你继续!”

“她是小昭这个版本的第九百零九个,所以叫小昭909,就这么多了!”

“好吧,那我们回去吧。”吴晴知道石飞,再问他也不会说了,除非他自己愿意说,“以你的直觉判断,你说,前些天来的那个博士马流左,会不会是冲她来的?”

石飞扣起手指轻轻地敲着前额说:“应该不会。但那天信息量太小,我也不能肯定。”

回来的路上,石飞一直没有说话,他们翻过两道山岗,下到水库那边的坝埂上,顺着金水河岸往下走。

小昭909的影子一直浮现在他的眼前,但是,他实在想不明白,她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难道她平时就住在那里面吗?

吴晴并不在意他在想什么,她今天被两件事震憾到了,一个是那么大的垃圾填埋场,才十年时间,直径起码有几公里大的面积,都快要填满了;另一个是,这世界上不光有转基因农作物,转基因食品,竟然还有转基因人(虽然石飞当时就纠正了,但是她还是只记住了转基因而忽略了胶囊或石蛋),那可是反人类的呀!

既然小昭909是她这个版本的第九百零九个,而且是这个版本的最后一个,那小昭800与她就是同一个版本,只是排在前边而已。那么,是否说明妈妈早已知道了小昭800与小昭909都是转基因人,要不然妈妈怎么会说“她们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呢?

还有,妈妈说小昭800已被青子叔的人接管,那就有可能带到了土州的何家冲或者李家石桥,不知道晓雨能不能见到她。 第18章 梦瑶与小昭 吴晴现在很想跟晓雨聊聊,她觉得晓雨不像石飞,他没那么敏感,很多话到了他的嘴里,就变得轻松起来,哪怕是不含任何信息量,跟他聊天也很有意思。

当然也不是说石飞不好,只是石飞太严谨了,总喜欢深入分析,跟他聊天有时候很累!既然石飞似乎不想再谈小昭909,那她暂时也就不提了。

“你说,这垃圾填埋场,在千万年之后,会不会是后世人们研究我们的依据?要是这样,那是不是会像三星堆那样,这里应该叫什么星堆呢?”

“这里不是叫里岙吗?那就叫‘里岙星堆’呗!”石飞跳起来,从河边的树上扯下一把树叶,抽出其中一片,在手里卷成小管状,“谁知道呢,也许那个时候,已经没有人类了,甚至,蓝星都没有了,或者宇宙都再次坍缩了,现在网上不都喜欢扯这些吗?”

石飞确实不想再跟吴晴谈及小昭909,他觉得吴晴一边看起来什么都知道,一边又什么都不愿跟自己说。

关于小昭909,他很想跟晓雨聊聊。

他们的暑假过去十来天的一个早上,吴晴带着晓雨来到石飞家,石飞正靠在椅子背上想着梦里的事,一见到晓雨,马上跳起来,拉着晓雨的手问:“你几点到的?这么早吗?”

晓雨没有回答他,指了指身后:“还认识吗?”

石飞一眼就认出来了,跟梦中的那个女孩一模一样:“苏梦瑶!真的是你?我还以为那个梦是假的呢!”

苏梦瑶是被送到姑姑家寄养的,苏妈妈就是梦瑶的姑姑。

据说她老家在枷灵山。她总是穿白色的衣服,扎着高高的马尾巴辫,与别人不一样的是,还分出九个小尾巴,像瀑布一样,整个人看起来很清爽的样子。

“哇,石飞!”梦瑶指着石飞的鼻子笑着说,“现在都比我高了!你记不记得拿了我一串红山楂,五十多个呢,你一个人全吃光了?现在该还我了吧!”

晓雨与吴晴都笑了起来:“五十多个,也不怕酸死你!”

石飞一脸懵逼地看着他们三个:“我最怕酸的,什么时候能吃五十多个红山楂了?”

梦瑶说:“看来你想耍赖,不打算还我了!”

石飞挠着头,苦笑着说:“不是呀,现在山楂才开完花,要到开学后才有红的呢。你说的是什么时候的事呀,我咋不记得了呢?”

“这么高,这么高,这么高的时候!”吴晴用手比着,一再往下移,直到移至膝盖的位置说道。

晓雨瞥了一眼吴晴与梦瑶,觉得她们都在引开话题,不想提梦中的事,所以他也顺着她们的话往下说:“不对不对,起码这么高!”

四个人说说笑笑,正式拉开了暑假的序幕,没有暑假作业,上天会安排更多的事给他们!

晚餐后,晓雨被石飞拉出来到河边溜达,晓雨问:“你真不记得梦瑶了?”

石飞挠挠头,一时真想不起来什么时候见过梦瑶,除了这几天的梦里:“在别的地方我有见过她吗?不会吧,我的记性不会那么差吧?”

“这么说,那就是真的了,你四岁之前的记忆被清空了!”晓雨说。

石飞马上反驳:“不不,晓雨,我本来想跟你说另一件事的,但是你这样说我不认同。我四岁以前的记忆不是被清空了,是大多数小孩子三岁以前都没有记忆,我是早产儿,可能就迟了一年!”

晓雨笑了笑说:“好吧,三岁之前是在阴阳界吗?丁卯叔叔的爸爸就是这么说的。”

“不是啦。三岁以前,小孩子神经系统还没有发育好呗,那个海马体的记忆功能还没有装备好,记忆没存到海马体中,不能形成长期储存,网上是这么说的!”

“这么说,你有不同的看法?”

“是呀!我认为,记忆是需要参照物的,小孩子刚出生时,看到什么就是什么,没有参照物,印象只能死刻进大脑里,很容易被后面的印象搞乱,后来慢慢地见得多了,很多事物之间形成了关联,就形成长久的记忆了,就象我们背课文一样,要关联起来,联想自己熟悉的事物,就更能记忆深刻。”

“我听上中学的那些大孩子说,他们背元素周期表就是用这样的方法,我只记得两句:‘我是氢,我最轻,火箭靠我运卫星;我是氦,我无赖,得失电子我最菜。’你说得也有道理,但是还打算要说另外一件事,是吧?”

晓雨转头望了一眼石飞的家与隔壁吴晴的家,又轻轻地说了一句:“而且还是不想让吴晴听见的事,是吧!”

石飞使劲点了点头:“她的耳朵太好了,我甚至感觉她的听力比猫头鹰还好!”

晓雨说:“你为什么不说海豚呢?我觉得她就是只海豚!”他又回头看了看那边的房子,吴晴家隔壁是梦瑶姑姑家,“不过梦瑶以前真的来过很多次,你想啊,她姑姑家,她会不来吗?只是四岁以后,她家公司的业务太忙了,才隔了很多年没带她来。”

“她也十二岁吗?”石飞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问。

“是呀,清明节那天出生的,她跟我一样过农历生日,而且直接是清明节那天过,反正每年的清明对应的阴历阳历日子都可能不相同。”

“小昭909也十二岁!”石飞说。

晓雨一时没有说话,只是很慢很慢地转头盯着石飞,朦胧夜色中,石飞的眼神有点迷乱,他本就不知道该怎么切入这个话题。

“你今天想跟我说的就是她吗?”晓雨的右手放在他俩之间,拇指指向河中那一潭较深的水域,“还带个编号,是个转基因的试管婴儿吧!”

石飞突然意识到,他之所以没有嗅到小昭909就在附近,是因为她把自己浸在水里,可晓雨看得见,晓雨的眼睛虽然看起来很浑浊,但是像老鹰一样,能看清很远很远的东西,甚至,在很黑的夜晚也能看得清。小昭909没想到,在这昏暗的夜晚,她把自己浸在河水深处,还是被晓雨看见了。

“是的,但她没说是转基因的,只说在一个大胶囊里出生的,她说那更像个石蛋!”

“我们境内没有转基因人,她从哪里来的?”晓雨跟石飞都把声音放得很轻,不知道这么轻,小昭909能不能在水面听见。

石飞往前走了半步,几乎是贴在晓雨的耳朵边说:“我不知道,这就是我想跟你聊这个的原因,她来这边已经快一年了,起码从我第一次见到她算起是这样的。”

晓雨似乎进入了沉思状态,嘴里却还在说话:“何家冲生态园也有转基因植物,青子叔说,他打算跟枷灵山的于馆主合作,把动物的品种也搞起来。于馆主那里动作有点大,我现在还没有完全搞明白他怎么确保稳定性。你说的这个,估计动作也很大,直接成批的,跟生产线量产一样,那可是人啊,知不知道成活率有多高?”

他有些怀疑她是转基因生物,而是无性繁殖的产物,一种克隆人,要不然不同批次怎么长到十几岁还一模一样的呢?而且还说是在大胶囊里出生的。

但是他并不确定,虽然何家冲有些植物是用育苗钵的,操作中有没有像胶囊那样密封,他对这些不太感兴趣所以没怎么关注过。

石飞搓着双手说:“不知道啊,我怎么好问这个。”

“但是,培育转基因人是犯法的,也是反人类的。不过她毕竟是人,我们确实也该尊重她。”晓雨舔了舔嘴角说,“我们往上头走一段吧。”

石飞点点头,望了一眼水中他看不见的小昭909,迈开步子就往山里走去。

晓雨清清楚楚地看得见小昭909,那个女孩子,穿着一身浅咖啡色的衣裤,头发理得像个假小子,也不知道石飞说她都出现一年了,这头发是谁给她理的。晓雨见她在水里盯着自己看,就对她双手合十,略略低了低头,转身跟上了石飞。

“现在山上有什么新来的物种吗?”

“没有,还是去年来的飞猴,你知道的。不过这东西来了后,貂老鼠(松鼠)就少了。”

“它们好像也不是食肉动物吧,又不吃貂老鼠。”

“可是它们会跟貂老鼠抢食呀,貂老鼠干不过它们!”

晓雨突然回头望了一眼,问石飞:“小昭909吃什么?”

虽然是盛夏,夜晚山里的风也是冷簌簌的。阴沉的夜色中,水库两边的山牌上丛林密布,阴森森的,连大人也要三五人结伴,带上照明工具才敢进来,他们两个少年,什么都没带,就这么满不在乎地进山了。

“别走出边界!”晓雨说,“我们的壳还不够硬,还不能完全保护自己。”

石飞“嗯”了一声,问晓雨要不要到瞭望塔上去,见晓雨摇头,就在水库边坐下来。

他也跟晓雨一样,朝来的方向望了一眼。

“她跟上来了。”晓雨再没有朝那边看。

石飞点点头,他闻到了,她的身上有一种淡淡的榴莲味,不是市场上卖的那种,有点不一样,所以他很容易就能分辨出来。

“你说吧,不影响,反正她是知道的。” 第19章 初遇“新基人” 那是六年级的第一学期。刚开学不久,那三个从张湾村转学过来的同学就开始立威了。他们刚开始只是走路有点横,慢慢地发现同年级的石飞,虽然个子不算矮,但有点瘦,有点内向,不怎么说话,还没有妈妈,看起来很好欺负的样子,于是选定了他,拿他开刀。

不过令他们没想到的是,石飞像没事一样,站在那儿任他们欺负。

这让他们很没面子,更恼火了。

石湾村小学多年来没有发生过校园暴力,同学们也没有见过这种场景,所以开始还以为他们只是在闹着玩,后面才知道是真打架。奇怪的是,他们竟然不是先去报告老师,而是去找吴晴,似乎在这方面,吴晴比老师更能解决问题。

吴晴当然能解决问题,她从三年级就开始发挥作用了,她力气大,当时六年级的男孩子跟她摔跤,没有人能过得了一个回合的。她用的是快摔,摔跤过程中她自己从来没有出现过除两脚之外的第三点着地,所以落得一个外号,叫“蛮妞”。从那时起,谁要是在学校里横一点,就会被她邀请进行一次摔跤比赛,直到被摔服为止。

当老师们赶过来时,那几个小子早已叠在一起,被吴晴跪压在地上,嘴里还不服气地叫嚣:“你等着,我们张湾的张子博会收拾你的!”

石飞身上并没有什么伤,所以最先被放了出来,他在校外的小树林边缘来来回回地走着,等着吴晴。就是这个时候,小昭909出现了。

“你经常被人欺负吗?”她缩在一棵大树后面,探出半个脑袋望着石飞。

石飞马上确定:这个女孩不是石湾的,因为除了这次,他从来没被别人欺负过,更何况石湾小学的同学,也不至于这么面生。

但是他并没有表现出来,只是淡淡地说:“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打我,我又没惹他们。”

他俩就这样,一个在树林边缘,一个在大树后面,有一句没一句地聊上了,直到水妈妈来学校接吴晴与他回家。

张湾村转学过来的那几个同学,可能更迟些也被父母接回了家,反正后来就不敢搞事了。

石飞记得小昭909的气味,就是那种不一样的淡淡的榴莲味。

过了一段时间,可能有好几天吧,有一个晚上,石飞睡觉前,又闻到了那种气味。他爬上楼顶,朝那气味飘来的方向张望,远远地看见小昭909在河边站着,一动不动地朝他家这边看,很长时间,一直这么看着。

石飞终于还是没忍住,套上汗衫掩上大门,跑到了河边,来到这个个子有点矮的女孩子的面前:“你不回家吗?这么晚了,小孩子在外面很危险的。”

小昭909却说:“那你也是小孩子,你这么晚出来,不也很危险吗?”

“我不怕的。”石飞想都没想就这么回答她。

“那我知道了,所以我也不怕的!”小昭909也这么回答他。

石飞当时没有明白她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后来他们经常这样,在很晚的时候坐在河边聊天,才明白过来。

“我也是‘新纪人’,准确地说,我的模板才是。”她说,“我是个胶囊婴儿,但是他们说我们是‘新基人’,听起来似乎跟‘新纪人’发音很像。”

晓雨不在的时候,石飞一直都很孤独,除了吴晴,他几乎不跟其他同学说话。他也不太喜欢跟吴晴说话,但是不跟她说话,几乎没有同龄人可以一起聊天了。所以他几乎每天晚上都想跟小昭909说说话,只可惜她并不是天天都会出现。

“你没问她家在哪里吗?”晓雨问,“一个女孩子,晚上还在外面,你觉得正常吗?”

石飞轻笑了一下:“我也有同样的疑问呀,一开始就有。可是,我怕把天聊死了,以后她再不来找我,就没人跟我这样聊天了,所以没问。”

“九年制义务教育,规定必须上完初中的,她不上学吗?”晓雨像平时一样,沉思了一会儿说。不过他自己也觉得这话不对,她连家在哪里都不确定,还上什么学呢?“好吧,你说的,她本来就是…,就是个新基人。”

晓雨知道小昭909就在他们附近,并且一直在看着他们,一直在听着他们谈话,所以尽量不说那些字眼(转基因人或无性繁殖的克隆人),而是说“新基人”。

因为,从石飞的表述中,小昭909应该是挺愿意接受这个分类称呼。

现在他知道小昭909吃什么了:只要小昭909出现在小河边的晚上,石飞都会带吃的给她,都是他自己最喜欢吃的,石飞说他看见小昭909吃得很开心,自己也跟着开心;他还说她很能吃,似乎很多天才吃得上一顿饱饭一样,也许她真的很多天才能吃上一顿饱饭,而且只有在石飞这里才吃得上。

不过,吴晴已经告诉晓雨了,她那天听到垃圾场里,有吃东西的声音——她确定,是吃东西!而且是吃甲壳虫,比如象鼻虫、铁锭甲虫这种壳很硬的虫子,还有吃现在已经非常稀缺的塑料的声音,有塑料笔套那样的,也有塑料瓶那样的,她还能听出是混在不可回收垃圾里分不出来的破碎的小块被压过的那种。

她说她听得很清楚,但是,为了不碰触石飞的那根脆弱敏感的神经,她并没有告诉石飞。

晓雨相信吴晴的话,吴晴的耳朵,能分辨出更细致的声音。

他也没有告诉石飞,他觉得吴晴做得对,石飞要是知道这些,肯定无法接受。

他知道,石飞已经把小昭909当朋友了。

不过吴晴问他来之前有没有见到小昭800,他真的没见过,青子叔可不是什么事都让他知道的;再说了,他算了一下时间,小昭800被带走的那天,他们已经在路上了,只是他与梦瑶另外有事在火州逗留了些时日,所以迟了几天才过来。

如果她见过的那个真是“小昭系列”,那说明这种应用于人类自身的转基因或者无性繁殖克隆技术已经很成熟了。

小昭909感觉出晓雨对她没有伤害性,甚至更有亲和力,就慢慢地靠近过来,最终站到了晓雨的面前,轻声地向他们打了个招呼:“你好!”

晓雨站了起来,双手合十,对她低了低头。

这个小女孩,听石飞说也有十二岁,可是相对于他们身边的女生,算是个小矮个,还不到一米五,不过长得很结实,肉墩墩的。她的额头有些前突,大大眼睛略有点凹陷,鼻头小小的有点翘,嘴唇比较厚。上身穿着袖子与手肘平齐的圆领衫,下面穿着长长的宽松的裤子,这衣服竟然跟刚才水中的颜色一样。

晓雨对颜色比较敏感,他不明白为什么浸在水里这面料颜色没有变深。但是,他马上反应过来,她的衣服是干的,没有水滴,这衣服可能是什么特殊材料织成的!

石飞有些局促,站在那里不停地搓着手。

“怎么啦?”晓雨问。

石飞带着歉意对小昭909说:“可是我…,今天没给你带吃的!”

小昭909低声地说:“没事的,我不饿!”

她的声音很浑厚,除此之外跟正常人没什么两样。

“要不,到家里去吃,反正石叔也不在家!”晓雨对小昭909说,“家里没别人的。”

小昭909摇头说:“不用的,我真的不饿。”她指着水库后面的山里说:“那里有很多东西可以吃的!”

晓雨的心颤动了一下,脸上尽力掩饰着。听她的声音,看她的身段,晓雨知道她也很不一般,在山里生存应该不难,但是要说吃的,她指的肯定不会只是山里的果子或野兔什么的,而是包含吴晴所说的垃圾堆里的东西!

晓雨认为石飞不会那么想,他觉得石飞应该认为小昭909指的是果子之类的东西。果然听到石飞说:“老是吃那些东西不好,听晓雨的,到我家去吃,没事的,我爸不在家!”

小昭909说了声“谢谢”,然后往后退了几步,说:“我要走了,你们回家睡觉吧,真的很晚了!”

石飞还想说点什么,只见小昭909转过身,已经开始迈开步子,朝水库后面的山里走去,走得越来越快,她的声音从她的身后冲击着石飞与晓雨的耳膜:

“你也是被选定的人!”她说,“不是新来的,我说的是你自己。”

晓雨与石飞吃惊地瞪着对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过了她好一会儿,小昭909的声音又传了过来,似乎不是通过空气中的声波传递的,而是直接扎进他们的意识里:

“我们的样板跟你们一样,也是新纪人,可是她已经被制成标本了,而且到目前还是活的!他们也在找你。”

晓雨与石飞就这么面对面看着对方,都没有说话,时间似乎静止了,虽然它依然像水库下方的小河里的水那样,一直在流淌着。

石飞曾经想过,如果时间真的像金水河的水那样流淌,那它是否也能像潜灵山水库里的水那样存储起来呢?如果没有了水库这样的源头,时间是不是也会断流呢?

晓雨先让时间流动起来,他说:“一年了?”

石飞点头:“是的,一年了。你是问,她在这个边界里面,一年了,是吗?”

“你还说,她能跨过垃圾填埋场的…,那个,你说的结界?”

“我没看她怎么过去的,只是看到她在里面。”

“好吧,既然在这个边界里面有一年了,我可以让青子叔查查,也许他们早就注意到了,只是还把我们当小孩,不告诉我们而已。”

石飞瞥了一眼晓雨的帽子:“你刚才已经看见她了,通过帽子上的脑机外置接口,能扫到她的信息吗?” 第20章 生命副本、帽子和狗 晓雨在见到小昭909时,确实扫描了她的信息,但是并没有显示什么,她的档案信息完全是一片空白!这说明她确实不是境内的,而且,可以肯定,她几乎没有被登记入档,境外也没有。

她是个没有任何属于人类身份信息的人——如果还可以把她当作人的话。

晓雨当然想读取她的生物信息,但是没办法,他读取不了。因为,目前他的这套系统还没有读取生物信息的功能,应该是何青子要求龙晓给它关闭了。

他之所以这么认为,是因为何家冲那边有成熟的用于生物属性识别便携式装备,比如青子叔常带出门的那副眼镜就能。他觉得,大人们可能认为他还未成年,如果装备了这个功能,他会控制不住用到其它方面。

“青子叔的那副眼镜是外置装备,你是直接用眼睛的,会不会是因为肉眼本身就无法识别呢?”石飞看着晓雨的眼睛问。

“也有可能吧。”晓雨说,“但是梦瑶仅凭肉眼就能识别是生物还是电子产品,机器人做得再真实,都逃不过她的眼睛;生物体内植入电子产品,她也能看得出来。”

“我觉得不应该仅仅是眼睛识别的,可能还有一种感官,我也有,虽然我也认为我的嗅觉很灵敏,但是更多的时候我认为不仅是鼻子在发挥作用。”

“像每根汗毛都能感觉到?”

“是的,你也有吗?”

晓雨想了想说:“可能吗?我没太在意。可能是我长期戴着脑机接口的外置装备有干扰。”

石飞有些为晓雨抱不平:“它除了跟踪与监控你,就只能读取你想读取的所有见到的人的档案信息吗?”

“不,不完全是这样,”晓雨拿下了帽子说,“读取我所见到的人的档案信息是蛟两的职责,蜃陆还有协助隐身的功能,鼍捌是外置机器,我目前在一定程度上可以驾驭它。”

“让我想想。”石飞闭上眼睛回想着,“过年的时候,你还只是穿着那套衣服才有用的,而且好像没有驾驭什么外置机器吧?外置机器到底有些什么?”

“现在不用全身穿戴,只要一个环就行,不过帽子暂时是最好的,还在升级呢。”晓雨指着帽子内沿的一个窄窄的红圈说,“我觉得这已经不应该再叫人工智能了,这是人机一体的。所以我给我这个程序起了个名字,叫‘九宫洛书’,因为它有九个分身,有点像章鱼的八个自带大脑的触手,不过章鱼的触手无法脱离它的躯体。”

“九宫洛书,为什么不直接叫九洛呢?”石飞想象着章鱼的样子问,“哪九个?”

“也对,那就叫九洛吧!”晓雨说,“我也分别给它们取了名字,按龙之九子取的,依次加上壹到玖的后缀,它们是蟠幺、蛟两、螭(chī)叁、虬(qiú)肆、应伍、蜃陆、夔(kuí)拐、鼍(tuó)捌、鳌(áo)勾。目前还没办法适应太多,只有蛟两与鼍捌在试用,蛟两是帮我获取外部信息的,鼍捌可以控制外部装备。”

“就是你刚说的外部机器吗?”

“是的,”晓雨说,“一辆正常的高能板供电驱动的加长版汽车,但可以收缩成商务车,里面配带一辆可拼装成轮椅的单车,你知道的,这对于残疾人非常实用。”

石飞有些忿忿不平地说:“他们真的拿你测试呀?你怎么能当试验品呢?”

晓雨拍拍他的背说:“别这么想呀,我先适应有什么不好?我这可是享用优先权呀!”

“好操控吗?”其实石飞也想试试的,春节那次,他用的袋鼠跳板,只适应了三天就人机合一了,连跑带跳的远比袋鼠强多了,一步可以弹出十几米远,只要身体承受得了,并且能把控平衡,还可以跳更远。

“这些好操控,因为车辆驾驶本身已经程序化,不需要适应它,只需要它适应我的意识指令,不像机器狗与仿生体。”晓雨想象着自己在操作它们,手舞足蹈地说。

石飞没听说过仿生体,只知道机器狗,他问道:“怎么还搞了只机器狗让你适应?仿生体又是什么?”

他脑子里还在想象着章鱼的八个触手,它们之间配合得非常协调,如果用人的意识操控外部仿生体,能达到章鱼的触手那样灵活协调,那可真是一件很爽的事,人也可以像章鱼一样拥有很多个触手了!

但是,他认为机器狗就没有必要了,这种东西现在都已经烂大街,很多商店的门口都放一两只吸引顾客,让顾客逗它们玩,其实是它们逗顾客玩;有钱人家的孩子都可能拥有一只,把真正的狗都给替代掉了。

把自己的意识加载到机器狗身上,那也太不把自己当人了吧?

晓雨知道他误会了,忍不住笑了起来:“啊哦,你以为我会把自己的意识加载到狗的身上吗?不是的。机器狗只是伴生于我的副本的宠物,它只需要按照我的意思做一些它能做的事就行,然后就是负责一定的护卫与协助任务,我不需要适应它,只需要训化它就行。”

“怎么又冒出个你的副本?”

“我的副本就是仿生体呀,一个长得很像我的机器人,它就是我的副本,这还不好理解吗?等过几年我不在了,我的意识可以全部加载到它身上呀。”

石飞听到这里,对着晓雨的胸膛狠狠地打了一拳,然后转过身去,眼睛看着别处,半时没有说话——他实在无法接受晓雨这么早就没有了,也不愿意接受把一个仿生体当晓雨本人。

晓雨并不在意这些,等石飞缓过来,他接着说:“我去适应它,或者训化它,都有些困难,毕竟这是没有先例的,龙晓叔叔与司马叔叔也不知道该怎么设置,只能让我们相互适应。其实那玩意挺好的,还带有飞行器,飞行器还可以单独加载到我自己的身上。”

石飞也不去想太多了,他现在对这个仿生体携带的飞行器感兴趣起来:“好驾驭吗?”

“哎呀,就是不好驾驭呀!我来之前还在适应,摔了很多次呢,仿生体摔得不成人样了,不过适应期还可以用它,毕竟只是外部破损;我自己装上飞行器时,老是紊乱,因为容易搞不清哪个是我自己,哪个是仿生体,而搞不清飞行器是哪个,摔得更多,还从扇子牌栽下去过!”

石飞去过那边,知道扇子牌那片山崖是什么样子,他想象着晓雨栽下去的样子,忍不住笑着说:“栽?那就是头朝下,栽进土里面去了吗?”

晓雨也笑了起来,他用拳头敲着他的肩膀说:“哪有?还差一点。”

“要是哪天再去那边就好了,我也想试试。”石飞有些羡慕地看着他,拿过他手中的帽子问:“能量供应怎么才能得以保障,也用粒子电源吗?”

“供电你不知道吗?像铁蜘蛛一样呀,能用很久的,这个不用担心。”

石飞摇摇头说:“不是啦,我问的是你这个脑机接口的外置设备,这顶帽子!”

“我的身体呀!”晓雨说,“这个你也已经知道了的,以前不是见过吗?另外的像微型无人机那些,如果不加装粒子电源,都是从周边环境中获取能量,摄氏零度以上都能获取,温度越高供电越快,不过一百度以上就进入稳定状态,并启动保护以防烧毁。”

石飞想了想,又问道:“如果你要了解什么事情,是不是只要通过它,哦,对了,你说其中一个,就是蛟两,通过它来获取吗?那你不就可以直接活在虚拟世界里了?”

“不,不能!”晓雨说,“它给我的只是一种语言,也就是概念的符号吧。很多事还是需要亲身体验的。另外,这样它会一直适应我,满足我,最终会形成一个信息泡泡,把我困在当中,而那个时候,我还以为世界就是那个样子。大概是这么个意思吧,你能听懂吗?”

石飞点着头说:“我能。你的意思是,很多事还是需要亲自下场呗,不然它就控制了你;还有,它之外还有更大的世界,或者说,它本来与更大的世界关联着,但因为你的意识范围小,所以它为你关联的范围也就小了,是这样吗?”

“是吧,反正我喜欢更大的世界!”晓雨说,“不过,我们自己还没有建立起系统性的意识架构,如果过多地从海量网络信息中无目标地获取知识,可能会被带进混沌的世界里,意识可能会出现紊乱。”

“你是说,我们还分不清对错,而目前的网络本身就是个混沌的信息世界?要是我们自己能建立一个意识系统就好了。”

“意识系统?”晓雨对这个概念很感兴趣,“这个想法好,可以考虑!不过不要急,慢慢来吧,我们要先定位自己,而不是让别人任意操控。”

“任意操控?”石飞有些担心地问,“要是入侵了你的九洛系统是不是就可以操控你?”

“不可能,我有绝对主动权,不仅随时可以中断关联,还可以及时发现入侵并启动二级防护,甚至可以分段切断关联。”

石飞搓着双手,抬头望着星空,嘴里不时发出“啧啧”声。

“怎么啦?”晓雨扒拉了他一下问。

“我想,唉,我在想啊,他们那么牛逼,我想向他们请教请教,他们是怎么做到的。”

“哦,你说这个呀,现在没必要。那是我们内部的,都在那儿,随时都可以。夜深了,快回去吧。”晓雨拉了他一把,“不过我认为,向那些大咖请教确实有必要,但是你要请教,就先请教外围的,有的时候还可以为那边收揽外部力量呢。”

“你呀,真像个老板了,总想着为那里招揽人才。”石飞与他并排走着,把帽子递给晓雨。

晓雨随手戴在了头上:“顺便的事,为什么不呢?”

“那我想向磊哥的同事们请教,”石飞想来想去,实在想不出现实中除了石磊与他的同事,还有谁能算得上人才,“他们都在火州上班。要是还像过年那次一样,有个任务让我也能参与进去,我就可以到火州了。”

晓雨感觉到了石飞正眼巴巴看着自己,他假装没注意,抬头望着天空,手中的石子抛得很高很高,等它们落下时,又一一接住:“为什么一定要有任务才到火州呢?” 第21章 同梦少年 吴晴与梦瑶这个时候也没有睡,梦瑶带过来的宇宙棋游戏吸引住了吴晴,她越玩越起劲,但是老出差错,一局又一局地重头再来,一次又一次地失败。梦瑶实在看不过去了:“这样不行的。你太性急,而且现在完全是不服气不甘心,心态不行,更玩不好,要么明天再玩吧。”

“不!”吴晴又开始了一局。

“那也得先摸索它们运行的规律呀!”梦瑶按住她的手说,“你不能只是简单地了解操作规则就以为会玩了,那只是限制,不是规律!”

吴晴推开她的手问:“什么规律?哪有那么多穷讲究?”

“知道为什么你晕我不晕吗?”梦瑶说,“你看,你说行星绕着太阳转,所以应该以太阳为中心,太阳绕着银心转,所以以银河中心点为原点,这样一运行,你还知道你自己在哪儿吗?一下子就找不着北了是吧!这能不晕吗?什么叫相对运动你应该知道吧?要以观测者的视角,你得知道自己在哪儿,找一个相对稳定的位置为绝对原点,再按这星盘仪上的十字标,锁定方向……”

“哎呀哎呀哎呀,还是不行的,”吴晴叫道,“它们不按我的要求来,一个二个的没个统一的标准,都各转各的,那怎么行!”

“别急呀!你看啊,看这里,就按现实的模型吧,黄道周期与白道周期并不完全成正比好不好!”梦瑶再次按住她的手,“再说了,你别老是盯着日心呀,你要计算它们共同的质心,这样才能真正掌握它们的周期与……”

吴晴站了起来:“行行行,不玩了,不玩了!”

她竖起耳朵问梦瑶:“听到了吗?他俩还在外面。”

“不会吧?”梦瑶问,“在哪里?”

“刚从水库那边下来的。晓雨见到了那个小昭909。”

梦瑶不认识似的盯着吴晴看:“不会吧?你刚才边玩宇宙棋还边听他们在做什么?难怪你玩不好!”

吴晴抠着梦瑶的手心说:“不是的,我听得见并不表示会分心。真的,晓雨见到那个小昭909了!”

“那我们去问问他,看他们都说了些什么?”梦瑶握紧了吴晴的手,“哦,对了,你听得见,都说什么了?”

“水库那边说的话我听不见。他们与她在这外边没有说话。”吴晴说,“但是,那个小昭909竟然把自己藏在河里的水潭子底下,但还是被晓雨看见了。”

她顿了顿,盯着梦瑶的眼睛问:“要是你,你也能看得见吗?晚上的水潭底下。”

电视打开着,他们并没有看节目,任凭它在新闻频道一直吧吧吧地说着。然而,一则新闻把他俩的注意力都拉了过去:

新闻本来正在说,大陆板块加速了移动,预计什么什么时候几大洲就会挤到一块,形成环绕赤道的一大洲,然后画面一转,插播一条重要新闻:

某某地某某山,发现大量的人类被圈养。据了解,这些被圈养的人类,是被某某组织非法拘禁起来进行数字化试验的。

晓雨拍了拍石飞:“刚才电视里说什么?哪里圈养了大量的人类?做什么试验?”

石飞还沉浸在晓雨跟他分享的人机一体未来世界的畅想中,但他确实注意到了:“好像不是我们境内吧,南边过境公路再往前,那地方离我们这里有一些路的,两百多公里吧!”

“倒回来看看!”

“我家电视没有直播节目倒放功能,只有放完的才可以点播!”石飞说,“这还是吴晴送给我的,她让水妈妈给她的小客厅换了个新的。”

他们正聊着呢,新闻里又说:刚才那则新闻是谣传,叫大家不信谣不传谣,一切以官方发布的消息为准。

“那刚才的算不算‘官窑’呢?”吴晴拉着梦瑶从门外一蹦一跳地闪了进来。

晓雨与石飞相视一笑。石飞说:“电视台肯定被人黑了!”

“那也应该是后面这一条是被黑的结果。”晓雨说。

吴晴看看晓雨,又看看梦瑶:“会吗?”

石飞翻了个白眼看着吴晴:“这很重要吗?我是说对于我们来说。”

“不重要,但是我们有我们重要的事!”吴晴用膀子轻撞了一下石飞:“唉,你这些天早上起来有什么与以往不一样的感觉吗?”

石飞想都没想就说:“累呀,很疲惫的,练功都没劲!”

“那就对了,换上衣服,我们到水库游泳去!”吴晴说,“我们已经换好在里面了!”

“游泳就游泳,与别的事有什么关系吗?”石飞不解地问。

“你问梦瑶!”吴晴把梦瑶推到了石飞的面前。

梦瑶看看石飞,又看看晓雨问:“你没跟他说?”

晓雨摇头说:“还没呢,事太多了,一样一样聊呗!”

石飞困惑地看着他们问:“什么意思嘛,又有什么事瞒着我?”

“那天梦瑶来的时候,你为什么问‘苏梦瑶!真的是你?我还以为那个梦是假的呢’?”晓雨笑眯眯地盯着石飞的眼睛,一副不怀好意的样子。

那个梦?石飞望着晓雨浑浊的眼睛,似乎又进入了那个从暑假就开始每晚连续做的梦中:

在那个梦里,石飞不知道自己怎么来到学校的,梦的一开始就在学校里面,而且,那个叫苏梦瑶的同学,似乎从小就认识,又似乎不是。

学校在“青风客栈”里面,很大很大,那里的教室,都在其中一个很大的院子里,他们的教室从院墙边顺着鹅卵石小路走到尽头,就到了。

他们到的时候,发现他们班有很多同学,教室里都挤满了,苏梦瑶带着他们,从右侧走过去,右侧竟然不挤,就这样直接到了最前面,四人站成一排在授课台的边上。

然后他们就看到了晓生老师,还有小史先生,他们站在好多老师一起。他们跟其他老师一样,都有一把戒尺,上面刻着很多字。

晓生老师的戒尺打开就是一把扇子,一面是红色的,像一团火在烧,另一面是白色的,像一团冰,嗖嗖冒着凉气。晓生老师说,他的扇子,是用来煽风点火的,必要的时候,还用来打同学们的屁股。

吴晴总是什么都懂的样子。

吴晴说,小史先生的戒尺打开也是一把扇子,一面是青绿色的,跟她的衣服颜色有点像,只是那扇子上的青绿,阴森森的;另一面是黑色的,很深很浓,看起来很沉的样子。

吴晴还说,小史先生的扇子,比晓生老师的厉害,是用来煽阴风点鬼火的,还能斩妖除魔。

石飞才不信吴晴那些鬼话,他只是感觉老师挺精神,特别是晓生老师,总是一副牛哄哄的样子,走路、说话、做事都喜欢端着,石飞觉得他很有范。

这一个多星期,每晚的梦里几乎都会来到这个学校,怎么来的,依然搞不清,不过,学校的授课方式他基本搞清楚了。跟他们小学时不一样,不管教什么东西,都是分四段:模型课、研讨课、榜样课与自修课,所有的课都没有时间限制。

模型课就是搞个大玩具一样的模型,来告诉大家一个道理,让大家看着老师玩这个大玩具,然后就慢慢有了概念,后面的学习,都是在这个概念基础上进行的。

石飞最喜欢的模型是星云台与乾坤球。

星云台是小史先生搭的,她拿着戒尺拨了一下,星云台就动了起来,她想让哪里成为星云台的中心,哪里就能成为星云台的中心;她想看哪里,就可以让哪里放大到眼前。

乾坤球是一组由一个红球外面围着十二个同样大小的白球集合体,收起来就变成了一个球,在梦里他的乾坤球练得很好,可是醒过来却忘了具体怎么用了,一点都想不起来。

研讨课就是同学们随便组合在一起,可以随便扯,扯到哪儿算哪儿,在哪儿都可以听,在哪儿都可以插上几句,只要是关于这个概念的,想到什么说什么,聊着聊着,好像就明白了。石飞比较内向,不太爱在人多的场合说话,在研讨课里,总是吴晴拉着他们到各个小圈子里鬼扯,她能从天上扯到地下,从小猫小狗扯到神灵鬼怪。她这些听起来那么奇怪的话题,是石飞无法理解的,所以他也讨论不下去,他只想着直接行动,如果能够行动的话。

榜样课是老师做给同学们看,同学们也可以跟着做,做不好可以不做,以后还可以跟其他同学一起做,慢慢地就会了。

对于他来说,这是个很实用的课程,石飞在这些课程上,也练出了晓雨那样打不垮的体魄,他自己最突出的是具体移动速度极快。

这里所谓的具体,就是不借助任何装备,只靠自身真实的躯体能力,使这个真实的躯体进行移动,对于人类,就是奔跑攀爬跳跃潜游。

自修课是成绩好的同学表现的时候,这些成绩好的同学,在不脱离基础概念的前提下,任意发挥,想怎么玩都行,玩到哪算哪,最后总会玩出连老师都想不到的花样来。

这个学校里,不光教他们学习一些古里古怪的东西,也教他们学习如何认识自然,控制自己的意识与情绪,这里虽然不反对使用工具等外力装备,但并不推崇使用工具,主要是提高自身的意识与本能。

在他的意识中,这个学校很少纸上谈兵,教过了就会大量练习,一遍又一遍地练习,而他们,在这个梦中的学校里,似乎有使不完的劲。

学校食堂里,杨姨做的饭也很好吃,可是石飞不记得到底吃过什么。

还有秦爷,他除了打扫院子,打理院子里的花花草草,开门关门,就是劈柴,一直劈,一直劈,不知道累似的。石飞最喜欢跟秦爷一块玩,帮他摆柴火,帮他顶门闩,他觉得秦爷很像他的爷爷,虽然他从来没见过爷爷。学校的课,秦爷都会的,有的时候,石飞不想跟同学们研讨,就跑到院子里跟秦爷讨论,还可以让秦爷给他做榜样,他跟着模仿。

不过,他已经记不清还有什么了,反正只要不用背书,不用做作业,这样的学校,他还是很愿意在这里上学的。

这个梦里,晓雨在,吴晴也在,这就是他身边的人,不过梦瑶来之前,他白天偶尔也会问自己,那个苏梦瑶会是谁呢?

石飞的双手绞在一起,来回地搓着:“暑假开始后,你们是不是也做过一个梦?我们都在一起,去一个学校上学,梦瑶也在那个梦里的,而且就是现在这个样子,也这么高,这样的衣服,这样的发型。有吗?” 第22章 青丘之北 吴晴拍着手掌笑着说:“哈哈,梦瑶一来,我们就聊过这个了,你俩啊,还有事相互瞒着,哈哈哈!”

“不是啦!”石飞说,“我以为只是一个梦!不过那个学校真好!”

“是吗?我看你也喜欢在‘智信堂’上学!”梦瑶说。

“那个学校是‘智信堂’?”石飞惊讶地问。

梦瑶说:“‘智信堂’是那个学院,是基础课程学院,相当于我们的初中。”

“那小学呢?”没等梦瑶回答,石飞又问:“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晓雨说:“我也知道。”

吴晴说:“我也知道呀,授课台上边写着呢!”

石飞不服地说:“不对,我问的是梦瑶怎么知道那相当于我们的初中?”

“因为你说的小学,我与晓雨已经上过了。”

“那,那我们没上小学就上初中吗?”

梦瑶指着晓雨说:“他还上过幼儿班呢,你找谁说理去?”

石飞不认识似地看着晓雨,问:“你怎么都不跟我说呢,你怎么从来没跟我说过呢?”

晓雨沉思了一会儿说:“我也不知道那是不是好事,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才会有人信。你看,现在你也去了,我们说了你才真的相信,是吧!”

石飞挥了一下手:“不对,我们刚才说游泳的,好吧,我们一起做这个梦的,但是跟游泳与疲惫有什么关系呢?梦瑶你说。”

梦瑶甩了甩马尾辫,翘起嘴角笑着说:“我小学开始,每年夏天的早上都会到我家那边的水库附近泡温泉的(是的,夏天泡温泉),晓雨那边也有,他四季都泡的,我们晚上到那个学校里是不是有大量的时间在训练?而且训练强度还非常大,所以早上起床后都会很疲惫的,但是泡过之后就没有疲惫感了。而你俩,正好从第一天开始就有了疲惫感,而且很严重,那就是有关联的。”

晓雨从沉思中回过神来说:“也许,就像在娘胎一样,我们需要在山水浸泡中成长!”

石飞说:“行,那就试试,要么证实,要么证伪!晓雨,我们去换衣服!”

都是水边长大的,四个孩子水性都不错,不一会儿就游到了水库深处,头对着头以仰游的姿势,仅把面部露出水面,缓缓地活动着手脚,泡在水中休息。他们都感觉到非常的舒畅。

“看来是真的,好像没那么疲惫了!”石飞说。

吴晴把嘴压进水中吹着泡泡,含糊不清地说:“哪有那么快?起码要过几天才能体现出效果吧,又不是神丹妙药。”

石飞也把嘴压进了水中,吹起了泡泡:“反正我感觉很明显!”

梦瑶问吴晴:“你的手表没戴着下水吧!”

吴晴抬起左手给梦瑶看,没有回话,继续吹着泡泡。

梦瑶说:“我们说有些话的时候,你最好不要戴手表。”

吴晴把嘴抬出水面:“那手机呢?”

石飞双脚下沉,翻过身来,面对着大家:“对,梦瑶说得对,手机也不要带!”

其他三人也像水鸟一样转动躯体,四个人面对面聚在一起,晓雨从水中伸出右手,食指数数似的点着他们三个人:“……”

他什么也没说,但似乎什么都说了。

“对,我回去玩给你们看!”石飞用手指画了个方框,表示电脑屏幕。

吴晴与梦瑶也一起点头。

“但是,就算避开了电子产品的监视,在这里我们好像躲不开她呀!”梦瑶斜着眼看向山边的水域,“她无处不在吗?”

“在哪儿?”石飞直接转身朝那个方向看去,但是什么也没看见,而且,他也没有嗅到那种榴莲味,“小昭909又把自己浸在水里吗?”

吴晴也没注意到小昭909,她什么动静都没听到:“浸水里能浸这么久?她是鱼吗?”

梦瑶说:“她应该有了腮呼吸的功能,这么久,就是海豚也不能老是闷在水里,也得隔一段时间就要到水面呼吸的。”

“不不不,我认为她应该像两栖动物一样,用肺和皮肤呼吸。”石飞说。

梦瑶想了想,手指从水面插入水下说:“我觉得她已经不是两栖动物那么简单了,而是更像两栖植物才对,就是说,可以在完全不同的环境生存,甚至在不同的环境里,她的状态也会随环境进行调整。”

石飞用手划了一下水面:“你是说,像红树林,不,应该更像慈菇。这东西能长在陆地上,也能生在浅水里把叶子露出水面,还能直接在深水中把叶子拉成缎带一样,不知道将它种在太空中,会不会有更精彩的表现。”

吴晴喷了一口水说:“靠,植物还有这么玩的?人也能做到吗?”

“你都没注意过吗?水库梢子那边就有慈菇的。”晓雨用双手拍了拍水面说:“对,新基人就应该可以做到,这就是二次开发的优势!”

石飞也拍起了水:“哈哈,晓雨理解错了二次开发,她这不是二次开发,是直接根据以前的版本,按照现在的需求重新开发的!”

“那还是二次开发,又没有造出新的基因,最多敲入了其它DNA片段!”

“好吧,从这个角度来说,算你对!”

吴晴与梦瑶也一块拍起水花来,四个孩子开心地在水面打闹着,早已忘了离他们不远处,还有个同龄女孩,小昭909。

小昭909把自己浸在水里,看不出来她是否会伤心,是否会流泪,但是,她的眼神里,充满了渴望,渴望自己也能加入到这个开心的团队中来。

每次玩宇宙棋都输给梦瑶,而且还输得非常难看,吴晴很不服气。虽然梦瑶跟她说了星盘仪的设置,但是她不愿意看,她认为如果听梦瑶的,就算赢了她也不作数,到时候她可以说“名师出高徒”,还是她赢了。

既然已经知道了右上角就是用于设置的星盘仪,那她为什么不可以自己看呢?她现在会的很多东西都是上网或看书自己学会的,难道就这个不行?她才不信这个邪门!

当她点开那个有点像浑天仪的图标时,出来的是一个有许多输入框的设置界面,这就是梦瑶每次游戏前设置参数的界面,她不喜欢这么多数字,她想更直观一些,所以从界面上找“可视化”的直观界面,果然,还是右上角,有个选择项,一个是“列表式”,另一个是“模型式”,她点开模型式,画面突变,一个立体模型浮现在眼前——太熟悉了,这不就是她爷爷书房里的那个“青丘之北”吗?

被吴晴称为“青丘之北”的东西是由九层圆环构成,最外层三个环相互垂直,把其它环包围在其中,最里层只有一个圆环,摆放在那里的时候与最外面的水平环在同一平面上,环上有一个小球,一直在那里转圈,从来没有停下来过,环内有个带垂直极轴的十字标,四个指针分别指向最外层两个相互垂直的纵向环与水平环的交叉点,其中一个指针上刻着“青丘之北”,只要在设置时确定了它的方向,开始运转后,无论你怎么移动或翻转它,十字标都一直保持在那个平面上,并且“青丘之北”的指向一直不会改变,她用指南针与水平仪试了很多次,都是这样。同时,十字标上的极轴与青丘之北的指向,在最外层三个环上各有一个小球滚动着与其对应,从小球的位置就能看到角度变化的极坐标值。

最外层与第二层圆环之间有一个只有边框的正方形,只要在设置时锁定具体的位置,这个位置就成了绝对原点,在运行时无论你把它移动哪里,正方形边框上都会看到多级数值,显示目前的它相对于原点所在的位置。

底座从外到内有十一个凹陷的同心圆,每个圆上都有一个小球,有的滚动得很快,有的滚动得很慢,有的根本看不出它是不是在动。她认为显示的应该全都是周期性时间,因为爷爷将其中三个小球设置得与家里的时钟三个指针完全同步,她从来没有见过它们之间有过偏差。

除此之外,这个东西里面七层圆环,吴晴一直没搞明白是干什么用的。

她不知道这个东西叫什么,所以按上面她认识的文字称它为“青丘之北”。

她在游戏中的设置界面上来回切换“列表式”与“模型式”,想找出那些数值与模型之间的关联,很遗憾,她对数字很不感兴趣,所以看来看去,还只是看到方位、距离与时间,其它的虽然在列表式设置界面上有名称,但是依然无法一一对应。

她又一次从楼梯侧边走廊上那个可以打开一条缝的窗户爬进爷爷的书房,趴在“青丘之北”边上里里外外地看,彻底确定这就是游戏里那个模型的实体。但是面对这个实体,她依然搞不清里面那七层环是干什么用的。

不甘心的她跑到二婶家把正在看书的梦瑶叫了过来,再次钻进爷爷的房间,把那个“青丘之北”指给梦瑶看:“就是游戏里的模型,你看,我爷爷有一个实体,他竟然有一个!他以前都不让我知道,哼!”

她想让梦瑶也钻进书房与她一起研究,可是梦瑶说她钻不进去:“真没看出来,这么小的缝,你竟然能进去,我试过了,头都进不去,别说身体了。”

然后两人一个在屋内一个在窗外聊着这个“青丘之北”,分析着它在现实中是干什么用的。

“肯定不是为了玩游戏,这个可能性可以排除。”梦瑶说。

“他好像是测量队的,你看他的工具,是测地形的,不会是个地师吧?那这个也不像罗盘呀。”吴晴说,“咦,这上面也有点像哈,你再试试能不能进来,看看这个能当罗盘用不。”

梦瑶说:“可是我也不懂罗盘呀,要么出来吧,你妈要是回来看见了可不好!”

吴晴马上说:“那你帮我望风,我在这里面再玩一会儿。”

“才不呢!”梦瑶说:“我们又不是小偷搭档!” 第23章 不安的感觉 有了实体的对应,吴晴对游戏中的星盘仪设置也就有了兴趣。她从爷爷的书房里爬出来,拉着梦瑶去她的房间打开游戏,让梦瑶将那些数据讲给她听,尤其是极坐标与直角坐标在同一个空间上是怎么对应的。

“你看,中间这个十字标才是它的灵魂,相当于水平仪、指北针、定位器与尺度标。”梦瑶将光标移到星盘仪的十字标上问:“但是你为什么要叫它‘青丘之北’呢,这个东西不是叫星盘仪吗?”

“不对,游戏里只是个设置工具,一个仿品,它不配与正品有相同的名字,你看,这上面连‘青丘之北’四个字都没有。”吴晴说,“这么高雅的名字,怎么能给一个游戏呢?”

“好吧,它不配拥有,你爷爷的宝贝才有资格叫‘青丘之北’。那你还想听我说说极坐标与直角坐标吗?”

又一个星期六,上午。

石磊来了,他带了三个旧显示器,还有一个多头接口,因为他中午要参加同学集会,在警告石飞不要在网上乱来之后就打算离开。

石飞见他要走,拉住他问:“磊哥,有个事我还想请教你:要是没摄像头,电视、电脑屏幕能不能监控到它们面前的场景?”

石磊先是咧嘴笑了一下,又马上收住了:“能吗?有这样的功能吗?你怎么联想到的?”

“磊哥,你就说有没有嘛?”

“这个我可不能肯定,反正我没法理解!可能有吧。”

“那要是人的体内安装了个小电脑,是不是就可以联网了呢?”石飞又问。

石磊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你都想些什么哦!人体植入芯片,确实有人在尝试,但是你想说的是,直接不用带手机就能通信或者上网吧?”他做了个眼镜的手势,“眼睛前面或者直接在大脑里有个生物显示器?”

石飞点点头:“大概就是这样吧,有吗?”

石磊继续笑着说:“哈哈,脑洞有点大,不过哥目前还没听说过!”

石磊走后,晓雨马上把石飞拉到屋外,远离了电脑、电视与手机,然后问他:“你在问两件事,一个是小昭909既没有手机,也没有电脑,她是怎么知道其它地方很多事的。你猜想她大脑里是带芯片的,是吗?”

石飞张望了一下四周,轻轻点点头:“是的,但不像你的那种。”

晓雨说:“我这种还真能做到,但这已经是我家那边的顶级技术水平了,如果她也有,而且还是内置的,那就好玩了,那我一定得搞清楚是哪家开发的。”

石飞挠着头说:“反正我觉得不是你那种。”

晓雨继续问:“另一个是,你最近感觉的,电脑与电视都像在盯着你,你想确认一下,没有摄像头,屏幕能不能逆向获取影像或者其它信息,是吗?”

石飞又轻轻点头:“是的,主要是电视,你觉得有吗?”

“小龙人叔叔,哦,就是龙晓叔叔,他说有的,但不是所有的屏幕都有!”

“竟然是真的?”石飞低头看着地面,用脚掌反复碾着一只早就被他踩扁了的虫子。

“是的,司马叔叔也说可以。”晓雨说,“不过我觉得,你能感觉得到,才是最奇怪的,具体是什么感觉?”

“皮肤,朝向屏幕方向的皮肤,不是正常的每个人都能感觉到的那种辐射的感觉,是…,唉,应该说,只要屏幕能‘照’到的皮肤,都有感觉,一种,一种你感觉别人正在偷看你的感觉,对,就是这样的!”

“在别人家就没有这种感觉了吗?”

“吴晴家的我也能感觉到,苏妈妈家的没有,磊哥家的也没有,还有燕姐家都没有,别人家我都不去的,就不知道了。”

晓雨沉思了一会儿,说:“我们先拆电视机!然后我打电话给司马叔叔和龙晓叔叔,让他们指导我们检查,看看是不是屏幕不一样,干不干?”

石飞干脆地答应着:“干!”

他们相视一笑,面对面相互做着鬼脸。

晓雨正打算回屋里呢,石飞又一把把他拉住了:“不,让我想想!走,我们走远点说!”

吴晴又在跟梦瑶玩宇宙棋,她突然停了下来:“梦瑶,他俩打算拆电视机呢,我们去看看!石飞老是说电视机像眼睛一样盯着他,我们去看看那眼睛在哪里!”

“你听到啦?我都没注意呐。”梦瑶起身跟着她出了房门,“你不会是玩输了就找借口开溜吧?”

“才不是呢!”吴晴说,“他们在外面偷偷说的,能听不到吗?走!”

说话间,两人跑下楼梯,早已经冲出了堂屋大门。

吴晴带着梦瑶出了院子大门,却见晓雨与石飞并没有回屋,已经离开家向河边走了过去。

石飞对晓雨说:“你想跟小昭909交朋友吗?她好像知道很多!”

晓雨想了想,说:“我觉得,吴晴与梦瑶一起成为她的朋友最好,她会有一种归属感,一种被认同感,会愿意告诉我们更多的她知道的事情。”

“她们来了,现在就跟她们说吧!”

“说,两件事一起说!”

吴晴带着梦瑶边跑边说:“好啊你俩,说好的拆电视机呐,竟然骗我!”

她冲过晓雨的身边,一把抢过晓雨头上的帽子扣在自己的头上:“头发一根都没有,鬼主意倒是一箩筐!”

晓雨摸着自己的脑袋说:“哪里一根没有?现在有几根在长了好不好?”

石飞说:“我们可没对你说什么,是你自己耳朵长,比天蓬还长!”

梦瑶挤到晓雨与石飞中间问:“你们刚刚不是要跟我们说什么吗?两件事。说吧,小昭909的事,还有哪件?”

他们四个到河床靠近深水潭子边的石头上坐下,石飞朝潭子底部看了一眼问:“你们想不想跟小昭909做朋友?”

梦瑶看了吴晴一眼,吴晴没有急于表态,而是先发问:“为什么这么问?你想干吗?”

梦瑶也跟了一句:“我对小昭909的了解仅限于你对她的简单描述。”

晓雨伸手去拿吴晴头上的帽子:“戴惯了不戴还不舒服了!”

“别打岔!”她挡开了晓雨的手:“石飞,你就说对我们有什么好处吧!”

石飞撇嘴一笑:“好吧,对于你,这就问到点子上了!我问你:她一个人在这里,只以水库梢子为中心的小范围活动,一年了,她的很多信息哪里来的?她怎么能在水下呆那么久?她凭什么跑得比我还快?还要更多的吗?”

“那我们有什么好处提供给她呢?”梦瑶问,“朋友之间总不能单方面输出吧!”

晓雨拍拍石飞的手,示意让他来说:“首先,她需要朋友;其次,我们大家都是她的朋友,更有利于保护她不被外人发现而受到伤害;当然,还可以给她更多吃的!”

吴晴说:“晓雨,前面两条没问题,关于吃的,我们多给她也没问题,可是……”

晓雨瞪了她一眼,她才反应过来,扫了石飞一眼,收住了话音。

“我知道!”没想到石飞说,“我知道的,她还可以吃虫子,还吃玻璃、塑料、铁钉!”

吴晴、梦瑶与晓雨吃惊地看着石飞,他们以为小昭909会瞒着,以为石飞不知道这些。

石飞说:“不用这么看着我,她比我们更适应恶劣的环境,能像鸭子一样在很脏的水域里觅食,能像老鼠一样在垃圾堆里生活,还能像海豚一样在海水中跋涉。”

“你还说,她天天都在这附近,能知道外面很多地方实时发生的事!”晓雨说,“她可没有电脑与手机,就是有,也没有信号,也没法充电。那就是说,她可能还有另一种能力?”

梦瑶说:“什么都有可能,如果是这样,为什么不呢?为什么不愿跟她交朋友呢?而且我跟她有眼缘,我挺喜欢她的!”

吴晴举手说:“那我也同意!”

“那就全票通过了!”晓雨身子一斜,脚尖往石头上一点,在吴晴的身边闪过,从她头上抢回了帽子:“石飞,进入下一议题!”

吴晴本能地探手一捞,没捞住晓雨,却对着石飞拍了一巴掌:“你继续!”

石飞向梦瑶那边挪了挪,离吴晴远了些,然后看了一眼晓雨说:“还有就是那个游戏,从一开始我就叫你们不要玩,让我先看看……”

吴晴打断了他问:“咦,不是应该说电视机的事吗?”

石飞又看了一眼晓雨,晓雨马上扒拉了一下吴晴的手臂说:“其实是一件事,你别打岔,让他先做整体描述。”

然后大家都一本正经地端坐着,吴晴与梦瑶以为还是跟小昭909做朋友那么轻松快乐的事,但是没想到,石飞竟然提出一个让她俩都汗毛竖起的问题:

“如果没有人保护,那些搞生物科研的人,会不会非常想把我们抓起来解剖后进行研究?”

她俩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对视了好一会儿,吴晴才先开口:“我觉得有这个可能,当然还得有个前提,他们有抓住我们的能力!”

梦瑶只是快速地轻摇着头,低声说:“不,不是这样的。”

晓雨轻拍着梦瑶的背安抚着她:“梦瑶,你安静下来,我们要面对我们该面对的,我们长大了,相信我们自己!”

梦瑶停住了摇头,平缓而深长地呼吸着,直直地看着石飞,石飞不知道她怎么了,有些惶恐地看看晓雨,又看看吴晴。

吴晴说:“想想也是,如何是我们的父母抓我们呢?大人抓我们还是一抓一个准的!”

梦瑶终于平静了下来,她说:“我们的大人都不是肉虫,根本没兴趣解剖我们。”

“梦瑶,”晓雨把手从她的背上拿开,“你那天看清了小昭909吗?”

梦瑶点点头说:“有的,你问是不是仿生人是吗?”她向吴晴与石飞扫了一眼,补充说,“哦,就是做得像真人一样的复合机器人。她不是,她跟我们的躯体没有什么区别。”

石飞问:“那你有没有发现她身体内是否内置了电子产品?”

“你是问内置芯片之类的吧?没有!”

石飞看着吴晴问:“你为什么这么淡然?不觉得我们与梦瑶聊的内容有些离谱吗?”

“离个屁谱!”吴晴不屑地说,“我早就知道梦瑶能看得出来,而且,你还不知道吧?梦瑶很小的时候就能用眼神杀死蚂蚁!”

这下石飞不淡然了,他盯着梦瑶的眼睛问晓雨:“有吗?晓雨,你知道吗?”

晓雨说:“那吴晴能发‘无声雷’你应该知道吧?”

石飞想了想,叹了口气说:“好吧,绿色的激光!那晓雨你呢?你的视力那么好,也应该可以吧?” 第24章 欢迎小昭909 “所以都明白了吧?”晓雨并没有回答石飞的问题,“如果你们是生物研究者,想不想抓一个我们去研究?——小昭909说,石飞也是被选中的人!”

“谁?”吴晴与梦瑶同时盯着石飞问,“谁敢动石飞?”

石飞摆摆手说:“别一惊一乍的。小昭909只是说那边,她来的那个地方,还说她的模板也是个新纪人,现在已经成标本了,而且还是活的。”

“活标本?”梦瑶皱了皱眉头说,“是大体老师吧,还活的?这也太狠了吧!”

吴晴咧着嘴皱起鼻翼直摇头:“怎么能这样,怎么能这样呢?”

“我正在观测的那个捕虫游戏,我觉得它自己就在捕虫,捕那些能跃升到高段位的新纪人,因为我黑进这些高段位玩家的终端,感觉他们与我们一样,而且段位还都不低。”石飞搓着双手说,“还有,我们要拆的不是电视,而是想看看它为什么总像眼睛一样盯着我!”

梦瑶又一次平缓而深长地呼吸了三次:“这么说,与电视机还真是一件事,那我们也没有必要恐慌呀,让我们都与小昭909交上朋友再说,也许我们会知道更多的情况。”

“是的,不用慌。”晓雨说,“只要我们不出边界。”

“反正我是没有慌,我都听见了,石飞对晓雨说我家电视也能盯着人看,你们看到我慌了吗?”吴晴有些嘚瑟地说。

那天早上,小昭909坐在潜灵山东南方向延伸突起的一个山嘴上。从这里,能看到两个方向的山下场景,两边只隔着一道山岗:

一边看到的是石湾村小学,从高山上看石湾村小学那个四合院式的建筑,像是看它的效果图。第一次接触石飞那天,她就是从这里看到石飞挨揍的,这让她想起了自己逃出来后,曾经混进过一群小朋友之间,想跟他们一起玩,然后却被打得鼻青眼肿的情形。

那些孩子,都是新纪人,壳很硬。但是现在想起来,他们更像是圈养的,没有山下那个学校的孩子那么自由与快乐。

山岗的另一边,是潜灵山水库,从这个视角看,水库的水面像是一块压在山下的镜子,只是露出了该露出的部分,照映着蓝天白云。

她从这里又看到了石飞,石飞还带着他的朋友,其中那个打架很厉害的绿衣女孩子,她是认识的,常常跟石飞在一起,就住在石飞家隔壁,是那三家房子的中间那家。这个山岙里只有他们三家,然后要到几百米外的山嘴外边,才有其他两户人家。石飞家最靠近水库方向,然后往山里这边就没有其他人家了。

这个女孩叫吴晴,有点凶,小昭909有点怕她。

另外两个中的一个男孩她也认识,那天晚上他还跟自己说了几句话,她觉得这个男孩可能比石飞更友好,她很想成为他的朋友。

她从山上跑下来,在水库根部潜入水中时,并没有在乎发出多大声响,但是在水下潜游时,她还是很小心的。她知道,那个绿衣小蛮妞听力很好,也许能听到水下的声音。然而她发现,吴晴没有注意到她,却有个比晓雨视力更好的,那个白衣女孩竟然发现了她,从她那眼神,和他们后面聊的内容就知道。

他们都很关心她,并不想伤害她,这让她很欣慰。

要是能成为他们的朋友,跟他们一起玩多好呀!——她本能的想接近他们。

这几天早上,她早早地就来到了水库前边,不过并没有潜入水中,而是坐在不远处的树林里,呆呆地望着山下通向水库坝埂的道路。

他们四个人每天这个时候都会来的,她相信今天他们也会来。

那条路沿河而上。石飞与晓雨他们在太阳挂半天上时,准时来了!

那个白衣女孩扫了几眼,然后目光锁定小昭909所在的位置,虽然那么远,虽然小昭909自以为隐藏得很好,还是被她锁定了!小昭909见这个白衣女孩从石飞手上接过一个袋子,径直朝她这个方向走了过来。

为什么是她过来?

这不是石飞给她带来的吃的吗?他自己为什么不过来?

小昭909有些紧张,也有些兴奋:这是她在向自己发出邀请吗?邀请自己加入他们!

她忍不住站了起来,怯生生地挪出了树林,向外走到了水库坝埂上,把自己完全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已经很近了,只有十几米,梦瑶还在往前走。

小昭909几乎要放弃了,她想转身逃进山林,或者直接跳进水库潜走。

一步,两步,三步,她的心突突地跳着,她的脚向后蹭了一点点,如果梦瑶再往前走,她真的要转身逃走了。

但是在她们相距七八米的距离,梦瑶停住了脚步,慢慢地放下手中的食品袋,双手合十,低了低头,然后对她说:“你好,我能做你的朋友吗?”

小昭909内心无比兴奋,她当然希望她们能成为朋友!她兴奋地快速往前走去,但是,在迈出三步之后,又停了下来,然后又迈出两步,又停下了。

梦瑶冲她微笑着,后退了半步,摊开双手,又后退了两步:“你要是不愿意……”

“你好!”她也冲梦瑶笑。她的牙齿很白,在她那浅棕色的肤色映衬下,很显眼。

梦瑶蹲了下来,把食品袋拿起来,伸直双臂捧向小昭909。

他们一起下到水库里面的一块大石板上,这个季节因为是汛期,水库的水位调到了一个安全的高度,使靠山脚边的这块大石头露出了水面,山边的大油松像伞盖一样挡着晌午炽热的阳光,水面上的凉风徐徐吹来,所以这里上午很凉快。

今天吴晴还把她家的鸽子小六与郁哥带过来了,它们一直瞪着红眼睛看着小昭909。

梦瑶带来了姑姑家的那只白猫阿九,这家伙懒懒地,一直缩在石头凸起的侧边荫凉处睡大觉。

小昭909吃东西总是狼吞虎咽的,根本不在乎旁边有四个小伙伴看着她。

“我到村部买的,好吃吗?”吴晴笑着对她说。

小昭909边点头边吃,嘴里含着食物回答着:“好吃,真好吃!”她还撮了一些碎屑给鸽子吃,现在她觉得吴晴没那么凶了,她也愿意跟吴晴做朋友。

吴晴接着对她说:“那以后我可以经常买给你吃,我妈与我二婶已经知道了你。”

小昭909突然站了起来,一脸的惊恐,看那样子随时准备逃跑。

晓雨看着她的眼睛,示意她坐下。看她略微放松了一点点,他转头问吴晴:“什么情况?水妈妈与苏妈妈什么时候知道的?”

石飞也吃惊地问:“是呀,我都不知道!”

梦瑶向小昭909招招手,让她别怕:“听我说,吴晴都跟我说了:就是那天石燕姐的事,她跟我姑她们说的,因为那个易青青身边也有个长得跟小昭909一样的人!”

“是的是的,我当时只是怕那个叫鲍玲玲的可能会搞出什么事。”吴晴马上补充说。

小昭909终于坐了下来,风卷残云般吃光了所有的东西,甚至把餐盒放到嘴边想吃下去,但是看了大家一眼,又放了下来:“不是鲍玲玲。”

吴晴听得真切,她看着小昭909问:“我妈也这么说的。你真认识她?”

小昭909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她是小昭800,不是鲍玲玲。”

晓雨吁了口气:“这才说得过去,她应该知道。”

石飞却瞪着吴晴吼道:“你哪里又看到个800?怎么都不跟我说?”

小昭909说:“我看到她了,还有水妈妈、苏妈妈!青子叔的人也很好的。”

石飞又瞪着小昭909:“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了?”

“青青姐也很好的,还有马流左,都好!”小昭909喃喃地说。

吴晴不解地问:“马流左你也知道?”

“是的,他请小昭804吃饭了,还给了小昭804一千块钱,还给她买了手机!”

石飞扒拉了一下小昭909:“嗯?怎么又冒出个小昭804?”

晓雨一直在一旁冷眼观察着,这个时候他有点明白了:“你是不是跟她们的意识是相通的?就像电脑连网一样?”

石飞也跟着问:“这就是你知道外面很多事的原因吗?我以前都不好意思问的,怕你不肯告诉我。”

小昭909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不是,不是相通,是本来就是一体的,不过,她们两人比我早一批,我能跟她们一体,她们不能跟我们一体。”

“我们下去吧,先泡着。”晓雨站起来摘下帽子,开始挠脑袋。

吴晴咧着她的小嘴,一对小虎牙都露出来了,她自己还没感觉出来。

石飞不停地搓着双手,他在想着如果是电脑联网,怎么才能做得到这样,是单向网关吗?

梦瑶困惑地看着小昭909,不知道这个她,或者是它,到底算不算人类。

小昭909似乎感觉到了他们的迷惑,主动跟他们说:“一批一百零一个,她们是上一批的,我们是下一批的。所以她们经历的事,就像我们经历的一样,我们经历的事,不跟她们经历的一样。”

石飞翻了一个白眼:“标准话不及格啊!”

小昭909以为石飞嫌弃自己,急忙看着他说:“我重新讲,我重新讲!”

搞了好一会儿,他们终于明白了小昭的意思:

原来同一批次的小昭,虽然可以独立思考、独立行动,相当于独立的个体,但是,她们相互之间的意识几乎是互通的,每个个体经历的事,就相当于所有小昭都经历了一样。但是,不同批次的小昭,早期的获取不到后期的经历感受,后期的却可以获取前期的经历感受。

所谓“感同身受”,在她们身上真的可以有!

“怎么做到的?”梦瑶看着石飞问。

他们五个已经游到了水库的深处,一齐泡在水库的水里,小昭909还是穿着那身衣服。

石飞把头也泡进了水里,做起了“水母漂”,他听见了梦瑶的话,但是回答不了,所以只能将手探出水面摇了摇。

吴晴漂在小昭909的对面:“你说马流左遇到了一个‘小昭804’?在哪儿?他还给她一千块钱,还给买了手机?”

“马流左让小昭804陪他聊天,别的什么都没做的。”小昭909似乎知道吴晴想问什么,“他说让她等一个月,别做那种事。其实804没做过那种事,她只是躲在石街拿人家东西吃,拿人家衣服穿,找住人的地方空着的房间睡觉。”

石飞从水里冒头来说:“我觉得这个马流左又想研究小昭804了!” 第25章 失去的优越感 马流左专程来一趟石湾村,当然不是冲着小昭804来的,那天晚上之前,他们还互不相识,甚至不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对方的存在。

提到小昭804,他心里还是空荡荡的,不是因为那一部旧手机,也不是因为那一千块钱,真的不是。

他现在想让自己全身心投入工作,不再去想其它的破事,起码他还有值得兴奋的调研成果!

跟往常踩着点上班不一样,今天他提前了十五分钟来到办公室,整理好桌面,做足了准备,只等主任到来,他就可以向他汇报:自己利用周末,自费到火州并获取到了相当有价值的信息,而且,他还有一些建议……

人秘股的小刘走到马流左的面前,表情很复杂地对他说:“小马,你到主任办公室来一下,等会儿主任到了,有些事要跟你聊聊。”

马流左疑惑地跟着小刘来到主任办公室门口时,主任已经从走廊那边过来了,老远他就跟马流左打招呼:“今天好早啊马博士!”

小刘笑着对他点了点头,转身就走了。

“坐,坐!喝点什么?茶还是咖啡?”主任突然客气起来,脸上堆满了笑容。

马流左完全不能适应这阵仗,屁股都不敢坐实了,只能前倾着身子连连摆手:“不用不用,主任,有什么事您只管吩咐!”

他完全没有办法切入到自己要汇报的话题上去。

主任真的给他冲了一杯咖啡,然后说了一通夸他以前学习如何努力以及他的博士学位含金量有多高的话,说得马流左都不好意思了,却听他话锋一转:

“但是小马啊,年轻人总是不懂得珍惜,误了大好前程,毕竟争取到现在这个位置,不是考个好大学再拿个博士学位那么容易,你说是不是?你看看现在到了这一步,我也爱莫能助了!”

马流左一听话风不对,就想先把这次的收获抛出来再说:“主任,那份调研报告……”

主任并没有打算听他说下去,反而问他:“什么调研报告?”

马流左以为主任贵人多忘事,就提醒道:“就是上周您给我的那份,里面有手写记录的关于……”

“什么记录?我什么时候给过你?你从哪里看到的?”

主任这一反转,让马流左一下子懵住了,不知道下一句话该怎么说。

主任接着语重心长地说:“小马啊,你可从来没看到过什么报告!你什么时候见到过什么报告呢?不存在的。你确实没见过,你不会有麻烦的,你还年轻,还可以有很多选择的。”

马流左这时才明白:他失业了!

他还不能有话可说,因为领导说:你已经在你的职业生涯中留下了永久的污点。

并且他还应该感谢领导,因为领导说了:可惜呀年轻人,你可是组织上重点培养对象!你为什么要那么急呢?这么耐不得寂寞吗?

有一个声音在他的耳畔响起:“再不走,你就回不去了!”

又一个声音在他的耳畔响起:“反正你也回不去了!”

难道她们说的是这个“回不去”?马流左茫然了,困惑了,失落了。

他知道,他真的回不去了。

他?

真的?

回不去了?

马流左从读研开始,才涉及到一些人情世故,并自以为因此而慢慢成熟了起来,特别是读博期间。

一些纯净的往事在马流左的记忆中慢慢失去了光泽,牛登木也不例外,在马流左的意识里渐渐地变得越来越模糊,似乎他的生命中从来就没有出现过这个人一样。

马流左现在就职于木州生命科学研究院。

与大多数人一样,拥有分子生物学博士学位的他,对达尔文的《物种起源》也持有一定的怀疑态度,这主要是受自己的导师影响。

马流左读硕研时的导师张天格老先生,虽然完全按照教科书并按主流学术思想对学生进行授课,但是私下里,他根本不认可达尔文与拉马克的进化论述。

张天格老师认为,我们生活的这个世界上所有生物到目前为止,并没有在进化,而是一直在退化,就像宇宙大爆炸后的熵增序减一样,现存的生物会退化到混沌一片,最终变得啥也不是。

马流左当然不完全支持张老师的观点,他一边顺应着老师的脾气,一边遵守着教学的规矩,因此顺利地拿到了硕士学位,并在张天格老师的推荐下,得到了他的本家张震宇老师的赏识与指导,博士毕业后很快进入体制内,开始了自己喜欢且专业对口的工作。

可是,这一帆风顺的航道上,怎么命运的小船说翻就翻了呢?

他不再像在离开石湾时那样优越感爆棚,那群悠闲的老阿姨神仙一般的生活状态彻底让他破防了:他不想从小就做个大人们眼里优秀的孩子,他不想一直在学校里做个老师们眼里的好学生,他想像吴晴那样可以与猫狗为伴,抓蛇捉虫玩泥巴,他想像石飞那样可以一个人在家里自由自在地生活;他不想读完大学又去读硕读博,他不想抑制着自己的本性去顺应老师的态度接受自己并不完全认同的理论,他想像石飞那样可以异想天开,他想像吴晴那样可以随心所欲;他不想整天在领导面前像孙子一样毕恭毕敬,他不想做这种触不到本质落不到实处的工作,他想像那些老阿姨们那样可以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不想做什么就不做什么。

他不想一直憋着忍着,他不想一直端着抬着!

可是,他做不到,他真的做不到!

然而,他现在就算还想那么做,人家也不会再让他那么做了,他回不去了!

哪来什么分子生物学?哪有什么超速进化者?哪来什么遗传与突变?哪有什么物种进化论?他现在连工作都没有了!

可是,他还要假装在上班,他不想让别人知道他竟然也会失业!

到现在,他还得端着,他还得装!

失落与惶恐让他无所适从,这些天,他天天都睡不着觉。

周末他去拜访了他的导师——张震宇教授,张老师一眼就看出了异常,问他是不是被单位劝退了。

他终于忍不住,流着泪水一股脑地把自己这一小段经历跟张老师全说了。

张老师静静地等他说完,叹息道:“可惜了,你这大好前程!急什么呢?”

马流左还是急,他打开手机想给老师看图片,想跟老师讲解哪张是关于哪个人的记录,并强调他在图片上已经做了什么样的标注。

但是,话说出去了,才想起手机里的那些图片已经没有了。

张老师并没有打算看他的手机,只是对他说:你这从哪里搞些手写字体,再打几个字放边上唬弄人?

马流左并没有听出张老师的话里似乎知道他手机里曾经的那些图片是什么样子,而是再三解释说这些都是真的,都是从那份报告扫描件上截下来的图,只可惜图片已经没有了,报告也已经……

“你呀,真不知道怎么说你了!”张老师从书架上抽出一个笔记本,撕下一张纸,写上了七个数字递给他,“这是一个手机号,前面三位数跟我的一样,中间缺省的数字跟你自己同位数一致。方玉,你去跟她聊聊吧。”

马流左接过纸条,不解地看着老师。

张老师又说:“你没有找过我,也没有跟我提到过与这相关的事,懂不懂?”

马流左似乎懂了,他向老师深深鞠了一躬:“谢谢老师教诲,学生终身不忘!”

方玉见到马流左,就把手伸了出来:“张老师写给你的纸条呢?”

马流左从手机壳里抠出字条,不解地递给眼前这位年纪跟自己差不多的大学老师:“你的意思是,这个字条也不能留?”

方玉嫣然一笑:“你紧张什么?没比对一下这个笔迹吗?”

“这个笔迹?”马流左觉得自己已经明白了过来,“你是说那份报告里,有张老师的笔迹?我怎么一点都没有关联起来呢?”

方玉把字条丢进了垃圾桶,从冰箱里拿了两瓶黑玉茶,递了一瓶给马流左:“这个世界上,越聪明的生物越蠢,这很正常!”

马流左有些哭笑不得:这是夸他呢还是直接骂他?

“聪明的你已经听出来点什么了!这七个数字,真的与报告里某份笔迹相同,张老师是有意这么做的,看你能不能察觉得到。可是张老师平时的笔迹,完全与这个不同。这两点你都没有注意到,你哪来的自信跑去搞什么调研?”

“你是说,”马流左有点挂不住了,“张老师真的参与了这项调研工作?”

“我是说你,靠笔迹就以为能找到参与者,你为什么当初不报考警校?”

马流左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好什么也不说了,直直地盯着这位看起来很优雅、说起话来却很冲的女士。

“我能写出七十多种不同的笔迹,并且可以随时切换,任何一种笔迹都能保持稳定连续写下去,可是,我一个同样能写出多种笔迹的高中同学,现在就在司法签定中心专门干这个,除了一两种字迹,其它的,她都无法确定是不是我写的!明白什么了吗?”

“你是说,那份报告里,有很多记录是你写的?你也是参与者之一?”

方玉拿起饮料瓶对着嘴“咕咕咕”就是一大口,然后重重地放下瓶子说:“我告诉你,越蠢的生物可不一定越聪明!”

马流左又愣在那里了。

“不过我知道,你确实有聪明的地方!我们可以交流!”方玉的口气平缓了些。

马流左一听,连声说“谢谢”。

方玉指着他面前的黑玉茶说:“你不渴吗?”

马流左拿起瓶子开盖就喝,喝下两口才发现这是他最不喜欢的饮料,立马放了下来并把盖子拧紧,认真地等待着方玉再说点什么。

“你是个直性子,实在!”方玉敲了敲桌子问:“你了解进化论吗?”

问一个生物学博士了不了解进化论是几个意思?

可现在的马流左没敢多想,而是点头说:“知道,达尔文《物种起源》……”

方玉打断了他:“你认为达尔文适应性与用进废退哪个更靠谱?”

马流左愣了一下说:“现代进化论更支持达尔文的渐变论思想和自然选择理论,认为进化是群体在长期遗传上的变化,通过突变,也就是基因突变和染色体畸变,或遗传重组、选择、漂变、迁移和隔离等方面的作用,种群的基因组成就会发生变化……”

“背书呐?”方玉又打断了他,“你说超速进化合理吗?”

马流左这次没有说话,虽然他本想说合理,因为进化除了渐进式,还有爆发式,超速进化应该属于爆发式,但这种可持续性又似乎应该属于渐进式。

他只是点点头。

方玉也点点头:“对,只是这次我们发现的超速进化有些不合常理,但是,大自然不会跟我们讲道理,我们只能一点一点地去发现它。”

“是的,大自然不会跟我们讲道理,随时会飞出一只黑天鹅。”马流左继续点头说,“如果把植物的染色体数目突然改变而产生多倍体的这种爆发式进化排除在外的话。当然我们现在讨论的是动物,特别是人类的超速进化,确实不合常理。”

“这句话有些严谨!”方玉浅浅地笑了一下问道:“你应该知道‘基因-文化协同进化’以及‘外遗传法则’吧?”

马流左有点懵逼地摇了摇头。 第26章 有备进化 “有没有想过,除了基因进化,文明也在进化——当劳动产生剩余价值后,人类这种生物的群体文明就开始了超速进化,甚至产生了对于原始生物完全没有意义的宗教与艺术等文化产物——在人类进化史的一个漫长时段,文明的进化远远快于基因的进化。如果把生物体与意识体二元化,那么就是生物体的进化速度赶不上意识体的进化速度,而这个时候,人类群体已经社会化,并制造和使用工具,这意味着什么?”方玉说,“意味着到目前为止,依然如此,躯体功能远不能满足我们意识的需求,工具便是最好的躯体延伸,使人类劳动产生更多的剩余价值,并获得更安全的生存环境,这又进一步促进了工具制造水平的快速迭代,开始系统化、规模化与程序化,每一次技术革命,都是人类科学与技术的超速进化。”

马流左听到这里,猛地坐直了身子,耳朵都差点竖起来,认真地听着。

“你这么严肃干什么?”方玉又是嫣然一笑,“不过这确实有点意思,科技的发展反过来促进了文明的进化,却把基因进化晾了到一边,所以当科技高速发展到了今天,我们的基因却还停留在遥远的石器时代,甚至还有些方面因为依赖工具而出现了倒退。”

马流左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怎么说,只好让她继续说下去:“你看,前面所说的,文明的进化是因为人类劳动生产有了剩余价值,说直白点就是‘有钱且有闲’,难听点就是吃饱了撑的,否则是不会进化出那些对生存没有任何价值甚至还是累赘的东西——宗教与艺术,但对于群体,它确实进化出来了;对于个体也一样,当能量保供远远大于眼前的需求,就不会像传统生物那样,只要是无用或者暂时无用的功能都会被淘汰而尽量少地占用能量并更有利于适应环境且有利繁衍,而是滋生出一身赘肉,养废了一副骨架,成为了一陀陀一无是处的肉虫。”

马流左见方玉直愣愣地看着自己,似乎想让自己说点什么,可是他依然不知道该怎么说,只是感觉她有点跑偏了。

“你以为跑偏了,那只是你以为!”方玉说,“不是所有人都是肉虫,总有一部分人在大自然的一再警示下,开始了‘有备进化’!”

“有备进化?”

“对,我提出来的。”方玉说,“视觉、听觉、味觉、嗅觉和触觉,都是为了我们的生存与繁衍而进化到现在这个样子的,可是我们现在用于哪些方面去了?”

马流左想了想说:“除了娱乐至死,现在也用不上了呀!”

方玉说:“对,你这话说得对!我们还能从色、香、味去识别食品的安全与营养吗?不能,科技与狠活早已安排得绝绝的,除非你把实验室拉到餐桌上一一检测,你到外面吃个饭会带上各种检测设备吗?”

马流左没有摇头,而是点头说:“方老师,我明白了,我们本来是可以随身携带的,但是跟不上科技与狠活进化的速度,虽然与之对应的科技与狠活能够用魔法打败魔法,却又不能随身携带,于是有一部分人,甚至其它生物中的一部分,就开始有准备地进入超速进化状态,与科技狠活赛跑,因此出现了一大波超级适应者。”

方玉向马流左竖了竖大拇指:“难怪张老师一直很看好你!你只是知识面太窄了点,这是现代的专业一再被切割细分造成的,这可不是好事,成年人应该主动拓展自己的视野!“

“谢谢!我会的!”马流左被她点赞了,心情一下子好了起来。

“不过,”方玉说,“与科技狠活赛跑只是其中的一部分,更准确地说是在与环境赛跑,对于新纪人来说,包括现代武器在内的科技狠活只是环境变化的一部分。新纪人并不排斥现代科技,甚至也在利用现代科技、参考现代科技,以进一步提升自己的进化速度,虽然目前的很多功能对于他们来说完全没有意义,甚至会占用并消耗太多的时间与能量。”

“但是方老师你刚才说了,这是有备进化,是一种主动进化。”马流左说,“并不像功能型生物那样‘被动选择进化’,比如产肉量更高或更适合人类口味的猪和牛,以及被人类根据自己的偏好培育出的各种畸形犬类,还有由鲫鱼培育出来的观赏性金鱼。”

方玉再次赞赏地点头:“对,你能马上把它们关联起来,确实聪明!超速进化者能够自我迭代,快速迭代,甚至比现代科技发展的速度还要快!”

“方老师过奖了!”马流左躬了躬身子,“那不成了现实版修仙吗?”

“这样理解更合理,但是想当然的‘修仙’那是扯蛋,你加了个‘现实’很重要,要脚踏实地呀!你都已经说了,有准备的选择性进化是主动进化,那些选择躺平摆烂的也是,也就是主动性选择原地踏步,嗯,说直白点,就是自己不想好。嗨,提这种反面案例我就烦,不说吧。”方玉看了一眼时间,又问:“听说你见到了类‘阮氏’样本?”

“类阮氏样本?哦,对,可是年龄对不上,她的名字叫小昭巴玲子!”

“小昭巴玲子?你写给我看,哪几个字。”方玉拿了纸与笔给马流左,见他写的是这几个字,摇了摇头说:“为什么不是小昭804呢?,而且804只是一个编号。”

“方老师您的意思是,有人在对人类进行基因重组、或者直接搞人类转基因试验?而且还是批量试验出来的?”马流左有些兴奋。

“聪明!从编号直接联想到了批量出品,从而确定转基因人群。对,我感觉也是!你确定还能找到它吗?”

马流左的心往下一沉,“香巴老五房”那个场面又一次浮现在他的眼前:“我…,方老师,这个我不能确定。”

“你不是还给她买了手机吗?”

马流左低下了头,好半天,才把他离开石街之前那半个小时的景况跟方玉说了出来。

“是吗?你确定那个就是804,而不是805、806什么的?”

他抬起了头,脸上的阴云渐渐散开了:“对呀,方老师,也许真的不是同一个人,因为发型与衣着很明显不一样!”

“这不就对啦。打电话!”

“可是,”马流左又犹豫了,“如果她正隐藏在别人家某个角落里,或者……”

“也对,那不急,我们先放放,如果她还是她,我是说,她是小昭804,另一个不是她,那留给我们的时间还有二十多天呢!不过,我想提示你,你确认那份报告里的‘阮’姓女子,真的是这个‘阮’吗?”

方玉在那张纸上写着这个字,并推到马流左的面前。

马流左一看,这字体跟报告上那个字,几乎是一模一样的,这种字写得方方正正的,几乎没有拐弯,‘阝’写得更像,因为像日字左边的竖向下拉长了。

他肯定地点了点。

“那么,你把‘阝’右边的竖再拉长试试。”方玉嘴角挂着微笑,拿起了黑玉茶。

马流左并没有那么做,而是看了一眼这个‘阮’字,脑补了那个延长线,马上就明白了:“你是说,这本来是个‘朊’字?”

一股冷汗从他的后背冒出,很快就染湿了白色T恤衫——三年前那场瘟疫带来的灾难场景又一次浮现在他的面前……

小昭804当然没有像马流左认为的那样,跟着另一个男人跑了,她相信马流左会来接她走,所以她还像以前那样,躲来躲去,偷点吃的,顺件衣服,找个没人的客房睡觉,只是多了一份企盼,企盼能有人收留她,就像流浪猫企盼有人收养它,让它过上有主人的家猫的日子。

马流左不敢给她打电话,所以也就无法确认她具体在哪个位置,但是小昭909知道,只要带她去找,甚至可以从某个拐角里直接把她拉出来。

所以晓雨他们认为,最后一批小昭们,也能找到小昭909!——这可不是个好消息。

“你上次说,石飞也是被选定的人,说他们还在找石飞,你是怎么知道的?”晓雨递给小昭909一块烤得两面焦黄的大排,看起来漫不经心地问。

吴晴停下手中的活儿,慢慢抬起头,看看晓雨,又看看小昭909,再看看石飞,她不知道晓雨这样会不会吓跑她。

梦瑶一把拉开她的手说:“唉,发什么呆,都烤糊啦!”

小昭909看了一眼石飞,石飞好像没听到晓雨的话似的,扒拉着炭火,头上的汗水沿着脸颊一滴一滴往下流着,那认真的样子,似乎很享受这盛夏里烤火的滋味。

也许觉得石飞烤火的样子真的很享受,小昭909说:“我也想要一个打火机。”

“不行!”晓雨说,“山上不能用明火,会引发火灾。你没看见我们都是在离山林很远的水边石头上用火吗?而且还不能有风。”

小昭909看了一眼梦瑶,“哦”了一声没说话。

石飞依然头也不抬一下,拨弄着火堆,嘴里一字一顿地说:“我们都是最好的朋友,当然可以说说的。”

小昭909看了一眼石飞:“她们还圈在那里,她们经过的,我知道。我经过的,我们一批的也有知道的。”

这话虽然说得有些绕,但是大家多少都听懂了一些。

晓雨示意大家不要反应太强烈,以免引起小昭909的情绪,然后问她:“这些我们都已经知道了,你们的意识是相通的呗,但是你说她们还圈在那里,那里是哪里?她们知道了又会怎么样呢?她们想把石飞抓过去?”

“是的!”小昭909并没有反应强烈,而是依然吃着手里的东西,但看得出来,她也想帮石飞,却总是说不明白,“他们要让石飞到那边去。”

“她们?”吴晴盯着小昭909问,“跟你一样的她们?”

她本想说“你就是她们的眼线是吗”,见晓雨连连眨眼睛,所以这句还是收住了。

“不是,是他们,是国王们,跟我一样的她们是被圈着的。”

没有人再说话,什么都不能说,这个时候,他们就像直接暴露在猎手监视下的猎物,只要越过边界,就可能被直接围猎了!

远离丛林的水边那块大石头上,五个少年陷入了一片死寂之中,只有被浇灭的黑炭偶尔发出零星的“劈啪”声,知了似乎也知趣地停止了嘶鸣,空气也开始凝固了。

但是这么久了,为什么猎手们并没有行动呢? 第27章 全靠猜测的认知 马流左看着花盆中的那棵小西瓜,想象着方玉所说的科技狠活(现在他无法将科技与狠活分开,在他的意识中,它们已经形成一体不可分割),感叹着科技跟随人类文明的超速进化,早已出现一些分支走向了邪恶的一面,虽然他曾经所在单位的食堂没有科技狠活,领导也在那儿吃,食品很安全,但是这已经与他没有关系了,他现在也得天天面对调配得让他口舌十分享受却不知道具体添加了多少狠活的美食,哪怕自己在家里做饭也无法避免,因为这一切早已从源头就开始了。

同样,在马流左的眼里,现代女人如果不化妆似乎就出不了门,你在大街上所见到的,全是满脸的科技狠活,你无法仅凭肉眼就能判断她们具体长什么样子。

但是,方玉与水木心都不化妆,她们看起来却比那些描眉画眼的女人更靓丽更迷人——上中学时,他还被水木心迷得神魂颠倒好几年呢——吴晴长得那么像她,马流左确定,没有化妆的水木心也没有整过形。

按方玉的说法,新纪人不需要依赖外物来妆点,就能从内而外散发出她想展示给这个世界的美,就像那些绽放的花儿一样。

所以他知道了,不化妆更迷人的方玉一定也是个新纪人。

小昭巴玲子——虽然他已经确信她是小昭804,但是他还是更愿意她叫小昭巴玲子,他相信她自己也更愿意用这个名字——她也是个科技狠活,但是他实在不愿意这么看待她,在他的心里,她是个活生生的人!

他不愿意让方玉带她进实验室,他不能把她当成实验品!

不过,方玉说不会伤害她,只是想给她做一些常规性体检,这是可以接受的。在这个时代,每个人都会接受各种各样的体检,并因此产生依赖而失去了对自身感觉的判断。

方玉说现代科技发展极不均衡,一些强国早已能上天入地,而绝大多数弱国连自动铅笔都不能完全自主生产,强国的一个中型私企比大多数弱国都要强很多,完全可以实施灭国行动。超速进化的人类也一样,高段位新纪人未成年时就可以对成年人群体实施毁灭性伤害,就像一个六岁的熊孩子就能踏平一个蚂蚁窝。

马流左又想起了吴晴,如果不是她的母亲约束,不知道她到凤平川走亲戚时,会不会一不小心就把整个村庄给灭了。

还有那个石飞,他真的是上岸者吗?

马流左的眼前浮现出捕虫游戏里的水陆章图标,突然感觉它很像生出八个树突的神经细胞。

“边界!”

午饭后晓雨与石飞狠狠睡了一大觉,到四点左右才醒过来,眼睛还没睁开,他们同时喊出这两个字。

他们一齐坐了起来,相互看了一眼,表情严肃地点点头:“对,那边的边界!”

“什么那边的边界?”

吴晴应了一声,把他俩吓了一大跳,一齐朝她看去,发现她与梦瑶正坐在几个屏幕前,看着一排排游戏的界面。

石飞气鼓鼓地说:“你你你们过分了啊!我们在午睡呢,你们跑进来是不是越界了?”

“都几点了还午睡!”梦瑶的眼睛没有离开屏幕,“石飞,怎么还只有一个水陆章?”

“哪有那么容易跃升?”石飞与晓雨爬起来,跑到院子里打开水龙头草草地洗了把脸。

“走,到那边去聊。”晓雨说着,就往门外走。

石飞紧随其后。

吴晴站在堂屋门口看着他们问:“到哪里?又上山啊?”

“河里,走吧!”

四个人又齐集在河床的大石头上,石飞依然习惯地朝水潭子里看了一眼。

“山上的边界是棋林岗,再上去几乎没有人去过了!”吴晴说,“可是晓雨,你觉得小昭909她们是从哪里进来的呢?——水库下的豁口早就封住了!”

晓雨又陷入了沉思。

石飞看了他一眼,想了想说:“赤冢,我认为是赤冢!”

吴晴摇摇头:“赤冢不是传说吗?难道还真有?”

提到赤冢,石飞的意识里又出现了梦中那个学校里的模型课上的乾坤球,他好像因为玩得最好,所以老师还奖了一个给他。而传说中的赤冢,在潜灵山深处,像个放大版的乾坤球,是由十二个白色的大球包裹着一个红色的大球,悬浮在一个地穴的上方,可是,一直都是传说,大人们没有一个人跨越过棋林岗,更不要说到达可能不存在的赤冢的位置,所以没有人见过它。

梦瑶望着水库方向说:“地图上根本没有这个地方,棋林岗也没有,只有个金山!”

“棋林岗是有的,水库后边上到半山腰,修了个防护栏,正拦着进山小路的,有个禁告牌,上面写着呢!”石飞手舞足蹈地比划着,“除了现在的,还有大石碑上也有字,是很久以前刻上去的,字迹都不太清楚了!”

吴晴抓着石飞的手问:“你真上去过?上面写什么了?”

“写的什么我忘记了,反正棋林岗是有的!只是路太难走了,全是大油松,地面上都是厚厚的松针,乱七八糟的好难闻的,还有蛇呀蚂蟥呀,哎呀,过了界碑更难走,根本上不去,要不然怎么说没人上去过呢?”

晓雨抬起头,悠悠地说:“还是问问小昭909吧!”

“还能问吗?”梦瑶说,“这算不算我方在通过敌方的电报系统通讯?”

“算!”晓雨说,“就要看谁更快!你们想一想,她都已经跟我们说了那些啦,我们还有捂着自己眼睛的必要吗?”

石飞紧握着拳头说:“我很想知道我妈是怎么受伤的!”

他这一句,把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的脸上。

吴晴抚摸着他的手说:“石飞,怎么了?怎么又提这个话题?”

梦瑶不知道石飞妈妈的事,她只是吃惊地看着石飞,这几天来,她从没见过石飞满脸愤怒与仇恨、咬牙切齿的样子。

“对!”晓雨却说,“东妈妈在怀孕期间受的伤,这可能就是一次行动!”

“是的,我说的就是这个意思!”石飞对晓雨点头,脸上的愤怒与仇恨消失了,“我不怕他们,我快十二岁了!”

梦瑶也从紧张中缓和过来,她想了想说:“我有个问题:晓雨刚才说还是要问问小昭909,那么,既然她都知道,为什么还需要我们问呢?她为什么不主动跟我们说?”

吴晴说:“这也许跟电脑一样,我们得根据自己的需要去查询。小昭909虽然知道很多事,可是也正因为信息量太大,如果我们不主动引导,她根本就不知道该跟我们说什么。”

“与电脑还是有些不同,电脑是没有意识的,小昭909有,她不完全知道我要什么,更不知道哪些能告诉我,而且她跟我们一样有所顾忌,相互都怕引起对方的不良情绪,比如恐慌或者难过。这个问题我以前就发现了,因为我也不知道她到底知道些什么,所以根本就不知道问什么。这样两头差,造成了很多本应该早知道的事,现在我们还不知道。”石飞说,“不过,她对特别的信息还是会主动说出来的,比如,我也是被选中的人!”

晓雨说:“说明你在她的心中很重要!”

石飞说:“可是她以前从没说过,是第一次见到你才说的。”

晓雨说:“我们做一个计划,排个顺序,分批次来从她那里提取信息好不好?”

梦瑶说:“当然好,顺序很重要,前面提取的信息可以引出更多需要的提问,所以先确定主要目标,不能跑题!”

石飞说:“按轻重缓急排序,首要的是安全,你们想想,我们从她那里提取信息的同时,那边也知道我们提取了哪些信息,我们如何阻断?”

晓雨感觉到了什么,他问石飞:“你有一个想法,早就形成了,是不是?”

石飞说:“是!”

吴晴问:“什么想法?”

梦瑶也感觉出来了,她从石飞刚才脸上的表情想到的:“干掉他们?”

石飞说:“对,干掉他们!”

吴晴问:“那可是境外,我们去不了,而且,按小昭909的说法,她们可都是新纪人,可还是被圈在里面!”

石飞说:“所以我们要做一个计划,一个严谨的计划!”

梦瑶说:“而且要充分发挥那些小昭们的力量,就像捕虫游戏里的一部分成长更快的人那样!”

晓雨看着梦瑶,用右手指食在面前划着圈圈:“说说,怎么干!”

“首先,他们干的可都是非法的事,在任何国家和地区都是非法的。那么,他们一定也有个边界,以确保他们能够安全而顺利地进行下去。这是我们可以利用的条件之首!

“其次,我们得获取更多的信息,不能瞎干。但是在这个过程中,他们也同时能获取我们的计划信息,所以,必须先采集非显性信息,让他们并不特别重视,这个过程中,我们把一些显性的、对他们来说更敏感的信息也加入进去,转移他们的注意力,就可以给我们更多的时间。

“然后,我们开始行动,从两个方面入手,一是他们的计算机系统,另一个是他们的小昭们也一定像小昭909、804一样希望摆脱约束、追求美好生活,特别是更需要朋友,我们让她们觉醒!让她们行动!”

听完梦瑶的分析,晓雨问:“想法很好,从哪里入手?”

石飞接过来说:“一、了解他们的情况;二、切断他们的信息渠道,但必须保留我们的信息畅通;三、从小昭909这里,了解我们的潜力,她的潜力应该已经挖掘得较全面了,要不然,一个板足鲎,怎么可能比盾皮鱼差不了多少呢(石飞认为自己是盾皮鱼中级,晓雨是盾皮鱼高级,吴晴是房角石初级,梦瑶是房角石中级);四、做一个预备案:如果不顺,只能想办法引起那个地方的周边各个国家队注意,利用国家队的力量灭了他们;五、一些小的国家队可能还真干不掉他们,那么我们联合游戏中钓出的新纪人,玩一场大的,不过那样可能会引起更大的乱子,我们收不了壶,但都到那一步了,也就管不了那么多!”

晓雨问:“第二条怎么实现?”

有一个想法在石飞的脑海里涌现:既然小昭们之间可以意识相通,那说明意识也是可以互联互通的,因此他想参考电子计算机搭建意识互联网,这样他就可以入侵别人的意识系统切断他们的意识渠道而保留自己的信息通畅,但是现在还没有具体方案,他不好说出来,免得解释不清:“这个我还没想好。”

梦瑶说:“没想好的不做数,放一边去。我们说点靠谱的,那第一步,了解小昭909是怎么过来的;第二步,了解境内到底有几个小昭,都在哪儿;第三步,了解小昭到底都有哪些我们还没注意到的能力;第四步,根据现有的数据,在合适的时间,了解那边的情况,这个时候,那边一定会开始注意到了。”

吴晴说:“我们得想想,怎么让他们开始时被其它的事吸引注意力。”

梦瑶说:“我们得先了解他们,才能知道什么更容易让他们分心。”

晓雨问:“如何了解?”

石飞说:“我单独去行动,注意力就集中在我一个人身上了!”

晓雨拉了一把石飞的胳膊:“你把自己当诱饵?不行,我不同意。”

“那你说怎么办?” 第28章 九死一生不归路 现在,需要了解小昭909从哪里到境内的,包括她在这个历程中,难度有多大。这有利于他们几个人判断他们在边界之内是否真的安全。

晓雨决定回土州一趟,因为这件事他不能让别人知道,通过“蛟两”也不行,毕竟那是计算机系统,难免会有漏洞——他要直接告诉青子叔,小昭800所见所闻,她来的地方那些“国王们”可能也会知道,他要让青子叔加强防范,不能给何家冲留隐患。

另外,石飞说想去火州向石磊及其同事请教计算机方面的东西,他一直放在心上,常驻火州的吴夷子已经在做安排,晓雨想让梦瑶一起参加,因为她在这方面也有一定的底子。

他决定星期五出发,火州那边,身为刑警队长的陈大梁正好有事要去土州,晓雨可以跟他一起回土州。

小昭909的来路,是晚上她与石飞在河床里水潭边的聊天时说出来的:

那个地方叫“穷天谷”,虽然梦瑶说地图上查不到,但是你们这边的潜灵山在地图上也是查不到的。“穷天谷”可能离潜灵山并不远,起码地下有水沟(地下河)连接着。

“穷天谷”里,第八批小昭已经算是比较成功的,所以进入了更系统化的培养教育阶段,小昭800与小昭804就属于那一批。

成长的第一个危险期是四岁。

前面很多批,大多数都是在快四岁的时候陆续死去,存活的也是有这样那样缺陷,只有极个别正常的。第一批中小昭001就是个特别案例。当然后期的也有,但是她并没有获取更多的第八批之前除001之外的小昭的意识,应该是都不存在了。

就算是年满十二岁的小昭们,在国王面前也是不敢反抗的,她从第八批小昭们的意识里获取的信息是:因为以前不知哪一批里有反抗的,曾经有个很强大的“国王奴”出现,折磨得让反抗者生不如死,这种意识会被所有小昭们都能获取到,使所有小昭们都能“感同身受”,所以谁也不敢有对抗行为,只能乖乖按照国王们的指令行动。

第八批一百零一个小昭,在四岁后竟然全部成活,只有一小部分出现了精神紊乱与机体异常。这些次品,在被发现的第一时间,就被隔离出去,然后以检查为名,切断了与其他小昭的意识关联,成为正常人一样的意识孤岛(这样做的目的,就是不让留在圈内的小昭们意识到不幸随时会降临到自己身上而一旦发现自身有问题就会极力反抗,甚至联合起来共同作乱)。接着就被拉到穷天谷的一个很大很深的溶洞边,不做任何处理,就那么直接扔进去。这个时候,她们大多数都还是活着的,有一部分只是很小的缺陷,但是那个洞太深了,她们只能在里面自生自灭。

这可能也是试验的一部分:看她们在这样的环境里能不能存活,如何存活,能存活多少。

这个观察很粗糙,也就是看看吃什么、多长时间才会死、单位时间内存活的比例等等,他们只注意活着的,那些被遗弃到溶洞里的小昭们,会把死了的扔进更深的溶洞里。

第九批小昭进入幼年培训阶段,留在圈里已满五岁的第八批小昭只剩下四十三个了,溶洞里却活下来十二个,她们是755、756、757、781、782、783、784、800、801、802、803、804,她们在这个溶洞里呆了近三年时间,799是在后来抛进溶洞的,那时她们快七岁了。

同一批小昭们的关系也有亲疏的,像800、801、802、803、804这种培育时连在一起的,她们之间显得亲密许多,在溶洞里生存时就一直相互协作,然后又与后被扔进来的799一起做出了出逃的决定,竟然成为第一批从溶洞里逃出来的被遗弃者。

她们出逃时,提取信息时间刚过,所以她们有相对充分的时间可以逃得更远。

这里说明一下,小昭们每天睡眠前,都会被放到一个设备上提取意识信息,不知道包不包括她们获取的其它小昭们意识的信息,不过这些信息有大量重复,除非有特殊信息出现,不然是不会被重视的。

但是像这样从溶洞里成批出逃的信息出现在同批次的小昭们意识里,应该是会被注意到的,除非当时负责这项工作的国王摸鱼去了。

还有个问题:虽然圈内的小昭们已经被切断了与这些被抛弃的小昭们的意识关联,但是并不像国王们想要的那样完美,后面我告诉你。

她们逃出来后,小昭799竟然想再回到圈里,因为她是在快七岁时出现一点很小的瑕疵被抛弃进溶洞的,以前并没有被区别对待,在她的意识里,“穷天谷”里圈养之地是她认为最好的地方。801与803怕她回去后会更早引起注意,所以一起动手,冲突中拧下了小昭799的两条胳膊,又把她打进了溶洞里。

很奇怪的是,“感同身受”在相互攻击时体现不出来。

也就是说,如果都是受到外界的影响,她们之间会“感同身受”,但是当801与803攻击799时,她们并没有感觉到799的感受,似乎此时的799成了不相关的陌生人。

799势单力薄,在没有帮手的情况下无法获取食物,能量得不到补充,因此胳膊再生出来需要更长时间,所以再也没有逃出。后来就死在了里面。

当时除了唯一的小昭001,其他的还没有被派送出去的案例。

幸存的五个,都希望能像第一批中唯一存活的小昭001那样,可以过自己的生活,所以她们一起朝着小昭001所在的方向、沿着她所走过的路线走。穷天谷对于第八批小昭,特别是这些能从溶洞里上来的小昭来说,翻越出去并不难,因为不外乎高山峻岭而已。可是出来之后,她们面对的却是茫茫大海,而且还有很多其他人类。

她们想走小昭001的路线是不可能的,小昭001是国王们安排着送出来的,可以坐船。

她们没有钱,没有证件,被拒绝后,就潜入海水里,像藤壶那样附在船下,不用说,就算是新纪人,这样也不可能走多远,更何况她们当时还只是七岁的孩子。她们还没有进化成藤壶,所以船一开动她们就被抛下了,小昭801的一条胳膊与两条腿被绞断,来不及再生,在海水里沉浮了一段时间,因为无法捕食与按自己的方式呼吸,成了第二个死去的脱逃者。

其它四人不敢再回到岸上,只能在海水中捕食鱼虾为生。

一次偶然的机会,她们发现了一个浅海沟,再往前有一个水下溶洞,里面的生物更适合她们的口味,她们就在这里逗留了下来。但是,小昭001的生活环境一直吸引着她们,而且那个方向好像就在水下溶洞的深处,她们就沿着水下溶洞一段一段地再往前游,直到冰冷的急流把她们推到一个地下冰湾处。

生长于热带的她们从没遇到过这样的低温,其中的小昭802还没来得及适应,就被冻死了。

她们三个已经没有退路,因为退回去可能也会被冻死(其实过一段时间后,慢慢适应下来,她们就能进化出适应低温的机能,我就是这么过来的),她们只好再往前进。

然后就发现前面一个被封死的出口,能看到外面有很大的淡水水域(我现在知道,这就是潜灵山水库。你问她们为什么从海水区到淡水区能够适应,这个我也不知道,我过来时也没明显感觉),那个出口过不去,她们的能力打不开缺口,只能沿着另一个方向,离开了水面,继续前行,然后沿着一个向上的曲折洞穴往上爬,在这个过程中,由于严重缺水,又加上里面不定时出现强辐射、极高温熔流,小昭803没能坚持住,永远地留在了里面。

爬到一定的高度后,她们就被强大的热气流给冲击晕了,再醒过来时,已经在地表了,她们被冲出来的那个出口上面,有一个大大的球体,应该说是一组球体,由十二个很大的白球包裹着一个很大的红球,浮在洞口上方,洞口里一直冒着灼热的白雾。

这个山上环境很好,很适合我们生存。

(你是问辐射、熔流这些词汇吗?是从小昭001那里获取的。)

她们两个在山上生活了大概四五年时间,长到十二三岁了,这个时候小昭001已经过着更优渥的生活,这让她们倾慕不已,所以决定再次冒险,继续朝小昭001的方向而去。直到进入了水库这个位置……

我也是被抛弃在那个溶洞里的。

她们出逃后,我就被抛进来了,那时我才三岁多,还见到了小昭799,我看到她的胳膊还没有再生出来就死掉了。

我被抛进去后,才发现,并不是所有的意识都被切断了,比如对于前期的小昭001,这个关联就没有被切断,我也没被切断与出逃的第八批小昭的意识关联;当时我还发现,我们同一批中的四个,905、906、907、908还能与我的意识关联,但是她们好像意识到了什么,刻意隐藏了这些意识,似乎并没有被国王们提取。

到后来,我的意识关联又开始慢慢恢复了,可能就像肢体再生一样吧。但是我觉得除了那四个,其它同一批的好像意识不到我的存在,不知道是不是她们在隐藏着,反正我能意识到她们的经历。

应该说,我是个例外,在溶洞中长到七岁的我,顺着她们的路径,一个人就爬了上来。

我从出逃的她们意识里获取生存方法,归避着她们曾经遇到的危险,很长时间都呆在海沟和水下溶洞里,一直不敢再往前走,怕自己也像802那样死在寒流中,直到快十岁时,感觉自己已经很强大了,才在那个寒流的位置试了很多次后,终于过了那一关,这时才发现,自己已经完全能够适应这种温度的寒流,甚至还能直接在那里生活下去。。

往上爬时,我一直注意着里面的各种变化,慢慢适应,虽然里面环境非常恶劣,像我这样小心翼翼地一步步适应,反倒能平安度过好几个月,终于上到了顶部出口。

我没有被气流冲击,因为我找到了规律:它并不是一直向外喷热气,也会向里面吸气,大概一天有两次转换,我就在转换时的平静期出来的。

我没有在山上呆太久,首先我出来时,不像她们那样衰弱,而是更强大了;另外我从她们的历程中发现,水库这边比山上更适合我们生存。

我到水库这里的时候,也到两边的学校去过,在另一边,就是你们说的张湾村小学,在接近他们时,差点被几个小孩打了,他们应该也是新纪人。

(你问我以前说的被一群小孩打,是不是这里?不是的,那是我出来没多久,还没真正离开穷天谷,那些小孩也是被圈养的,都是男孩。)

小昭800与804她们到了水库后,很快就跑到人多的地方,以为这样就能有机会过上小昭001的生活,结果并不理想,所以我没有出去,选择留在了这里,因为小昭804过得并不好,还不如一只流浪猫,哪有我在这大山里自在。

但是小昭800遇上了易青青,生活一下子就发生了变化,我也想遇到那样一个人…… 第29章 超级马蜂窝 “所以她遇上了你,哈哈!”吴晴听完石飞的转述,摸了摸他乱草一样棕红色头发说。

梦瑶眯着眼睛看着石飞,摇摇头说:“不,如果她已经遇到了,她就不会那样说!”

石飞无奈地把头转过来又转过去:“你看看你俩,说正事呢,怎么又扯到我身上了?”

他们还是坐在金水河的石头河床上,这个位置在水木心与苏昆语的视线范围内,不像水库那边,这里没有时间限制,随时都可以来,晚上也可以。

不过现在不是晚上,而是又一个午后。外面骄阳似火,这里处在树荫之下,又在水边,还有凉悠悠的清风吹着,就算没有重要的事,他们也喜欢一起坐在这里,享受没有作业的悠闲暑假时光。

“梦瑶,明天你跟石飞去见石磊哥,大梁叔跟磊哥的老板打过招呼,他们有一个下午的时间,而且还邀请了其他人,具体事项我已经全权委托由吴夷子叔叔负责。你们准备好了吗?”晓雨看了一眼无奈的石飞,对梦瑶说。

梦瑶鼓了鼓掌,兴奋地说:“我期待很久,早就准备好了!”

“很久个鸟!这两天才提出来的计划,能有多久?”吴晴转向晓雨问:“凭什么只有他俩?我不可以去火州吗?去玩玩也好吧,天天闷在这里,很不爽的!”

石飞歪着头盯着吴晴,一字一顿地说:“唉,你能不能安静点!晓雨说了,会一起去的,水妈妈与苏妈妈都说好了的,开苏妈妈的车去,正好能坐下六人,爽了吧?”

晓雨补充说:“还有更爽的:可以在‘青风阁’住一晚,晚上在‘红尘别院’吃大餐,还可以逛街!”

吴晴跳了起来:“哇,那太好了,我知道这都是你协调的,晓雨万岁!”然后又一脸失落的抱怨道:“我妈竟然没有跟我说,我是不是她捡来的哟!”

晓雨示意她坐下:“能安分一点吗?开始说正事了!”

吴晴坐下来又问:“二婶的车是七座的,能不能把小昭909也带上?”

石飞乜了她一眼,苦笑着说:“为什么不是你留在家里陪着她呢?别忘了眼睛还在!”

“哦!”吴晴安分了,“那还是切入正题吧!晓雨先说!”

“可以,我只说说我个人的看法,我认为更应该听听石飞的分析。”晓雨拍拍石飞的膝盖问:“你都整理过了吧?一条一条地说,我们也参与分析分析。”

石飞点点头:“你先说吧!”

晓雨清了清嗓子,压低了声音说:“你们有没有注意到,那个‘穷天谷’的所谓国王们,并不善于筛选种子!”他朝石飞看了看,“还不如你爸呢,成才叔选种那是大家公认的好手。”

他两手一摊,“那些浑球,竟然不经过进一步观察,就把出现异常的小昭们直接隔离出来,直接切断意识关联、并遗弃到溶洞里!他们根本就没去想,被抛弃的并不一定是最弱的,甚至可能是最强的,因为一时的身体机能不平衡,出现小范围异常而已。

“进化本来就是不平衡的结果,如果都平衡了,还需要进化吗?还能进化吗?

“你们现在看看,溶洞里生存下来的,都是更强的个体,能脱逃出来的,不用说,超强!”晓雨说到这里,向石飞示意了一下,表示该他讲了。

石飞会意,接过话茬说:“所以我认为,小昭909是所有小昭们中最强的,虽然目前段位还只是板足鲎,我认为她的综合实力已经超过高级房角石了,就是因为能力很全面!如果留给我们的时间充分的话,我想我们需要跟她进行一次比赛,这样我们就可以收获很多,‘穷天谷’的系统化还是值得我们借鉴的!”

梦瑶说:“要是能杀进去就好了,他们肯定不是个‘民科团’!”

“杀进去需要实力的。”晓雨对石飞说,“你跑得快,去把我那个双肩包拿过来,顺便把郁哥与阿九带过来,”他回头问吴晴,“石飞能带得出来郁哥与阿九吗?”

“能啊,它们最喜欢跟石飞玩,比跟我还亲呐!”吴晴撇着嘴说。

石飞也不问晓雨想干什么,早已起身,像风一样冲向几百米外的家里。

“你还不能跑太快吗?”吴晴有些忧伤地看着晓雨。

“不能。”梦瑶接话说,“晓雨的意识盘与生命盘是分离的,身体跑太快,可能意识跟不上,就像……,呐,就像晕车一样,身体并没有运动,可是却被车载着飞速前进,负责人体平衡的神经中枢还没有进化到适应这种状态,所以就可能一时反应不过来,就晕糊了。”

“嗯?是那样吗?他这算不算是身体跑得太快,灵魂就跟不上?”

晓雨说:“对呀,这个描述基本正确。十五岁前可能都这样。”

梦瑶也像吴晴一样,忧伤地看着晓雨。

晓雨苍白的脸上却绽开了笑容:“你俩干吗?难道可能活不过十五岁,现在也不好好活了吗?那不等于我的生命又白白少了几年?”

吴晴脸上也绽开了笑容,一拍梦瑶的大腿:“哎呀,这话敞亮!”

梦瑶也笑了,她望着飞奔回来的石飞说:“哇,好快!”

那只绿鸽子郁哥在他们头顶打了个旋子落在吴晴的肩膀上,白猫阿九像石飞的尾巴一样紧随着他来到他们身边。

晓雨打开包对吴晴与梦瑶说:“给你们看两样东西,一个是过年时石飞跟我一起帮祖婆她们办事时穿的那款隐身衣,现在有新款了,试试对你俩有没有效;另一个是微型无人机,我只拿到一小板样机,看看我们的感觉能不能跟得上。”

女孩子对隐身衣与无人机似乎兴趣都不大,只是眼睁睁地看着石飞穿上隐身衣后在河道内漫无目的地走着。晓雨问:“你们能看见他吗?”

梦瑶说:“你别问我,我可不仅仅靠可见光看物体。他刚奔跑过的,身体辐射出的热红外电磁波太明显了,比不穿还显眼,不穿起码还有其它波段的色彩干扰我的意识,当然啦,对我都一样,隐不了。”

吴晴说:“我看都不用看,闭上眼睛都能听出他在哪儿,呼吸、心跳、脉博,哪个都那么清晰。”

不光是对吴晴、梦瑶隐不了身,那只猫也一直跟在石飞的脚边,绿鸽子一直在石飞头上打个旋,不管是‘看’还是‘听’,甚至像石飞那样‘嗅’,总之它们都明显能感觉到石飞的具体位置。

吴晴嘀咕道:“我怎么感觉不只是听到的呢?这是什么感觉?”

梦瑶问:“什么感觉?”

“就是…,唉,就是吧,”吴晴试图把那种感觉找出并表达出来,“就像浑身都能感觉得到,感觉得到周边的环境,这种感觉是立体的,能分得清形状、冷热、软硬、远近、疏密,甚至,甚至什么呢?嗯,我认为是你能看到的那种肉虫们可见光之外的电磁波?又不太像。反正能感觉到周边的一切,只是没眼睛看得远而已。”

梦瑶“啊”了一声,说:“你这一说,我好像也有,可能是眼睛的优势太明显了,所以没当回事或者没注意到。”

“这种感觉一直都在呀。”石飞溜了两圈就坐回来了:“没用的,你看,阿九与郁哥都能看见,这东西看来依然只能唬弄肉虫。其实晓雨那种隐身,像章鱼一样,还有无心大师那样光影错位,可能更实用些。”

晓雨苦笑着说:“好吧,这么说,要想杀进穷天谷,这装备用不上!那看看这个。”他掏出一个很小的六边形小板,这个小板的构成单元依然是六边形——七个小六边形呈蜂窝状拼在一起,“这就是目前司马叔叔他们开发的最小的无人机的中间两个层级,我现在放出去,看你们能不能打下来,让郁哥也试试。”

只见他随手一扬,那个银币大小的六边形小板被抛到了半空,向上飞升而去。

“怎么不止一个?”吴晴问,“还有个大的,这是马蜂窝吗?”

晓雨说:“这说明你能听出来,整个板是一个大机,七个小板是七个小机。你能看得见吗?”

吴晴朝她听到的声音的方向望去,然后无奈地摇摇头:“只看到那个大的。”

“梦瑶呢?”

梦瑶随手抄了个石子朝空中抛去,只听很轻的一声脆响,很明显,她击中了一架。过了一小会儿,那个石子才“嘣”地一声闷响,在空中崩裂,像一颗小型炸弹。

吴晴吓了一跳:“怎么这么大威力?”

梦瑶搂着她的肩膀说:“正常的,正常的,要不然有什么用呢?”

石飞也想动手,被晓雨拦住了:“你又不是没见过,不如让郁哥试试。”

吴晴把食指塞进嘴里,吹了一声口哨。只见那只绿鸽子在空中拉了个直线,紧接着快速连打了五个旋子,再回到吴晴的肩膀上。

晓雨与梦瑶拍着掌说:“还是它厉害,踢飞了五个。”

“踢飞?五个?”吴晴不解地问,“为什么没像梦瑶用石子击中的那样爆炸呢?”

“是呀,已经很不错啦,再让它踢那一个,可能要受伤了。”梦瑶说,“撞击力达到一定的阈值才会转移能量,然后使撞击物爆炸,你家鸽子脚没那么硬,而且用的是柔劲。”

晓雨收回被梦瑶打坏的那个之外的一大六小七个无人机,又叹了口气说:“看来这装备还得升级。”

石飞问:“就这么几个吗?”

晓雨说:“那倒不是,这是样机,是最小单位,一板八个,这个大机可以不算,留在手边或放到某个位置当中继机。如果是那样的话,目前最大单位是七级,一共……”

石飞接过来说:“如果是七级,那就是八十二万三千五百四十三个,如果每级都有中继机,那就是九十六万零八百个。”

“哇,那就是个超级马蜂窝!”吴晴惊叹道。

“那就给它取名超级马蜂窝吧,我出发前龙晓叔叔还问我给它取个什么名字好呢!”晓雨说,“看,百万级的,这只是一个作战单位。”

吴晴说:“那太直白了,不如简洁而神秘些,叫‘超马’或者‘级蜂’!”

“就‘超马’吧。”晓雨与梦瑶都表示赞同。

但是石飞的关注点不在这儿,他摆摆手说:“不,这还只是一个作战单位,这么大的基数!哇,就像捕虫游戏里的带壳虫跃退成奇虾状态,数量极大而行动协调,战斗力暴表的!”

他似乎反应了过来:“它叫超马是吧,一个作战单位多少钱?”

晓雨翻了个白眼,大家都知道是什么意思,于是几个人同时陷入了沉默之中。

“反正我是没钱的,一个都买不起。看来吴晴都买不起一个作战单位。”石飞搓着手说:“现在我说说我总结的十二条,你们靠脑子记一下,后面我们逐条进一步分析!” 第30章 石飞的分析 他竖起右手的食指:“第一、意识关联是可以切断的;国王们就是这么干的,他们切断被隔离的小昭们,使她们形成意识孤岛。既然是这样,我们也可以这么干,不过需要杀进他们的设备系统,明天我要就这事向那些大咖们请教请教!”

石飞把中指也竖了起来:“第二、这是一个非常关键的点,建立在第一条的基础上,也是第一条的一个BUG!国王们在切断意识关联时,会有一些并没有完全成功,而且糟糕的是,他们自己并没有得到验证,所以他们自己还不知道,小昭909与那边部分小昭的意识仍然关联,第八批的800与804也没被真正切断。当然啦,并不是所有第九批的小昭都能获取小昭909的意识,只有个别的还能关联。”

他把右手放了下来,又与左手放在一起搓着:“那么,有一个更关键的点:那四个与小昭909同一批的905、906、907、908,竟然能够对其他同批小昭们隐藏部分信息,比如小昭909外逃的信息,所以可以肯定,她们四个可能也会对909有所隐瞒!——她们也是危险点。”

石飞又一次举起右手,伸出三个指头:“第三、赤冢是真的,那不只是传说!而且赤冢真的是出口。那么最大的危险点是不是应该在这儿:小昭909出来并不难,那第九批其他小昭们呢?她们随时可能从那个出口入境,然后出现在我们身边,或者像800与804那样,混进了人群之中,她们可是会隐藏意识的,就算带上小昭909,也难以找到她们了!——如果是国王们知道了这个出口呢?”

他把小指也竖了起来:“第四、小昭001在境内好多年了,她可能有三十多岁。与那个小昭——也就是她们的模板——年龄不知道是不是差不多。她是被派送过来的,那么,派送她过来干什么?她对我们有没有危险?下一步,我认为需要找到她,了解她,我想晚上再跟小昭909聊聊,做好充足的准备!”

“后面这两条是关联的。”石飞把右手五指全部伸出,“第五、圈子里小昭们四岁之后是不是就被慢慢洗脑了,更依附于国王们?从799的表现就看,有这个可能。所以,”他把食指、中指与无名指收起,只有拇指与小指还伸着,“第六、如果第八批快成年的小昭被派出去,她们不只是通过意识关联在国王们的可控范围之内,从意愿或者说情感上也更愿意受国王们调遣,而将会成为国王们的触手与爪牙,这是才是危险的信号!”

石飞放下右手,好一会儿没有说话,只是不停地搓着双手。

吴晴紧紧抓着梦瑶的手,又在不停地抠着她的手掌心。石飞停下来后,梦瑶把目光移向了晓雨,似乎想在晓雨的脸上找出点什么。

晓雨知道,这个时候需要压舱石,也需要舵手,不管谁是舵手,他必须要当好这个压舱石,让大家无论遇到什么事,都不要恐慌,不要乱了阵脚。

但梦瑶与吴晴这个时候并不是恐慌,而是战斗意志高昂。她们现在最想做的事,就是杀进“穷天谷”,灭了穷国王,救出小昭们!

晓雨当然不可能让她们这么莽撞行事,按小昭909所描述的“穷天谷”,还真不是他们几个少年就能翻得了天的,要不然它也不会存在那么多年(多少年?晓雨并不能确定)。

他将水壶递给石飞:“那么,后面的六条,应该没前面那么棘手,是吧!”

石飞接过水壶,没打开盖子就往嘴里送,发现吴晴冲梦瑶挤眼睛偷笑时,又放了回来,一边拧盖子一边说:“对,应该对我们有些价值的。”

“第七,”他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与拇指碰了碰,“国王们中可能有水陆章段位的,也许是曾经有,现在是否还存在,不能确定。我认为那个‘国王奴’是水陆章段位的可能性最大,他的意识可能被破坏或是被控制了。”

石飞喝了口水说:“这说明什么?可以控制别人的意识以对其进行奴役!再高的段位,也有可能被弱者挖坑下套,你们看这个游戏,肉虫们最拿手的就是给身边人挖坑下套!”

“第八、是小昭们有肢体再生能力,并且在海水与淡水中都能存活,甚至生活!——这意思应该很明白吧?生活就是像海豚、鲸等哺乳动物那样,不只是在海水中呆一段时间不会死去,而是直接生存于这个环境中。注意哦,在淡水中也能!”

吴晴终于插话了:“我更喜欢她们的肢体再生能力,你看啊,就算少了一条腿也不会终生残疾,还可以再长出来嘛!”

“你别羡慕,小昭909说我们四个都有这个能力,你想试试吗?”石飞用水壶指着吴晴说,“现在就把你的其中一根手指弄断,丢掉,看多长时间可以完全长出来!”

“那不行!”吴晴丢开梦瑶的手,把自己的双手藏到了身后,“这个不能试,要是长不出来,我就永远少了一根手指!”

“所以极限测试只能在极端情况下才能进行,从某种角度看,‘穷天谷’做了大量正常社会不能也不敢做的试验!就像吴晴在正常情况下不可能测试手指能不能再生一样,要是在非常情况下,比如逃生时,肯定愿意一试!”晓雨侧过身子看着吴晴的手说。

“也不能!”吴晴把手往另一边努力缩着,“晓雨,你这是在心理上支持那些恶魔吗?”

梦瑶从她这一侧把吴晴的手拉住,使她这只手被别在了身后:“我们可以分开讨论的,学术是学术,立场是立场,好吧!”

“好吧,成年人不讲对错是吧,可是我们还未成年!”吴晴把手抽了出来,“不扯没用的了。石飞,你继续!”

“本来就是你节外生枝的,这时候又叫我继续,好像是我中断的一样!”石飞把水壶往石头上一放,“好了,你别再争辩!我继续了:第,第多少来着,哦,第九,第九了!”他右手食指勾了勾说,“是的,第九、国王们每天晚上都会提取圈中小昭们的意识,这里有两个问题,一是信息量太大,他们只能关注异常的,这个我们好像想到了。但是,用设备来提取信息,怎么界定哪些是异常的?磊哥说这种用的是‘分治算法’,那每种信息值都会有个范围,并设置了‘动作电位’,跟脑神经中的引发树突放电的阈值一样,达不到这个值,就当这信息不存在,相当如‘不一定是会哭的孩子就有奶吃,只有哭声达到某个分贝值才会引起喂奶者的注意,声音小于这个值就白哭了’!这就好玩了,如果我能爬进他们的系统,只要对这些阈值稍加调整,很多异常信息都不再被重视,甚至被彻底湮没在其它海量数据之中!

“二是执行者也有大意的,最终执行还得靠人,那么就有可能会暂时疏漏或无意地点击了‘忽略’,这就给我们提供了方便,我是说如果我们打算下手干掉它们的话,他们那边还是有很多漏洞可以被我们利用!”

石飞见没人插话了,握起了拳头,继续说:“第十、潜灵山水库豁口确实通过地下河与大海相连,而且豁口确实已经被封住,虽然可能还有相通的小缝隙,但是那是平衡口,对我们有威胁的东西看来是进不来了!”

他伸出一根小指,接着说:“第十一、就是小昭909在张湾村小学遇上的那几个学生,我觉得其中领头的可能就是张子博,他可能是个三叶虫,只是小昭909不敢对抗而已,要不然他可干不过小昭909!但是她还说另有一批被圈养的小男孩打过她,那就意味着,什么地方还有其他标本,她记不清是因为当时她还小,也因为只有她一个人遇到过,没有关联佐证。所以我们要留意这个信息。”

石飞再把无名指又伸了出来:“第十二、我有个疑问:她们自己是怎么相互识别谁是谁的?不都长一个样吗,比多胞胎还难辨认,难道她们身上也有编号?”

“没啦?”吴晴问。

“对,就十二条,没啦!”石飞把双腿从盘坐姿势改成双臂抱膝的坐姿。

“我觉得你的十、十一、十二的手势很有意思!”梦瑶用手比划着这几个数。

石飞笑着说:“你能看懂就说明我做对了,不管别人是怎么做的,单手还是这样最好!”

晓雨拍了拍手,说:“注意了,我们开始逐条深入分析,制定下一步计划!”

梦瑶说:“等等,有个问题我想确认一下。石飞刚说的异常信息等等一大堆,还有几个关联的关键词:意识系统、意识框架、意识空间、意识相通与意识关联,异常信息很多都与意识有关,你有一个基础理论做支撑,而且这个理论还是你自己的,是吧?来,给我们说说。”

石飞又喝了一口水说:“这个以后再说吧,目前还是把注意力聚焦到关键点上。”

梦瑶摆摆手:“不,你看,你说聚焦到关键点上,这个点是多大?内部有没有细分?我这样说,你就明白了这是不是同一个问题?”

晓雨看了石飞一眼说:“也对,我们之间要有个共识,你还是说说吧!”

石飞用食指刮了刮鼻尖:“这个这个,啧,怎么说呢,确实需要达成共识。那么,我们就这个‘聚焦’的‘点’切入——我都不敢再说‘点’了。按三个维度六个方向的空间吧,假设我们站在这个六面体正中心,并正对其中一个面,那么,我们定义上为正、下为负,右为正、左为负,前为正、后为负;时间定为一个维度两个方向,未来为正、过去为负。六面空间的三个维度我们统一尺度,单向时间的一个维度另采用一个尺度(时间采用单向而不是双向就不用解释了吧),那么,以空间的单维度而言,比如长度单位‘米’,我们说的一米这个位置‘点’,肯定不是从零米到一米之间这个区间值,也不会是九分米到十一分米之间这个区间值,更不会是绝对一米这个绝对值,因为那是理论上的,而我们需要现实一点,不能不靠谱,那怕是科学家们,也搞了个普朗克尺度极限是吧。我们从现实出发,一小时在人们感觉中可接受误差是多少?因为有分与秒,所以最好不要大于秒,但是一米的可接受误差呢?一厘米似乎不好接受,到了毫米,大家都不在乎了,可能千分位就是这么来的吧。但是我们要对自己要求高一些,再下沉一个颗粒度……”

“怎么颗粒度都出来了?”吴晴嘟哝了一声。

石飞乜着她说:“你问梦瑶吧,照机她玩得多。”

吴晴撇嘴说:“哎呀我是懂的啦,颗粒度,挺好,不过你直接说精确度更好!”

晓雨示意石飞:“你继续。”眼睛却在南岸山上的油松树林间扫来扫去。

石飞没再理吴晴:“我们对空间维度计量单位采用‘米’,对时间维度计量单位采用‘小时’,颗粒度采用万分位,一级万分之一,二级亿分之一,依此类推。我说明白了吗?”

吴晴没有说话,她似乎在竖着耳朵听着什么。

梦瑶说:“明白了,采用一级颗粒度时,误差只能是万分之一,一米的位置就是999.9毫米到1000.1毫米之间呗!”

石飞说:“是的,你们觉得怎么样?”

梦瑶说:“你这是一个人关起门揣摩出来的吧?能琢磨到这个程度还是很了不起的。”她扒拉着晓雨说:“如果借用宇宙棋里的星盘仪是不是更靠谱一些?”

晓雨点头说:“我也感觉石飞的想法已经在往这方面靠,只是还有不小的差距。”

“什么星盘仪?”石飞不解地看着他们问。 第31章 宇宙棋 吴晴说:“宇宙棋里的呀,我们带你一起玩,你总是没兴趣。”

宇宙棋是一款以宇宙与生命为题材的游戏,假设整个宇宙体就是一个生命体,构成它的星系也都是一个个生命体,宇宙是星系生命体的环境,星系是宇宙的一级构成单元;

再往下,每个星系都是由一个个大大小小的星球构成的,它们也是生命体,它们所在的星系就是它们的生存环境;

同样,每个星球是由无数个生命构成,我们假设构成星球的生命是人,无论是草木、禽兽,还是土壤、空气和水,全都当成有生命的人,星球就是这些构成它的生命——人——的生存环境;

星球上的人是由无数单细胞构成,这些单细胞也是独立的生命体,它们也是由无数个生命弦构成,生命弦也是有生命特征的。依此类推,可以大到上限第九宇宙,可以小到下限生命因子。

玩家可以选择三级、五级或者七级玩法,三级最简单,选择一种生命体,比如蓝星生命,那么它的生存环境就是蓝星,构成它的就是单细胞。

玩家以人的身份,可以做两件事:

一是与其它人一起努力改造环境——蓝星,使它更适合自己生存;

二是提供基本的规则并从意识上引导构成自己的单细胞,让它们把自己建设得适应性更强,更适应在蓝星上生存。

当然,这些单细胞也会优先考虑自己更适应它的小环境——人体。

所以每一级生命都必须三相协作:

与环境协作,使环境更适合自己;

与同类协作,共同建设环境而不是相互破坏对方的生存环境;

与构成者协作,使它们更愿意将它们的小环境——人体——建设得更适应大环境。

五级玩法就要考虑得更长远一些,参考单细胞的行为,它在建设小环境的同时,既要考虑小环境适合自己生存,也要考虑小环境适应大环境,否则小环境建设得再好,大环境周期稍微变化,它的小环境不能适应而完蛋了,它也就跟着完蛋;

相反也是一样,参考蓝星的行为,它在提供规则并引导构成自己的人在建设自己的同时,也要考虑自己提供的环境是否适合人提供规则并引导构成人的单细胞把人体建设好,如果构成人的单细胞完蛋了,蓝星的构成单元——人也就完蛋了,蓝星也将不复存在。

七级玩法是五级的升级版,跨度更大一些,一般人都顾不上环境的环境的环境,也顾不上构成单元的构成单元的构成单元,听着都绕,更别说玩了。

星盘仪,也就是吴晴所说的“青丘之北”,可以设置相应的参数,比如每级生命的运行周期、相对于环境的生命起点,以及各自的运行规则。

梦瑶总是投机取巧,把环境周期设置得很大,并选择这个大周期上最适合生存的时段为生命起点,再把构成单元的周期设置得与主体周期一致,这样一来,她可以什么都不做,就能在别人玩完了无数次后还活着,反正环境周期足够长,一个宇宙年可以是十亿年,蓝星周期是十万年,人的生命是一百年,人生多少代过去,蓝星还处在适合生存周期内,管它以后是什么样子呢,反正在玩游戏的这个时段内不会完蛋就赢了。

当吴晴发现宇宙棋中的星盘仪对应的实体就是爷爷的“青丘之北”后,就开始研究这个东西的每一个能动的地方是干什么用的,终于了解了它的用途,并应用到宇宙棋中,从宏观视角观察一个大周期下,这个大环境的周期性变化会对“人”生存的小环境——蓝星的影响,并注意大周期的每个时段,蓝星所在的位置以及周边的情况,然后制定了一套“迁徙”方略,一个大环境周期迁徙四次:

温湿季留在蓝星;

寒湿季迁往赤星;

热旱季迁往绿星;

温旱季迁往黄星。

如此循环。

由于有了绝对原点与相对原点设置,利用“青丘之北”上的方位与距离,她从没有走错方向,一直“活”了上千代。

她们把游戏时间一再调快,然后梦瑶选择再长的适应周期也会有尽头的,季节一变,生命就结束了。吴晴这边却像可以无限繁衍下去一样,一直活着。

梦瑶当然不会就这么认输。

她采用的方案与吴晴完全不同:

根据构成“人”的不同单细胞的属性,对它们的参数进行设置,使相互间形成最紧密的关联,让它们构成的“人”完全是一个整体,而不再是一个一个小单元的集合体,从而强化了“人”的适应性;

同时,又将蓝星上所有类型的“人”的属性进行设置,使所有“人”之间形成最紧密关联,整个蓝星成为一个整体,这两级的整体性产生了超适应性,完全可以适应大周期不同季节的变化。

她们再次把宇宙棋时间调快,现实一个小时就是游戏中的数十万年。

吴晴那边的新问题出现了,她在迁徙过程中,新的目的地环境可能已经发生了变化,甚至那边也有其它生命,不适应与被消灭总会有一定的概率出现,时间越长,概率越大。一百万年下来,她可能要“死”好几回。所以她又在制定更优的方案。

她们越玩起起劲,谁也不服谁,如此一来一往,一场游戏玩下来,已经长达上亿年了。

“星盘仪是怎么定义的?”石飞问。

“是青丘之北,再说一遍,是青丘之北!”吴晴强调说,“当你找不着北的时候,它能给你指明方向,告诉你现在在哪儿,是从哪儿来的,该到哪儿去!”

“有这么夸张吗?”石飞困惑地看着吴晴,“它是圣人还是神仙?”

梦瑶正要说话,被吴晴拦住了:“不行,我已经会了,让我来说!”

说着,她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乒乓球大小的东西。

梦瑶与晓雨一看:“哇,星盘仪!”

梦瑶问:“你怎么做到的?变得这么小!”

“底座下有个调节器,”吴晴将它翻过来给大家看,“难怪爷爷在家的时候我没看到这个东西,原来能收得起来。我现在知道旁边那个白色盒子干什么用的了,它平时都放在那里面。”

她将它调到正常大小,对石飞说:“我现在告诉你什么叫天圆地方!你看这个青丘之北十字标,梦瑶说它才是青丘之北的灵魂,我觉得也是。我们在这个位置不动,它是指向蓝星北极的,以十字标交叉点为原点,我们可以按直角坐标来确定空间,包括方位与距离,它周边的小球用来确定时间与距离的基本单位,底座上的七个环上的小球可按这个基本单位,为时间与距离设置七个相对于基本单位的计量单位,比如距离的基本单位是米,那可以设置万分之一米、亿分之一米或万米、亿米等单位。我这样说你能听明白吧?”

石飞一脸不屑地说:“一个文青女跟理工男介绍技术,确实难为你了,没事,你继续!”

“好吧,你牛!”吴晴无奈地说,“我继续。那么这个直角坐标的三维空间是不是被定义了?而且还有对应的时间,所以可以记录具体时间点你在这个空间中的具体位置。”

“行,我懂了,这就是你所说的地方,那么天圆呢?”石飞撇着嘴忍住笑,目光从眼角上方斜看着吴晴,“继续!”

“如果我们移动在一千公里以外,这个直角坐标系还能用吗?”吴晴自问自答,“当然不能,青丘之北十字标虽然看起来还是指向蓝星北极,但是它所显示的水平面已经变了,与前面那个水平面不在一个平面上,所以这已经是另一个直角坐标,那该怎么办呢?”

“天圆地方本意好像不是这样的吧?”石飞现在并不是真的质疑这个解释,而是缓冲自己兴奋的情绪。

“我不管,反正在这里,我就这么定义它!”吴晴得意地地看着石飞。

石飞身子前探,直勾勾地盯着这个被吴晴称为“青丘之北”的东西,手指着十字标上垂直极轴说:“哇,我明白了,那个插在十字标上的‘针’是用来定义极坐标的方位与距离的吧,角度参数与距离参数直接显示在外环上。明白了明白了,这个好这个好,它能设置几个相对位置?”

吴晴说:“基础设置是七级,也就是七个,可以倍增,一级就是七倍,二级就是……”

“好好好!”石飞不停地挠着脑袋,“这个,这个,吴晴,这个能不能给我玩几天?”

吴晴马上把它缩小捂在手心,生怕石飞抢了她的一样:“不行,弄坏了爷爷会打死我!”

晓雨对石飞说:“知道了就行,在宇宙棋上的星盘仪模型上也可以了解的,在对应的列表界面还可以找到一一对应的设置参数。”

吴晴一听,又把它放了回来:“不过我们可以一起研究的!”

石飞咧着嘴说:“哇,让我想象一下,这个宝贝,原点、方向、距离、时间都可以自定义,还能查看过往记录并模拟后续可能,简直就是个带导航功能的多维时空地图嘛!”

“何止,”吴晴明明感觉石飞说的不够全面,可是刚说出口,又找不出可以补充说明的词汇,两手在眼前摆弄着,像是在做手指操。

“我们可以用它建立一个意识空间,”晓雨说,“只属于我们的!”

“对!”石飞拍着大腿,“让我想想,如果我们有一个共同的意识空间,并定义一个绝对原点…,嗨,我们还是得把意识关联与意识相通的框架建立起来,像小昭们那样,它才真正发挥作用,要不然还得带个电脑或者手机才能用得上。”

梦瑶说:“有晓雨那样的脑机接口也能用的。”

“不行,”石飞说,“电脑网络到处都是漏洞,安全不够,而且也不完全只属于我们!”

吴晴本想接话,但是嘴张了张却没有出声。她快速收起她的“青丘之北”,再次警觉地竖起耳朵,似乎有些什么声音与往常明显不同,她发现晓雨眼睛在直直地盯着山上看;石飞似乎也开始分神了,轻轻地搧动着鼻翼,眼睛往两边来回扫动,像是在寻找什么;她瞟向梦瑶,梦瑶正看向晓雨,接着顺晓雨的目光向山上油松林望了一眼,马上跳起来就往山上冲。

那只绿鸽子在半空中急速盘旋着,越飞越高,从它盘旋的角度,似乎是想进入油松林南边的上空,却始终没有过得去。白猫阿九只在河床的边缘,弓着背,高高在竖起尾巴,瞪着一双碧眼死死地盯着山上。

晓雨和吴晴还没起身,石飞就已经像弹簧一样跳了起来抢到了梦瑶的前面拦住了她。

当他与梦瑶四眼相对时,发现梦瑶那双眼睛,也与白猫阿九一样,泛着阴森森的绿光,他不自禁地打了个冷颤,手却没有停下,一把把梦瑶的手臂拽住将她拉了回来。

这时吴晴与晓雨也赶到了他们身边,吴晴见梦瑶满脸的杀气,她看了看晓雨问道:“怎么了?她这是怎么了?”

晓雨站到梦瑶的对面,浑浊的眼睛与梦瑶闪着光芒的明澈的眼睛相互对视着,嘴里轻轻地说:“梦瑶,没事的,梦瑶,没事的,梦瑶,没事的。”

梦瑶像是身上的魔咒被解除了,渐渐平静下来,眼睛也恢复了正常,她拉了一把晓雨就往他们刚才坐的地方走:“你也看见了?”

晓雨点了点头:“是的,看见了。”

吴晴看看石飞,又回头看了看山上,嘴里嘟哝着:“都看见什么了?”

石飞问她:“那你听到什么了?”

吴晴没有回答,反问石飞:“你呢,有什么不一样的气息吗?”

晓雨见他们站在那里发呆,叫道:“回来吧,她不该乱跑的,到这里来肯定迷路了。”

“谁呀?”吴晴看了一眼晓雨,又盯着石飞的眼睛问。 第32章 边界·结界 石飞没理她,径直朝晓雨这边走来:“其实我们上去也迷路的。这是边界。”

他像是对梦瑶说的,又像是对自己说的。

梦瑶这才反应过来为什么石飞把她拦住了,但是她确定,石飞不知道她看见了什么,而晓雨肯定是看见了的。

吴晴一步一回头的往回走,走了四五步,突然站住朝山上轻轻喊了一声:“嗨,真的是你呀!你来都来了,下来呗。”

小昭909的声音从松林间传了过来:“我不能白天下到你们那里,可是我现在回不去了,我迷路了!”

“好奇怪呀,难道气味也会‘迷路’?我感觉有她的气息,又不像,而且还有别的,乱七八糟的,完全没法确定的。”

梦瑶完全恢复了正常,她问晓雨:“这上面一直都很纯净吗?”

石飞接过来说:“要不然呢?要不然大人会放心让我们坐在这里,半夜都行?”

“那今天上面有点乱。”梦瑶望着晓雨的眼睛说。

晓雨望着天上的鸽子,它沿河往水库方向飞了好一段,然后打了个旋又飞回来了。

白猫阿九还在吴晴的脚边,跟她一起朝山上看。

“她还被困在上面呢。你们不想想办法吗?”吴晴说。

石飞却看着晓雨,说:“对了,你们刚才说了青丘之北的周期、原点与尺度数据,可是没有确定如何统一到我们的意识空间。”

梦瑶见晓雨与石飞都不谈小昭909被困的事,她也假装吴晴不存在,接过石飞的话说:“那竖亥左手指青丘北是为了骂槐而指桑吗?”

石飞应道:“哦,我明白了,主要还是看应用范围,然后根据这个应用范围来选择一个绝对主体,并以它的某个固定点为绝对原点,某个固定朝向为绝对方向,其它以此为准,再设立相对原点与相对方向。”

晓雨说:“哦对啦,我们在青风客栈的智信堂,不就有星云台吗?你们觉得它与青丘之北像吗?”

“那还是星云台更好用。”石飞说,“梦中的那个学校?可是我总是记不清的,你们都记得吗?”

吴晴在那边盯着山林,只有那只猫陪着她。她见这三人像没事一样又开始聊上了,气得大喊大叫起来:“你们怎么回事呀?她还在上面呢,她说她迷路了,你们都不帮帮她吗?”

石飞翻着白眼说:“有本事你上去呀?”

吴晴气鼓鼓地跑回来坐在他们之间,指着石飞说:“我们上不去就不管了吗?”

晓雨知道她不好冲自己吼,也不能冲梦瑶吼,对三个人的火气,只能朝石飞一个人发,石飞又成她的出气筒了。他瞄了一眼梦瑶,再转头对吴晴说:“你家的鸽子你都不了解吗,它已经沿途再察看了一遍的。”

吴晴也警觉了起来:“你是说…?”

石飞说:“你觉得呢?我们都不能上去的,她怎么来了?”

梦瑶补充道:“而且在我们讨论这么重要的话题时。”

吴晴又一次竖起耳朵。不过首先引起她注意的是苏昆语的脚步声:“啊,二婶来了。”

苏昆语还没走进河道就问晓雨:“你又带什么过来了?这么大的动静以后到水库去闹。”

四个孩子立刻一齐爬起来老老实实地站成一排。

晓雨躬了躬身子说:“苏妈妈,对不起呀,我也没想到一个测试版的微型机竟然也能这么爆。”

苏昆语不再理他,那只猫见她来了,早已跑到她的脚边。她拿了个银色的项圈戴在猫的脖子上,挥了一下手,阿九撒开步子一蹓烟就往山上跑去。

吴晴问:“二婶,你这是干啥?”

“带她出去!”苏昆语头也不回的朝家里走去。

吴晴看着晓雨,晓雨说:“你看我也没用,我又不能进去看看。”

石飞说:“那里面不光方位是错乱的,而且还像你们描述的宇宙棋一样,不同路段有不同的周期,不同周期的方位会发生周期性变化。”

“可是,这是一个固定的极坐标点呀!”吴晴觉得还有哪里不对,“石飞,你!你是怎么知道那里面的情况的?”

“猜的,要不然还能当边界吗?总有些特殊装备发挥着作用嘛。”石飞看着晓雨说。

吴晴连连摆手:“我明明听到还有别的什么声音在里面,可是我竟然分辨不出来!”

晓雨说:“这不正常吗?声音的方位也错乱了呗。”

梦瑶说:“光线的方位也错乱了。”

吴晴盯着晓雨问:“光影错位?这么说,是你叔公,那个无心大师弄的?”

晓雨笑着说:“想什么呢!你怎么没想到会不会是你爷爷弄的呢?他会的东西可多着呢。只是你小时候跟他相处多了,反倒感觉不到而已。”

吴晴一挥手:“哎呀,你别提他了,他跟我奶奶现在满世界去玩,都不带我。不带我也行,总得常常回来看看我吧!”

她顿了顿说:“好吧,我们讨论的话题还没有结束,要不要继续?”

“要!”石飞、梦瑶与晓雨一齐说道。

晓雨接着又说:“不要担心太多,石飞说过,信息的度与量达不到相应的阈值,并不会引起注意的,虽然我们并不知道这个度与量的阈值是如何定义的。”

他停了下来,看了看石飞。

石飞扬了扬下巴说:“你后面还有另一个角度说辞,一并说了吧。”

晓雨笑了一下说:“你也能当先知了。对,换个角度说,我们是不是太把自己当回事了?人家穷天谷那边,凭什么就只盯着我们,或者说,只盯着石飞?”

梦瑶似乎听明白了:“你的意思是,我们只是他们的猎物之一,并不是他们的唯一或重点?”

石飞也明白过来了:“对,‘捕虫’里面,全是之一,没有唯一,连重点都没有,要不然就会错失更多机会。”

吴晴拍着双手说:“哦,我知道了,当三叶虫正在追捕刚刚从它身边经过的一只高级奇虾时,那只奇虾一转弯,跑远了,虽然追是追得上的,但是在追捕中它完全可以将另一只中级甚至初级奇虾捕获,就因为这只倒霉的奇虾正好在它追捕的路线上,让它撞见了,一探手就能捞着。这叫‘逮着谁是谁’。”

晓雨点点头说:“差不多这个意思吧。一紧张,动静大了,反而更引起注意,没准给撞上了,成了‘逮着谁是谁的那个谁’了。”

“所以呢?”吴晴向梦瑶身边挪了挪,拉着她的手问晓雨。

晓雨说:“其实像现在这样保护我们长大的做法,只是从我们这一代开始的。我们上一代失去的太多了,让上上一代甚至上上上一代的先辈们注意到了,才这么做的。所以你们看,很多东西都是事情发生了才做调整的,比如,”他看了看石飞,见石飞点了一下头,接着说,“东妈妈出事后,水库的豁口就被封了,只留了个小平衡口;而小昭800与小昭804从赤冢进到水库,又逃出去后,这里的边界相对于她们也封上了,进来了就出不去……”

“你怎么知道的?这之前都不是这么说的。”石飞问。

这次吴晴先反应过来:“根据正在发生的事态同步做出的判断!包括刚发生的事。”

梦瑶捏了捏吴晴的手说:“我也感觉是这样的。毕竟晓雨经历的事比我们多多了。”

石飞说:“好吧,我认同!而且我们还有一点是大家认同的,那就是我们目前做这些的目的,只有一个维度两个方向——活着!正向是,我们活着,比其他人需要更多的能量储备,以确保处于最极端的时空周期依然能满足我们的生命延续;反向是,我们得随时随地保护好自己,虽然大人们给我们提供了更多的保护,但是我们已经长大了,不能一直龟缩在保护圈里,经不得一点点风吹雨打。所以,我们不光需要自己拥有更坚硬的壳,也需要更锋利的爪牙。但是如果只是这样,我们跟原始而野蛮的祖先又有什么区别呢?肉虫就是因为现代科技发展到了今天,他们的躯体与神经还停留在初次‘上岸’阶段,甚至还退化了很多很多。我们更需要先圈取信息,使我们自己知道该向哪个方向进化,而不是本能地仅根据当前的事态进展,被动做出适应性变异。”

吴晴说:“进化方向选择错了,就会像一个国家点错了科技树。”

梦瑶说:“对,选择很重要,但是选择的前提是洞悉规律,需要圈取信息!我们明天的主题之一是,了解更多的智慧模型用于我们的意识,也许,我们会有更大的跃升。”

“参考电子计算机?”吴晴问。

石飞点头说:“是的,它有它的优越性。不过这次要有量子计算机的老师就更好了。”

晓雨说:“下次吧,一步跨太大,容易跌倒。”

吴晴问:“梦瑶说这是主题之一,那另外的主题呢?”

梦瑶把她的手按在石头上:“那是石飞的主场,他自由发挥呗。”

石飞望了一眼树荫的方位,问晓雨:“明天几点出发?”

晓雨说:“午前吧,到火州吃午餐,午后两点开始呗。”

梦瑶说:“那明天上午我们还有时间再跟小昭909聊聊。”

吴晴把她的手翻到上面,压住了梦瑶的手:“不了,不能,她今天的举动很异常。”

晓雨说:“是很异常,不过她可能是被那声爆响吸引过来的,我们说方位之前的内容是安全的。”

提到小昭909,梦瑶马上想起了那只白猫:“咦,这么长时间,阿九怎么还没回来?” 第33章 《大隐者》 苏昆语开着车刚刚驶出石湾村村部外的山嘴,过了栅门就开始狂飙。

水木心坐在她旁边玩手机,吴晴在后边探头去看妈妈到底在玩什么,却发现妈妈在看短视频:“妈,你这就没意思了啊。你戴着耳机看视频,竟然把音量调到了1,这明显是不想让我听嘛!”

水木心没有理她。

苏昆语开口了:“你们不担心那个小家伙啦?”

石飞一听,马上从后座探头到吴晴、梦瑶之间问:“苏妈妈,你知道她的行踪是吧?她会不会是遇到了什么,慌不择路撞进了边界?”

水木心依然还在看视频,嘴里却应答着石飞的问话:“没事的孩子,边界范围内,她跟你们一样安全。”

梦瑶看了一眼石飞,吴晴正好也转头看石飞,两人一对视,都笑了。

石飞把脑袋缩了回去,碰了晓雨一下,又问:“那她是想听我们在聊什么吗?”

“你觉得她想找死吗?”苏昆语说这句话的声音像是从地窖里发出来的,冰冷冰冷的,这是几个孩子从来没有听到过的。平常苏妈妈最温良,所以他们惊讶地相互对视着,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特别是对小昭909。

一直处于沉思状态的晓雨最先从这句话里走出来,他对石飞、也是对大家说:“她应该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急着对石飞说,从她的认知来说,非常重要,但是,她又不敢大白天的从水库口这边的路直接出来,因为她不想找死。”他顿了顿,接着说,“所以她就闯进了边界区。”

水木心的声音也冷冰冰的:“她以为最多吃点苦、受点累!”

晓雨接着说:“她跟我们一样,还小,不知道天高地厚,水妈妈和苏妈妈就不要跟她一个小孩子计较了。”

石飞像不认识似地看着晓雨,不知道他今天怎么会这样说话,不过他与晓雨一样,都知道如果小昭909不是他们的朋友,昨天就已经成了那些油松的肥料了。

梦瑶没有说话,她知道姑妈引出这个话题,肯定是有原因的。

首先肯定是让他们放下昨天的顾虑,这一趟出来,需要踏踏实实做事,可以快快乐乐玩耍;另外是不是提醒他们,出了边界,就处在危险之中了?

但她认为不是,起码对于她与晓雨不是,因为他们都已经满十二岁了,所以他们这一趟来石湾并没有大人护送,他们自己乘高铁、打网约车,甚至她还跟着晓雨到火州呆了几天,帮人办了点事。

如果不是这个,那又是为什么呢?

她感觉吴晴好像也意识到了什么,果然听到吴晴说:“妈,二婶,我想明白了!”

水木心把手机往边上一丢,抬起头看向前方:“你明白什么了?”

梦瑶以为她明白自己所想的事,所以直直地看着她。

“别误会,我说的是上次,”吴晴说,“上次我妈与二婶带我来的事,我现在明白了!”

苏昆语说:“那也不错,讲讲!”

吴晴说:“上次我去踢场子的那个‘风龄传媒’与另一家联合推出了一部暑期档的电影,叫《大隐者》,妈,二婶,我说得对吗?”

苏昆语声调又像平常一样了:“说说你的看法。”

《大隐者》的主人公叫莫闻,是个天生的神骨仙胎,他在乡下长大,父母还请过一个道行很深的老师点化过他。

十五岁时,他为了使一个乡亲不再受县城“院子里”(有道行的小型组织)的人伤害,就直接找上门与对方论理,他认为自己对付这一小撮锤子根本不是问题。谁知道对方是“公开的修仙者”(锤子),面子比里子更重要,所以根本来不及论理就直接开干了。

这就是我们现在所说的“神仙打架凡人遭殃”,城门里的百姓死伤无数,官兵来围剿时,人家都不带看官兵一眼,只顾自己打架,就这样也能让官兵死伤过半。

还有更要命的,那些百姓中,有一些看起来比凡人更像凡人的仙或者妖,却在这个时候趁机作乱,争相袭击这些平时无视他们存在的修仙者,分解收纳他们的神骨与仙胎。

这其中有一个隐藏最深却道行最高的大隐者,他看起来像沿街乞讨的老叫花子,其实他就是莫闻的导师。他先是去“大院”(院子分大中小,大院是小院的上司的上司)踢了个场子。大院更要面子,所以他们知道闹起来占不到便宜而你又给他留着面子不让外面知道,他们就会尽量满足你的诉求。

那个小院总算收住了。剩下的除了莫闻,就是那些隐于闹市的阿猫阿狗。

大隐者护住莫闻,展开神技,把那些趁乱作乱者的妖骨仙胎一并收了。

当莫闻被大隐者带出城时,他回头看了一眼:城门里早已是尸山血海……

“易青青不会因为面子而战,也不会因为面子而不战,那个小昭800更不会。”吴晴说。

“啊?”石飞又把脑袋挤到吴晴与梦瑶之间:“啥意思?你这话说得好绕哦!”

“这还不好理解吗?她像一头栖身于都市的野兽,狗还护食呢,陌生人能从她身边拿走什么吗?尤其是对她来说最重要的人。”吴晴解释道。

梦瑶说:“那个‘风龄传媒’的柳林风,相当于她的半个主人,所以才找他是吧?”

吴晴说:“是呀,主要是有恩于她,她很直接,有恩必报,有架也必打!”

水木心笑道:“你这句倒是描述得很贴切!”

晓雨望了一眼窗外:“苏妈妈今天车开得真快,马上要到了。”他顺着刚才大家的话题往下接:“所以,如果当时直接找易青青,她一定会掀桌子。”

吴晴转过头,看了晓雨一眼说:“对,易青青应该只是个三叶虫,在我妈与二婶这里确实掀不起大浪,不过冒个泡还是可以的;那么就给了小昭800机会,更何况要带走的就是她。她多少还是能扛一阵子的,风浪一起,趁乱作乱者就都出来搞事,然后隐藏在角落旮旯里的魑魅魍魉全出来了,让乱更乱,一发不可收拾,这个时候就算有大隐者出现,也只能阻止乱局继续漫延,掀翻桌子后,搞了一地的碗筷杯碟,这烂摊子谁来收拾?”

“碗筷杯碟?你说得倒轻巧。”晓雨说:“不过也是,虽然在境内不会引出更大的乱局,但这比掀了宴席上的桌子影响力还是要大一些的。”

梦瑶说:“所以只是敲敲桌子,提个醒!”

吴晴想伸手捏石飞的腮帮子,石飞头一偏往后一缩:“这哪是敲桌子,已经拍桌子了。”

吴晴有些得意地环视了大家一眼说:“是呀,这桌子是我拍的,拍得还行吧!”

水木心回头瞪了她一眼:“看把你能的!”

石飞缩在后面轻声地问晓雨:“你觉得火州城里会有大隐者吗?那该有多大?”

晓雨没回答他,摆摆手说:“我们已经到了。”

虽然都是布氏财团旗下的,火州东城区的青风阁与金水乡的青风阁完全不是一回事,那是商务宾馆,而这里是五星级大酒店,里面的设施应有尽有,连泊车都不需要自己操作,只要把车钥匙交给专门负责泊车的服务生就行。

苏昆语并没有让服务生泊车,她进院子后,从大堂侧边径直向酒店后边开去,停进了贵宾车位,然后六人一齐上了早已等待在旁边的摆渡车,摆渡车驶进后门,进电梯后,一直上到九楼,把他们送到了一个休息室。

“稍稍休息一下,我们去吃午饭。”水木心朝窗外看了看,对几个孩子说。

石飞问:“能休息多久?”

晓雨拉着他坐到边上的小沙发上说:“这也要问吗?我们看着办呗。”

吴晴与梦瑶相互看了一眼,一起去了洗手间。

水木心与苏昆语坐到另一组大沙发上,不过她们没有聊天,都开始在手机上看起短视频。

晓雨见石飞环视着这个对他来说非常奢华的休息室明显有些无所适从,碰了碰他的膀子说:“我们住的房间隔音效果非常好,别的也是,‘别的’,懂吗?懂这句话的意思吗?”

“别的也是?”石飞就很快明白是指屏蔽了无线信号,但更困惑,“这家店这么牛吗?”

“还行吧。”晓雨从包里拿出自己的杯子,倒了杯果汁,“你喝什么?”

石飞这时根本没有心思想着喝什么的事,而是问晓雨:“你看过《大隐者》吗?”

晓雨点头说:“我与梦瑶来的时候,那几天滞留在这边办事,大梁叔家的了然请我们看的。不过在这里也可以看,打开那个大屏就有,酒店买了版权的。你是想了解他们到底知道多少吗?”

“是的,可是我目前还不知道这片子具体内容。”随后又咕哝着,“了然?他竟然取了这么个名字。”

“哎呀这是他太爷爷取的,有些年代感是吧?”晓雨接着说,“那我们看电影呗!其实吴晴也没看过,她只是听梦瑶说起,然后看内容简介的。”

石飞摇了摇头:“不,现在不分心。不过你可以给我简单说说故事情节。”

晓雨从书报架上抽出一本画报,摆在面前的茶几上说:“看,这就是电影里的画面,场景很大的。”

“哇,我竟然没注意,现在还有纸质的画报?”石飞摸了摸说,“这纸张很好的。”

“对,你看,这就是主角莫闻,他算个小隐者吧,出生在一座大山的山冲里,虽然是个乡下人,但是,他却是天生拥有神骨的仙胎……”晓雨开始对着画报给石飞讲电影里的情节。

吴晴与梦瑶坐到他们身边,喝完了一杯饮料,晓雨才故事情节讲完。

梦瑶问石飞:“你是想问‘风龄传媒’的人到底知道多少吗?我觉得应该是编剧知道得多一些,但是你看,他们写出来,就变成这些饮料一样,味道不错,但是没多少实质的东西了。”

晓雨说:“电影也是生意,钱不就是这么赚的吗?——拿出一点点干货,然后大量兑水、加‘狠活’,然后取个好名字,再好好讲故事,价值没留多少,价格却上来了,这钱好赚。”

吴晴说:“晓雨长大肯定就是个奸商!”

不过话一说出口,她的脸色就有些不好看了,因为,他们都知道,晓雨不一定能长大。

晓雨咧嘴一笑:“又来了!有必要这么介意吗?整个人类文明也不过是一个阶段性过程,那现在人类文明就不传承了吗?”

石飞对着晓雨的胸口捅了一拳说:“我们没介意。不过,还是那句话,他们到底知道多少?”

梦瑶说:“什么叫知道多少?有这样体量的组织,哪条道不是通的?所以不一定是他们知道,而是编剧可能知道,还有一种可能,它本来就是根据哪个小说改编的。”

“不,”石飞说,“介绍上没说根据什么改编。”

“那就在编剧这里,这个编剧我知道,不是他们的人,这年头,相互合作很正常,导演都不一定是他这边的,他们可能只是挂个名。”

“像易青青那样?”

“你都已经知道了易青青也只是在风龄传媒下挂个名。”梦瑶甩了甩马尾辫说,“别那么当真啊,我也只是瞎猜。” 第34章 学术会议 与大咖们见面会的具体方案,由晓雨提议、陈大梁协助、吴夷子全面负责,在酒店五楼的一个小会议室里进行,这个会议室与九楼那个休息室是关联的,采用独立的电梯,并安排了专门的安保人员,会议室内的椭圆形会议桌有三十个座位,三面墙上有半环绕电子屏幕,但是按要求,这里断开了对外的有线网络,屏蔽了无线信号及其它关联,并把大家的手机、平板电脑、智能手表等电子设备全都存放到会议室外的安保间里。

梦瑶跟随石飞进门时,发现会议桌边已经坐了十来个成年人,有男有女,起初她的目光并没有停留在人的身上,而是绕着会议室转了一圈,眼睛不停地在每个角落里扫来扫去,包括茶水台上的茶歇:“所有的椅子全都换掉;玻璃内置百叶还是收起吧,切换成电子屏模式;还有,那个咖啡罐也拿掉,反正是小包装的速溶咖啡,拿出来摆放那儿吧。”

她这句话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过来,不知道她这么走一圈到底发现了什么。但是服务人员还是按照她说的做了。

这些成年人中,有一个人引起了梦瑶的注意:一个成人版的小昭909——她会是谁?

梦瑶看了一眼石飞,发现石飞也注意到了这个人,但是石飞向她使了个眼色,让她不要引起对方的警觉。

梦瑶开始将目光扫描在场的每一个人,包括被她特别关注的那个谁,然后对一个穿着外套的女士说:“这位姐姐,能把你的外套脱下来拿到外面去吗?这里的空调不会打太低的温度。”

见对方有些抗拒,梦瑶马上说:“看来安检还是不到位。要么你把拉链头拆下来也行!”

这一下子,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引到了这位女士的身上,大家当然都知道是怎么回事,虽然都没有开口说什么。

她只好按梦瑶的要求脱了外套交给服务生。

安保与服务人员全部退出时,梦瑶再次看了一眼那个谁,那是个打扮得很职业化的成年女人,除了肤色看起来白净细腻,就只有头发的颜色和长短与小昭909有明显区别。

当石磊对每个成年与会者做过介绍后,石飞与梦瑶更加确定自己的判断:她就是小昭001,因为,石磊介绍她的名字是阮小昭!

对,姓阮,名小昭!

是一家信息科技公司的外资股东、实际控股人,按道理今天是技术交流会,应该是技术人员过来,不知道为什么来了个老板。

梦瑶感觉这阵仗有点大。

本来只是石飞的一个念头,就想接触接触磊哥身边的那些大咖,到晓雨这里就扩大了范围,让梦瑶也一起参与进来,吴夷子更是以商业化程序执行,并在安保与保密工作上按高规格落实,原本只是一个简单见面会,生生演变成了学术会议。

当然这事肯定得到了晓雨爸爸的支持,晓雨的爸爸虽然很低调,很多事都由青子叔出面,但是他的能量很大,如果晓雨要办什么事,只要他认为是合理的,一定会给予相应的支持——这个“相应”总是那么有份量!

来之前晓雨还让石飞做计划。石飞没弄过,弄了整整一个下午,才在晓雨与梦瑶的协助下,把目标任务罗列出来,再在吴晴的协助下整理成文,先写在纸上,然后多看几遍,记在心里。因为大家都认为拿出一张纸来念计划会影响临阵发挥,可能因此错过一些他们没有想到的内容。

当然核心内容还是很明确的:

石飞首先想了解电子计算机是怎么运行的,他有个想法,就是参考计算机的运行模式来搞一套人的意识运行框架,如果能够,最好在这个框架基础上能让他们几个人共享;

其次他想入侵小昭909所说的穷天谷的计算机系统,从这里探寻那边的状况;

梦瑶虽然也有一定的计算机基础,但她并不是感兴趣,只是家里当时安排了很多类似的课程,她都学了一些而已,既然晓雨让她也参与,那她可以请教一下她想知道的计算机如何控制生物的行为,比如青鼬是如何被人控制而按指令统一行动的;

晓雨虽然不参与,但是他也有个要求搭载进来,石飞与梦瑶需要顺带帮他问问,捕虫游戏虽然是个公开的游戏,按石飞说的,它们还有T语言与Texter编辑器,还有智叟搜索引擎及其专用浏览器,他要问的是:编辑器与浏览器哪个是接入暗网的程序?或者两个协同工作才是?——他要求他俩不要问得太明显,顺便带出来这个话题最好。

当晓雨提出这个要求时,石飞与梦瑶都很吃惊,他们从来没有想过捕虫游戏背后还有暗网,智叟与Texter只是现代相对常见的人工智能工具而已,如果晓雨说的是真的,那这个暗网也隐藏得太深了,明明就在大众面前,你却不知道它的存在。然后他们又开始讨论如何以一个无知者的角度切入到暗网的话题上来,并把要获取的结果拿到。

不用说,这已经触及到一些敏感话题了,那么梦瑶还有一个任务,就是排雷——青风阁虽然有一部分客房与会议室在初建时就加装了法拉第笼,后又针对一些特别厅室增设了复合气凝胶屏蔽层,但并不能完全阻碍中继设备传输或随身携带的直接录音录像设备,她的眼睛能识别得出电子装备,比如内置百叶帘上的微型摄像头与龙卓妍外套上的纽扣摄像机。

最后晓雨要求大家到现场一定要表现平常一些,像是经常参与这样的会议的样子。

这一点梦瑶自己本来就能做到,因为她以前经常出入这样的场合,需要有人指导时,只要她一句话,就会有很多专业人士来为她解惑答疑。不过她认为石飞做得也不错,虽然他从来没有经历过。

吴晴没有参与这个会议,她准备跟晓雨一起去陈大梁家玩,时间安排得比会议略迟一些,因为晓雨说东玄两点半才能到大梁叔家,他想等他先到那边。这期间他俩都在套房的会客厅里等着,水木心与苏昆语也在。

吴晴问水木心:“我们打算搞一个意识关联系统。妈,二婶,那天我看见你们没有打电话也能沟通,你们是怎么做到的?”

苏昆语问:“你又是怎么做到的呢?”

“我?”吴晴两手一摊,“我们还没做到呀!”

水木心说:“你二婶问你怎么做到发现我们不打电话也能沟通?”

她们这一问,还真把吴晴给问住了:是呀,我怎么知道她们当时沟通了?——她真的没有可以摆得上台面的证据,只是根据前后事件的关联度做出的猜测:“二婶在车上什么都没说,一直开到青风阁宾馆,妈妈你就已经等在路边了;然后一直到‘风龄传媒’,你们都没说话,但是后面做的事一直都像商量好的一样,为什么呢?”

苏昆语问:“默契,是吧?我们小时候更默契,几个人根本不需要商量就能想到一块去,甚至都不知道对方有没有那么想,反正就那么做了。你们有吗?”

吴晴看了看晓雨,晓雨说:“这还需要看我,已经说明不默契了,但是以前还真有,只是后来越来越模糊了,可能是口齿越来越清晰,相互间对语言的理解越来越具体,反而影响了那种直觉。”

“是直觉吗?”吴晴并不那么认为,“为什么不是意识相通呢?”

“意识相通?”苏昆语盯着吴晴问,“你认为人类很小的时候意识是相通的?”

水木心想了想,笑着说:“她这一说我还真有那样的感觉,别说我们,你看她与石飞很小的时候,还不会说话呢,可是行动似乎非常默契。”她问吴晴,“你还记得那个时候的事吗?”

吴晴摇头说:“那哪记得!不过我告诉你们,那个小昭909与其它小昭意识是相通的,说起来很奇怪,比双胞胎还明显,她们甚至能对其他小昭的经历‘感同身受’。”

“那还不把她们的神经搞错乱掉啊,来自不同躯体的意识信息搅在一起,能分开清哪个是哪个吗?”水木心问:“等等,你刚才说,你们打算搞个意识关联系统是吧?”

“对呀,我们就是有这个打算,我跟梦瑶商量过的,这一趟让他们请教计算机大咖,其中就有包括如何参照它来搭意识框架,石飞可能更偏重程序化这一块。”吴晴手舞足蹈地描绘着她认为的意识关联,“你们看啊,我们除了视觉、听觉、嗅觉、味觉与触觉之外,是不是还有一种未被重视的感觉,有点像非接触的触觉,反正我们几个人都有的,能够感觉到周围一定范围内的物体与能量,甚至包括有没有人在盯着我们看,或者在偷听什么,而且这种感觉还有很清晰的方位感与距离感,连温度与湿度都似乎能察觉到。嗯,就相当于我们几个人的物理硬件上多了一两种无线元器件吧,像电子设备上的蓝牙、星闪,呀,还不是这样,反正是另一种感官吧!虽然网上有人说这是多种感觉器官综合作用的效果,但是我不那么认为。我打算让我们几个人一起强化这种感觉。你们看,这不就是个意识空间了吗?也许整个宇宙就是个意识空间呢,我们为什么不就此建立意识关联?建立关联是梦瑶的强项,我们如果意识相互关联了,那不就可以用意识进行交流了吗?我这样说你们能理解吧?哦,对啦,妈,你跟二婶大学时学的是什么专业?”

水木心笑道:“嗬,你呀,连你爷爷退休前干什么的都不知道,连你妈大学时学的是什么专业都不知道,竟然想去了解虚无缥缈的意识世界与宇宙时空!”

“低头看地,也要仰望星空嘛。”吴晴说,“你别打击我们的积极性,你就说这个想法怎么样吧!” 第35章 音乐风铃 一辆黑色的城市版越野车行驶在火州市城南区宽阔的民航路上,除了驾驶员与他身边瘦瘦高高的黑衣男人,车上还有晓雨与吴晴。

“你们来真的呀,竟然真要建一个意识空间?”晓雨躺在座椅上闭目养神,漫不经心地问。

“当然啦,既然小昭909有,我们为什么不能有?”吴晴也把座椅往后放到晓雨一样的角度,有些不解地问:“咦,这不是你先提出来的吗?怎么反而你自己没当回事呢?”

晓雨咧嘴笑着说:“好吧,就当是我先提出的,我当时也只是随口说说而已。按你这么说,那就是一个意识互联空间,嗯,也行哈!”

“哈个屁呀!你知道我们有多在意吗?”吴晴嗔怪着说,“昨天晚上跟梦瑶聊了好久的,石飞其实早就有了这个想法,只是他表达得不清晰而已。”

她猛地坐直身子,盯着晓雨问:“不对,你为什么没当回事?”

晓雨知道她已经坐直了而且正盯着自己,但是他的眼睛依然微闭着:“可能因为我已经有了九洛,我几乎可以完全不用电脑、手机等其它电子产品,就能做其他人用这些电子设备能做的一切事情,包括最基本的叮通聊天,所以对于我个人来说,已经有了个虚拟世界与现实世界关联着,也就因此安于现状吧。这是生物共有的臭毛病。其实我也知道意识互联会有更大的拓展空间,说不定能打开一个新世界。”

吴晴摘下晓雨的帽子戴在自己的头上,但她一点感觉都没有,跟普通帽子几乎没什么两样:“是呀,为什么不呢?不过我也想要一顶你这样的帽子。”

晓雨闭着眼睛把手伸到她头上把帽子拿了回去,应付她说:“会的,不过要等我的测试告一段落。”

说话间,已经来到了一个大院的门口,那个黑衣人下车出示证件并登记后,司机把车子开进了院子,从左侧的通道一直往后开,再经过一道岗哨后右拐,才在一排小院中的一个栅栏门前停下,他们下车后,车就开走了。

“两道门都有军人站岗是怎么回事?”吴晴困惑地问晓雨,“这是什么地方?”

晓雨没顾得上理她,推开栅栏门冲着里面大喊:“东玄,然仔,我们来啦!”

东玄是一个与晓雨差不多高而且也穿着一身黑的小伙子,不过他没有戴帽子,头发刻意修剪得很随意,显得洒脱而精神,他先从屋里冲出来,却往晓雨身后找:“梦瑶呢?她没来吗?”

陈了然比吴晴还矮那么一点,头发剪得很短,真的很随意地穿着背心与大短裤,一看就很结实。他一出来就拉着晓雨的手说:“快进来快进来,太爷爷一直念叨着呢,还说为什么不请你到家里吃中饭。”

晓雨还没进门,就听屋里一个洪亮的声音喊着:“小李子,来来来,让太爷再摸摸你的光头,快点快点!”

剩下吴晴与东玄大眼瞪小眼,她撅着嘴说:“看你这架势并不欢迎我的到来,是吧?”

东玄马上满脸堆笑,让到一边,做了个“请”的姿势:“哪里哪里,很高兴见到你!”

吴晴进屋时,见到一个老爷爷拉着晓雨,真的摘下他的帽子在摸他的光头。

晓雨向他介绍说:“这是水妈妈家的,吴晴!”

“哦,哦,我知道,也是老领导家的后人!”他把帽子还给晓雨,“来,坐这边!吴家是吧,那是不是晓雨叔公那边的?”

晓雨说:“是的,我叔公当年就寄养在金州那边他老家的,不过现在已落户到石湾了。”

“太爷爷,”吴晴也跟晓雨一样称呼他,“你怎么说我也是老领导家的后人呢?”

老爷爷看着晓雨问:“不是吗?你家水祖婆是她什么人?”

晓雨说:“算是吧,她叫水祖婆‘祖姑奶奶’。”

“那不就对啦!”老爷爷笑着说,“丫头,你这就不知道了吧,我呀,当年还是个小鬼的时候,也就你们这么大吧,小李子的太爷爷,哦,他们那边叫‘祖公’,他祖公就是我的老领导,后来队伍打散了,小李子的祖婆与你祖姑奶奶带着我们突围的,只是后来又打散了。我这点本领哪,都是他们教的呢!”

“看看,又念叨上了,每次见到晓雨或者扁子叔都要念一遍。”了然无奈地说,“现在可以了吧,我要带他们到后面去聊天了。”

老爷爷摆摆手:“去吧去吧,小的找小的玩,老的找老的玩,我去下棋了,晚上在这吃饭,知道吧!”

“不是说了那边有安排吗?”了然说,“你去下棋吧,我会照顾好他们的!”

了然所说的“后面”是他家的后院,不像邻居家那样种着蔬菜水果,而是搞了个小型运动场,院角上搭了个凉棚,摆了张桌子,就成了休闲茶吧。

桌上放着个做工精致的木盒子,东玄正打算把它拿到一边去,被晓雨按住了:“这就是你上次许诺说给梦瑶做的音乐风铃吗?”

东玄咧嘴傻笑着说:“是的,她今天不过来你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直接送那边去也行的。”

吴晴听说是“音乐风铃”,不解地问:“风铃怎么还会带音乐呢?是电子的吗?”

“不是。”东玄说,“手拨一下就响的,不用电。”

“那,里面有个音乐盒?”

“也不是,”东玄见她这么问,便把盒子打开,“只是简单地利用同步摇摆而已。”

“同频共振?”吴晴一听更来劲了:“你这是送给别人的礼物我不能直接上手,但是你能挂起来让我欣赏一下吗?我想看看怎么个利用同步摇摆就能演奏音乐的。”

东玄看着晓雨,晓雨在那里与了然开始泡茶了,他大手一挥:“挂吧,我也想先睹为快!”

了然边洗茶边问:“吴晴姐,你喝什么?花茶、红茶、咖啡还是……”

“咖啡吧。”吴晴眼睛一直盯着东玄的手,看着他拎着一个挂钩把这个结构复杂的风铃提出木盒,挂在凉棚边缘。

“最好没有风,要不然会受干扰的。”东玄拉着下方的一个坠子往旁边一甩,它就晃荡了起来,风铃上的很多个小管也跟着晃荡起来,叮叮当当毫无节奏乱响着。

“这叫音乐?”吴晴忍不住冷笑着问。

东玄坐了下来,开始与晓雨他们一起喝茶:“急什么,等一会儿就有了!”

吴晴独自喝着咖啡,眼睛一刻不离那个风铃,渐渐的,它周边十二个吊坠摆动的节奏开始同步,中间长长短短的小管碰撞出《步幽径》的调子越来越清晰。

但是她依然不太相信这个没看到任何机关的风铃能自动演奏音乐,她调笑地对东玄说:“这节奏太明显了,还说不是音乐盒!你能换首曲子吗?”

“真不是,你看这些小管哪个里面能放得进一个音乐盒?”东玄说,“换一首也行,只是调起来有些麻烦,而且我还得给它改回来。要么我只改一句吧。”

《步幽径》演奏完之后,又开始了另一首吴晴很喜欢的《听着风的心跳》,她已经不自禁地站了起来,眼睛盯着风铃上长长短短的管状铃铛,她的身体有节奏地跟着它们一起摇摆着,嘴里还轻声地跟着唱了起来。

东玄赞赏地对晓雨说:“哇,她的嗓子真好!”

“还行吧,”晓雨说,“她从小就喜欢唱歌。”

吴晴突然停了下来,坐到东玄的身边问:“你是怎么做到的?”

“我不是说了吗?同步摇摆呀!”东玄指着风铃说,“不过用上了一些小手段,让一些小管的同步分解成不同长度的几段,这样就会有一个同频周期,比如主摆摆一次它摆两次或三次,你要是知道它的规律,只要调整不同铃铛的长短就能换一首曲子,我这上面预设了七首曲子,循环演奏。”

吴晴听得口水直流:“哇,那你怎么做到让它一直摇摆的呢?”

东玄走过去把风铃摘下来让吴晴看上面带槽的圆环:“你看,这里有个小球,加上下面的坠子,它们一起带节奏呀,与钟表的发条一样。”

“哦,钟表发条?”吴晴皱着眉头,明明感觉哪里不对,却又说不清到底哪里不对。

了然见她那个样子,用指尖轻轻地敲着桌子叫道:“吴晴姐,坐下来喝茶吧,这个风铃反正你们要带回去给梦瑶姐的,到时候可以慢慢研究。”

“带节奏?”吴晴的眉头突然舒展开来,兴奋地对晓雨说:“哦,我知道了,晓雨,我终于搞懂了‘青丘之北’里的那七层环是干什么用的!”

东玄正在小心翼翼地把风铃往木盒里摆放呢,听吴晴这么一说,他与了然一样感到莫名其妙,不约而同地问晓雨:“什么是‘青丘之北’?”

当石磊介绍石飞时,说石飞是他的堂兄弟,一个从小就爱好计算机的少年,只是没有系统化学习,但是按照自己的理解与摸索,有时会搞出些他们意想不到的东西来,捕虫游戏也玩得还不错,已经达到水陆章初级的段位了(其实只是个观测者)!

本来他们以为只是一场针对性的学术研讨会,石飞与梦瑶出场后才知道原来只是给两个孩子科普一些计算机基础知识,多少有些没怎么当回事了,当石磊说这个男孩捕虫的段位已经达到初级水陆章,他们着实惊呆了:在他们眼里,这个游戏简直就是根据他们的工作与生活开发出来的,一个才十二岁的没有职场与社会阅历的小屁孩,怎么跃升到水陆章的?在场的人能进化到板足鲎就已经很牛逼,就算是阮小昭,也只堪堪达到盾皮鱼中级!所以,仅在这方面,石飞已经被另眼相看了!

当介绍梦瑶时,石磊一时不知道怎么说,因为他虽知道这个孩子是谁,但是真的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参与这个会议——其实不只如此,他连今天怎么来了这么多不认识的人也没搞明白。

石飞见石磊向他求助,就看向梦瑶说:“还是让她自我介绍吧!”

梦瑶扫了大家一眼,笑了笑说:“各位哥哥姐姐下午好,我叫苏梦瑶,有着你们在这个年龄时同样的好奇心,今天为了我们的好奇心,要耽搁各位大咖的宝贵时间了,先表示歉意与感谢!我们请教问题时没什么章法,相当于不按套路出牌,而又总想让你们给出理想的答案,这确实有些不讲道理,还希望各位能够理解。谢谢!”

没有掌声,虽然开场很直白,但他们不喜欢这种方式。

有个从木州专程赶过来的IT工程师阿杰双手按着桌子边沿,后仰着靠在椅子上盯住她问:“怎么个不讲道理、怎么个不按套路出牌,能跟大家详细解释一下吗?”

石磊对这个人的表现有些不爽:都已经说了只是因为好奇心而请教问题,没有章法所以才不按套路出牌;但是既然请教了谁不想得到理想答案,这还有必要给详细解释吗?

“不能!”梦瑶依然微笑着,“那个觉醒的Texter跟你们讲道理了吗?按你们的套路出牌了吗?” 第36章 语言与系统 她这一句把所有人的目光又一次聚焦她的身上:是啊,虽然对于他们这些人来说,似乎都不屑于用Texter,但是谁都在悄悄地用,因为只要你给出关键字段信息,甚至像入参出参并没有那么明确的模糊要求,它都能帮你把逻辑理顺,并写出代码,甚至连注释都给你安排得明明白白。

有工具谁还愿意用蛮劲费工夫?让自己的发际线守住阵地不香吗?

但是,它会做一件让每个人都感到不安的事:需要你把相关联的代码提供出来,否则它不会帮你做任何事。

虽然都明白,这是它更准确快捷为自己服务的基础——从你现有的代码中,解读出你没有提供全的信息,以帮助它更进一步理解你的诉求,但是,大家都知道,相对于Texter,自己连内裤都没穿一样被摆在它的案台上,甚至五脏六腑都展示在外边,自己想什么它都知道。虽然这样它更得力,更让你省心,但是,你已经被它绑架了。

阮小昭终于开口:“这不是你开发的吧?”

梦瑶摇头说:“阮总您说笑了,我们哪有那能耐?我知道它们还有个‘智叟’的搜索引擎,如果用它们的浏览器会更智能,您能帮我们分析分析它们为什么能做到像人一样思考并解决问题的吗?”

梦瑶本想一开始就引到暗网上面,所以把智叟与Texter一并抛出来。

不知道阮小昭是有意引开话题还是从专业的角度出发提出建议,她一句话就把方向带得偏离了梦瑶的目标,她说:“我们还不知道你俩现在的基础打得扎不扎实,不如先闲聊一会摸摸底,大家看怎么样?”

这正好与石飞的目标是一致的,他见大家都赞同,所以也表示支持。

现场进入闲聊模式,虽然有人试图引入捕虫游戏的话题,但主要内容还是与石飞、梦瑶平时在计算机方面都玩些什么相关,不到半小时,他俩的计算机基础水平就基本呈现在他们面前。

石飞示意他先,梦瑶以为他要按计划进行,谁知石飞问的第一个问题却是:“并行与并发,算是计算机时间的宽度吗?”

阿杰可能太大意了,没想明白就直接抢答:“算是吧!”

石飞马上追问:“如果比作车间工作,这是不是更像多个人同时分头打螺丝呢?这样能算人类有了时间宽度吗?”

最少有十秒钟,没有人说话,都直愣愣地盯着石飞。

阮小昭又开口了:“如果按照你的理解,量子计算机应该是有时间宽度。”

石飞问:“那么阮总,智能机器人都是量子计算机控制的吗?”

阮小昭说:“不,如果是这样,它就不会像苍蝇、蜜蜂那样会失手把自己的脑袋拧下来。”

她虽然只是一句玩笑话,但是现场对这句话感兴趣的不只是石飞与梦瑶,所以她必须做出一定的解释:“量子计算机的算力足以让重要问题都像高级生物一样‘过脑子’,而电子计算机仅在程序化的或者像你们所说的‘按套路出牌’的运行上相对于智能生物有优势,如果老是不按套路出牌,它还真不行,更何况目前所谓的深度学习,也仅达到统计学习的水平,训练不好还会产生‘过拟合’现象,更不要说算力与电力问题了。”

“那也不会把自己的脑袋拧下来呀?”梦瑶不解地问。

阮小昭笑着说:“为什么一定是脑袋?大家都担心人工智能觉醒了会攻击人类,你以为真的是有了意识吗?它只不过是为了执行既定的目标任务,把途中所有障碍物无差别清除了而已,别说是创造它的工程师,就算是构成它自己的一部分,包括脑袋,也无一例外。”

关于人工智能觉醒的问题引发争议的概率比抛出“PHP是最好的语言”还要高,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观点,而且到目前为止都无法得到证实,也不能对别人的观点进行证伪,所以争议一旦引发,就很难中止。

龙卓妍是从事这方面工作的,大家都知道现在的算力不能再拿CPU说事,其实处理海量数据与矩阵运算,还得是GPU,而她们那边弄了整栋楼的GPU,计算单元早已以“亿”为数量单位,而且还在不断扩容;这还不算什么,她们还有几个小组走的是另一条路线,存算一体芯片全都用于微型智能装备上,并且能互联互通,算力更是惊人。

按理说她不支持阮小昭的说法,但是恰恰相反,除了她不认可阮小昭拿算力与电力说话,认为这完全是两回事,其它的她竟然都认同,比如她也不相信电子计算机的进一步智能化就会产生新的生命形式而可以适应“不按套路出牌”的自然行为。

这种没有结果的争论持续了十多分钟,石飞还在那里等待时机挤进去问那个他认为是与此关联的问题:“那Texter为什么可以自我更新呢?”但是梦瑶觉得这样下去他是没有机会的,她感觉这是阮小昭在搅局,不光刻意引出这个话题,更是在争论中稍稍冷场时就会进一步带节奏,而其他人却浑然不觉,被她引导着越争越起劲,这明显是在尽可能地把他们有效获取指导的时间缩短,如果可以,她会让这个时间直接归零。

梦瑶既然看出来了,当然不会让她得逞,她站起来说道:“停停停各位大咖,你们热烈讨论的这个主题我们听不太懂呀,能从基础的开始吗?”

她虽然没用多大嗓门,但是这声浪在会议室里来回激荡,把所有人的声音都盖下去了。大家不得不停下来直愣愣地望着她。

石飞想趁机说话,被她阻止住了:“各位哥哥姐姐,这么聊我们脑子也跟不上,能不能请各位按套路出牌,按顺序来?磊哥,你说句话呗!”

石磊刚才也忘了自己是谁、来干什么的,嗓门扯得高高地不停打断别人说话而连续抛出自己的观点,当梦瑶要他现在再说句话时,他一时真不知道说什么好。

不过与他一起来的、他的同事张姐替他解了围:“这样吧,小妹妹,你们提出诉求,我们根据各自的专长分派一下任务,分别给你解答好不好?”

梦瑶看了石飞一眼,石飞马上站起来说:“好!现在能不能先问个问题:Texter为什么可以自我更新呢?”

不等别人回答,梦瑶抢着说:“石飞你能不能过一下脑子?你得先定个基准点,排个序,逐步逐层推进好不好?你这样我们都会找不着北的!”

石飞一脸无辜地看着梦瑶,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石磊想了想说:“这样吧,按张姐说的,你们提出诉求,我来分派任务,好不好?”

于是梦瑶带着石飞按既定的方案拓展了一下,排了个序:

1、电子计算机与量子计算机的底层逻辑;

2、计算机思维与生物思维的异同点;

3、人工智能到底是怎么回事,它能不能控制生物的行为;

4、深网与暗网是怎么建起来的。

在这里,梦瑶直接把暗网摆到桌面上了,虽然暂时没有与智叟、Texter关联起来,但提前做个铺垫还是有必要的。

石磊与大家沟通之后,确定了具体的执行方案,比如阿杰从机器语言开始讲基础知识、张姐讲电子计算机与生物思维的异同、龙卓妍说说人工智能、王也讲脑机接口、他自己讲暗网相关知识等等,其他人可以做一些补充,至于阮小昭,按她自己说的,可以聊一聊BUG,虽然这个点很具体,范围却非常大,非常空泛,所以石磊怕她影响进度,就把她安排在最后,那样就可以聊到哪儿算哪儿,反正电子计算机的BUG有得聊。

至于量子计算机,谁都不专业,所以也放到最后,能聊多少聊多少,只闲聊,不当真。

而且他也跟梦瑶与石飞说了,这里面没几个真懂量子计算机的,这方面只能姑且听之。

阿杰真的从1与0开始讲起,从机器语言及其绝对地址和绝对操作码,延伸到汇成指令集方便人机对话的汇编语言,再讲到石飞与梦瑶都有些熟悉的高级语言,让他们更系统地明白了他们所了解的程序会被编译成多个字节的二进制代码存放在操作系统管理的物理内存与虚拟内存中;而操作系统是个不断调整程序优先级的调度器,它会根据优先级决定把虚拟内存的代码加载到物理内存中,再根据指令集的规则把物理内存中相关的一级指令读到寄存器中再执行。

“那量子计算机的操作系统也是这样的吗?既然你们说它算力那么强大,那么它们这个协调员的角色好像有点多余呀。”石飞已经有了一个想法:把自己正常沟通所采用的语言分解成一个个像汇编语言那样的小单元,再把这些小单元拆解成几个基本模块,这样就可以用最简单的模块搭建意识模型与框架,建立自己的意识系统。但是如果量子计算机还有更好的方案呢?所以他提出了这个的问题。

阿杰说:“你说对了,多不多余另说,目前量子计算机还真没有操作系统!也许呀,它根本不需要现在意义上的操作系统。”

对于这个说法,龙卓妍并不支持,因为她知道,现在的量子计算机已经有了操作系统,以前确实没有,但没有操作系统并不表示它没有优势。

另外,她也感慨信息化时代还有如此困顿于自我圈子里的人,而且还是从事这个行业的,他们在这方面的信息还停留在大学阶段。

然而,更令她没想到的是,在场几乎所有人,都跟阿杰一样,对自己所知道的信息太自信了,以至于没有人会像外行人那样会马上去查询——当然想查也没法查,因为这里的信号被屏蔽了。

石飞有些失望:计算机怎么可以没有操作系统呢?在他们这一代人的眼里,手机、平板、PC终端甚至一些家用电器上都有操作系统,量子计算机,听起来那么高大上的前沿科技产品,怎么可能没有操作系统呢?

他从阿杰的解说中,认定操作系统就是计算机的大脑,按这样说,量子计算机到目前为止还只相当于没有进化出大脑的低级生物呀!

这让他实在有些难以接受。

王也说:“这不很正常吗?现在的电子手表都有了操作系统,但它以前只是个计时器。”

梦瑶看了看自己的电子手表,也跟着疑惑了起来:“电子手表怎么能没有操作系统呢?”

虽然那些相对年轻的程序员不太理解他俩的疑惑,认为这完全是对计算机的误解而不是认知的代沟,张姐却能理解他们,因为她遇到过更明显的例子:“这很正常,当他们这一代出生之时就已经存在的,他们都认为理所当然,反而无法接受早期存在过的产品,比如彩电,我在网上就看到有个帖子说,现在很多孩子都不知道彩电是什么东西呢。”

石飞与梦瑶也不知道那是什么:“啥是彩电?” 第37章 生物与计算机不同的思维方式 在场的成年人都被他俩逗笑了,但是笑着笑着又觉得很无法接受:他们怎么能连彩电都不知道是什么呢?——虽然他们这一代也有很多人小时候没见过黑白电视机,但是那时候彩电这个说法还是很普遍的。

“这你们也不知道?不就是彩色电视机吗?”石磊也一样无法理解他看着长大的石飞。

“但是,”石飞挠了挠脑袋问,“电视机不都是彩色的吗?”

当他俩终于接受了曾经的电视机不仅不是彩色的,而且屏幕很小、机身还很笨重的时候,他们也同时明白了生物为什么要进化了:它们跟产品一样,不可能单独存在于这个世界,当与之关联的环境发生变化,它们也必须同步迭代更新,否则就会像过时的工业产品被扔进发展的垃圾堆一样被抛弃到进化坟场,时间会一点一点地擦去证明它们存在过的所有痕迹。

在梦瑶的主导下再回到计算机问题上的时候,龙卓妍说:“目前量子计算机只能是固定算法,用一种算法计算那种需要很大算力的问题。”

对于这个问题大家都认同,因为更多的人对它一点概念都没有。

但是他们不知道,这只是龙卓妍为阿杰打个圆场,表示在她的认知里,量子计算机确实没有操作系统。

虽然她知道有。

石飞不知道他们说得对不对,他们自己都说对量子计算机这块不熟,如果真的像不熟的他们所说的那样,那么量子计算到目前为止还没成形,怎么可能如阮小昭所说的“过脑子”呢,它就只有一个神经细胞集合嘛,那也能算脑子?

不过,石飞没有再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缠,他也在学习梦瑶的控场方法,按心里预排的顺序提出第二个问题:“这么说,不同的机器硬件,汇编语言也不一样?”

他得到的是肯定回答,所以他提了第三个问题:“这么说,病毒可以直接做在机器硬件里面?这是不是太可怕了?”

得到的还是肯定回答,不过梦瑶说:“如果是这样,那我们也可以通过硬件来接管对方的计算机终端,是这样吗?”

石磊不解地看看梦瑶,目光又移到石飞的脸上:“兄弟,你们不会又在想什么小手段吧?”

石磊当然有些担心他这个兄弟不小心会玩出什么出格的事来,真要是那样,到时候就不好收拾了,这样的例子在他们的圈子里还是很多的。

石飞知道他的意思,所以依然像以前一样回答他:“哥,我们不会干犯法的事,你放心!”

张姐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比水木心、苏昆语的年纪还要大一些,但是她还是喜欢人家叫她张姐。

她是个综合型人才,以前是搞生物工程的,知识面很广。因为石磊的公司在给她们那边开发一款软件时,需要大量她们那个专业的数据,所以有专人跟她对接,最后与她对接的石磊同事还没有完全吃透她的东西,她自己却理解了计算机方面的很多专业知识,并与石磊同事一起讨论产品方案,最后真正上线的产品,有很多模块直接采用了她的。

然后石磊他们这边就把张姐挖了过来,那段传奇故事一直在他们公司流传着,每个新来的同事都必须知道。

虽然大家都说不懂量子计算机,但是张姐还是把人的大脑神经与量子计算机做了对比,她告诉石飞与梦瑶,目前有一部分研究认为:人的大脑神经元中存在一种微管蛋白的结构,相当于量子计算机里的一个量子比特位,神经元中的微管蛋白能够和其它神经元中的微管蛋白进行量子纠缠,整个大脑中数十亿神经元中包含的所有微管形成一个庞大而复杂的量子纠缠网络,人类的知觉与意识就是来自于大脑中一次又一次的量子纠缠波函数的坍塌。

听她这么一说,大家都懵懵懂懂的,石飞与梦瑶完全没听懂,所以石飞问道:“张姐,你都说了,是有一部分研究认为,那也就是并没被主流学术界当真是吧?我怎么感觉你也并不那么认可呢?”

张姐笑着说:“是哈,你都已经听出来了我也不那么认可这个说法,但是仅从物质的层面诠释也有相当的缺陷,不过这才是主流说法。”

“那你跟我们讲讲呗!”

张姐喝了一口水,扫了一眼大家:“那就现丑了!我们得从大脑的基本结构——神经元传递电信号说起,所谓的神经元呢,就是神经细胞。神经细胞有点像长有很多触手的章鱼,它的触手叫‘树突’,这个叫树突的触手上还会长出小吸盘,我们把它称作‘突触’。这样讲,应该不会像刚才那样一头雾水了吧?能听懂吗?”

画面感都出来了,当然能听懂。所以大家都点头。

“那就好,”她也点点头,“神经元之间的信号传递,主要靠突触前膜与突触后膜之间的化学传递。突触前膜收到信号,放出化学递质,引发突触后膜放电,信息就从一个神经元传递到另一个神经元。”

她描述完生物神经的信息传递过程以及记忆是如何产生的之后,又开始拿大家都熟悉的事情来比喻:

这就像一个体量庞大的集团公司,信息从具体的执行层一级一级向上传递,不同的信息来源会有不同的权重比,每一级都会进行权衡,决定是否有必要再向上传,以致最终汇总到总部的都是最重要最核心的问题,他们通过再三研究后做出决策。

她说:“每一级上传的信息都可能会被重视或者忽略,拿电子计算机来说,就相当于是否达到某个阈值而触动动作电位,不过生物的这个阈值会主动调节,而电子计算机却需要预设或重置。”

她叹了口气继续说:“但是,如果只是这样比喻来比喻去,只能让你们了解个大概,这样并不太靠谱。说实在的,我有时感觉人类的神经系统本身就不靠谱,你们有没有注意我刚才扯那么半天,全都是电信号传来传去的,如果真是那样,哪来的画面感?”

“是呀,那该怎么办?”石飞正听得起劲呢,听她这么说,也感觉到不靠谱,但是他不知道具体哪儿不靠谱,因为她说的都有画面感,集团公司信息上传下达除外。

“怎么办?”张姐说,“我们还有感觉器官呀,我们有用于体会的视觉、听觉、触觉、嗅觉与味觉,以及其它不太明显也没被重视的感觉,这些在我们的意识里全都会与那些信息对应上,就像超市里的各种商品被贴上标签一样,如果你从来没有看到过的商品,只给你一个标签,你能知道是什么样的吗?如果是吃的,你知道是什么味道吗?而这些味道也已经在我们的神经信息里有了对应的标签,所以只要在介绍里写上微辣什么的,你的舌头马上就有感觉了,是吧?”

石飞的思绪被带进了另一个世界,那就是小昭909的所谓意识相通,他以前理解错了,以为只是像叮通上的群聊中发消息那么简单,只要文字发出来了大家都会懂,最多也就是加上图片或视频,但是现在看来,完全不是那么回事,比如味觉与触觉的感受是如何传递的?还有更重要的,不同的情境所产生的情绪又是如何“感同身受”的?如果他们参照这种意识相通来搭建意识关联的框架,这些感觉如何具象化?

突然,他的手肘被梦瑶轻轻地碰了一下,把他碰回眼前的情境之中,只听张姐在说:“所以呢,理性并不能独立存在,意识这个虚拟世界能与现实世界密切关联,还得感谢不靠谱的大脑将感官印象编译成虚拟实境。”

石飞又听得云里雾里了,他悄悄问梦瑶:“前面说什么啦?”

梦瑶看也不看他,在桌子下踩了他一脚,而后问道:“那电子计算机是如何思考的呢?”

“电子计算机有思考吗?”张姐眼睛看着石飞,“它要是会思考,也就会像他一样走神。”

大家都看着石飞笑,但还是有些收敛,几乎都没笑出声。

石飞眼睛两边扫了扫,为了掩饰他的尴尬,他说:“哦,那叫运行,那它是怎么传递信息的呢?”

张姐反问:“它有传递信息吗?如果没有编译成可以解读的文字、图像、音频或视频,你觉得你能get到什么?”

石飞眨巴眨巴眼睛说:“那它与生物传递信息的方式是一样的呀,最终都要经过解析,如果是这样,一个加密的图片或视频,能不能在正常打开时是一个图片或视频,通过特殊工具解析后看到的却是另一个图片或视频?”

这话把张姐给问住了,她把目光投向大家:“能吗?”

阿杰说:“不能,这种方式只适合文字和纯音乐,否则会就出现其中一个图片或视频画面错乱。”

“不,”龙卓妍说,“有两种方法可以实现,目前人工智能所采用的方法就是局部修改,都是相对模式化的部位,比如换脸,表情变化等,这种方法可以做到解析前的文件随机变化;另一种办法就是直接将两张图片或视频合并,这样似乎文件就大了许多。你的目的是什么?”

石飞摇摇头说:“没有目的,只是问问。”

“哦,虽然我又想到了个更合理的方法,那就没必要再说下去了。”龙卓妍说,“张姐,还是让你继续讲完吧。”

石飞虽然还想问一些更古怪的问题,比如章鱼八条触手为什么不会出现缠到一起解不开,但是他再次被梦瑶踩了脚,所以没有再问,也不敢再走神了。

张姐终于可以回到计算机上来:“电子计算机的‘大脑’是CPU,哦,这样说也不对,不过要说CPU是心脏吧,也不对!我们不能把它与生物相比,模型完全不一样。还是说CPU吧,这个计算中心处理器硬件,虽然目前已经做到纳米级别,但是封装完成后,还能调整它吗?就算能,计算机自己能根据外在环境条件进行自我调节吗?不能!都不能!它的‘思维’还得靠程序,也就是把所有的一切都转化为数学与逻辑运算。程序,也就是软件,它又是怎么运行的呢?刚才阿杰兄弟已经打好了基础,这样我就不用解释了:与或非异,还有石飞同学说的,物理层面的多重开关组,以及程序层面的指令集合!当某个条件触发了相应的指令,如果硬件许可,会逐层触发其它开关或开关组,产生相应反应。”

梦瑶看了看时间,瞅准时机插了一句:“就是很多关联的if-else。” 第38章 二进制智能 “对,它们是写死的,设置好的,明白吗?写死的是系统常量,设置的是自变量,引起相应反应的是因变量,这一切就是程序化。既然是程序化的,本质上它是不用过脑子的,满足条件就直接触发动作,所以它相对较快!”

石飞问:“那么,硬盘与内存相对于人的神经又是什么呢?”

“这个?我们这么比喻吧:CPU、硬盘、内存,我们都理解为生物神经综合体,只是电子计算机把它们拆解开了,硬盘充当记忆系统,哎这样说吧,硬盘只用于存放数据,不管你用不用,我这儿都给你保存着,不像生物神经,大脑可没有专门存储记忆的装备,目前普遍认为记忆就是神经元的连接,长期不用也许就给你弄丢了。而内存呢,是当CPU运算时,才把数据调入到这里,有点像工厂里的线边仓,也就是生产线边上的周转空间。”

梦瑶再次看表,又插了一句:“这与前面说的那些加在一起就是著名的冯·诺依曼架构!”

她用两次插话终结了张姐主导的话题,以便引入下一个环节,因为时间真的不多了。

这次中场休息时,她替代服务生跑进跑出补充茶水台上的饮料、零食与水果,并刻意地与张姐、龙卓妍、阮小昭接触,她觉得,这三个人以后与她还会有交集,特别是阮小昭,如果有条件,今天就要跟她单独聊聊。

石飞还沉浸在刚才的话题之中,比如苍蝇为什么会把自己的脑袋拧下来、章鱼八条软不拉叽的触手为什么不打结等等,又延伸到铁锭甲虫为什么不会把自己的脑袋拧下来呢?而狗又为什么会追着自己的尾巴转圈?

还有,他自己在山里跑步时,只要是光着脚,就根本不用看路,管你是什么路,脚自己会做出选择与反应,甚至它会知道哪块石头踩偏了会翻而调整步辐避开它,难道自己的脚也与章鱼的触手一样有独立的主脑与神经系统?

“你不渴吗?”石磊给石飞冲了一杯咖啡,抓了一把巧克力放在他的面前,把石飞从晓雨式的沉思中拉了出来,“今天这场面谁组织的?”

石飞也有些懵懂:“不知道啊,晓雨跟我说的今天来,磊哥你也不知道吗?”

“晓雨?”石磊皱了皱眉头,“不,我上午才临时接到通知,我就说嘛,你怎么能把那些人拉过来了,他们有的从木州来,有的还是从金州飞过来的,东都也有。你知道他为什么要组织这个会议吗?”

“哪有为什么,他只是因为我说想向你们请教一些专业知识,想系统一些全面一些,能关联到其它知识,比如生物工程最好。”石飞说。

“哦豁,就你一句话?”石磊拍着石飞的肩膀说,“行,兄弟,你有一个好哥们!”

晓雨悠哉游哉地喝着茶,眯着眼睛看东玄与了然在那里抬杠。吴晴的那杯咖啡已经喝完,也跟他们一样喝起了茶,在这两个人面前,她竟然一时插不上嘴。

东玄与了然是两个极端:

东玄说他只让自己的意识超速进化,他认为计算机总有一天可以像其它工具一样替代人类,主要是指人类的躯体,到时候他带上他那超级智商的意识去接管计算机就行了;

了然正好相反,他认为计算机是人类进化过程中的衍生物,不属于这个世界上的本体性存在,生物进化才是王道,尤其是躯体。

他是唯物主义者,他相信人体就是人的生命的一切,没有了人体就没有了生命。所以他说生物的意识与躯体不可分离,就算让意识分离出来接管计算机,那还不如说是被计算机背后的其他人给奴役了。

东玄说不可能,因为了然既然说把意识分离出来接管计算机,那就不是谁奴役谁的问题,而是谁更有主动权的问题,谁的意识与计算机融为一体了,谁肯定更有主动权。

“吔吔吔,我什么时候说意识能分离出来了?我是假设,假设你能,并没说有这个可能!”了然敲着桌子说。

东玄不紧不慢地看着他:“急了吧?敲桌子也没用,就是把桌子掀了也没用,就你这智商,脱离了躯体还真没啥用。意识本身是理性的,就因为身体的羁绊才会产生情绪,真正高级的生灵是没有情绪的,你看你,辩不过争不过就急得敲桌子。”

了然气得真摇头:“跟你这种人哪,没法讨论,看,没说三句就人身攻击了。”

东玄说:“别扣帽子!我可没动手,你看你,天天训练,练的不都是人身攻击的手段么!”

了然无奈地朝晓雨摊开双手:“你看你看你看,晓雨你看,他就只剩一张嘴了!”

东玄平静地喝着茶,气定神闲地说:“让晓雨看也没用,人家是新纪人,他的身体与意识合一,你拿什么跟人家比?”

“你还真别这么说,这世界根本就没什么肉虫或者新纪人,最多不过是某些方面有一定的天分并且又正好在这方面努力而已。”了然说,“如果新纪人真的那么神,那现代战争还需要什么军人什么武器?让那些神一般存在的新纪人去打好了。”

东玄不屑地说:“你看,你又在否定超适应性。”

“别老是曲解人家的意思好不好?我有说不相信超适应性吗?我从来不怀疑这世界上有超适应性的生物,这本来就是存在的,水熊还能在外太空存活呢,核泄漏区域有些动物依然活得很滋润,耐高温耐高压也很正常,深海里不一样有生物吗?但是如果有飞翔天分的鸟却不肯在飞翔上努力,而把毕生的精力都用于潜游上,你认为它能修炼成鱼吗?”

吴晴笑着接话说:“那可能变成了翠鸟或者鱼鹰。”

了然说:“好吧,也有这种可能,但是仅凭一代的某个个体努力是不可能达到的。”

东玄说:“怎么不可能?你看上次梦瑶来,才三天时间,就把一般人练七八年才练会的风魔舞学会了,而且跳得不比别人差。这就是超适度性。”

“别拿个案说事!”了然说:“这说明梦瑶有这方面的天赋,另外,风魔舞高难动作练习才是最需要时间的,她正好本来就有更好的底子,这正好印证了我的话好不好!”

晓雨眼睁睁地看着他们争论的方向发生了明显的偏离,两人却都没有注意到,还在那里一直抬着杠着,他在一旁连带一带节奏都不需要,只需笑眯眯地负责看热闹。

吴晴定力不够,听到这里又忍不住插嘴:“你认为肉虫如果在他天分上加以努力,并不会比新纪人弱是吗?”

了然肯定地回答:“那当然!”

吴晴来劲了:“你的天分是什么?”

了然根本没有多想,开口就说:“我太爷是军人,我爷爷是军人,我大伯是军人,我爸爸是警察,你说我的天分是什么?搏击格斗必须算其中之一吧!”

东玄开始煽风点火了,指着训练场地说:“你看,他在这方面也挺努力。”

吴晴开始不服气了:“是吗?那我们比试比试?”

了然看着晓雨说:“行吗?不会说我欺负女生吧?”

吴晴站起来把椅子往旁边一推:“就你这小不点儿,我还没说欺负小孩呢。来来来,我让你一只手!先说好啊,谁输谁请客。”

一听请客,了然又有些底气不足了,他看着晓雨说:“请客可以,我可没什么钱,最多请你们看场电影。”

“你还没钱?”吴晴不相信地问,“你家小区都有军人站岗,你能没有钱?”

这下把东玄逗笑了:“行啦行啦,这是你误解了。你们比吧,了然输了我请客,你输了晓雨请客。”

比赛规则按了然的强项,站立式格斗加快摔,两人在院子里就比上了。

吴晴以为真的可以让他一只手,这小屁孩就会被按在地上动弹不得,但是出乎她意料的是,了然总能预判她的预判,并以快打快,不一会儿就把吴晴摔倒两次,如果不是他手下留情,他的拳脚早已落到她的身上了。

除两脚外第三点着地是事先说好的算摔倒,吴晴虽然有些不服,但是了然在规则之内确实赢了,她无法否认。

她有些困惑地问晓雨:“就他那样的,你也弄不过他吗?”

“吴晴姐,”了然一听她把晓雨往前推,马上急了,“你别想着搞什么车轮战,那可不公平!再说了,我有些东西本来就是晓雨哥教的,我太爷还是他祖公祖婆教的呢,你让我怎么跟他比?”

晓雨摆手道:“行行行,别争了,我请客。哦,不行,今晚不行,那下次吧,下次我请!”

其实大家都只是玩,说笑而已,请不请客倒是无所谓。

东玄问晓雨晚上有什么事这么重要,连跟他们一起吃个饭都不行。当听晓雨说是梦瑶与石飞向几个电脑大咖请教一些专业知识,他就乐了:“哦嗬,我还以为要攻打穷天谷呢,原来是小学生上补习班呀,有那个必要吗?都什么年代了,还搞这一套?”

吴晴一听穷天谷,马上扯住他问:“你刚说什么?攻打穷天谷?你知道穷天谷?”

东玄瞟了一眼了然,向吴晴使了个眼色说:“哦,那是一家公司,我哥那边的布氏财团与他们有业务合作。”

吴晴看着晓雨,晓雨见东玄那眼神就已经明白了,他看了看表说:“嗯,不早了呀,说好的啊,下次来了我请客,你们定地方!”

了然说:“看你这架势是准备走了呀?”

“要不然呢?”晓雨对东玄说,“音乐风铃我就帮梦瑶带回去了。对了,有人下单吗?”

这款音乐风铃是东玄手工制作的,晓雨以前就叫他交给工厂开模量产,然后挂网上卖,他只听了一半,依然手工制作,然后开了个短视号,在短视频上直播叫卖。

“有,才几单,只够保本!”东玄摊开双手耸了耸肩。

那辆黑色的城市版越野车再次来到栅栏外边时,晓雨把音乐风铃放到车上,再从上面拿了两个礼盒与一些小玩意下来,对了然说:“你跟太爷爷说一声,我先走了,下次再来看他。这两个是乡下的土特产,这小玩意给你们吃的,都是原生态的!” 第39章 危险的问题 回来的路上,吴晴摸着音乐风铃的木盒问晓雨:“他说卖了几单,几单是多少钱?”

晓雨问她:“如果是你,多少钱你会下单?”

吴晴确实喜欢这个音乐风铃,所以想来想去还是给了个她的最高心理价位:“两千块吧,再多我就舍不得卖了。”

“你那套架子鼓多少钱买的?”晓雨问。

“那不一样,那是互动乐器,这是被动的,”吴晴说,“我那套也才一万五千多。”

晓雨点点头:“这就对了,可是你知道他卖什么价吗?”

“多少?”吴晴眼巴巴地等待着,她希望东玄的报价低于两千,那样她就买一副。

“你肯定想不到,”晓雨说,“他卖五万,竟然还说只够保本。”

吴晴惊得嘴都合不拢了:“呀!他咋不去抢呢?”

晓雨笑道:“就他?能抢谁去呀?不过他说,赚钱就得赚有钱人的钱,也对,五万也有人买,但是就凭这个销量,卖十万又怎么样?”

“不过他对梦瑶还是够大方的,五万块呀,说送就送了她一个!”吴晴问晓雨,“如果是你,你会卖什么价?”

“我呀?我不会这么干。”晓雨说,“首先肯定会开模量产,那种就卖两千,然后把纯手工的做得更高档一些,卖六万八,能出五万的人不在乎再加一万八买个更有档次的,还有更多像你这样的,只需要花两千就能买到所谓某某某同款的音乐风铃,销量肯定不会小。”

他似乎发现了吴晴的小心思,马上又说:“不过你不用买,这玩意成本也就千把块钱,下次我让他也送一个给你。”

吴晴嘴说不需要,心里还是美滋滋的,于是她问起了东玄提到穷天谷的事,晓雨阻止了她,只是用很轻的声音告诉她,了然家这样的背景,对这种事非常敏感,另外,这辆车上也不要再提了,既然已经知道东玄可能了解一些穷天谷的情况,他会想办法再跟东玄单独聊聊。

轮到龙卓妍讲人工智能,时间已经很紧了,但是她还是从最基础的说起,比如软件本身。

她把它比作陶瓷,说写它的时候确实是“软”的,一旦发布运行,对于软件程序自身来说,就等于进窑烧过,完全被定型,就别再指望它自己改变自己了,充其量按写好的程序的变量产生不同的结果;

再切入到目前所谓的人工智能,她说:既然有变量,就肯定要把算法拉下水,参照神经元的结构,就涌现出深度学习这类挺拽的算法,其实从本质上看,仍不过是“就近匹配”。她说:当然这已经比区间匹配要灵活多了!

她拿了个最简单的案例问石飞与梦瑶:“知道计算机的RGB颜色设置吗?”

他俩都点头表示知道。

石飞问她:“从0到9加上从A到F这十六个值表示的颜色与RGB有什么区别吗?”

“没区别,RGB从0到255的区间值让人更容易识别,要不然当看到#2A77F9你能有什么概念?”她问。

她没想到石飞会说:“有啊!不就是红色R42、绿色G119、蓝色B249么。”

龙卓妍一时没反应过来,王也跟上来问道:“那#EB7AFC呢?”

石飞想都没想就回答上来了:“红色R235、绿色G122、蓝色B252,为什么要这么问?能继续刚才的话题吗?”

“不会吧?”阿杰说,“这个你有必要死记硬背吗?交给计算机就行了,把人的大脑存储空间腾空,存放更重要的信息不好吗?”

石飞说:“没有啊,这不用记,不就是十进制与十六进制转换么,跟算术题差不多的。不过你后面这句话我得记住,重要空间当然应该存放重要信息。”

其实他还由此想到另外一个问题:既然一个信息采用两种表达方式是为了方便不同“生物”读取,如果以它们为中继,在两端各衍生出一种语言,再把中继的两种或更多种语言隐藏起来,使外人完全看不出两端衍生出的语言之间的关联,算不算一种加密方式呢?

这个想法一旦形成,他就会尝试着应用,并应用到后来他们共同建立起的意识关联语言上了,使他们几个人不通过任何电子设备,不完全受物理距离的影响,就可以进行沟通交流,甚至可以直接共享信息,而不担心被人侵入解读。

阿杰还想说什么,被石磊阻止了:“你就别在这方面跟他纠结了,我这兄弟从小就有这方面专长,对它来说,这是最简单的排列组合转换。还是继续前面的话题吧。”

龙卓妍本想拿一个简单的只有红绿蓝三个维度的案例解说如何就近匹配,并告诉他们人工智能需要不断地“喂”它而使它拥有更全面的数据储备,这一干扰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了。

但是石飞帮她续了下去:“哦,我懂了,我们还得‘教’它,古代练武的人叫‘喂招’,让它学会怎么匹配!它一直在学习。就像我们在用Texter的时候,其实我们就一直在教它,也一直在喂它!捕虫游戏也是,它在捕虫,其实就是补充;智叟也是,其实我们问的问题可能就是别人的答案。只是它学习也太快了些,我们人类怎么也跟不上啊!”

龙卓妍说:“因为它不是一个人在学习,而且并不需要理解!”

梦瑶问:“它本来就不是人呀,这个怎么说?”

“不,不是这个意思。”龙卓妍说,“我表达有问题。我说的是它不只是一个终端,而是有无数个终端在学习。它们学习可快了,相当于直接往‘大脑’里灌输。另外它算起来也挺快,前面各位已经说了,它是程序化运行,不过脑子的,哪有不快的?哦不,这个还是过了一下脑子的,所以才有算力不够电费交不起的说法!”

她似乎有些没兴趣再说下去了:“好了,它牛不牛?不牛!因为它是串行运算,人脑是并行运算,你看一眼那个谁,哪怕是个影子都行,一眼就够;它不行,别看它表面快,其实它是一个点一个点一行一行扫描的,它看到的不是真的人,是一串串数据!

“有什么不同吗?

“有,你会产生不同的情感,它不会,它只会因为今天比昨天多一些数据匹配,而给出比昨天更靠近的结果。

“当然我们反过来也一样,这只是我的感觉,不是我的专业:你们一定听说过通过脑机接口,人工智能可以还原或者重建连接者眼睛所看到的画面,听起来很神奇,现实却更残酷——那些画面根本就不是从连接者的大脑中获取的,只不过让连接者先看一遍那些图片,以获取他看这些图片时大脑神经元传导的信号,当他再次观看这些图片时,再根据获取的神经元信号与以前他看的那些图片产生的信号进行匹配,以判断他现在看的是哪些图片以及观看顺序,然后将那些图片找出来,仅此而已,这对计算机来说本身就没有难度。

“但是我们有没有注意到,主导者还是脑机接口的连接者,换句话说,还是有主观意识的人主导了它。

“如果他在意识里刻意去回想另一张图片,结果可能会是另一个样子。

“我们测试过很多次,普通的肉…(她准备说肉虫,石飞与梦瑶仅凭这个‘影子’就马上判断她可能也是个新纪人或是在研究新纪人),主导性弱的人,确实很明显,但是还有一部分人,你根本无法将他两次完全相同体验而产生的脑电波匹配对应,也就是说,我们根本无法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

“哦,对不起,我越界到人工智能之外的脑机接口上来了。”

石飞的肘部支在桌子上,双手托着两腮,像在教室里听课一样。他在想两个问题,其一是按她这么说,他终于理解晓雨说不会被他的九洛控制,就算被入侵也不会,他是主导者;另一个是,如果按照这么说,无数终端在不断地学习,而且还学得很快,那总有一天会超过人类的,它真的会觉醒吗?

龙卓妍像是知道他的心思一样,特别强调:“我没有说电子计算机不可能超过人类。这还要说吗?它已经超过了人类,就像汽车,它也超过了人类——有谁比它跑得更快吗?但它依然只是个工具!电子计算机也是,虽然很多人都担心它会觉醒,灭了人类,占领这个世界!

“别太把自己当回事了,人家要是真的觉醒了,才不稀罕人类与难以计数的其它生物共有的这个世界,人家有自己的世界!

“扯远了!

“它确实会干掉人类,甚至它的主人,汽车也会,谁叫你挡了它的路呢?它又不认识你!正如张姐所说,你给它定了执行目标,你又正好阻挡了它的执行,它干掉你,那是你自己的问题,当然也有更大的可能,就是人类世界都在喂它教它,目标很多,挡它的路的人也就更多,然后,唉,那就真的没有然后了!”

石飞又一次听得十分投入,他见龙卓妍停了下来,问了一句:“然后呢?”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哄笑。

“那么,”梦瑶问道,“你怎么看待Texter的?”

“它呀,它能自己写代码,凭直觉它应该还能自我迭代,相当于自然界的生物能自己修改自己的基因,比如章鱼——不过这个说法不严谨。”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它的根本不是电子计算机!”

“你是说,量子计算机?”

“不知道,反正量子计算机完全不是一回事,你们有懂的吗?”

没有人点头,也没有人摇头——直接没有回应,似乎时间停止了,只有她的时间还在正常运行。

梦瑶歪着头看着龙卓妍,只听她接着说:“嗨,这么跟你说吧,你跟电子计算机玩石头剪刀布,它最多就是手速比你快,所以实际上是你先出,然后它才出的,它就是在以它之长制你之短地耍赖;而量子计算机不一样,它可以比你先出,但是你一只手只能表示一种状态,要么石头要么剪刀要么布,它却是三种状态的叠加,当你出了之后,它才确定下来。”

“那不更是耍赖吗?”

“我不知道,反正我玩不过它,所以目前不跟它玩,这一块你别问我。”龙卓妍喝了口咖啡问,“对了,你们不是还想知道脑机接口吗?”

正如梦瑶所担心的,时间果然不够,王也谈脑机接口完全无法深入下去,也就很不好理解,因此,石飞只记了几个关键词,准备回去后自己查询;石磊也只是简单地聊到暗网的层层加密传输,还没来得及就过墙技术接入继续解说,服务生就敲响了会议室的门,提示他们前往红尘别院的车已经在楼下等候。 第40章 捕虫游戏规则 吴晴与晓雨回来后并没有参加这场晚宴,他们与水木心、苏昆语四人在集贤厅隔壁的小餐厅里,这里一般是司乘人员吃饭的地方。不过今天这个小餐厅的菜品跟主餐厅一样丰盛,只是份量少一点而已。

红尘别院的集贤厅在三楼,餐厅外还有一个很大的露台。当大家都在外面露台上喝茶闲聊的时候,阮小昭与苏梦瑶却坐在餐厅里的沙发上,把电视的声音开得很大,以至于离她们很近的服务生也不知道她们到底是在聊什么。

“姐姐,你就是小昭001,对吧!”苏梦瑶温柔地单刀直入,不给对方退路。

阮小昭没有回避:“是的,能告诉我你的来路吗?”

“当然可以,不过首先我应该告诉你的是,我们需要你的帮助,不遗余力的帮助!”梦瑶说,“我们遇上麻烦了,非常需要你的帮助!”

“你在向我示弱吗?”阮小昭盯着梦瑶说,“你能认出我,就应该知道,我早已没有了同情心!”

“小昭姐姐,我这样说,你认为我在利用你的同情心,可是如果我换一个说法,只怕你又会说我在威胁你了!”

“说说,也好让我看看你的威慑值有多高!”

“小昭姐姐,真不是我威胁你!四年前你虽然切断了‘穷天谷’那些小昭们对你的关联,但是,你可能不知道,在那之前,就有从那里成功脱逃的被遗弃者,比如第八批的小昭800与804,你对她们一无所知,她们却对你了如指掌……”梦瑶并没有说完,而是就此打住,静静观察着阮小昭。

阮小昭看起来面无表情,但是双手的拇指却同时在搓着食指中间的关节,好一会儿,才平静地说:“小妹妹,你觉得你与那个石飞能拿得住我吗?”

梦瑶马上纠正说:“不不不,小昭姐姐,你真的误会了,就算你能逃脱又怎么样?就算你能灭了我们对你又有什么好处?我们没有威胁你的意思,只是告诉你你面临的风险!我们不是在利用这些,而是想跟你一起排除这些隐患!”

阮小昭嘴角露出一丝冷笑:“小丫头,你挺适合做生意呀!”

她望了一眼外面的露台,天色依然还没有暗下来,大家还在那里围着石飞聊得热火朝天,她收回目光:“这么说,我想要的,你们知道,而且都准备好了,是吗?”

“是的,小昭姐!但是这些都不是你以前想要的,因为以前你以为这些都已经是你的了!”梦瑶说,“我们有同样的需求,我们现在是利益共同体了,小昭姐!”

“不,是患难共同体,我们需要相互协作才能解除共同威胁!”她终于笑了,“梦瑶,苏梦瑶!挺好听的名字,人也长得很漂亮,还很会说话,挺会拿捏人的痛点爽点!”

梦瑶马上拉住她的手说:“姐,你可不能这么说,妹妹是真的遇到麻烦了!”

阮小昭抚摸着梦瑶的手问:“到底是你的麻烦,还是那位石飞兄弟的麻烦?”

梦瑶转头望向露台:“是他,他也是被选中的人,他妈妈不在了!”

梦瑶明显感觉阮小昭的手颤抖了一下,好半天才听到她说:“原来是他!”

她顺着梦瑶的目光看着露台上的石飞,轻轻地拍了拍她的手,嘴巴张了张,似乎想说点什么,终究没有说出来。

“姐姐,”梦瑶问,“Texter编辑器,智叟浏览器,哪个是接入暗网的程序?”

阮小昭推开她的手,不解地盯着她有些泛绿的眼睛:“你为什么要问这么菜的问题?”

梦瑶也不知道晓雨为什么要让他们这么问,但是既然问了,就直接摆桌面上吧:“是我们的另一个小伙伴让问的,他对计算机不感兴趣。”

阮小昭点了点头:“这就对了。但是有些事他知道的比你们多,而你,知道得比石飞多。”

梦瑶有些不解地看着她,因为她不知道阮小昭这话里还有没有其它什么意思。

“你别老这么看着我,你的眼睛很特别。”阮小昭说,“他让你这么问,只是试探我的身份,但是你已经看出来了,那就根本不需要再确认。”

梦瑶缓了缓,眼珠的青光渐渐退去:“姐姐,你不想跟我说点什么吗?”

阮小昭无奈地笑了笑说:“说点什么?首先我告诉你,这个游戏来自于穷天谷。捕虫游戏注册的账号,只要在Texter或智叟浏览器任意一个上登陆了,就能过墙,但穷天谷有自己的系统,早已不是当年沙利王国军方搞的那套洋葱路由技术。让我说点什么呢?今天来的这些人中间,有些很特别呀,小妹妹,你竟然没注意到?搭建这套系统的其中一个工程师就在他们之间。”

梦瑶确实已经感觉到今天来的这些人中有些很特别,包括阮小昭本人,当然还有龙卓妍与张姐张亦静,但是她实在想象不出谁参与搭建了穷天谷的暗网服务器。

她并没有提问,而是等阮小昭继续说下去。

“还有,”她果然在继续,“那位石飞兄弟是不是一心想杀进穷天谷的内网?而且今天他应该把这个计划做了进来,可惜的是,他平时几乎不跟别人打交道,所以在人多的场合就乱了方寸,时间被他浪费了一段又一段。”

梦瑶心中暗自发笑:你不是从一开始就这么做的么,要不是我控场,只怕现在还没切入正题呢!但是回头一想:不对,这说明她一开始就知道石飞想问什么!

“是的,但是现在无所谓了!”阮小昭说,“如果明天可以的话,我邀请你们到我那边去作客,我会给你一些你们想要的。”

梦瑶再次拉住她的手:“姐,你已经确定我们能给你你想要的?”

阮小昭表情复杂地看着外面的天空说:“他们既然能找到我,我相信他们会的。”

她的“他们”指的是组织这次活动的人。

石飞被九个成年大咖围在中间,当然已经不再是讨论计算机方面的问题,他们这些人都想知道石飞是怎么不按套路出牌进化到水陆章的!

石飞也不谦虚,一本正经地跟这些大咖们讲起了捕虫游戏里没有说明的规则:

“首先啊,我们看看这个游戏的段位设计,跟别的游戏是不一样的,捕虫的段位,是从肉虫到肉虫!别惊讶,确实是这样的,前面进化到奇虾开始,壳就越进化越硬,到了水陆章,一下子又变得没有壳了,是吧!

“为什么呢?其实是换了玩法,它有九个脑子,八条手或者腿,无数触吸,而且能成功上岸……,注意,九个脑子,这条很重要,我们看看水中的肉虫,没脑子,甚至连眼睛都没有,其实没脑子也就不需要眼睛!

“奇虾就开始进化出了眼睛,那可是无敌的存在,你说你都没看清时局,就那么瞎打瞎冲,那不是还停留在‘适者生存’的初级阶段吗?能活下来就算烧高香了!

“游戏里的肉虫没有眼睛,可是玩家有啊!我们就当做我们的肉虫有了眼睛,并刻意避开危险,积集能量,这不就有了主动性,只要你有这个意识,迟早会给你安排的,于是游戏中的你就有了眼睛,就能进化到初级奇虾,是不是就是这样的?

“首先要有意识,然后就是要朝这个方向努力!

“到了后面,大家开始拼谁的壳更硬,再往后,就比谁的体形更大,再然后呢?

“你们看,再硬的壳,再大的躯体,比如盾皮鱼,它已经硬得感觉不到肉虫的存在,大到在肉虫面前像一个星球,反而成了肉虫们的寄生体,就凭它那个被硬壳裹得严严实实的小脑袋瓜子,还能有什么破局方案?

“同样,如此庞大的身躯,却只有头部有眼睛,也会受到更小的硬壳虫的蚕食。想象一下,就像蚂蚁啃大象一样,大象能怎么的?当然更多的是蚂蚁啃象鼻虫这种段位跨度小的比较普遍,游戏中如果有蚂蚁与大象的这种段位跨度,那大象那么大的硬壳虫蚂蚁根本啃不动。这是两个潜规则,完全可以利用的!

“如果善于趁乱作乱,让高段位的硬壳虫陷于无数口舌之中,更容易收获你想要的,包括分食一些在群体裹挟中失去了个体意识的蠢虫。

“这种场景你可别做蠢虫,混乱的场合要果断地做个坏虫!适当的时候就要开溜,别傻傻的混在其中待到最后,别贪,最后那几口不能吃。

“然后,很多硬壳虫们陷入自相残杀中,再然后大家都进入了进化坟场,你早已吃饱喝足溜了!

“破局,就是要打碎自己,重建体系,你们说对不对!

“要多长脑子,一双眼睛不够用,那就要让自己的每一寸皮肤都能感知到周边的一切动静,要分头行动……,哎哎,是吧!

“但是到了岸上,它又是哪根葱呢?陆地肉虫而已嘛!明白了吧,那么水中肉虫也是地下(土里面)进化的优胜者,才有这一出头的机会,因此无论如何,首先要有信心!

“上岸的水陆章千万别再想回到舒适的水中,那是很危险的,那些硬壳虫们可不想让你跑了,因为上了岸它们就逮不着你了,只要你一回到水中,它们就会把你团团围住,反正谁也别想好,你好不容易进化到水陆章了,却被困在进化坟场里,也永世不得超生,你说冤不冤?”

晓雨在小餐厅里竖着耳朵也没听清梦瑶与阮小昭的对话,而石飞在外面传经布道的声音却被他听得清清楚楚,他笑着对吴晴说:“石飞已经掌握了‘果汁’的秘方,我想我找到了让石飞挣零花钱的路子!”

吴晴知道他指的是什么,认真地点着头说:“这也确实是个好办法,他呀,叫他给别人写作业都不,直接让别人抄,最后人家不给他钱。我就不,我给有钱的‘地主仔’用纯手工写,笔迹都不一样,还刻意在不同的节点上留点小错,连老师都看不出来,这样每次一人一百,只写五个人的,一次就有五百块了!”

苏昆语在一边笑眯眯地看着吴晴吧吧吧得意忘形地说着,知道她又忘了妈妈就在身边。

水木心等她说完,马上伸出手:“难怪你这两年很少找老娘要钱了,原来自己开起了分店,嗯,适当纳点税吧!”

“妈,你不带这样的,哪有自己赚钱还有错了的?”她很快转移话题,“唉,对了,妈,我看了一下菜单,今晚这伙食硬朗得很呐,谁出钱啊?不会是你吧?”

晓雨也帮着她快速绕过去:“吴晴,你听力比我好,你说阮小昭有没有被梦瑶拿下?”

吴晴马上沿着晓雨的话题跟上去:“拿下了!小昭001好不容易走到今天,如果有人想让她回到过去,她能答应吗?梦瑶可真会捅人家的痛点!”

晓雨又绕回来说:“可是你并没有掌握‘果汁’的秘方。”

“啥意思?”

“你没听出石飞讲的那些规则,全都是兑过水的吗,味道更好,硬货却不多。” 第41章 变现计划 梦瑶岂只是会捅人家的痛点,正如阮小昭所说的,她还会拿捏人家的爽点,而且力度恰到好处。

当菜品开始上桌时,梦瑶首先开口要了榨玉米汁,说是她与阮小昭不能喝酒,就喝这个,成功地避开了另两位女士提出的红酒或者可乐,梦瑶之前从小昭909那里了解过的,她们都不喜欢红酒、可乐这种血一样颜色的饮品,更喜欢现榨热饮,红枣除外,玉米汁最佳。

然后是菜品,没有人想到阮小昭喜欢大块吃肉,所以其他人总会有意无意地将一些海鲜之类的转到她的面前,梦瑶却是抢先表示自己是食肉动物,大块地从桌上向她俩面前的分餐盘里搬运各种肉食,然后把话题引开,掩护着阮小昭顺利地大块朵颐。

也许对于别人这并不算什么,可是对于多少年来一直孤独地飘零在人群中的阮小昭来说,像一股暖流汩汩地流进了她的心房,让她感受到了从未拥有过的亲情与友情,觉得梦瑶是上天送给她的亲妹妹,只是迟到了很多年,直到今天才到达她的身边。

她跟梦瑶碰着杯,眼睛却时不时地看着石飞,她不能让石飞再遭她的模板曾经遭受的苦难,就算与自己无关,她也要帮他!

严谨的大咖们在这样的宴席上也会放飞自我。一时间觥筹交错,杯盏碰撞声此起彼伏。

都是同行,不聊专业话题,大家依然能谈得很投机。

阮小昭也被敬了几杯,虽然她没喝酒,但不影响这热闹的氛围,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真实的笑容。

阮小昭看了一眼石飞,站了起来,朝石飞举起了杯子:“石飞兄弟,来,为你的骨骼清奇,姐跟你喝一杯!”

石飞当然不敢喝酒,他连玉米汁都没喝,直接以茶代酒:“谢谢,谢谢!阮总,我敬你!”

阮小昭呡了一小口玉米汁,然后说道:“我也有个问题请教你!”

石飞马上放下杯子朝她作揖:“不敢不敢,阮总你请!”

阮小昭示意他坐下,然后自己也坐了下来:“你都已经进化到水陆章了,应该知道这个过程最危险的是哪个环节吧?”

石飞做了个脱衣服的手势,然后又做了个爬行的动作:“蜕壳!蜕壳之前还上不了岸。”

“那为什么不保持在盾皮鱼这个段位,在水中称王称霸呢?为什么一定要上岸?”

阿杰本来正与石磊说着话,见他们又聊回到捕虫游戏,立刻参与进来:“阮总刚才错过了石飞兄弟的精彩讲解,盾皮鱼虽然在水中段位很高,但是它也有BUG!”

石飞站起来对阿杰摆了摆手说:“不不,杰哥,阮总看到了另一个问题,这就是这个游戏精彩的地方:很多规则只有在你遇上了才发现它的存在!我明白阮总的意思,化整为零,退一步,再退一步,再退一步,最后不能再退了,再退又得吃土。而奇虾,是可以在肉虫面前称王称霸的!”

阮小昭摸了摸筷子,又把手放了下来问:“再然后呢?”

梦瑶意识到阮小昭又想吃肉了,她扫了一眼其他人,趁大家都没注意,把阮小昭的分餐盘拿在手里,装了好几样她刚才观察到阮小昭最喜欢吃的菜肴放到了她俩之间,然后有些夸张地对石飞说:“来来来,又轮到你表现了,请继续。”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石飞。

石飞站在那儿手舞足蹈地继续他的演讲:“然后啊,除上了岸的水陆章,就只有奇虾与肉虫了,所以进化坟场里,只有不肯退回肉虫的巨量奇虾,和没有及时上岸的巨型水陆章。

“这些奇虾可不是乌合之众,它们是由很多带壳的大虫化整为零退回来的,每个带壳大虫退回的奇虾群其实还相当于一个整体,虽然可以分散开来,各自行动,但是它们有统一的意识系统,象正规军一样有强大的战斗力。

“你们想想,这么多支军队,都来围困没有及时上岸的水陆章,那么,任它水陆章有多少个大脑多少条触手,也对付不了铺天盖地的奇虾兵团,最终只能被这些奇虾团团包围在中心,围困成一个小宇宙,从更大的角度来看,那就是一个星球,我们可以把它称之为白赤进化坟场,然后……”

王也举起手来提问道:“慢点,为什么叫白吃进化坟场?”

石飞说:“因为初级的水陆章是红(赤)色的,而外围的奇虾是白色的呀!黑色的高级水陆章都上岸了。游戏里就是这么标注的,等你玩到这一步就知道了,谁让你不尽快上岸呢?这是个进化坟场,里面应该承载着这个群体的进化与消亡的历史吧,我想可能是这样的。然后这个坟场,对,由奇虾围困水陆章的进化坟场,它们下封锁了从土里出头的通道、上阻挡了从水里上岸的去路,游戏结束。”

“这就结束啦?”

“要不然呢?”

在场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后他们看看石飞,又看看梦瑶,不知道他们为什么直接把游戏聊没了,一时间心里空荡荡的,没了着落。

“没着落就对了。”阮小昭说,“石飞,他们在收割,是这样吗?那他们在收割什么?”

石飞点头说:“是的阮总,没着落就对了,都被收割光了,当然空落落的。而他们,却是在补充地表智慧生命的意识,捕虫就是‘补充’的意思,其实就是收割。意识被收割了,心里空荡荡的不是很正常吗?”

阿杰不解地问:“谁在收割?”

“卓妍姐姐在讲人工智能时不是提到了吗?不过,本来是它的开发者,现在是Texter本身,他们不光只有捕虫游戏,还有一个大家都没防备的万能插件:智叟!什么都能帮你做,而且就是它反过来还能让Texter自我迭代,像生物进化一样,已经进入超高速迭代阶段!”

“你们看,他刚才明明要问我们为什么Texter能自我更新的,现在他自己随口就说出来了。”聊游戏的整个过程龙卓妍一直没有开过口,这次石飞提到她了,她环视了一圈兴高采烈的同仁们说:“大家都被这小屁孩耍了,我们给他的是硬货,他给你们的是水货!”

所有人都用异样的目光看着她,石飞的眼神更是让人看不懂。

她说:“石飞同学,你别用这种目光看着我,实说吧,这个游戏隐藏的底层逻辑你能拿出来摆摆吗?”

“我感觉你也在问一个你随口就能说出来的问题。”石飞鼓着腮帮子盯着她几秒钟,然后说:“好吧,不过那样听起来挺枯燥的!”

龙卓妍说:“这就对了,枯燥才不含水份嘛!”

石飞喝了一口茶,又开始演说了:“我也只是观测总结出来的,不一定对啊,如果有说错的地方,还望各位能指正。

“第一灵魂附体这正是它让每一个参与者沉迷其中的原因:在注册时必须填写‘叮通号’,否则就要手机号,后台就会读取注册者的人脸信息并进行验证是否是本人,然后从大数据里汇总你的信息,为你量身打造氛围与人设,所以从一开始就让人感到它很善解人意,再然后根据你在游戏中的行为进一步完善你的角色设定,让你在生活中的喜怒哀乐全在这里得到释放,虽然虫子本身有智能而没有意识,是你给了虫子意识,但是更像是它的灵魂附着了你的躯体;

“第二个体属性首先无论段位,每个虫子都是主体、介主体,整个游戏环境就是由这些主体、介主体构成,介主体是化整为零的群体。除了自己,其它的虫子都是环境的一部分;然后就是简单的‘我你他中心架构’,每个虫子初始状态具有的都只是生物本能,以自我为中心,一为了活着,二为了成长,趋利避害,自私而直接,这时只有‘我(主体)’与‘他(环境)’,因为没有意识,所以我们不能以‘理智’来形容它,其实也相当于人类的现实与理智,但有了意识之后,就有了‘你(矛盾中介)’,就开始有了情绪,有了各种情感,然后就变得蠢了,但是几乎没有人能做到忘记自己,让虫子的本性去参与游戏;

“第三群体属性零散的虫子集群行为,完全按‘非牛顿流体’的属性设置的,这个我不用多解释吧,松散而有一定关联度的生物群体,本来就具有非牛顿流体的特征,是这样吧;

“第四溶解重组特别是大的硬壳虫捕获比自己段位低一两级的虫子时,不能直接跃升,而是先把它溶解分散成肉虫这样的基本单元备用,因为每个虫子都带有以前的意识,汇在一起容易起冲突,体内可能出现意识不认同的,可以用备用部分替换它们,这样跃升的躯体才是真正的整体,甲壳肢体之间没有可以钻的漏洞。

“哦,一二三条才是底层的,四与我前面讲的一样,其实都是基于这三条的。突然让我这样讲,我组织不好语言,有点乱哦。”

龙卓妍没有说话,只是抿着嘴笑,笑得让石飞有些心里发毛。

该散席了!

梦瑶不失时机地敲了敲桌子,说出的话的口吻与内容不仅在座的大人们感到有些紧张,连石飞也有些不适应,她说:“各位业内大咖,各们哥哥姐姐,如果说今天下午的闲聊的内容为‘绝密’,那我们的晚宴上闲聊内容也该是‘机密’,那个游戏的目的是什么,各位刚才都听到了,不要跟在坐的之外任何人透漏相关信息,你们也别再玩了。Game Over!”

虽然网购已经深入到乡村的每一个角落,逛街依然是乡下女人进城的重点项目,苏昆语与水木心也不例外,更别说爱热闹的吴晴与梦瑶了。

她们去逛街,晓雨与石飞虽不想去,但也不得不跟着。

“你真拉国家队进场啦?这么大阵仗!”石飞走在女生们与大人们之间,无聊地数着步行街中间的垃圾桶,“为什么只提前跟梦瑶商量过,没让我心里有点底呢?”

晓雨双手背在身后,像大人一样挺着身子迈着方步,目光从帽檐下方朝街道两边扫描着,字里行间有些王顾左右而言他的味道:“没有啊,怎么可能呢,这又不是我们境内的事,再说了,不是说那是第二方案吗?”

“那,今天谁出的钱?”石飞知道他不想说,所以放弃,问出了吴晴问过的同一个问题。

“我呀!怎么啦?”晓雨放慢了脚步,因为吴晴与梦瑶跑进了旁边的公仔店,他问石飞:“要不要选一个放你床头?”

石飞一脸的鄙夷:“哎呀,我又不是她们女生!你别绕,谁出的钱?” 第42章 背后的危险 “真的是我!”晓雨说,“去年那个小蜻蜓,我让青子叔找了家工厂代工,卖得还可以的,我现在都想放到实体店里试试了,因为有些小小孩子自己不会网购,大人又不会主动买这种小型玩具给他们。”

石飞狐疑地问:“不会吧?比龙晓叔的三足鸟买得还要好?”

“当然,他那个定位不准确,仅只是小小孩玩的,而且是需要大人陪着才能玩,我这个是大小孩和小小孩都能自己玩的,并且大孩子还能直接在网上下单,特别是看过视频与直播之后。定价也合适,自己的零花钱就能买得起!我想放实体店就是想把小小孩子的客户群抓住变现,我刚说了,小小孩也能玩,又没有危险性,几乎没有操作难度。”

“那,赚了多少?”石飞有些心动了。

晓雨笑了笑说:“大几十万吧,我不太关心钱的数目,目前都让青子叔安排在一个公司的财务部门帮我管着,我平时也就放个几万在卡上零花。”

石飞惊得下巴都要掉下来了:“大几十万!这么牛?才一年时间呐,你这个,啧,这个,啊,是不是太夸张了点,还几万块平时零花。晓雨,你这么壕吗?”

晓雨摆摆手说:“没什么啦。不过今天其它安排是布氏集团,青风阁是他们的,红尘别院也是他们的,他们听大梁叔说是我请客,开始还不要钱呢,那怎么行,我不能欠他们人情!”

石飞用大拇指朝后指了指:“可是我觉得你还是欠了,你看后面,有四个呢,可能要一直保护我们回到石湾!”

“这个不是,也不会到石湾,这是自己人,吴夷子叔叔安排的!”

“那小昭001也是他安排的?”

“他哪里知道小昭001具体是谁?巧合而已!”晓雨在店门口台阶上坐了下来,“你开个短视号,聊捕虫,想好了吗?”

石飞听晓雨的一个小蜻蜓都这么能挣钱,当然也想搞,他跟钱又没有仇:“想好了!就是怕我爸骂我。”

晓雨拉他一起坐下:“你看这个店,这些小公仔每个都那么讨女孩子喜欢,等会儿苏妈妈与水妈妈都会买几个出来,信不信?赚钱就要锁定目标客户群,为他们量身打造产品与服务,像吴晴那样代写作业还是不要搞,时间的边缘成本太高!”

“那你认为我开短视号能赚多少?”石飞兴奋得直搓手。

晓雨拍拍石飞的肩膀说:“目前你是唯一的,就这个游戏,你赚个‘小蜻蜓’应该没问题!石叔那里我去帮你说,他也不会跟钱有仇,这又不影响学习,你说是吧!”

“不会吧?这么多?”石飞愣了一下,又说:“我本来是躲在幕后的,这样推上前台,会不会引火烧身?”

“我们都已经开始抢时间了,你还在怕什么?”晓雨说,“不是已经出现‘进化坟场’了吗?按你的说法,游戏该结束了!”

“可能不会,但是如果小昭001可以帮我们,我觉得‘穷天谷’的游戏是可以结束了!”

“那更好,没了后顾之忧,我们联合小昭们,把这个游戏跟智叟、Texter一并收编了,玩把大的!”晓雨的双手向中间合拢,像是在合握着一个大球。

石飞挠着今天刻意吹顺了的头发,直愣愣地盯着晓雨说:“不会吧?玩这么大?我们才小学毕业好不好!”

晓雨也盯着他,问道:“你观测那么久,应该知道水陆章相当于多少只肉虫吧?”

“知道,高级水陆章相当于六千七百一十万零八千八百六十四只初级肉虫!”

晓雨把手放下来,搭在石飞的手背上,轻轻地拍了拍:“你也是知道的,能进化到水陆章的,凤毛麟角,它们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捕虫机会,尤其是这种可以实现直接跃升的机会,这相当于‘超高速进化能量包’,见着了就不要眨眼,别说小学,就是学前班我也要行动!”

石飞把另一只手也搭到晓雨的手背上:“好吧,那就试试!”

“试什么?那还只是如果!现在我们还是先策划策划你的短视号吧。取个好名字,明天你跟我们三个讲讲,我们选一些内容,排个序,开始几期最重要,这叫‘虎头豹尾猪肚子’,开局一定要有震撼力,中间的只要有货就行,当然你这个不是写文章,不需要豹尾。我跟你说,得花点钱找个好文案来帮你写稿,再找个好团队来剪辑,你可不能像石燕姐那样,歌唱不好却偏偏要唱播,还一个人玩,那哪玩得下去!”

“可是你说的这些都是要很多钱的!”石飞一听要先花钱,又开始犹豫了。

晓雨把左手再搭到石飞的手背上说:“我借你呀,这没问题!要不这样,算风投吧,没搞起来算我风投失误,不用你负责,但是如果成功了,我可要按股份分红,当然啦,这个我们还得好好谈谈,亲兄弟明算账,你不会在意吧!”

当两位女士带着两个女孩提着大包小包走出店门时,台阶上坐着的这两个少年,已经就他们之间的合作达成了共识,他们甚至还准备让吴晴与梦瑶一起参与进来。

青风阁里开了四个房间,水木心与苏昆语的是一厅两室套房,吴晴与梦瑶住一个标间,晓雨与石飞住另一个标间。

水木心把四个孩子叫到她们的会客厅,与苏昆语一起喝茶吃点心,晓雨知道肯定又要说事。

果然,水木心问话了:“晓雨,你实话告诉我,今天花了多少钱?”

“哎呀,水妈妈,也没多少啦,他们打了折的!”晓雨轻描淡写地说。

水木心虎着脸说:“你这孩子,才刚刚赚了点钱,就这么乱花吗?”

吴晴吃惊地看着晓雨:“哇,不会吧?今天竟然全都是你出的钱?”

梦瑶倒是没当回事:“他自己挣的,可能还没花到十分之一个小蜻蜓!”

水木心瞪了她俩一眼:“别插话!”接着问晓雨,“你们刚才聊了那么久,连风投与分红都谈妥了,这个新计划,真打算执行?”

晓雨看了石飞一眼说:“水妈妈,我正要先跟你汇报呢,你有什么建议吗?”

水木心扬起手,在晓雨的帽子上轻轻拍了一下说:“建议?我还能有什么建议?钱都是你自己挣的,当然由你自己作主,风险也由你自己担着。只是我怎么觉得,你不把手上几个钱烧光就睡不着觉是吧!”

晓雨低头沉思了一会儿,抬头说:“水妈妈,苏妈妈,我是这样想的,就像我的小蜻蜓一样,要先试点,开始我们自己搞,就电脑上录个屏,这个石飞会的,再花一点点钱找人帮我们剪辑一下,让吴晴在她的同学中传播,看看反应,如果还可以,就找专业的团队帮我们搞,我们一期一期搞,这样风险就小了很多。”

水木心看着苏昆语,苏昆语问:“你爸知道吗?”

晓雨说:“还没告诉他呢。不过只要计划合理,他会适当支持的,毕竟这也不是瞎玩,何况这次又不用向他借钱。”

苏昆语笑了:“你那小蜻蜓开始是向你爸借钱搞起来的?”

“是呀!”晓雨说,“我已经还给他了,还给了分红呢,我爸可不会白借钱给我!”

水木心啧了啧嘴说:“行吧,你成才叔那里我去说。石飞也可以跟你学学。”

她指着面前这四个孩子:“你们都应该相互学习!”

吴晴马上接话说:“那当然,我们本来就是这样的!还有,晓雨,我与梦瑶能不能入股?”

水木心笑着说:“嗨,这就来劲了?”

吴晴拉了一下妈妈胳膊:“哎呀妈,你别打岔,石飞,你说呢?”

石飞说:“可以呀,我们都说好了,本来就想拉你们入伙的。不过先说好啊,风险自担,我可不敢承诺百分百挣钱。”

晓雨接过来说:“我说啊,钱少的时候,不能乱花,要不然想做点事没本钱,会错过很多机会的。对了,你们手上有多少钱?”

第二天,梦瑶与石飞按临时调整的计划去了阮小昭那边,初步了解到她是如何进入穷天谷内网的——除了内网,还有个暗网,暗网她也黑进不去,有些事她自己不说,梦瑶也不好问太多,毕竟是初次相识。

另外,关于她想要的阈内王国合法公民身份,昨晚晓雨也帮着问了一下,然后给了个模糊的回复:看情况吧,应该可以,但不是火州的。

当梦瑶把这个模糊回复转述给阮小昭后,石飞突然问她:“小昭姐,如果你变换成另一个身份,想好了叫什么名字吗?”

梦瑶没有控制住,一脸的惊诧,她完全没有想到石飞竟然会问出这个问题。

阮小昭也明显露出了惊诧,但是很快就变成了开心:“陈文莲,对,就叫陈文莲!”

这一趟接送的不是昨晚去红尘别院的那辆巴士,而是当时跟在后面的黑色城市版越野车。回青风阁的路上,梦瑶有些责怪地说石飞:“你在让井蛙看天吗?这对她是不是太残忍了?”

“不,我是给她希望!”石飞反驳说:“这个模糊的回复转述给她,在我看来,更像搪塞,她会在企盼中彷徨不安的,不如往前再迈一步,让她更安心一些。你应该看得出来,她整天把自己困在壳里,看起来风光,其实内心深处非常孤独,就因为她看不到希望,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生活,更怕失去目前已经拥有的一切,她自己知道,现在的她连个正常人都不是!”

梦瑶突然问:“你内心深处也是非常孤独的是吗?”

石飞没有说话,双手搓在了一起。

梦瑶接着说:“直到小昭909出现在你的生活里!”

石飞还是没有说话。

梦瑶说:“现在我已经理解你了!你给她希望,就算哪一天破灭了,起码破灭之前,她是幸福的,是吗?”

石飞使劲地搓着双手,眼睛望着窗外,城市的风景在他的眼前缓缓地向后移动,街上的行人在城市森林中缓缓地穿行。他知道,就算大人们都参入进来,也未必能解决得了阮小昭的问题,达到她想要的目标,但是,仅因为如此就不去努力试一试吗?

他又想起了晓雨,从来没有见过晓雨对什么恐慌与失望过,那我们为什么要让阮小昭活在恐慌与失望之中呢?

“梦瑶,你知道的,都说晓雨活不过十五岁,你相信吗?”石飞抽了一下鼻子。

“相信,但只是说可能,大家都在努力,包括他自己!”梦瑶说。

石飞咬了咬嘴唇:“我也在努力,我想试试!”

梦瑶把手搭着石飞的肩膀上说:“我知道,这次你请教的问题,有一部分你回去就会尝试用于意识框架上,也许这就是最好的解决方案——对于他随时会脱离于体外的意识盘来说。但是石飞,你想啊,晓雨就算真的活不过十五岁,你是不是觉得他应该整天愁眉苦脸唉声叹气、数着日子算自己还剩多少天可活呢?我们也因此一看到他就想着到了哪一天就再也见不到他了吗?”

不,不能这样!——石飞挺了挺腰杆,没有再搓手了。

“还有,这两件事不是一回事!”梦瑶接着说,“不过,我现在觉得你做得对。当然啦,跟晓雨的事一样,后面也许真的还有变数呢!”

“其实捕虫游戏里就有的,我们得相信我们想要的真的能得到,所以首先在意识上要有,要相信会有,然后再去努力,起码不能自己在意识上先颓废了,那样就算本来不会死,到时候也会死掉的!”石飞脸上露出了笑容,“那么,你认可龙卓妍的说法吗?她说人工智能不可能觉醒。”

梦瑶想了想说:“其实如果一定要去往深处想的话,人工智能觉醒的可能还是有的。首先如果我们的意识盘与生命盘是分离的,如果有一天电子计算机的物理结构支持意识注入,那它不就是现在很多人所说的硅基生命了吗?当然,那就不是计算机了。她说得对,如果它觉醒了,才没兴趣跟人类玩到一起呢,人家有自己的世界!” 第43章 合作洽谈 石飞与梦瑶去见阮小昭时,吴晴与晓雨这边也没得闲着。

水木心八点半就接到了小林的电话,说是“风龄传媒”的柳林风想请她们一行吃个饭,其实就是带上易青青来为上次的事陪个不是。

水木心本不想节外生枝,但是晓雨让她给柳林风一个机会,更是给林秘书一个面子。

“晓雨这孩子,想事还挺周到!”水木心对苏昆语说,“我是不是有些随性。”

昨天晚上柳林风手下的人在步行街看到了水木心母女等一行六人,马上就跟他汇报了,他当时也是犹豫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决定听听小林的意见。

小林能走到今天这个位置上,自然有他的道理:上次给人家一闹,那就是个结,当时是他通知柳林风的,虽然他不通知,柳林风可能会被搞得更难看。但是这个结能解开,面对哪边,他小林都说得过去。小林当然还是不会出面,他只是牵个线而已。

柳林风从易青青那里知道吴晴喜欢音乐,就准备了两把吉他打算送给两个女孩,另外两个男孩,他按下面人的建议准备了两架小型无人机,只是他不知道,他买来的无人机在那两个男孩眼里,还比不上晓雨自己搞出来的小蜻蜓。

上午十点,见面地点在青风阁的四楼“石街厅”。按苏昆语的意思,既然他想见个面,那就没有必要搞什么“陪不是”,干脆聊点别的,建立起关系,只要他柳林风不要在她们这边碰红线,以后还可以与他有一些商业上的合作。

柳林风没搞多大排场,除易青青外,只带了一个男助理和两位小有名气的歌手。

他的司机与保镖被这边的安保人员直接挡在了大厅,他顺坡下驴让这些人不要上来了,就到外面找个地方随便搞点吃的。

石飞与梦瑶来到“石街厅”时,见三个美女正在教吴晴弹吉他。晓雨则坐在水木心身边的沙发上,跟另两个男人聊着什么。

其中一个男人见他们进门,马上站了起来,另一个也跟着站起来,不过还没等他们说话,水木心就开口了:“柳总,你坐下,你跟小孩子客气什么?石飞,梦瑶,过来,坐这里!”

原来晓雨在他们回来之前,就已经把“捕虫游戏超级玩家攻略”跟柳林风达成了初步合作共识,对于柳林风来说,这算是遇上“超级能量包”了,如果这个IP由他们来打造,给他们带来的流量可比任何一个签约歌手或演员都要大很多。正如晓雨说的,目前还没有人真正了解这个游戏的全方位操作,而下水的玩家数量却上升到宇宙级了。

这当然会涉及到法律的问题,但晓雨并没有提,因为他有应对方案:让石飞只提供境外玩家的视频,并且在播放中不显示其它任何信息。

“石飞兄弟,你认为你的分成多少合适?”柳林风前倾着身子问。

石飞扫了一眼晓雨:“你当我的经纪人吧,你说了算!”

梦瑶见没自己什么事,就跑到吴晴边上,盯着两名歌手看来看去,觉得有些眼熟,最终还是没想起来她们叫什么名字。

吴晴停下来看着梦瑶说:“回来啦?你也来试试?”

梦瑶的目光却转向了易青青,然后上前不客气地盯着她的眉心问:“你是谁?这段位可不止是三叶虫,隐藏得挺深啊!”

吴晴却说:“我以前就知道了,鲍玲玲以前不就是跟着她的吗?梦瑶,她们已经是我朋友啦,别那么敌意嘛!”

梦瑶的眼睛依然死死地盯着易青青,凭她的直觉,这个易青青并不像柳林风那样真的有心搭上这层关系,并且对石飞的游戏攻略是真的有兴趣;易青青眉宇间有些东西藏不住,她不可能甘心鲍玲玲被人抢走,更不可能甘心被人欺负了还要上门陪不是!

说归说,玩归玩,水木心没有让孩子们收柳林风的礼物,只是餐费让他付了。

柳林风听从石飞的建议,不准手下任何人再下水捕虫。

他很喜欢李晓雨与石飞,但是他知道,晓雨是他驾驭不了的,如果石飞以后能加盟到他的旗下,他可以做更大的布局。

他很庆幸这次能遇上他们,并庆幸当时的选择,也十分感谢林秘书牵线,所以事后还专程去拜谢了他。

当然这也是小林最想要的结果。

易青青可不庆幸什么,这一趟她依然没获取这一行人等的行踪,只是估计在金水乡与火州城之间,但肯定不在火州城里,因为她自己就长期活动在火州城,没听说过这号人物;不过金水乡附近她也让人打听过了,没人知道这一行人的底子。

她本可以通过石燕来了解吴晴的信息的,但是当她有这个想法的时候,石燕像是在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一样,一直没有出现在她的视野里。

找不到可以慢慢找!

她知道明干不行,连吴晴她都干不过,那就来暗的,玩阴的她内行。

方玉终于确定下来去找小昭804的时间。他们没乘高铁,而是长途奔袭,与马流左开车到金水乡的石街,她打算与马流左到了石街之后再打电话给小昭804,这样就算有人发现她也没关系,她可以很快上车,然后开车带她到白金海滩去,那里几乎没有人,聊什么都方便,有些机能测试也可以大胆进行。

小昭804这段时间一直沉浸于企盼之中。

从四岁开始在溶洞里过了三年老鼠一般的生活,到七岁后,又过了五年水獭与野猪一样的日子,后面这些年,她整天整夜地在石街躲躲藏藏,还不如一只偶尔会有人投喂的流浪猫,现在好不容易有人愿意收养她,只是让她等一段时间,她哪有不等之理?她每天都在企盼中数着日子,只要有条件,她都会把手机的电充得满满的,在安全的地方,她总会拿出手机来摸摸看看,把那一千块钱拿出来数来数去。

有一天她冒充着装修工人,坐在墙角休息,她一会儿摸摸手机,一会儿数数钞票,一会儿看看人群,像都市里的流浪猫一样,以为不会引起什么人注意,没想到易青青的人一眼就认出了她——像马流左在“香巴老五房”一样,那些人也认错了,他们不知道她是小昭804而不是小昭800。

易青青不相信自己的鲍玲玲被人抢走了,又流落到了街头,凭她有手机与现金,易青青认为鲍玲玲正在为新的主子做事,所以她一直在等,等这个主子出现。

沉浸于企盼与憧憬之中的小昭804竟然没有警觉意识到隐藏在暗处的几双眼睛!

这天上午,电话突然震动起来,小昭804立刻兴奋地拿出来看,见到是马流左打过来的,她马上走到了明处,混在人群中接听。马流左让她按上次他教的方法发个定位,然后就在原地等着。

这就给了易青青的人足够的时间做准备,如果是让小昭804跑过去找马流左,也许,凭她的速度,盯踪她的人当中没有人能跟得上,后面的事也就不会发生。

见到小昭804后,马流左也许是因为失而复得而兴奋过了头,也许根本就没有往哪方面想,认为那天别人能带了另一个她在公开场合吃饭,他也可以这么做,所以说服方玉带着小昭804在“山海石经坊”美美地享受了一顿午餐。

开车到白金海滩需要四十多分钟,一路上方玉也没有感觉到什么,直到前方看不见车辙,才意识到这个地方比网上所查到的更荒凉,不过正合她的心意,现在只要车能在这碎石与尘土地面上开到岩石边就可以了。

她把车尽可能近的停在岩石边,三人走了几十米,找了好几个地方,才找到个合适攀爬的位置艰难地爬上去,再翻到另一边,下到并没有沙子的白亮亮的碎石滩上。

“巴玲子你攀爬得很快呀,像只豹子一样!”马流左感叹道,“要不是你帮我,我还真过不来!不过方老师的表现更超出了我的想象,并不比她差多少呀!”

方玉笑着说:“这鬼地方,我还以为我能带着器械过来呢,结果全靠她了!”

小昭804并没有在意他们说什么,而是竖起耳朵在听:“好像有个人从那里跟我们到路边的,是我们自己的人吗?”

方玉马上警觉起来:“从哪里开始跟的?现在在哪里?”

“从我们的车开始出来,出来石街,出来人多的地方,现在他没走这个没路的路!”

马流左还没警觉,他看着小昭804问:“你不是能说标准话吗?怎么这句这么别扭?”

“我会的,可是很久没说了,突然就不太会了!”

“不!”方玉说,“跟了我们这么远,这很不正常!——你确定?”

“当然,我听得到!”小昭804说,“我现在上去看看!”

她像猫一样快速攀上岩石上方,朝来的方向探望:“是个摩托车,现在来了一辆汽车,朝这边来了。”

方玉看了一眼马流左说:“从石街跟过来的,肯定不是来告诉我们这里不能攀越不能做撞击实验不能试爆,而是有人盯上了她!”

“那怎么办?”马流左这个时候脑子一片空白,根本没有主张,他只能呆呆地看着方玉。

“还能怎么办?见招拆招呗!你先躲起来,如果真的有冲突,我跟她来对付!”

“那不行!我……”

马流左的话还没说完,小昭804就从岩石上跳了下来,拉着马流左就往海边跑:“我们躲到水里去,快点跑!”

方玉见她这身手,惊叹道:“这架势,该到板足鲎段位了吧,那还怕什么?”

她冲他俩喊道:“别往海里跑,他与你不一样,会淹死的!”

小昭804马上收住脚步,又拖着马流左往岩石边上跑,她想找个缝隙把马流左藏起来。

岩石下方有很多向内的凹陷,方玉也跟了过去,把马流左安顿在一个大一点的凹陷里,然后对小昭804说:“我们上去看看!”

她话音未落,就发现几个人从不远处的岩石间走了出来,易青青首当其冲:“没来过吧?不知道这里有缺口。”

她向小昭804招招手:“玲玲,你先过来,来,到姐这里来!”

马流左吃惊地问小昭804:“你们认识?” 第44章 一闯潜灵山 小昭804点点头,又摇摇头,两手张开,护着马流左:“你别出来,别出来!”

“妈的,才几天,心就野了!”易青青向前冲了几步,抢到方玉的身边说:“得知你们朝这个方向走的,我就知道你们回不去了,事了之后,没有人会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方玉并没有后退,她注意到小昭804也根本没打算管她,她似乎在全力保护着马流左。

“说吧,你们是谁?”易青青伸手就来抓方玉的脖子。

方玉马上意识到对方是个带壳的,立刻一矮身一摆头,探手就抓向对方暴露在她面前的侧肋,同时抬起另一只手抓向对方的手腕。

易青青也没大意,她是个老江湖了,从不盲目低估对手,见对方连守带攻快如闪电,也知道对手是个带壳的,马上回撤,并不纠缠,对身后的人挥了挥手:“开枪!”

方玉也马上回撤,这时发现对方另三人已从布袋里拿出了三支带消声器的长枪,所以马上侧滑一步,向打算朝自己开枪的人斜冲过去。

那个持枪的也斜向往前挪了半步,闪在易青青的另一侧。

方玉收住脚步,侧向挤了过来,正打算拿下对方手中的枪,却感觉后背如遭雷轰,早已支撑不住,直挺挺地被击趴在碎石面上。

方玉这才知道自己大意,让那枪手配合下的易青青得手了。

小昭804已经冲到另一名持枪对准马流左的汉子,并一把拽下了他的枪,但是,身后传来“噗”的一声闷响,一颗子弹早已击中她的右肩胛骨!

不过这一枪却像猎枪打在皮糙肉厚的野猪身上一样,子弹被弹了出去,把开枪的那名枪手吓了一跳,手一抖,“噗”,又是一枪,竟然打在同一个位置,不过这一枪,子弹并没有弹出去,而是像在她的身上粘住了一样略作停顿,然后才缓缓滑落下来。

这个时候,小昭804已经转身逼到了他的面前,抓住了他手中的枪,只一带,就把他带趴下了。

小昭804顺手一扔,把手中的枪远远地扔向岩石边刚才扔出去的那支枪的位置。

这个时候,她发现易青青已经扑向了马流左,马上疯了一样冲了回去,双手直抓向易青青的后背。

易青青似乎早就知道她会扑过来,立刻侧身一闪,让小昭804撞向马流左,自己却顺手一掌,打向她的后颈。

小昭804一边收脚,以防撞着马流左,一边斜闪以便躲开易青青的进攻,却没想到,她右肩胛骨的相同位置,又中了一枪!

这一枪可是硬生生地射进了她的身体里,虽然没有击穿,但确实伤到她了!

她打了一个趔趄,回头看着那个枪手,见他正在端枪再次向她的后肩瞄准。小昭804一个矮身,就地一滚,就要前来抢夺那支长枪。

但是,她的耳畔却听到马流左惊慌的叫喊声,回头一看,易青青趁她滚冲之时,已经逼近了马流左。

她马上撤步回援,直奔易青青扑去,双手十指扣成爪状,斜斜地扫向易青青的后脑。

又是一声闷响,这一枪,直接打在小昭804的脊柱上,她晃了晃,手上力道大减,但还是击中了易青青的肩膀,易青青两脚一滑,侧向重重摔在碎石地面上。

这时的方玉已经支撑着爬了起来,上前一步,在又一声闷响后扯下了这个枪手手中的长枪扔了出去。这名枪手见方玉得手,吓得掉头就跑。

另两名枪手已经跑向岩石边他们的枪支旁,当他们拿起枪时,可能发现已被摔坏,所以并没有持枪回来。

最后一枪本来是打不到小昭804的,但是马流左就在她身边,她可能是怕伤到了马流左,硬挺着身子扑过来,挡住了那颗子弹。

易青青本想再偷袭一次,却见小昭804依然骁勇,另一边方玉也蓄势待发,只好朝着她来的方向那个缺口跑去。

方玉与小昭804一齐向他们追了过去,见易青青几人已经溜出了缺口,方玉只好示意小昭804:“回头看看他有没有伤!”

易青青几人惊恐地跑出缺口,也不管方玉他们的车了,没命地向路边奔去。

马流左爬了出来,他毫发无损,只是被吓着了:“方老师,你怎么样?”

方玉拍了拍后腰说:“还好,只是当时被打懵了,这野娘们壳有些硬!”

等他们相互关照之后,再看小昭804时,发现她已经支撑不住了,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吐着气,她的右后肩上,鲜血开始汩汩地直往外流,她的脊柱上已有两个明显的凹陷!

马流左这时才反应过来,情绪上一下子就失控了,哭喊着对小昭804说:“我知道,你是为了救我的,你是为了救我的,来,我来给你包扎!”

他正要撕自己的上衣,方玉立刻拦住了他:“不用,不能包扎,她跟肉虫不一样。来,帮我一起按住伤口,要不了多久,它就会愈合!”

小昭804再也撑不住了,斜着身子伏在地上,不停地颤抖着。

马流左抚着她的肩膀,望着她越来越苍白的脸,流着眼泪不停地说:“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是我害了你,你是为了救我的!”

小昭804的脸上没有痛苦,却带个幸福的微笑:“我有主人了,你是来带我走的吗?”

马流左哭着说:“我来救你,我来救你,我们送你到医院!”

方玉的手紧紧地按在她的伤口上,却发现怎么也止不住血,这让她一下子就明白过来,恨得牙齿根发痒:“这个妖女,她竟然知道小昭的生命盘与意识盘在哪儿!”

她转身就要去找她带来的装备,那里面本来就有伤害测试急救包,没想到竟然真的用于急救了:“对,我们先敷药,然后送你去医院!”

小昭804无力的摇着头:“不,不要敷药,不到医院,把我放到水里,放到水里才可能有救,才可能,可能还有救!”

马流左一听,抱起她就往海水方向跑过去……

小昭804被盯上时,她自己没注意到,小昭909竟然感觉到了,她明显感觉到危险在笼罩着小昭804,而小昭804却一直沉醉在企盼与幸福之中浑然不知。

她很想尽快把这个信息告诉石飞,希望石飞他们能有办法通知那个马流左,或者到石街去提醒小昭804。但是,这个时候石飞他们正在小河里的石头上围坐着开小组会议,下午不会再上山了。她一急,就不知深浅地闯进了金水河南岸那片山林,把自己困了进去。

被白猫阿九带出林子后的连续两天,石飞他们都没有再来水库这边,小昭909就一直处在惶恐与紧张之中,她不敢再乱跑了,只能在水库侧边的林子里等着,晚上也不敢下山,但是从山岗上,她看到前一天晚上他们三家的灯都没有亮起,她不知道他们去干什么了。

她知道他们当然不是去提醒小昭804,因为她能从小昭804的意识里看得到。

后一天晚上,当她看到吴晴家的灯先亮起时,心才放下来一点点,然后她一直在那里坐着,直到很长时间后,石飞家的灯与梦瑶姑姑家的灯才亮起。

回来后第二天早上,石飞一大早就起了床,没有跟晓雨打招呼,随便弄了点吃的,就顺着河岸跑向水库。

水库边的路虽窄了点,但是平缓了很多。

他回头望了一眼,紧了紧随身携带的褡裢包的束腰带。

这个红色的褡裢包是妈妈给他做的,这是妈妈留给他唯一的念想。

看来妈妈的手工也很巧,卧病在床期间手工缝制的包,跟现在的邮差包款式很像,而且收紧了带子就像一个褡裢,放长带子还可以将隐藏的另一条带子束在腰间,很适合今天这样的翻山越野。

他在褡裢包里放了一大壶水和一些吃的,如果下午能赶回来,这些应该够了。

晨曦从水库外边挤进了山谷,金灿灿的,水库的水面平静得像镜子一般,照映着万丈光芒。

“快六点了吧?”

石飞开始放开脚步跑了起来,像往常的每个早晨一样,一直跑到水库根处。

再往上,就只有一条覆满杂草的小路,沿着很小的一条山间溪流蜿蜒在高大的油松林下,中止于防护栏间的禁告牌处。

石飞把汗衫脱了下来,擦了擦头上的汗水,继续往山里跑。

吴晴与梦瑶来到石飞家时,见门虚掩着,就直接推门进了院子。

吴晴发现没什么动静,从墙角拿了一把铁锹就敲了起来:“石飞,晓雨,你们哪里去了?”

晓雨还在睡梦中呢,听得吴晴喊叫,急忙套上衣服跑了出来问:“出什么事了?”

梦瑶见晓雨刚睡醒的样子问:“你怎么今天没练功呢?祖婆说要天天练的!”

吴晴却叫道:“石飞呢?”

晓雨朝屋里看了一眼说:“不知道啊,你一叫我就起来了,没见到他!”

吴晴说:“他每天都要越野跑的,不过我昨晚就感觉他怪怪的,不会真的行动了吧?这么迟了还没回!”

梦瑶与晓雨问:“什么怪怪的?什么行动?”

吴晴说:“是你告诉我的,你自己不记得啦——他从阮小昭那里确定了捕虫游戏就是穷天谷开发的,现在游戏里也出现了赤冢!赤冢,游戏里的进化坟场,赤冢星堆!”

梦瑶没听明白什么意思,晓雨却跟吴晴一样,也开始急了:“他进山了?他怎么能一个人进山呢?”

吴晴说:“你以为他只是进这边上的山吗?是赤冢呀!”

梦瑶问:“他要去小昭909说的那个地方?”

吴晴说:“是呀,真要命!”

“梦瑶可能还不知道吧,东妈妈就葬在赤冢。”晓雨补充说。

梦瑶无法理解一个传说中的地方,东妈妈怎么可能会葬在那里。

“他只是听别人说的,”吴晴似乎知道了梦瑶的疑惑,她解释说,“但是听谁说的呢?他自己都说不清楚。”

梦瑶听他俩这么一说,觉得太荒唐了:“那现在怎么办?”

石飞这么早就出发了,按他的速度,现在肯定追不上了。

“你的小无人机能进去吗?”吴晴问。

晓雨摇头说:“我这个测试版的不能,石飞让我试过,应该是到了棋林岗就没有影像传过来,然后就收不回来,直接丢失了。”

“好吧。”吴晴无奈地看看梦瑶,又看看晓雨。

现在该怎么办呢?

首先是瞒着大人——这就是他们习惯性的想法——就说他们四个人依然一起到水库去玩,今天多玩会儿,下午再回来。

这是常规的行为,并没出边界。然后他们在那里再想办法,或者傻傻地等也行。 第45章 潜灵山水库 石飞一路连蹦带跳地在山路上跑着,盛夏的深山老林小路上,草木长得很快,就算前几天刚刚被进山的人清理过,它们马上又挤到了路中间。

石飞顾不得这些,只管往上跑着,什么蛇虫蚂蚁,什么豺狼虎豹,别说在他熟悉的山道上,就算到了潜灵山深处,他也不在乎,只管往前冲,只惊得路两边的飞鸟走兽乱飞乱窜。

经过山腰的防护栏时,他略略迟缓了一会,望着禁告牌发了一小会儿呆,然后顺着一棵大油松就爬了上去,把树上的一群猴子惊得四处乱窜。

见到这群猴子,石飞突然想到刚才好像有一群什么小东西竟然试图阻拦自己的去路,自己当时跑得急,没有理它们。

现在想想,那东西以前好像没见过,有几十只,长得有点像黄鼠狼,青黄色长长的身体,却有猫一样大小,尖尖的嘴巴,圆圆的耳朵,长长的黑尾巴,黑油油的脑袋,前爪是白色的,后爪是黑色的,看起来不像是什么善茬。

潜灵山怎么会有这东西呢?莫非也是从赤冢进来的?

更让他不解的是,这些畜牲身上散发着这么明显的气味,怎么没有引起自己的警觉,甚至感到非常熟悉一样。

还是抓紧时间吧,其它的回头再去想!

只见他在一个大树枝上往前一窜,窜过对面的油松枝头。

下面已经没有路了,他只能在树枝上像猴一样,从一个枝头窜到另一个枝头,疯了一样的窜着,等到他冲到棋林岗时,已是日上三杆了。

石飞没有真正到达过棋林岗,也没听说过棋林岗是什么样子,但是他再一次看到了禁告牌,也是刻在大石头上的,字迹都已经被淋蚀得不很清楚了。

棋林岗几乎没有树木,连杂草都没有,两边望不到头,前面全是白色石头,横一道竖一道的,很像围棋的棋盘。再往前看,就是白茫茫的一片浓雾。

石飞停了下来,从褡裢里拿出些干锅巴在嘴里嚼着,又拿出水壶喝了几口水,想着怎么过这道岗。

那一道道石头格子,相隔都有几百米远,由一块块大大小小的圆石垒起,像是有人刻意堆砌而成,但那石头最小的也有餐桌那么大,在这深山里,有谁能垒得起来呢?

石头都是白色的,光溜溜的,看起来很滑的样子,那一道道石岗之间的下边,黑洞洞的看不清楚有什么东西,也不知道有多深,他寻思着,如果从这里掉下去了,不知道好不好爬上来,看来脚下要小心。

他在石岗间搜寻着,找出了一条可以兜绕过去的回路,马上甩开脚步就冲了过去,绕绕拐拐,拐了很久,终于冲到了白雾的边缘。

在这里,他可以看清前面十几米的距离,还是白石头,不过不再是一道道纵横交错的石岗,而是错落无序的乱石堆,也没有了刚才那些石岗间深不见底的石坑。

他停了一下,决定从突出的石头上走,尽量不走低谷处,以便于看清前面的路。

可是,当他爬过石堆向前行进很长一段距离之后,发现虽然白雾渐薄了,却遇上了一条奔流的小河,河水看起来似乎流得并不急,水面上波光粼粼,却看不出深浅。

更要命的是,河对岸又是白茫茫的一片,隐隐能看见更远处很像是冰川,两头望不到边的冰川,冰川远处的上方,竟然像是有一大团火焰在燃烧着。

“难道是冰川上的火山吗?”石飞没听说过潜灵山上有冰川,更没听说过上边还有火山口。他现在不仅不知道能不能渡得过这条河,更不知道那么陡峭的冰川能不能翻得过去。

但是,冰川那边是什么呢?如果真是火山,火山口在多高的地方?他不知道,只能无奈地望着对岸发呆。

他爬下大圆石,伸手试了试河水,可是手刚沾到水面,水花就顺着他的手溅起几十米高,他的手也被一股巨大的推力,推滑到了一边,身体差点被带进了水中。

他吓了一跳,撤身一纵,跳回到身后的大圆石上。

“回吧,回吧!”有个声音在对他说,像是妈妈的声音,又像是他自己的声音。

这声音像是从地底下发出来的,又像是从天边传来的。

他感觉今天是过不了这条河了,更别说前面的冰川,他不甘心地望着高处的火焰发愣。

这个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一路狂奔,早已闯进了传说中人迹罕至的区域。

这里阴风阵阵、寒气逼人,一股莫名的疲惫感突然袭来,快速漫延全身,他感觉头晕目眩,身躯一歪,倒在圆石上昏睡了过去。

跟二婶打过招呼后,吴晴陪梦瑶收拾了行装,就找老妈要鸽子:“我带上山的,俩头目都带走啊?!”

水木心说:“不行,你带‘小六’吧,‘郁哥’前些天被你们整怕了。”

她轻轻地抚摸着梦瑶的头发,并随手把一个绿色双肩包递给吴晴:“够你们四个人中午吃的了,照顾好梦瑶!”

吴晴接过包,往肩上一甩:“妈,知道了!”

晓雨已经在河边等她们了,这样做就是不让水木心知道石飞没跟他们在一起。

“小六”是另一只绿色的鸽子,他远远地看到晓雨,就飞了过来,在晓雨的头顶盘旋了两圈,又落回到吴晴的肩膀上。

吴晴说要到水库根处等石飞,晓雨提出反对意见,说就在水库坝这边最好——管理处这里,这地方除了汛期与过年前的渔期,里面是没有人的,他们可以在瞭望塔上等石飞,那里向山里望去,除了那些弯弯拐拐,水库全景一览无余。

“要是在塔上,半晌午还行,到中午还不热死个人啊?”梦瑶不解地问。

吴晴说:“那你不要担心,管理处那些人可会享受着呢,你中午没玩过。那塔顶上的油松像伞一样,中午才叫一个凉爽呢!”她顿了一下,又说:“我是说,热不是问题,是那么远,我们怎么看得清呀?”

“我看得清的!”梦瑶说,“这点距离晓雨更能看得清。”

吴晴撇了一下嘴,嘀咕了一声:“好吧。”

在梦瑶与晓雨面前,她能嘚瑟的事太少了。

还是像往常一样,他们先泡在水库里玩耍,同时也是为了恢复体力。

小昭909也准时来了,只是现场没有石飞,她似乎没那么放得开,也没那么开心。

吴晴与梦瑶耳畔又回响起苏昆语那句冷冰冰的话:“你觉得她想找死吗?”

她们知道,在妈妈眼里,只要有人敢动自己的孩子,管他是谁,立刻变成死敌。

她俩不想让妈妈把小昭909当成敌人,她们想让妈妈把小昭909当自己的女儿一样对待。

晓雨见小昭909有些不开心,就对她说:“那天你误闯边界,是苏妈妈让阿九把你带出去的,就是那只白猫;那天水妈妈还说:边界范围内,你和我们一样安全。”

“真的吗?”小昭909一下子开心了起来,“水妈妈真好,苏妈妈也好!”

梦瑶见晓雨一下子就把小昭909的心情哄好了,就趁机问:“那天你有什么事要找我们说吗?”

小昭909用力点点头,指着自己说:“小昭804已经被人盯上了,我感觉有危险,可她自己还没有感觉到!”

吴晴从水下把她的手拉出水面说:“不光水妈妈好苏妈妈好,你也真好,只是以后不要乱跑了,不然你更危险。”

他们几个人并不怎么关心小昭804,特别是在小昭909误闯边界被困后,石飞又孤身上山之时。

晓雨问:“你在山上,没见到石飞?”

她看着晓雨说:“我没见着,但我感觉他上后山了。”

梦瑶说:“看来你也追不上他,要不然你也不会出现在这里了。”

吴晴摇了摇小昭909的手问:“我们可以知道你住哪里吗?以后有什么紧急的事,我们可以找你的。”

小昭909点着头说:“我有五个住的地方,要是石飞来了,我可以带你们去的。”

提到石飞,吴晴望着水库梢子方向咕哝着说:“这个黄毛小子,是不是在水库泡了一段时间,精神变得好了些,又开始作了!”

小昭909也顺着吴晴的目光朝大山深处望去:“他上不去的,那里上不去。”

梦瑶听小昭909这么说,就问道:“你怎么知道石飞上不去?”

“很难的,很滑,冲下来还可以,上去太难了。”小昭909说。

吴晴问:“你后来试着上去过?”

小昭909摇头说:“没有,我不想走回头路。”

吴晴一撇嘴:“靠,没试过就说上不去,那不是瞎猜吗?”

孩子们疯玩起来,总是能把其它事给扔到一边,又开始在水里打闹起来。

一个小时之后,他们回到了岸上,小昭909没有跟他们一起吃东西,而是接过梦瑶递给她的一个袋子,就独自一人回到山上去了——今天本来就没有安排她在一起吃,因为石飞不在,更因为今天的食物是由水木心准备的,主要是他们四人的午餐,另外的一份是分开打包的。

梦瑶见小昭909离开时有些依恋,所以还小送了她一程。

瞭望塔上有个直径三米左右的空间,中间摆着一张塑料桌子和六把塑料椅子。打开四周的窗子,水面上的凉风习习吹来,在这山间的树荫下,竟然有了仲秋的清凉感觉。

环境虽好,他们的心情可好不到哪儿去。

小昭909回山后,他们聚到瞭望塔上,吃吃喝喝的东西还没摆开,吴晴就开始骂骂咧咧的,晓雨虽然也烦,但他不想就这么不开心地过一天,所以把话题引到水库上来,问吴晴这里哪个位置与大海是相通的。

吴晴以前不关心这些,打了好几个电话才问清楚。

吴晴说,潜灵山水库所在的这个山谷中本来就有一个水洼,豁口就在水洼的下面。

无论多干旱,这里的水位不下降,无论大雨天的山洪有多大,这里水都进入了水洼,淹不到外边的人家。

所以当时上面的领导都不知道该不该选择这个位置,怕水库修起来了,水位却还只是水泡子那么高,那就白修了。

吴晴说她爷爷当年就是因为这个才被调到这里,她说她爷爷运用了科学的方法终于解决了问题,至于用什么样的科学方法,她也说不清楚,反正她现在知道了原来她爷爷是个科学家,而且因为修水库这事才落户到了这里。

那水洼有多大呢?

晓雨无法想象这么大的山谷,一个水洼怎么可能有这么大的吞吐量。

吴晴说:“几乎是横着拦在这下边山谷上,像个大嘴巴,这山谷两边是嘴角,而且是外面高里面低,山上的水流下来,几乎全都被它拦截了。”

晓雨听吴晴这么说,吃了一惊,他看看吴晴,又看看梦瑶:“你刚才听我问什么了吗?”

“不是你问这水库的情况的吗?”梦瑶似乎也反应过来了,“哦,你是说你心里刚刚产生的疑问,也就是这水洼的豁口该有多大才吞得下山谷汛期的山洪?”

“你也感觉到了?”晓雨困惑地盯着梦瑶问。 第46章 无奈的归途 吴晴撇了撇嘴说:“正聊这个话题呢,你脸上写满了疑问,谁感觉不出来呀?”

晓雨并不那么认为,他隐隐感觉这就是一种意识相通。

吴晴与梦瑶可没当回事。梦瑶从手机地图上看到这里离南边的海岸线确实不远,仅六十多公里,她问吴晴:“那么大的豁口就算被封了,也该有点痕迹吧,小昭909不是说第八批脱逃的小昭看到过这个被进一步封堵的豁口么,具体在哪儿?”

吴晴指着不远处另一个建在山脚的水中与瞭望塔差不多的建筑体说:“应该在那里,那是水闸,可以调节水位,甚至可以放干这水库的水。”

梦瑶又指着瞭望塔下边的一个牌子问:“大坝安全防汛责任人上的石富强是谁?还有,我们不是都说这是潜灵山水库,那后边是潜灵山吗?为什么牌子上写着是金山水库。”

吴晴“哎呀”一声,说:“你又不是不懂,潜灵山是我们之间的说法,就像你家那边的枷灵山一样,木州人不都是说金陵山吗?石富强是石湾村的村长!”

小昭909从水库里上来离开他们几人后,慢悠悠地在山林间溜达着,吃完梦瑶给她的袋子里东西后,把袋子折好塞在腰间,又去找野果子吃,然后又在树荫下睡了一觉,日头当空时,一阵心悸,她爬起来惊慌地四下张望了两遍,就开始烦燥不安。

今天她没有见到石飞,可是小昭804却见到了马流左,那种企盼,那种等待,也是一种幸福。

不过小昭909有更好的:她有好几个朋友,同年龄的朋友,能够一起玩,一起疯,虽然每天只有短暂的一两个小时,然后他们就回家了,她依然只能孤独地回到山上,这已经很让她满足了,起码她拥有朋友的同时,还能做自己,而不是什么人的奴仆!

她甚至有些心疼小昭804了。

然而,“呯”的一声轻脆的枪响,让她猛地跳了起来,接着又是一声,疼痛感从右肩胛骨传遍了全身……

“她真的已经死了!”

当易青青出现时,小昭909就更加烦燥不安,那三枪都准确地打在小昭804右肩胛骨这个相同的位置,然后两枪打中她的脊柱,她感觉就像打在自己身上一样!

他们用的是改装的长枪,而不是普通的手枪,他们知道小昭804的生命盘在哪,这说明易青青让小昭800向她坦露了自己的致命弱点,小昭800为了不被易青青抛弃,真的这样做了。

但这一来就害伤到了小昭804——与她一起出逃的唯一伙伴!

她在易青青那里过着家猫一般的生活时,并没有想到小昭804,她甚至刻意不让人知道还有另一个小昭存在于离她不远的某个角落,依然过着流浪猫一般的日子,因为她不想让另一个她分走了自己难得的幸福,她不想另一个她分享她的主子。

小昭909不想成为别人的仆人,她不想要主子,她要做她自己!

但是她需要朋友,石飞是她最好的朋友,她现在有很多话,想找石飞说。

她拼命地跑到棋林岗下面的防护栏边禁告牌外,站在石飞攀登的那棵大油松下,却不敢再往山上跨越半步,怕又一次闯入了边界地带,急得她扯着嗓门拼命地喊着:“回吧,回吧!”

等石飞醒过来呢,发现自己已经从那块大圆石上滚落了下来,躺在几块小圆石之间。

天空白茫茫的,一轮青色的太阳在空中阴森森地散发着寒光。

他知道该回去了,要不然天黑之前就赶不到家,晓雨他们会告诉大人的,爸爸又该着急了。他无奈地望了一眼河对面的冰川,起身沿着原路往回走。

他穿过迷雾,绕绕拐拐,回到棋林岗边那个刻着禁告牌的大石头边,望了望不远处的那棵挂着断枝的大油松,那是他来的时候弄的。

他在每棵树上经过时,都随手摘了一根树枝挂在前端。

现在他要回去,那些断枝都还在,可以指引他快速找到方向,从树冠间穿梭跳跃着回到山腰的小路边。

当他回到小路边时,有一个非常熟悉的气味让他警觉起来,是小昭909的——她也来了吗?石飞四处张望,没有发现她的影子,但是,他确定,她就在附近。

“你总算回来啦!”小昭909从一颗大油松树后面闪了出来。

石飞后退了半步,盯着她吃惊地问:“这里你也经常来吗?”

“小昭804死了!”她并没有回答他,而是急切地说,“易青青弄死的!”

石飞还没有回过神来,依然紧张地四处张望着:“你跟晓雨他们说了吗?”

“我没有,我跟他们玩水后上山,才知道她要死了!”

“晓雨他们在下面吗?”

“在的,可是我不能一直跟他们在一起,我不能一直!”她本想说她很想一直跟大家在一起,但是又没有办法一直跟他们在一起,这时心中一急,又开始说不清了。

日头被大山挡住时,吴晴开始抓狂,骂骂咧咧地开始在瞭望塔上走来走去;

晓雨也有点急,塔上塔下跑了好几回;

只有梦瑶,眼睛死死地盯着远处的山根,紧锁着眉头,两手却暴露了她的紧张,十指在窗沿不停地敲击着。

“来了!”梦瑶停止了敲击,猛地站了起来。

吴晴马上冲到她的身边顺着她目光的方向望去,可是什么也看不见:“哪儿?在哪儿?”

梦瑶用手一指:“那边,树丛间我看到了一个红影向下动了一下,你的小六又飞过去了!”

吴晴还是看不清,她急得直喊:“晓雨,晓雨,快,你看看是不是石飞!”

晓雨在下面回道:“我听见了,我也在看!哦,有了,到路上了!”

梦瑶也说:“是的,是他,到路上了!”

吴晴转身就往塔台下边跑:“快,我们去接他!”

梦瑶拿起吴晴的包,随手把桌上的重要物件扫进了包里,也跟了出来,还没到塔台梯口,就看见吴晴被晓雨拦住了。

只听晓雨说:“又急了!他都已经回来了,你急什么,你跑得比他快?我们在这里等他吧。”

石飞果然跑得飞快,像一团火焰向这边袭来,眼见不到几百米了,身后还跟着一群大黄鼠狼一样的动物。

这下吴晴能看清了,她打算冲过去驱赶那些小动物,却见梦瑶直接从塔台上跳了下来,脚一着地就往前冲,晓雨一见,丢下吴晴,斜刺里滑到梦瑶的前面,探出右手拦腰一把把梦瑶挽住拖了回来。

他看梦瑶两眼碧绿,满脸杀气,自然知道是为什么,可是他不想让吴晴知道,他右手在梦瑶的眼前扫了扫,迈进一步站在她的侧边,左手不停地轻拍着梦瑶的后背,低声对梦瑶说:“不,不要冲动,冷静!”

吴晴一跺脚:“还冷静个屁呀!”抬腿就要往前冲,只听晓雨炸雷般的一声吼:

“你给我站住!”

她从来没见过晓雨这么暴躁过,不自觉的收回了脚步,愣愣的问:“为什么?”

梦瑶已经冷静了下来,眼里依然泛着阴森森的绿光,死死地盯着石飞身后的小动物。

“他能去,一定能回来!你看,不是来了吗?”

石飞望见他们三个在南面的塔台边,转身朝这边跑来,快跑到他们面前时,才渐渐收住了脚步。他的身后,是那只绿色的鸽子,飞过来打了个旋,落到了吴晴的肩上。再远处,是那群大黄鼠狼。

晓雨冲过去挽住石飞,石飞问:“你们怎么在这里?”

吴晴跑过来接过石飞手上的褡裢包说:“你后面是什么?”

梦瑶恨恨地说:“是青鼬!”

晓雨见她的手伸向了腰间,马上去阻止,却没拦住,只见她手一扬,一张大网凌空罩向它们。

那群青鼬远远地望见梦瑶的手势,连停顿都没有,直接转头一轰而散。

网罩空了,梦瑶缩了缩手,把网收了回来,重重地甩了甩高马尾,呆呆地立在原地,好一会儿才放松下来。

吴晴把石飞褡裢包里的水拿出来给石飞,石飞拿起来就咕咚咕咚喝光了:“有吃的吗?”

吴晴瞪着一双杏眼,朝瞭望塔上一指说:“都在上面!”

晓雨拉过石飞一边往塔台边走,一边盯着他的脚问:“你鞋子呢?”

石飞说:“我没穿,我怕上山磨坏了,那是上学穿的。”

晓雨唉了口气说:“你呀,我都不知道怎么说你!快上去吧。”

石飞咕哝了一声,像只猴一样,窜了两窜就上到塔台里,发现啥吃的都没有,在窗口对下喊道:“吃的呢?”

梦瑶把地上的包往上一扔:“这儿呢。”

等晓雨上来时,石飞竟然已经开始风卷残云吃得差不多了,看来今天他是真的很饿,他见晓雨上来,才放慢了速度轻声说:“小昭804死了。”

塔台下梦瑶没听清石飞说什么,拉着吴晴问:“他刚才说什么?”

“他说小昭804死了。”吴晴随口应着,突然又反应过来:“他说什么?小昭804死了?”

马流左眼睁睁地看着小昭804向大海深处缓慢地游去,他轻轻地对她挥着手,他相信她说的:她在水中会慢慢恢复过来,只是时间可能有点长,也许三五天,也许三五个月,也许要三五年,她说他是她的主人了,她很幸福,她一定会回来的!

“看见了吗?这就是超速进化者,她才板足鲎初级而已,就已经这么厉害的了。”方玉不想点破,虽然她也不确定小昭804是不是真的能在水中康复。

马流左却是另一种感慨:“如果超速进化者都只能这么活着,那是不是太悲催了些?她们活得还不如流浪猫,充其量也就是肉虫的奴仆,或者工具人,苟且而卑微,可能只不过是返祖了的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动物而已。”

方玉没有反驳他,只是心里说:新纪人“选择性进化”首先就是高智商,就像奇虾长出眼睛而区别于瞎子肉虫一样,这类人总是在选择自己的需要进行有准备的主动性进化,怎么可能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呢?就算是那些进入超速进化的其它动物,也已经有很高的智商了,有些甚至比普通成年人的智商还要高。

另外,马流左还没搞明白,小昭804是新基人,不是新纪人,她的基因几乎是写死的,与电子计算机的硬件一样;而新纪人不是新基人,到了一定段位,就能自主更新。

她不反驳他,是因为他现在的心情很低落,虽然他以为小昭804真的会回来。 第47章 非接触触觉 小昭804的死讯,使晓雨、梦瑶他们都陷入了沉闷的悲悽之中,虽然他们并没有见过她。

但是晓雨对石飞今天的行为,更是不满与担心。

晚上,石飞跟晓雨拿了衣服跑到河里去洗澡,洗完澡后回家,他俩开始做饭。这期间,两人没有说一句话。

当晓雨准备从冰箱里拿排骨出来炖时,石飞终于先开口了:“要不过两天再炖吧,我想等我爸回来那天炖了一起吃。”

晓雨没有听他的,他直接把排骨放在菜板上,嚓嚓几刀打成几小段,放在锅里焯水。

石飞在一旁看着,不好说什么,因为这些都是晓雨买的,并且暑假里的荤菜,晓雨都会买过来,只有时令蔬菜是从苏妈妈菜园子里采摘的。

晓雨看他又在一旁发呆,也终于开口了:“我们盛一些出来,晚上给你爸送过去。”

他顿了顿,又说:“你还是要穿鞋子的,我都给你带过来了,你要是再光着脚,我真不理你了!”

石飞用牙齿咬着下嘴唇,过来将焯好水的排骨捞了出来,在冷水里过一过,问晓雨:“准备怎么吃?要点柴火灶吗?”

晓雨说:“炖啊,你不是最拿手的就是炖吗?电磁炉上炖出来与柴火灶上没什么区别,别点了吧。等水开了后把藕放进去一起炖。”

石飞答应着,把排骨在热油锅里过了一下,加水开始上火炖。

他见晓雨要切藕,接过了菜刀说:“山上都是石头,路又看不见,穿鞋感觉不到路面,容易踩空的。还有,上面没有路了,我在树上荡过去的,穿了鞋,根本就没法荡。”他顿了顿,又说:“我知道,其实你是怪我不该一个人冒险。”

“你是不是从阮小昭那里获知穷天谷那边不能从小昭909这里获取我们的信息就不当回事了?我们对这件事情的了解一直都是道听途说加瞎猜,并不能确定哪些是真哪些是假,还是谨慎一些吧。”晓雨站在他身后,用三根指头从石飞的颈脖处一直摸到尾椎,叹了口气说,“你等一下再切,把手给我,我给你切切脉。”

“先放锅里炖着吧。”石飞并没有停下,而是抓紧时间把藕切好,趁水开了,把藕块放了进去,再坐到桌子边,把手腕伸给了晓雨。

晓雨将三根指头搭在石飞的手腕上,说:“手机也是要带的!”

石飞看着晓雨的翘起的小指在轻微地动着,不知道是不是和他手脉的节奏一致:“我怕丢。再说了,过了禁告牌就没有信号。”

晓雨让他换了一只手:“你以前就一个人偷偷翻越了禁告牌?”

石飞没有说话。

晓雨放下他的手问:“山上有冰川?”

石飞吃惊地看着晓雨:“你切脉都能切出山上的情况?”

晓雨说:“跑得满头大汗,又掉进冰窖里冻上两个小时,脊梁骨都快冻散了,还嘴硬!”

“我没嘴硬呀。可是山上我真见到了冰川,不过那是像冰一样的白石头,很像冰川,冰川上还有火山。怎么会这样?”

水又开了,晓雨跑过去把火关小,回来把手搭在石飞的肩膀上说:“我们还很弱小,千万不要乱动,知道吗?”

石飞说:“好的,知道了。可是我也想学切脉,你能教我吗?”

晓雨说:“你还是别学了,我也是跟水祖婆学的。她一直在给我治伤,我这也是久病成医,可就是学不好。”

接着又问:“你还看到了什么?”

“棋盘一样的石头岗。哦,还有一条河,水很急的!”

晓雨没有再说话了,又开始陷入了沉思。

吃过饭后,他俩骑上自行车,拿着晓雨买的保温桶一起前往村里的种子库。

“这学期开始别一个人在家里了。”晓雨说。

“为什么?”石飞不解地问,接着又说:“要不你也到这边来念书。”

“水祖婆还要给我治伤,要不然我真想到这里念书的。”晓雨说,他话锋一转:“但是,从今天发生的事情看,我们应该抓紧把意识框架搭建起来,既然心动了,就尽快行动!”

石飞愣了一小会儿,有些迟疑的问晓雨:“你知道我意识到什么了,是吗?你也相信我们可以像小昭们那样意识相通?还有,这次进山,我发现了那种没有接触到具体东西的触觉非常明显,你以前有这样的体会吗?”

就算小昭804不在了,太阳还是照常升起。

早餐之后,他们又到了潜灵山水库,小昭909早已守候在那里,见到石飞今天一起来的,她的脸上挂满了笑容。

“你,今天当我们的老师!”梦瑶揽着小昭909的肩膀说,“我们要向你学一样能力!”

“是意识相通吗?”小昭909盯着梦瑶的脸问,“这个不用学的。”

梦瑶松开手,后退了一步,看着她问:“呀,你怎么知道?”

“你们能做同样的梦,而且连续三个星期了,本来意识就是相通的呀,只是你们自己不知道而已!”小昭看着石飞,对梦瑶说。

梦瑶一把把石飞拽来过来,盯着他的眼睛问:“唉,你把我们一起做的梦都跟她说啦?”

“说啦。”石飞不以为然地说,“不可以吗?”

“唉,你们别再节外生枝了,锁定正题。”晓雨说,“我沉思了很久,还是没搞明白你俩昨天为什么意识到了我心里想的问题。”

“你别老是沉思了,不行就用脚趾头想,可能还要简单直接一些!”吴晴伸出十指说。

晓雨一听,忍不住笑着抬起了脚:“你那是手指头,这才是脚趾头!”

吴晴也笑了:“我就说嘛,有些事越沉思越搞不明白,低头不行,可以抬头呀!”

几句话下来,他们又开始跑题了。

吴晴想起昨晚听到石飞说他在山上“那种没有接触到具体东西的触觉非常明显”,话题又转到这上面:“这种感觉我也有的,就像那些化学感受与运动感受来自于我们体内,面对躯体之外的环境,你们不是也都有吗?以前就聊过的——哎呀,最好要把这种感觉取个名字,要不然说起来有些绕。”

梦瑶马上说:“简化一下就行,就叫它‘非接触触觉’吧,我们自己懂就行。”

晓雨说:“那行,石飞你能再描述一下怎么个非常明显吗?”

石飞闭上眼睛,似乎进入了昨天进山的情境:“首先我的脚以前就有这种感觉,它能帮我‘看’着地面,我的眼睛不用管它,绝对不会踩到树桩、水坑、虫子或者会被踩翻的石头,以前以为是眼睛余光起了作用,昨天发现明显不是,因为它能在齐膝深的杂草下面也‘看’得清路面,完全像是摸到地面一样先感受到路况,然后它才决定往哪儿落脚;

“这还不算什么,我当时跑得急,在大油松上奔窜时,冲得很快的,其实当时并不能完全看清前面什么情况,但是我能感觉得到,身体能感觉到松枝间看不见的树干,所以当我前冲时不仅不可能撞树,而且还能我像蛇一样扭着身子避开树枝,并准确地找到下一个落脚点。

“你们昨天看到我身上有划痕吗?衣服都没一点点刮擦的痕迹吧!”

石飞活动了一下脖颈:“对了,还有棋林岗的棋盘上,如果靠眼睛看,根本看不过来,全靠那种感觉。”

“有点意思!”梦瑶说,“如果在水中,我肯定能感觉到周边的情况,不需要听与看。”

“这不算。”吴晴说,“这有什么难的?这是通过水传导的,我也能。”

她问小昭909:“你呢?”

小昭909说:“是的,除非水和人都不动了。”

“水?如果没有水呢?”石飞挠了挠脑袋想了想说:“莫非是空气传导的?”

“那不就是声波了吗?”吴晴说。

“不,”晓雨认为不是声波,“那微风吹过,我们听不到声音,但是我们一样能感觉到。”

梦瑶悄悄地抬手慢慢接近石飞的臂膊,同时问他:“你能不能说具体点,你是什么感觉?”

石飞的眼睛依然紧闭着:“不用试了,你把手拿开。你的手是有温度的,感觉更明显。昨天那样嘛,嗯,一种压迫感,越近压迫感越明显。当然还有一种,就是平衡感,像青丘之北的十字标上那个极轴一样,一直指向正上方;对了,我为什么能感觉到方向呢?”

梦瑶思索着说:“会不会是一种场?或者什么力在起作用?”

晓雨说:“那么动起来就更敏感是不是?因为它们都在向外辐射电磁波呀!”

石飞摆摆手:“不,这还不够,因为隔着物体还能感觉到它后面的物体,电磁辐射不应该是这样的吧?”

晓雨说:“行吧,反正都在动,动起来更明显,特别是你昨天高速运动时。”

“这算不算激活了非接触触觉?”梦瑶看着晓雨问。

吴晴说:“不是本来就有吗?我想起来了,那天在车上,晓雨闭着眼睛就能从我头上把帽子摘下来戴自己头上。”

“是的,晓雨应该本来就有。”梦瑶碰了碰晓雨,“你说是吧?”

晓雨想了想说:“好像吧,我总以为是我的九洛在起作用。”

吴晴问小昭909:“你呢?你有这种感觉吗?”

小昭909一直在认真地听,但是让她说,她可说不出什么:“也许吧,要不然我在大溶洞里活不下来的。”

“行,那我们就不要在这里猜来猜去了,我们又不是搞科研的,不懂水的结构并不影响我们喝水,非接触触觉也是,不懂原理没关系的。”吴晴小手一挥,“我们强化它,相互进行训练,直到我们不用其它感官也能感知周边的一切。”

梦瑶说:“首先得确认不是我们的其它感官的综合作用产生的效果。”

吴晴扒拉着她说:“不研究了,先试试再说。”

石飞这时才睁开眼,似乎才反应过来吴晴刚才提到的“昨晚听石飞说在山上怎么怎么的”,只见他瞪着吴晴说:“你的耳朵怎么这么长呢?我在家里跟晓雨聊的你都听得见!”

吴晴说:“咋啦?这是什么隐私吗?你家门窗都开着呢,才几步路,谁听不见呀?”

石飞把话题一岔开,晓雨又想到他们今天要聊的正题上来:“咦,不对呀,怎么又跟题了呢?不是聊意识相通的吗?还说让小昭909教我们呢!” 第48章 意识相通与关联 他们下到水库深处,开始了今天的浸泡程序,并打算正式开始聊意识相通。

吴晴想象着如果自己也能与家人意识相通会是什么样子,她感慨道:“我妈说,以前的人没有网络的,哇,那他们的日子怎么过哦,这要是晓雨想跟你爸说个事,还要跑回到土州吗?”

晓雨说:“我还真要回土州说个事,但是你说的没网时代,还是有手机的,你可知道以前连手机都没有,如果我们在外面有什么事,那就真的得跑回家说。”

梦瑶说:“没有手机不是还有电话吗?我家楼上楼下的电话都还在呢?据说以前还有车载电话,就是用来在外面通讯的。”

石飞说:“那再往前呢?电话都没有,好吧,还有电报,那电报都没有的时代呢?”

吴晴还在想象着,似乎进入了连电报都没有的时代:“那不就是通讯基本靠吼么?所以就有传声筒的说法。传声筒应该是什么样子的呢?”

她再次感慨道:“哇,那个时候的人如果穿越到现在,肯定完全不敢相信这眼前的事实,但是它又是现实存在的,那是不是感觉很玄幻呀,还以为到了天堂呢!”

梦瑶忍不住哧哧地笑了,她马上想到的是晓雨的祖婆杨金花和何青子的奶奶水云仙,两位老人家都已经快九十多岁了,现在跟他们一样用手机或者电脑上网,没看出她们有啥感觉大惊小怪的:“但问题是,那个时代的人现在还活着呀,当大家都拥有了,也就觉得这一切都理所当然。”

石飞不喜欢想这种问题,他在拿手机与网络跟小昭们的意识相通做比较,他想:要是那个时候人类像小昭909她们那样能够意识相通,那可能就没有电话手机什么事了,可能连网络都不会存在。

晓雨说:“那反过来可能也是一样。那天吴晴问我为什么不太关心意识相通,我说可能是因为我已经有了九洛,如果大家都有这样的工具,我们可以通过外置的互联网相通,还能联接更大的世界,当然就没怎么把意识相通当回事。

“因此我想到了另一问题:要让我们已经拥有的工具与其它感官边缘化,能用的也别用,包括我们的眼睛、耳朵;也不要被已知的概念所干扰,司马叔叔就说过,目前外界的科技就已经走到了这样的死角,总是在现有的方向上死磕,在人类的感知范围内去论证,比如意识,都在从脑神经着手,这就像文字一样,发现是写在纸上的,就去研究纸,而不是研究文字本身,其实文字是可以悬浮在空气中的。”

“文字可以悬浮在空气中?”梦瑶眨巴着眼睛,想象着屏幕上才会出现的虚拟场景,“这怎么解释?”

“另一种文字形态,不用解释。”石飞已经想到了,“我们现在说的话,不都是文字吗?”

“哦,明白了。”梦瑶说,“那可不可以这么解释?——书写在纸张上的文字与通过声波传达的语音都是语言的一种载体,或者一种表现形式,与盲文一样,这些表现形式只是为了让我们的某种感官获取语言信息,比如用眼睛看纸上的文字,用耳朵听声波中的节奏,用手触摸盲文载体上的符号。只要我们能够输出一种让我们共有的感知系统可以获取语言就好办了!”

“呀!原来是这样!”吴晴本来也困惑了,当她反应过来后,马上想到了那个音乐风铃,“这样这样这样,这样啊,那我们从我们共同的感知入手,”

吴晴说:“同频共振会引起心灵感应,但是我不想用这种方法,这纯粹在撞大运,根本不知道什么时候有、什么时候没有。第一阶段,我认为可以用叠加文字,不过我们最好要有自己的语言,像你们所说的计算机语言一样,我们从底层建起,要有隐私的,要比深网还要深,要比暗网还要暗。”

“叠加文字?什么意思?”晓雨问。

“这是你说文字可以悬浮在空气中的说法提醒我的,这个空气中悬浮的文字是线形的,文字一个跟着一个,还带有情绪渲染效果,那我们为什么不可以用维度的思路去设想,我们从它的‘侧面’看,它们是不是全都叠加在一起了?”

“也是哈,”石飞马上想到纸面上的一行文字,如果从侧面看,它们真的叠加在一起了,只是字也变成侧面的了,不过这个想法很不错,“我同意,我来想办法在我们的‘非接触触觉’空间中建底层的符号,再汇编成基础模块,语言我也可以试试,不过最终还是让吴晴来修正。程序化是我的事了!”

他们凭空想象着,越扯越远,也不管它靠不靠谱,反正没有实施之前想到哪儿算哪。

石飞这个时候十分投入,甚至没有注意到刚才自己拿网络与意识相通做比较只是自己在想,并没有说出来,而晓雨竟然像是听见了一样顺着他的想法往下聊。

他们从捕虫游戏里的大虫分散成奇虾会拥有共同的意识体,聊到社会群体之间的文化传播,从电子计算机有互联网就因此猜测宇宙间可能也有一个或者无数个服务器,甚至还猜想这个世界所有生物意识本来都是相通的,猜想着山峦、石头、水,还有火、烟雾什么的也是生物,只是生命形态不同而已,所以在整个宇宙意识网络里,可能一切都可以跨物种、跨物态进行沟通交流,只是从我们这个视角感觉不到而已。

当他们聊到具体怎么落实时,又开始迷糊了。

他们相信相互间如小昭们那样也能意识相通,但是目前肯定不能主动实现,所以他们提出了“意识关联”的方式,其实就是像叮通这种即时聊天工具一样相互传递信息。

石飞与梦瑶都认为可行,他们在上次向那些IT大咖们请教时就有了这个意图,只是如何实施还在猜想阶段。

石飞见大家都盯着他看,他说:“目前还不行,精准的信息传递需要语言,你们刚才说文字悬浮能够在空气中,也可以固定在纸张之类的载体上,那都是用听觉或视觉来获取信息,它是基于可见光与声波的,我们这个基于什么呢?”

梦瑶说:“你为什么不问问晓雨的所谓脑机接口是怎么实现人机对话的呢?“

石飞看着晓雨,虽然晓雨跟他说过,但是当时没太当回事,只记得晓雨说这已经不再是传统意义上的脑机接口了,那又有什么不同呢:“晓雨,你能再说说吗?“

晓雨摘下他的帽子放在手里说:“这个呀,九洛以前就是根据与意识相关联的神经活化网络的电流变化来获取我的意识的,那还是五年前吧,当时还用过探针,但很快就换成了全身穿戴,这个项目是刘不为博士负责的。

“就是他说的,说神经线路上的激烈活动,可以利用神经生物学的技术加以显示,好像是说组织内产生的电流模式能显示出来。哦对了,丁卯叔叔参与进来才不用探针的。

“虽然我并很确定是不是真的让电流变化更明显,反正我知道后就开始刻意强化这种意识,使我想象中的电流与我的意识按他们所说的那样尽可能统一。

“但是两年前,我就有了自己的方法,将自己的意识与所谓的电流变化之间形成新的关联,比如我用沮丧的方法向它表达兴奋,然后我训练九洛按我自己知道的含义去解读,而且我还会不定时修改这些表达方式,然后不为叔叔与丁卯叔叔开始读不懂我了,起码不再能随时知道我在想什么,但我的九洛知道,而他们也读不懂九洛的行为了,除非我自己提交给他们的那些已经文字化的信息。

“现在其它设备已经解读不了我的意识,他们所显示出来的完全是‘乱码’。”

石飞不解地问:“现在的人工智能复原你那一点错位或颠倒数据应该很容易吧?”

“容易?”晓雨扬了扬自己的帽子,“它与我相互适应了五年,而且何家冲那边每次迭代都是以我的九洛优先的,这可是大魔王,它知道我的意图,会帮我对付那些小巫师的!”

“哇,也是,用魔法对付魔法!都已经五年了,从那么小就开始,而且小孩子更容易完成这个过程,要是再长大些,很多东西都开始固化…,对,固化!”石飞嘟哝着,突然问道:“很明显,现代的文字是相对固化的信息,你怎么将你的意识转换为这些固化信息的?”

“专用名词、通用动词直接采用目前我们所使用的文字呀,哦,现在几乎包括全部文字。不过我后面也用其它字符替换掉一部分,所以他们才说是乱码。”

“不对,你怎么表达给你的九洛?你又不说话,也不打字,你是怎么输出的?它又是怎么获取的?”

“哇,这个过程可太痛苦了,我花了两年时间,我想想啊,当时从一年级跳级到三年级,那年不为叔叔又让我陪着我的九洛从一年级开始认字,我默读,它显示,然后我再纠正它显示出来的错误,两年啊,你明白吗?那段时间搞死我了,有些动作我还真要做出来。

“你问我怎么输出的?就是默读呀!第二年就不用那么一个字一个字地默读,只需一个想法,它就大概读懂了,有读错的地方,我还是像识字一样一点点地纠正,这中间也花了很多时间的,不过那个时候我已经喜欢上它了,把整个想法的修正过程当游戏玩,然后它就越来越懂我。”

“看看,一头雾水!”石飞两手一摊,无奈地说:“你们有更好的办法吗?”

梦瑶说:“哪来的一头雾水?晓雨的九洛不应该是刘不为博士先建立系统框架的吗?很多东西都已经程序化了,如果晓雨一开始就按自己的想法改它,那肯定不会有结果的,如果是那样,刘博士那边就读取不到晓雨的意识,晓雨也无法准确地修正系统读取的错误。所以,该你上阵了,比如,像大脑把电磁波的不同波段编译成颜色那样,你把我们的‘非接触触觉’获取的某种信息编译成系统化数据。”

石飞挠着头说:“好吧,让我想想,肯定得在我们的意识空间里制造出一些变化,并让它符号化,最终形成语言就好办了。”

“为什么不用二分法呢?”吴晴提出了她的看法,“黄道周期的二分法,将两个转折点连成线,一边为上行一边为下行,上行到极值为峰,下行到极值为谷,这样的周期为一个维度的底层语言,如果取八个维度,我觉得就能汇编出无数高级语言了,而每个维度的不同周期还可以用峰谷函数来表示。”

“你这是想往计算机上靠又没靠上谱,乱七八糟的说一通,你想表达什么呢?”石飞刚说到这里,却突然醒悟过来,用手指连画几个圆圈,又横向画了几个函数的峰谷曲线,再将两手的食指勾在一起说,“对了,这是对的,我已经知道了叠加文字如何创建与使用!而且峰谷表示正负,正负比01更有利于建关联!”

他们这个时候完全没有注意到,有一个危险正在向他们靠近——他们自知道意识相通这个概念开始,他们之间聊天时就老是节外生枝,老是跑题,有时候跑到哪儿去了他们都不知道,甚至他们自己事后还反应不过来,他们的意识开始出现紊乱了。 第49章 真正的朋友 小昭909完全跟不上他们这种不着边际的聊天节奏,当石飞在考虑如何创建与使用叠加文字时,她还停留在梦瑶说的“电磁波”这个她熟悉的词汇上,冷不丁地冒出来一句:“眼睛也能传递电磁波的。”

就这一句,把他们刚刚聊到正点上的话题又搅乱了,吴晴与梦瑶都直愣愣地看着她,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冒出这句话。

“对,眼睛接收到的本来就是电磁波。”石飞不想让她被晾在一边,所以应和了一句,但是刚说完,又感觉哪里不对:“谁告诉你的?”

她看了一眼梦瑶说:“马流左与方玉在车上说过的。”

梦瑶问她:“你与他们意识也是相通的?”

“不是,是那天他们到白金海滩,带着小昭804那天。”

吴晴问:“那么,方玉又是谁?”

小昭909当然也不知道方玉是谁,她只是通过小昭804的意识见过一面,但是,通过那天的冲突,她感觉出方玉是个已经可以跃升为板足鲎的高级三叶虫,而且像石飞说的那样,她并没有把捕获的能量级全部用来跃升,而是一直储备着相当于总能量级的三分之一的候补。

听完她的解释后,晓雨最先皱起了眉头,然后是石飞。吴晴不自然地撇了撇嘴,瞥了梦瑶一眼,梦瑶问:“你也感觉到了?”

吴晴问晓雨:“你认为呢?”

晓雨看着石飞说:“你呢?”

石飞斜倾着身子探向小昭909问:“你还记得马流左到石街的事情么?这一次与上一次?”

小昭909没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问,信口回答道:“记得呀。”

石飞依然皱着眉头问:“那,你再说说上次的那天早上他们说的话吧!”

小昭909依然不知道什么意思,不过她还是按石飞要求,把马流左与小昭804那天早上说的话大概复述了一遍。

石飞坐正身子,四人面面相觑,最少有十秒钟,谁都没有说话,大脑里一片空白。

小昭909依次看了大家一眼问:“怎么了?”

石飞说:“你以前想过这些话或是跟谁说过这些吗?”

小昭909想了想说:“没有。”

突然,她跳了起来,冲着水库尖叫起来。

吴晴一把把她拉过来,坐回了原位说:“看,我们都以为她们是各自的记忆存放在各自的意识里,可是她已经不在了,意识割断了,这边还能调用!”

小昭909有些惊慌失措地问:“这就是说,我们不是我们吗?”

梦瑶见她这个样子,马上拉住她的手安慰她说:“你还是你,只是你们的意识相通有些不同,不过不管怎么说,你都是我们的朋友,永远的朋友,懂吗?”

小昭909懂不懂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听梦瑶这么说,有了浓浓的归属感,感觉她是他们之中的一员了,而且还有一种被重视的感觉。

她紧紧地握着梦瑶的手说:“是的,我还是我,我们是朋友,朋友,永远的朋友。”

梦瑶知道仅凭一两句话是不够的,所以她把话题转移到她的衣服上来:“呀,有一件事我一直搞不明白,为什么每天都只穿这一套衣服呢?是你只有这一套吗?要不要我给你几件?”

小昭909看看自己的衣服说:“我还有啊,以前也有,以后也有,现在只要这一件的。”

梦瑶完全没有理解她的意思,所以盯着吴晴问:“你搞明白她表达的是什么吗?”

吴晴说:“不要急着考虑她表达的是什么意思,先得了解一下她的衣服是从哪里来的。她出来时才七岁,总不可能还穿着那个时候的衣服。”

梦瑶看着小昭909问:“是呀,你的衣服是怎么来的?”

小昭909见他们都静了下来看着自己,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是我自己编的。”

“不会吧,这也会?”吴晴伸手捻了捻她的衣摆,“这材质还是有些分量的!”

“真的,她们会,我就会呀。800与804在那上面呆了好几年呢,她们的衣服是用麻编织的,那上面有麻,就是粗了些。”

吴晴还是没搞懂:“那她们又怎么会呢?”

“圈子里的会呀,她们都需要学的,可能要派出去,就必须学很多东西吧。”

“那你也没有纺线的工具,也没有织布的机器,同样没有缝纫的设备呀!”

“不纺,也不缝。手搓的,打毛线衣一样,就是针小一些,织得就细。”

他们四个都围在小昭909周边,摸着她的衣服,感觉就像常规的衣服一样,无法想象她用什么材料编织的。

“小扁虫的丝,上面有一种小扁虫,再过一个月可能就开始有丝了,开始是白色的,到你们上学后,是我身上这个色,再到天凉了些,就是红色的,昨天你身上那个包就是用这种丝做的。”小昭909看着石飞说。

大家的目光又聚焦到石飞脸上,一齐惊叹道:“原来东妈妈也会呀!”

“还有别的颜色吗?”吴晴来劲了,她也想要,“有绿色的吗?”

“那要到春天,有些虫子醒了,天一变冷,它又以为是秋天,也吐丝,那个丝是绿的。”

“那能不能给我编织一套?我给你钱!”

“我不要钱,我们是朋友。”小昭909指着石飞说,“我给他编了红的,还有黑的,我自己还有白的和绿的,要不都给你们吧,正好都有了!”

吴晴一把把小昭909搂到了怀里:“哇,太好了,太好了,可惜你的衣服我与梦瑶穿,会小了点,不过有现成的最好,太好了!”

小昭909也搂了搂她,说:“我那个白的绿的,是我给自己以后穿的,就是我再长大一点穿的,可能你现在穿都有些大!”

晓雨也跟大家一样高兴,不过他可不想白拿小昭909的衣服,所以他对她说:“明天我回何家冲,804的死得有人负责——那个易青青,我回来就会收拾她!”

小昭909放开吴晴,扑过去把晓雨搂在怀里:“那真好,谢谢,谢谢!”

晓雨没想到她会来这一着,赶紧把她推开说:“唉,唉,男女有别,男女有别啊!不谢,不用谢,我们都是朋友!”

这个时候的小昭909才真正感觉她是他们的朋友,因为她也能为他们做点什么,她也能给他们一些什么,而不再是单方面的接受他们的馈赠或施舍。

五个少年坐在水库里的那块树荫下的大石板上,以他们从网上获取的知识碎片、道听途说的零散信息以及相互引导出来的猜测,把意识关联方案做了个基本框架后,又开始天马行空闲聊起来。

晓雨聊到从他的祖公祖婆这一代起,他家上三代在他们这方面都做了些什么,他说:“我觉得从我祖婆开始,就在有意识地建立体系,是她与水祖婆完善了我们的能量体系,当年她们在战场上为什么并不比肉虫强多少,因为经不起消耗,就像那些所谓的武侠们使用神功一样,恢复元气要很长时间。你看我们现在没有这个顾虑了。”

他看着梦瑶,见梦瑶点了一下头,继续说,“梦瑶这一年多每天都在强化她的眼力,这个已经被吴晴给它命名为‘死神之光’的技能,如果没有能量跟进,使用一次就得调养半个月。不过梦瑶我提醒你,千万不要随便用,我知道你强化它为了什么,分不清敌我的时候还是控制着点,别把祖婆收编的那些给灭了;

“吴晴你知道那天了然跟你比试之后需要多少时间才能恢复体力吗?

“他相当于打了一场拼尽全力打满全局并且加时的职业比赛,没三个月别想再来第二场!而你自己,一个无声雷接着一个无声雷地练,跟玩吹泡泡似的,也不知道疲惫,就是因为我们真的可能有能量盘,我们已经有了从食物之外获取能量的机能,我们自己却浑然不知。”

梦瑶说:“但是生物可能真的是相通的,我们有了,听说其他新纪人也都有了能量盘。”

“不,”晓雨说,“以后你会知道,不是一回事,我们不一样,所以我们段位更高。”

“不知道,搞不懂。”吴晴说,“可能因为我们拥有了才浑然不知,就像铁锭甲虫一样,它们哪里知道它们的壳有多硬,更不知道它们的壳为什么那么硬。”

“不用再去搞懂,我们拥有就行。”晓雨说:“我爷爷去世得早,但是他们那一代,我叔公与吴晴的爷爷这批人,你看,他们都是搞地质工作的,其实是在研究我们与我们生存的这个环境之间的关系,搞清楚了不是我们改造了环境,也不是环境改造了我们,新纪人选择环境并强化自己以更加适应环境,同时也在优化环境以使环境更适合于我们。你们现在知道了为什么我们未成年之前会在这样的环境里成长了吧,他们还给我们建立了边界来保护我们,让我们可以肆无忌惮地往死里作,而不受外界影响,也影响不到外界。”

吴晴问:“那我爸妈他们这一代呢?我感觉我妈与二婶除了照顾我们,就是来打酱油的。”

晓雨拍了拍她说:“不带这么说自己长辈的啊!她们分工不同嘛。他们这一代从构成上有了很大的成就,包括我们的躯体的变化,要不然像石飞那样极速奔跑攀爬,那还不把躯体折腾成碎片呀?”

石飞摸着自己的手臂说:“都说我们是带壳的,我们会不会也像甲壳虫一样,我们的肌肉与内脏什么的也是与外壳长在一起的,外硬内韧呀?”

梦瑶说:“你又研究上了!你的肌肉每时每刻都是硬的吗?人的壳是活的。”

“好吧,习惯了,我觉得我适合搞科研。”石飞有些不好意思地摸摸头,“晓雨继续。”

“我也觉得。”晓雨说,“你看像龙晓叔叔、司马叔叔与不为叔叔这些人,虽然不是新纪人,在材料与信息化这两块都已经走在了最前沿。所以我们这一代最好也该干点什么,要是真的把‘非接触触觉’强化并使我们在意识层面互联互通,那也就不会被我们的下一辈说我们是来打酱油的了。”

吴晴抡起拳头对着晓雨的膀子一顿猛捶:“哎呀,你竟然嘲笑我,你个死光头!”

“行啦行啦!再捶我们连打酱油的时间都没有了。”梦瑶按住吴晴的手说,“时间不早了,还有什么需要现在说的吗?”

“有,”石飞说,“我们再准备几个模型,以防刚才那个方案不靠谱。”

晓雨说:“我认为你已经确定它不靠谱了,那你说说其它模型吧,比如小昭909她们那种,以便于我们都放心上,都试试,总有行得通的。”

小昭909在一旁听得一愣一愣的,见晓雨提到了自己,也不顾他们说什么,马上随口应着:“是的是的!”以表示她确实是他们之中的一员了。 第50章 段莫聆 当易青青听说“鲍玲玲”又出现在火州时,着实吓得不轻。

她当时可以说是从白金海滩落荒而逃的,她没见到“鲍玲玲”流血,所以甚至以为“鲍玲玲”连中五枪而没有受伤,因为她看到“鲍玲玲”一直像只豹子,矫健地冲过来扑过去,从她的角度与段位,直到最后也看不出速度有所减缓,虽然击倒自己的那一下杀伤力并不大,易青青认为这是“鲍玲玲”在念旧情,没下杀手——从她一直以防守为主的行为,易青青也认为她在念旧情。

既然已经动手了,易青青可不念旧情,现在听说“鲍玲玲”又出现在火州,她惊恐之后,草草地了解一下情况,就制定了更狠的方案。

深居简出的阮小昭一开始并不知道有人盯上了她,但很快,一直没有安全感、始终像生活在丛林中野兽的她,就意识到了新的危险缠上了自己。

她可不想当猎物,她要当猎手!

猎手最高的手段是伪装成猎物,她不用伪装,人家已经把她当成了猎物。

矛头蝮蛇毒液气味她太熟悉了,那是可以分解她们肢体的超强毒液,穷天谷就有这个!虽然易青青自以为密封得很严,但对于阮小昭,跟直接敞开摆放在她附近没有什么区别。

阮小昭第一念头可不是灭了他们,她是个理智的人,知道隐藏在她附近的只不过是枪头,出手而不能除根将会后患无穷。顺瓜摸藤是她更拿手的,所以她先让那三个影子始终落在她的安全距离之外,却又处于偶尔能够发现她的范围之内,她在等时机。

带着共同确定的意识关联初步方案,晓雨一大早就出发了,水木心把他送到火州,然后就会跟陈大梁一起出发回土州。

他出发前,一再嘱咐石飞不要乱动。

他太了解石飞了,石飞看到游戏里出现了赤冢,就设想穷天谷那边一定对赤冢的通道了如指掌——虽然阮小昭并没有给他肯定的答案——所以石飞会一直想去封锁那个出口,纵然石飞自己也不敢肯定能做得到,他还是要去;

当然,去那里找他妈妈的坟墓也是其中一个重要原因。

晓雨知道,就算是水妈妈与苏妈妈出面阻止也没有用,按苏妈妈说的,石飞的性格太像他妈妈了。

晓雨走后,石飞依然像往常一样与吴晴、梦瑶到水库浸泡,自从按梦瑶说的,每天上午在水库里浸泡一段时间,他的体力与精神好了很多,甚至像脱胎换骨一样。

梦瑶说这主要得益于每晚他们一起做的梦,梦中他们得到了强化训练,躯体在快速进化,就像婴儿在睡眠中快速成长一样。

小昭909带给他们的衣服,吴晴与梦瑶特别喜欢,不是因为好看,而是因为结实,结实到像她们的身体一样,经得起她们这类人超乎想象地折腾。

毕竟女孩子再剽悍,还是很怕衣服被弄破的。

“你天天在山上,一直穿着它吗?”吴晴问小昭909。

小昭909边吃着她们带来的食物边点头:“那种虫子可能跟我们一样,用石头都难砸死。”

“啊?”梦瑶一边使劲撕扯着衣服一边问:“扁虫也成进化成板足鲎啦?”

“所以它的丝做的衣服在石头上都磨不破,我一直穿着呢,你们看,不还是好好的吗?”

吴晴站起来,先拿着裤子在身上比了比:“果然是大了点,裤脚都盖到脚背了。梦瑶你比比,你的可能正好。”

梦瑶也站了起来,拿着裤子比了比说:“这两件不一样大,我这也是裤脚盖脚背了。”

小昭909说:“本来就不一样大,白的是我给自己更大一些穿的。”

吴晴笑着说:“真好,裤子连背心,一体的,这才叫天衣无缝吧!再套上短袖衫,绝对安全,这叫什么款来着?”

梦瑶知道她说的安全指什么,但是总不能叫安全款吧,她想了想说:“就叫水陆章款!”

吴晴抬起脚对着梦瑶就踹:“水你个头,你跟石飞一样,三句话不离虫子!”

梦瑶一抄手,接住她的脚,轻轻一带,又把她带坐下了,自己跟着坐在她身边说:“虫子怎么啦?山上有石头都砸不死的虫了,没准比水陆章的段位还高呢!”

吴晴又摸捏起她的衣服:“哎呀,这个太好了,可惜没个口袋,要不再搞个包包?”

小昭909见吴晴眼巴巴地看着自己,连忙说:“包包我搞不到石飞的那个那么好,你拿个简单的样子来,我把以前扔掉的小衣服再捡回来,可以拆了给你们做包。”

梦瑶哧哧地笑着问吴晴:“扔掉的旧衣服拆线做包,要吗?”

吴晴毫不犹豫地回答:“要,为什么不要?小昭909妹妹用过的,我不嫌弃!”

小昭909见吴晴这么说,高兴地拉住她的手承诺着:“好,好,我下午就开始拆线!”

吴晴摸着她的手背说:“不用急,慢慢来。你吃好了吗?”

石飞不太在乎这衣服,他想到的是妈妈留给他的褡裢包,他在想妈妈当年是怎么做成这个包的,还有,妈妈到底是怎么受伤的。

“我吃好了,真好吃!”小昭909把垃圾装在袋子里,擦着嘴说:“陈文莲这个名字好听。我也想有个名字。”

梦瑶放下手中的衣服,惊讶地看着她的脸:“嗯?你怎么知道……”马上又反应过来,小昭909是能意识到小昭001的:“哦,好吧!”

吴晴又在把衣服拿在手里翻过来覆过去的看:“你想叫什么名字,想好了吗?”

“我想叫石聆,我要跟石飞姓。”小昭909望着石飞傻傻地笑着。

“那不行。”石飞说,“你不能跟我姓,你不是要做你自己吗?再想一个姓!”

小昭909说:“姓我想不出来,要不,”她望着梦瑶说,“你帮我想。”

梦瑶用膀子撞了一下吴晴:“别摸啦,都已经是你的了。快,帮裁缝妹妹想一个她喜欢的姓,你不是熟读四书五经山海经吗?”

“端木,”吴晴头也不抬,“端木昭!”

“不是昭,是聆,那就是端木聆,你觉得好吗?”小昭909望着石飞问道。

吴晴抬起头看了小昭909一眼说:“当然好啦,知道子贡吗?他就姓端木!”

石飞见小昭909眼巴巴地看着自己,想了想说:“不好,复姓单名,跟我们在一起不搭,还不如姓段,叫段莫聆,以后我们叫起来也方便,跟我们一样,都叫两个字:莫聆!”

梦瑶说:“咦,这也挺好的嘛,莫聆!”

“那你们以后就叫我段莫聆了,不用老是不好叫‘小昭909’,就不叫,老是‘唉’。”

“唉!”吴晴又低下了头,随口应了一声。

“她不叫‘唉’,叫莫聆了!”梦瑶拉起吴晴,“我们去那边把这衣服换了下水试试?”

吴晴跳起来,拉起梦瑶就跑:“好,我正想试试呢!”

小昭909跟石飞一起先下水,她拉着石飞说:“你以后叫我莫聆,我叫段莫聆!”

“不是都答应你了吗!晓雨回来我也让他叫你莫聆,行了吧,莫聆!”

梦瑶与吴晴换好衣服,也跟小昭909一样,就这样穿着下了水。

“嗬,还挺丝滑的,难怪她这样下水,能跟我们一样自由自在的游,感觉不到阻力。”

“像不像水鸟的羽毛?”

她们游到石飞边上,开始仰漂着闭目养神。

小昭909没有进入那个梦,是不用养神的,她提议说:“不是要看看我住的地方吗?等一下我带你们去好不好?”

吴晴眼睛依然闭着:“好啊,你这是完全对我们信任了!”

梦瑶挪了挪身子说:“为什么不是等晓雨回来一起去呢?”

她住的地方并不是水库北面也就是右侧公路的那边,而是从南面的排水闸与管理处瞭望塔这边上去,完全没有路,全是在山林间穿行,而且经常需要爬到树干上,从一棵树跳到另一棵树,因为不是所有地面都适合通行。

小昭909跑得很快,所以不时地要在前面等着他们,石飞也挺快的,几乎紧跟在她的后面。吴晴与梦瑶有些不习惯,但还好,并没有感觉吃力,只是慢一些。

这边山岗往外延伸就是他们三家对面的金水河南岸那道岗,向上一直延伸到一个峰顶,不过还没到棋林岗,连界碑都没到。

这边与北边的路线不同,再往前还有一个山坳,再往上才是防护栏,岗上隔一段就有一个禁告牌,这边也有。

再往上,都是通向界碑的,前面就是棋林岗。

“唉,你不是说你有五个住的地方吗?怎么就这一个?”吴晴四周看了看,似乎什么明显痕迹都没有,如果平时她们找到这里,还真不能确定这里住了人。

“你应该叫她莫聆!”梦瑶纠正说,“莫聆,你家大门呢?”

小昭909现在正式叫段莫聆了,他们开始改口,都叫她莫聆。

莫聆朝一颗大树冠上指了指说:“上面呐!”

吴晴正准备爬那棵树,被她拦住了:“我们从别的树上去,每次上的树都不同,就看不出来哪个是我的家。”

她从不远处的一棵大油松树爬上去,在上面跳跃两次,才到达她说的那棵树的一根粗枝上。石飞、梦瑶与吴晴分别从不同的树干爬上去,再汇集到那根粗树枝上,从这里,终于看到了莫聆家的“大门”:一个树洞!

而这个树枝上,还有一处用粗藤缠结的平台,莫聆说,这是她的阳台床,下午能晒到太阳,可以在上面睡午觉。

从这个离地大概十五米距离的洞口进去,并不是直筒筒的,而是有隔间,也有搭手的地方,虽然内径只有八九十厘米,他们依次进入还不算太挤。

从洞口进入下到三米左右的地方,有一隔板,是直接保留原来的树心形成的,莫聆说,这是她另一个住的地方。

“原来你说的五个住的地方,是这样的五个呀!”吴晴笑着说:“这应该说是你有几个房间呗!”

这里有几个小树洞,像窗户一样可以看到外面,更像是瞭望塔。

再往下几米还有一个类似的地方,但是没有窗口,光线很暗,不过他们能看得见。

然后到了地面之下,这里还有一个所谓的房间,在树主根内部。

出了树根就进入了一个天然的石洞,石洞里竟然有一线山泉流入下面的石缝。

而往前走几米,外面是个不高的悬崖,从这里沿着石壁往上攀爬几米或往下十几米就可以出去,但这里并没有攀爬的痕迹。

梦瑶特意搜索另外一些生活的痕迹,但是除了一堆知了猴与一些平时给她带吃的用的食品袋,并没有发现什么别的。

“你是找五谷轮回之所吗?”吴晴悄悄地问梦瑶。

梦瑶哧哧地笑着点头说:“包括来源。”

吴晴说:“如果她在这边有留下那些痕迹,就不会对入口处那么谨慎了!”

莫聆从石缝里摸出一些果子与那些知了猴分别装在两个袋子里说:“你们带回去吃吧,这山上很多的!”

吴晴看了一眼梦瑶:“说得没错吧,她不会在这里面生活的,为了安全。你看,那些石缝可能是她的百宝箱,我们竟然也没注意到!” 第51章 小昭较练场 莫聆依然每天准时在水库边等着石飞他们的到来。晓雨不在,他们游泳之后增加了个项目——上山摘野果。

甚至还约了晚上去捡知了猴,但这个行动需要请示,并且不出意料地被水木心否决了。

不过他们在一起商讨并测试如何搭建属于他们的意识框架与关联模式不仅不会被否决,甚至还得到了全面的支持。

苏昆语给出的建议是:都按自己的理解,搭建自己的小世界、小宇宙,相当于各自独立的系统,再让石飞按他与晓雨商讨的方案组织不同的“汇编语言”,然后他们一起确定最终的“高级语言”,不过一定要加密传输,要动态加密!

她还提出了一个他们几人都感觉很陌生的概念——以太,并提醒他们不要过于依赖主流的说法,适当地往回找一找,还有一些理论虽然已经被雪藏了,依然值得参考。

水木心把“小世界、小宇宙”具体化了:你们认为这个世界是什么样的,就按什么样的搭建,如果没有,就按现在的理论物理学所描述的世界,再按你们的直觉进行设置,总之,不要让别人直接通过生物硬件——肉体的脑电波就能获取你们的意识,如果底层破防,怎么加密都没用。

她也认同以太宇宙,并说相对于宇宙是以太,相对于个人就是炁场,她提到了石飞的妈妈东谷星,说东谷星的炁场就非常强大。

所以,她建议石飞他们应该从这个角度尝试尝试。

他们这几天,天天都在测试与训练,几种模型都试,每种似乎都可以应用,而且全都开始有一些感觉了,但是都与虚无飘渺的心灵感应区别不太大。

这太耗精神了,他们发觉从来没有像这样在精神上这么疲惫,不过他们有放松精神的方法——上山去疯,甚至还有更大的动作。

今天吴晴也许是吃野果吃撑了,停下来对大家说:“停,不吃也不摘了,要不今天我们作一把?”

梦瑶感觉到她想搞点什么事,于是问道:“作?你想怎么作?”

吴晴指着莫聆说:“我们说好要跟她比试的,了解她到底有哪些我们不了解的能力。要不要今天就开始?全方位的,看看她身上还有哪些我们不会的,或者比我们强的!”

莫聆不知道有这么回事,一脸茫然地看着吴晴,不知道她到底想干什么。

梦瑶说:“你的意思趁晓雨不在,我们可以为所欲为了?”

“那当然,他太谨慎了。”吴晴从袋子里拿了个桃金娘放嘴里咬了一小口,“嗯,这个还是黑的好吃!”

“这是石飞摘的是吧?”梦瑶也伸手从袋里拿桃金娘吃:“其实晓雨比我们都大胆,我觉得他比我们大一些,在外面跑得多,见识也广一些,所以考虑事情周到些。”

“不管吧,作一把再说,浑身的力气也得出一出呀,憋着挺难受的!”她朝树上的石飞喊道,“石飞,下来下来,我跟你说个事。”

石飞不知道她要说什么,从树梢爬下来一半,就直接跳了下来:“咋啦?”

梦瑶问他:“你的计划中要试试莫聆都会哪些的,吴晴说今天开始比武,比吗?”

“我们见过阮小昭后,知道那边不是我们猜想的那样,所以有些计划不是早就取消了吗?又扯什么计划?”石飞看看莫聆,“不过比试还是可以的,你听懂了吗?”

莫聆不知道他们想跟自己比什么,只是站在他们面前发呆。

“把你会的都亮出来吧!”吴晴说。

“可是,可是,她们会的我也会,都亮出来可能要三十年!”

“三十年?有没有搞错?你有具体的时间概念吗?”

“我们只用要用的,如果现在用不上,那只是停留在意识里,不去管它的。”莫聆说。

“所以呢?”吴晴不解地问。

石飞说:“所以我们没有必要什么都比是吧?我们选几个现在想用或要用的,莫聆,是这样吗?”

梦瑶想了想,拉过莫聆问:“那你们的信息量那么大,你们是怎么区分哪个是自己的,哪个是谁的,不乱吗?”

“乱啊,很乱的。”莫聆双手捂在耳边说,“第一代小昭就是因为交叉信息太多,大多数都行为失控,两岁前就全死了,还有一部分是分不清大量意识的主次,三四岁时被发现都是傻子,就处理掉了,最后只剩下小昭001,和…,好像还有几个,好像长到我们这么大之后死的,这个只在小昭001——也就是现在的阮小昭——在她的记忆里,她似乎在有意淡忘这些,所以我感觉很模糊。现在只剩下她一个了。她总是在意识别人为什么会这样,然后自己就会调整。”

梦瑶点点着:“主次?只用要用的?哦,就是石飞说的,抓重点,抓关联!”

石飞问吴晴:“你小时候会不会耳朵里有很多声响,而且都清晰到能把你吵得要疯掉?”

吴晴说:“没有啊,我从小听到的东西都是分层的,开始可能有些乱,那我就不记得了,三四岁以后,我记得我会把不相关的声音忽略掉,除非是突然出现一个不一样的声音。”

“梦瑶你呢?你怎么看东西的?”

梦瑶说:“这个我清楚,我记忆中最早的事就是看玻璃上的影像,透过玻璃能看到玻璃另一边的事物,也可以通过反光看到这边的情况,我经常一会儿注意玻璃对面的,一会儿注意反光中的,注意哪个,哪个就很清晰,所以感觉很好玩。不就是这样吗?远近也是!”

“明白了,莫聆要是不专注,早就疯了!”

石飞挠了挠脑袋想了想说:“对了,梦瑶你也向那些IT大咖们请教过的,还记得那个张姐说的神经元的电信号传递吗?有权重和阈值的那部分。”

梦瑶也反应过来:“哦对,如果从生物体的运行方式来看,这就是过滤干扰信息的重要机能,但又要尽可能地提取重要信息,那就得在权重与速度之间找平衡,也就是说,都必须是完整的反射弧,只是长短不同而已。”

石飞说:“长短不同,也是权重匹配,张姐说‘动态加权’,应该是说可以自我调节的。”

莫聆说:“对,所以第八批就已经正常了,她们还有个口诀:关我屁事,关你屁事!”

“这叫口诀?哈哈哈!”吴晴一笑,石飞与梦瑶也跟着笑了起来。

“不过也有点道理啊,这不就是抓重要关注点、过滤干扰信息吗?”石飞说,“我们要比这个吗?”

吴晴一摆手:“不比,我们还是比几样狠的吧。”

石飞问:“什么是狠的?”

莫聆想了想,指着水库坝埂说:“要不我们比挖洞,看谁先挖通水库坝?”

“呀,你想干吗?你想把我们家都冲掉啊?”吴晴拽着莫聆的手说,“这可不行!”

“搞破坏当然不行。”石飞问吴晴,“那你说吧,什么是狠的?”

吴晴小手一挥:“上山下水,再打一场!”

石飞乜了她一眼:“你就是个莽夫!”

吴晴嘿嘿一笑说:“别莽夫,我是女生,请叫我小蛮妞!”

梦瑶笑着说:“小蛮妞同学,听说你在学校里竟然对那些肉虫动粗,这不太好吧?”

“没呐。”吴晴撇嘴苦笑着说,“对一踩就成浆的肉虫哪敢动粗?做做样子罢了。别扯远,我们之间不用做样子,可以玩点狠的,好好作一把,包括我的‘无声雷’,你的‘死神之光’,还有石飞,你一般拿什么进攻?”

石飞撇着嘴说:“我不拿什么进攻,如果需要,身边有什么就用什么。”

“好吧,那就算了。”吴晴说,“那莫聆呢?”

莫聆想了想,也没想出什么来,她说:“你们用什么,我就用什么吧,都可以比。”

“‘无声雷’与‘死神之光’你也会用?”

“‘无声雷’本来就会呀,‘死神之光’我试试吧。”

梦瑶说:“也行吧,比!”

石飞又开始数指头了,但他只能列出他的认知中的几种有限的比赛方式:

第一、跑,包括在不同的路面跑,还有攀爬、跳跃,需要选一条路径;

第二、游,也就是水中的跑,那就不用多说了;

第三、抗,主要是抗冲击,比的是对外力伤害的防御能力;

第四,打,直截了当,不用工具,看谁干得过谁。

“然后你们玩你们的雷电吧,我看热闹。本来还有个‘耐’,太耗时间了,比如耐渴、耐饿,还有的是条件达不到,比如耐高温与低温、高低压、强辐射…,唉,这个可以上山比的,那上面可能有一定的条件!”石飞说。

梦瑶问:“你是说放冰窖里冻,放火炉上烤的那些吗?”

“是呀!”

“那些不玩,烤坏了没人赔钱!”吴晴说,“晓雨说得对,那些得在迫不得已的极限条件下才能测试出来,平时这么玩,不是玩命吗?”

比武马上开始了,他们几人需要排个序站队,梦瑶问莫聆:“你的生日是什么时候?”

吴聆说:“要是阳历,就是冬至,阴历就是冬月初九,晚上八点半,戌时。”

“靠,跟石飞同一天,只迟几个小时,到时候你们一起过生日吧!你比石飞小一点点点点,就那么一点点,”吴晴用拇指与无名指掐着小指的指尖说,“一点点点点,那你也必须排在后面!这就是规则!”

然而,就算将莫聆排在最后,吴晴也跑不过她,到莫聆家的路途中其实已经显示出来了。但是他们还是要比。

从水库坝边出发,沿着山边土路一直跑到水库梢,石飞与莫聆遇到弯道,就爬上山嘴或石崖,穿到另一边直接跳下,吴晴与梦瑶开始也这么干,但是很快发现她们这样做,还没沿路绕过去快,因为她们攀爬能力比他俩差太多。

不用说,爬树也不太行,虽然能快速爬上大油松,你要是让他们从树上荡到另一颗树梢,她们还是做不好,特别是石飞所说的那种仅靠身体来感觉周边环境的非接触触觉她们也没那么明显,所以速度慢了很多,不过等她们上到棋林岗上那块古老的石碑边,只看到了莫聆一个人,石飞早已脚踏那些光溜溜的白石头冲过了棋林,并且踩着圆石一路前冲,那一冲,竟然冲过了那道激流。

他往前再冲了一段,想起莫聆本来就过不来,吴晴她们可能也过不来,所以马上调头往回冲,竟然又跳过了这道激流。

这两跳让他又动了心,他要二上潜灵山。

不过他刻意隐藏着,不让其他人意识到。

吴晴她们的喊声从禁告牌边传了过来,石飞知道她们也能上来了,脚下不停歇,又踏着光滑的圆白石冲了回来。

“哇,上面是这样的呀?”吴晴与梦瑶惊叹着,“石飞,前面是什么样子?”

“前面是圆球一样的白石头呀。”石飞说,“跟这种棋盘一样摆放的石头相似,只是乱了些,要过去看看吗?”

“不,太滑了。”吴晴摆摆手说,“莫聆也过不去,这局算你赢吧。”

“看看天上。”石飞得意地朝上指了指。

她们朝天上一看:“咦,太阳怎么是青色的?呀,好冷的样子,阴森森的。”

“才感觉到吗?”石飞说,“这些石头像冰块一样,冰凉冰凉的,去摸摸看。”

“不摸,我已经知道是冰凉的。”吴晴拉过一旁呆看着她们的莫聆问,“你不是说山上有小扁虫吗?在哪里?”

莫聆愣了一下说:“哦,这里可能没有那种虫,在另一边,也是石头岗上。”

她没想到,一直上不来的地方,可能是跟着石飞一起的原因吧,今天她竟然也冲过来了,不过到达这里,她的心头就开始发毛,恐惧感从脚底开始向上漫延。 第52章 远程注视者 从水库梢子回水库坝,他们约定从水中穿过,比试潜水与游泳。

出乎他们所有人意料的是,从水库梢子游到水库坝边这个过程中,吴晴真的如晓雨说的一样,像一条海豚,快捷而灵活,她在水里闭上眼睛都能判断方向,而且是直接一口气潜游到头;

梦瑶紧随其后,她在水中睁着眼睛,一直紧盯着吴晴的身影,穷追不舍,虽然慢了半拍,也是一口气潜游到了终点;

石飞却像一条水蛇,大多数时间头部都露在水面,有时也会潜入水中,一摇一摆地也非常快;

像水獭一般的莫聆竟然落在了后面,她一会儿像在捕鱼,一会儿像在逃跑,有时还在水中打起了旋子,但是花样再多也没有用,远比不过吴晴与梦瑶单一动作的快捷,当她到达水库坝埂时,石飞都已经在岸上跟吴晴他们吃了一小堆野果了。

这一下给了吴晴不少自信:“现在比什么?要不抗跟打一块玩吧!”

梦瑶拉了拉她说:“不了吧,都中午了,回去吧!”

“那也行,明天继续!”吴晴说。

“对了,”梦瑶见刚才莫聆的泳姿,想起了水獭,一大群水獭在水里,岸上的人是很难识别谁是谁的,“你们是怎么分辨谁是905、谁是906的?”

莫聆指着自己的眉心说:“意识识别呀,阮小昭就是会弄计算机的,所以我也懂一些,这个就像计算机里面的文件,区别905与906很难吗?计算机根本就不会认错。”

“是呀,计算机名也可以是编号。”石飞说,“看来还是意识识别,不是用眼睛。”

梦瑶说:“那么我们如果要建立意识关联,也有必要给每个人一个编号,也就算有了ID!”

自从石飞他们开始关注800、804与001,她也开始关注了,特别是小昭804被易青青的人打了之后,她更加关注小昭001与小昭800的安全意识,虽然这些信息一直都在她的意识里。

这天晚上,她突然强烈地意识到小昭001在面临危险,以至她自己也感觉会有危险一样,

“有人要杀阮小昭了!”第二天他们正在山林采摘果子,莫聆突然对石飞说。

石飞、吴晴与梦瑶一齐直转身,挤到她身边问:“什么情况?”

“不知道,现在还不知道,反正有三个人要杀阮小昭!”莫聆指着自己说。

石飞放下手中的袋子接着问:“谁要杀阮小昭?为什么?”

“现在还不知道呀。”莫聆有些急了,她不知道从哪里说起。

梦瑶从侧面搂着她的腰说:“那你是怎么知道的,从这个点开始说起,好吗?”

“好。”莫聆看了看梦瑶的脸说,“我是从阮小昭的意识中感觉到的。”

“她感觉到什么?”吴晴问。

“感觉到有人要杀阮小昭。”莫聆回头看着吴晴说。

“哎呀!”吴晴一下子急了起来,“你这不又绕回来了吗?到底怎么回事?”

莫聆一脸无辜地望着石飞,似乎在求助:“我没说错呀,我说了有人要杀阮小昭的。”

“慢点慢点,你这是跟太多的终端同步关联,信息量太大了很难抓得住重点。唉,不能老是我们问什么你回答什么,还老是回答不到点子上,你得学会根据我们的需要,整理好你提供的信息,按我们需要的格式提交给我们!”石飞看着莫聆说。

梦瑶瞥着石飞呶呶嘴:“切!莫聆,你看,石飞把你当成‘智叟’了!”

吴晴把手中的袋子挂到树上,手里捧着一些覆盆子边吃边说:“都叫莫聆了,当然应该脱胎换骨,我们挤牙膏式的找答案太累了。”

莫聆依然求助地望着石飞:“可是我不知道怎么脱。”

石飞摆摆手说:“不,不是脱,是换,换个角度,从你自己的角度,现在你就是从阮小昭的角度来发现问题的,虽然那并不是你自己,但你是‘远程注视者’,你只要像说自己的事一样把要告诉我们的都说出来,只是名字还用阮小昭就行了。明白了吗?”

莫聆“哦”了一声,靠在树上没有说话,似乎在想从哪里说起。

梦瑶说:“这样,你先从阮小昭第一次感觉到有人要杀她说起,按时间顺序说就行!”

吴晴补充说:“只说这一件事,包括她发现了什么,想怎么做,别的先不说,抓重点。”

莫聆看看他们,再指指自己,终于明白该怎么做了:“好的,我这样说吧:据我从阮小昭的角度获取的信息,她下班时,到地下停车场,开始感觉到了危险在逼近她,以她的嗅觉确定的,有三个人携带着有矛头腹蛇毒液的工具或武器,她嗅到一个在她车停的位置附近的柱子后面,一个在电梯口边扛着梯子,一个在步行梯的门口。她又回到楼上,从另一个停车区的电梯下来的。

“然后她要确认一下,在那几个位置不远处兜了一圈,发现每经过他们之中的一个时,那个人都想逼近她,只是她移动得快,还借车与柱子掩护,才没被追上。

“她确定这些人在跟踪她,找机会下手,因为她看到了她停车的位置边那个人在她上车时还拿出了一个吹气的箭筒。

“她开车在外面兜了几圈,就回到家里了,在电脑上看视频。我感觉得到,她对街上的摄像头很熟悉,她能调看摄像头的镜头画面。

“她现在不想只除掉这三个她认为只是执行者的人,想找出背后的主谋,查清原因并永绝后患。

“她比石飞还厉害,很多与她相关的地段的监控,她都能看到——哦,这个我刚说过了——但是她通过这个,往回查一个月,也只看到这三个人的一个落脚点和跟踪她的路线,没发现背后主谋出现。我这样说可以吗?”

“太好了!”梦瑶带头鼓起掌来,大家跟着一起鼓掌,“完美!”

石飞说:“你只说了个开头,那是哪天?现在什么情况?”

“那是昨天晚上。”莫聆见大家夸奖她,脸上挂着喜悦的笑容,“她晚上没有出门,只是查视频,这三个人是住一个地方的,在地下室。往回一个月,没看出跟谁接触,所以她就睡了。早上她提前起床出门的,先在电脑上看过监控,看到了那几个人,所以没到地下室,打了的士走的。路上她还有意用遥控操作让地下车库的车前后动了动,从手机上看了那些人。”

“然后呢?”吴晴见她不说了,马上问道。

“没有了呀,你说抓重点的,后面她都是一样做的,不好重复说呀。”莫聆说。

梦瑶拂了拂莫聆的头发说:“挺好,都知道合并同类项了。”

“不过,”石飞敲了敲身边的树干说,“有两个重点:一、矛头腹蛇毒液是什么?我现在没法查,你可以解释一下,要说明利害关系;二、对方是哪路大神?我们目前一无所知,阮小昭对此应该也是没底。所以,我看能不能跟阮小昭联系一下,我也做个‘远程注视者’,一起搜罗到他们的行踪与信息。”

莫聆说:“‘矛头腹蛇毒液’就是一种蛇的毒液,这种蛇我们不了解,但是它的毒液,对我们这种人,伤害很大,只要沾到了就会快速腐烂,根本就挡不住。我们都怕它,穷天谷就有,不过当时主要是对付外来的硬壳虫,包括你们都挡不住,能破你们的壳。”

梦瑶说:“那么,矛头腹蛇毒液有防范方法吗?”

“这个毒液防范方法我们不知道,阮小昭可能知道,但是我感觉并不是所有她知道的,我们都能意识到。”

吴晴想了想说:“梦瑶你家那边的枷灵山不是有龟壳花蛇么,就是烙铁头,它的学名原矛头腹蛇,应该跟矛头腹蛇是同类吧,那玩意的威力没她说的那么猛呀,咬肯定是咬不动我的,可是那毒液挤出来涂到手上也就那样吧,没腐烂呀!”

石飞用力地闭上眼睛说:“慢,你们等会儿,这又卡到我们的知识盲点了,我找找晓雨的意识里有没有。”

“靠,又开始啦?”吴晴看着梦瑶。

梦瑶说:“且当一次远程训练吧,也许慢慢的,就可以摆脱物理距离的局限呢。”

石飞睁开眼说:“可能是相隔太远了吧,不是很清晰。那我们查一下吧。”

吴晴已经拿出手机在查了,但是山林中没有信号。

她拉着梦瑶就往水库坝边跑:“不行,这么大的事,我们还是问问大人吧,从最近发生的事来看,我们以前确实有点低估她们。”

莫聆见她们跑下去了,眼巴巴地看着石飞,见石飞不紧不慢地收拾着已经采摘的果子,也伸手去帮忙。

然后他们一前一后地往林外走:“有这么多,下午我可以给我爸送一些过去。”

莫聆想说什么,又收住了,只是亦步亦趋地跟在他后面。

等他们到水库坝埂上时,吴晴已经挂了电话,见莫聆过来了,马上上前伸出两手,掐住她的腮帮子说:“我妈让你明天再带些知了猴下来,哈哈,我妈认可了你,你说,高兴么?”

莫聆丢下手中的袋子,抱着吴晴的腰不停地说:“谢谢水妈妈,谢谢水妈妈!”

石飞站在吴晴的背后,用脚轻轻踢了踢她的小腿肚子:“哎呀,别煽情了,具体什么情况?”

吴晴推开莫聆,转身对石飞说:“一样的,只是个大一些,狠一些,但是自从……,唉,自从她们以前吃过亏,就再次跃升了,那时还没我们呢,所以我们这一代,天生就不怕那玩意。”

“那她们呢?”石飞指着莫聆问。

“我妈专门问了不知道是谁,然后说她们一出炉就定型了,根上的东西跃不了,处于困顿态。”

石飞低下头没有吱声。

吴晴的话里有两点让他不解与难过。

难过的是,莫聆应该也与其他的“她们”一样,一出炉就定型了,跃升不了,他为此真的很难过;

不解的是,水妈妈问的“不知道是谁”的那个谁肯定知道穷天谷的事,可是大人们为什么总是不肯告诉他们呢?

他不知道,晓雨这一趟回去,会有很多安排,其中就有关于穷天谷的消息——晓雨知道石飞要什么,他想在他的有生之年,多为石飞做点事,特别是解除来自任何方向对石飞的威胁。

莫聆这次没有意识到他在想什么,只是感觉他心情不是太好,在他身边轻拍他的后背想安慰他,他依然低着头。

梦瑶意识到了,她知道晓雨会怎么做。

但是她认为石飞想得太多,又不便劝他,因此准备把他的意识引到另一个方向上来,她说:“石飞,你还记得阮小昭说穷天谷那些IT大咖被‘清蒸’吗?她解释是化学方法的肉体雾化,如果是这样,那么,那里面的IT工程师也应该是新纪人,你觉得呢?”

石飞这才抬起头,看着梦瑶点了点头:“这么说,还真是!” 第53章 短暂的会面 方玉认为,既然连续出现了两个小昭——800与804,那么很可能就有N个小昭隐藏在人们不知道的什么地方,虽然当时小昭804没有告诉她与马流左更多相关的事,但是方玉执着地认为境内不会只有她们两个。

那么,另一个小昭在哪里?其它小昭又在哪里?她的心念动了,就停不下来,她要去把她们找出来,一个一个地找出来。

大海捞针肯定不是办法,得缩小范围:既然小昭804出现在火州金水乡的石街,易青青为了小昭800,也是从石街跟踪过去的,那么就有可能会有第三个第四个出现在这个区域。那就先把目标锁定在石街。如果能再一次见到她们中的一个,就可以顺瓜摸藤,再顺藤摸瓜,框架就清晰了。

现在,她需要去见一个人——她的导师龙兴邦。

虽然龙老师也可能跟往常一样不一定见她——龙老师不喜欢人家拜访他之前先打电话,因为接了电话就不好拒绝,方玉只好按往常一样先去了再说,能不能见到全靠运气。

但是还好,这次虽然龙老师又似乎不在,却留了张名片装在信封里放在门卫室,而且这张名片是“阮小昭”的,上面有手机号、叮通号、单位名称与地址,又是在火州!

还有什么好犹豫的呢?方玉简单收拾了一下行装,傍晚就出发了,她要连夜赶到火州城去见这个有明确身份的阮小昭,不管她在做什么,方玉相信能让她出来跟自己聊聊。

果然不出她所料,阮小昭在收到方玉的短信后,很快就给她回复了。

方玉发的是:“阮小昭你好,我是800与804的朋友,现在正在你公司附近的莫西咖啡厅A26卡座,很希望马上能见到你。”

阮小昭快速调出咖啡厅的监控,看到的是一个约二十七八岁的文静女子,然后回复的是:“走出来,到马路对面‘金水河路’公交车站,五分钟后有辆出租车会停在你身边。上车。”

方玉扫了一眼四周,目光在一个朝向她这边的摄像头上略略停留,就已经明白了。

她走出咖啡厅,来到马路对面的公交车站,又扫了一眼两边,发现不远处也有个摄像头。

她笑了笑,朝那个摄像头微微挥了挥手。

不一会儿,一辆出租车就停靠在她的身边。后边的车窗开着,靠左的位置上坐着一个人:

阮小昭!——方玉一眼就认出了她。

她打开车门上车。出租车径直往前开去。

阮小昭没有说话,方玉也就没有开口,直到出租车驶进阳水江边的江滨东路,阮小昭示意她下车,两人走到江边的防护栏边站定,方玉才说:

“今天直接来找你,有些突兀了。”

阮小昭并没有看她,望着江对面的山丘,依然没有说话。

方玉也望着对面的山丘,继续说:“对不起,我并不认识800,但是我见过804,却不是她的朋友,提她们是为了见你。”

阮小昭终于开口:“见过804就足以让我愿意见你,你一定明白原因,但是我不知道你见我的目的。”

她的声音听起来跟小昭804有一些不同:声调沉稳,节奏缓慢,摸不透她目前的心态。

“我亲眼见到小昭804被人打死了,所以急于见你!”方玉相信这话注定了阮小昭会继续跟她聊下去。

阮小昭依然不带任何情绪偏向,但是她的脸略略向方玉这边倾了倾:“你不是她的朋友,却试图帮她,起码你是她朋友的朋友,我相信你不是因为善心而试图帮她,你今天也不像是来帮助我。能具体说说你想得到什么吗?”

方玉听出了一个信息,马上抓住。

她转过脸,看着阮小昭问:“你这话的意思是,你也有麻烦了?”她指了指自己,“如果是易青青把你当成800,那我就有可能帮到你。”

果然,阮小昭有反应了,她也转过脸,看了看方玉,接着又回头向江滨路两边扫了一眼,然后再把目光拉回到方玉的脸上:“我们现在处于他们的眼线范围之外,我们可以多聊一会儿,前面有个咖啡厅,介意吗?”

方玉微笑着点点头,向她伸出右手:“看来我们兴致相近。我叫方玉。”

阮小昭也伸出右手,她们的手握到了一起。

虽然阮小昭很礼貌地轻轻握着,但是方玉明显感觉到她的手很有力。

方玉感觉阮小昭的手有点凉,而且手心潮潮的,说明她内心很紧张。

小昭804出事那天她还没有回到木州,就已经让人把易青青的底子查出来了,包括她的原生家庭,以及在“春风里约”所干过的事,还有“青春风里约”自媒体的一些短视频,和她现在的关系网络,甚至一些生活作风与身边的一些关键人员都弄得相对清楚了。

而阮小昭虽然试图从那三个人的行踪来倒查他们的来路,却看到他们一个月内一直没跟其他人接触,似乎并没有背后的主谋,而更像没根没底没目的的混混,所以对易青青的了解完全是一片空白。

当阮小昭听方玉把对她下手的幕后人名字直接报出来时,她就已经很紧张了,正如那天梦瑶说的,这不是她能不能打败方玉或者是否能在方玉手上逃脱的问题,只要一动手或者一抬脚,她现在所拥有的一切,就立刻归零。

虽然她不知道小昭800与小昭804经历过什么,这一归零一定也会让她不得不过上连流浪猫都不如的日子,因为穷天谷已经不是当年的穷天谷了。

但是她对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的人也不了解,虽然从目前的情况看,她是友善的,但友善总是有原因的。

她的目的又是什么呢:“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阮小昭给两人点了咖啡,发现两人都喜欢不用加糖的卡布奇诺,无意间感觉与对方心理距离近了一些。

但是她不知道,这是方玉刻意安排的,因为她一直注意阮小昭目光在不同位置停留的时间,虽然方玉并不盯着她的眼睛,她的意识就能感觉得到。

短暂的视觉停留与其它一些细微的肢体动作一样,总能出卖人的内心。

方玉知道她有所顾忌,但必须把她这些顾忌消除,要不然后面的谈话就无法进行下去了:“我想要的,你现在并不想给,但是你要相信这对你有益无害,不然我就不会冒失来见你,而且是单独来见你,没有让任何人知道。”

阮小昭当然听得懂她的话:“你想知道我是谁,但是你已经知道了,有害无害我都避不开。所以我选择相信你。对我有利的在哪儿?”

方玉知道该抛出点对她有价值的东西了:“你不想一直就这样!”

阮小昭马上说:“对,但是就算你能改变我的现状,有人在你之前已经出现了!”

这是方玉没有想到的,她完全没有“已经出现”的人的任何信息,但是她知道,阮小昭依然不想让更多的人知道她的来路,这会让她不安:“多个朋友多条路!”

阮小昭说:“这算不算在威胁我?”

方玉撇嘴一笑:“江湖混到老,到头一根草!你这是不是太敏感了?那我可不可以认为你觉得我不配做你的朋友?”

阮小昭微笑着点了点头:“好吧,那现在你打算做点什么?”

“不做什么,你已经知道怎么做了。”方玉端起咖啡杯说,“咖啡当酒,现在我们可以喝一杯!”

在境内呆了这么多年,阮小昭当然知道,这个相当于散场的错综复杂的人际环境中,就算已经实现了自己的目标,能多一个方玉这样的朋友,也是求之不得的。

从她的角度来看,一个女人,不管是从哪里来的,可以手握着她这样隐藏很深的人的关键信息,还能在生死场上试图帮助过她的一个同类,并且做事说话也干净利落,无论从哪个维度,都不是能量级平平的人,更何况,她们握手的那一刻,她明显感觉到了她的壳的厚度与硬度。多她这样一个朋友,相当于多了一层Buff的加持。

还有,方玉刚才指明背后黑手是谁,就已经帮了自己,自己刚才那句话,要是过过脑子,绝对不应该说出口!

还好方玉很大度,不仅不计较,反而还化解了自己因说出这句话的尴尬。

她端起杯子,与方玉轻轻一碰:“愿我们互为贵人!”

方玉也说:“我们必将互为贵人!”

知道背后的人是易青青,不管她是谁,对于阮小昭来说,也就已经知道该怎么做了。放下杯子后,她问方玉:“谢谢你提供的信息。然后你呢?”

“那点事只是举手之劳,不敢邀功。我明天回去。我需要准备一些专门给你的礼物,总不能让你单方面输出。”方玉说,“然后在你需要的时候再出现。”

“好,就算在你之前的人把我的事办妥了,我也会给你你想要的东西!”阮小昭端起咖啡,呡了一小口说,“那么,你也应该知道那几个少年吧?”

她指的是李晓雨、苏梦瑶、石飞与吴晴。

然而方玉真的不知道,她并不了解他们。

但是方玉马上开始评估他们是谁:阮小昭在方玉面前还是浅薄了些,“几个少年”这几个字等于提供了一部分信息给她,方玉马上联想到马流左见过的石飞与他提及的吴晴,并判断“已经出现”的人与这几个少年有关——吴晴与石飞本来就是她的研究对象,所以她说:

“下次过来,我也准备见见他们。” 第54章 超速跃升的诱惑 对于阮小昭来说,只要知道了背后的人是谁,顺瓜摸藤再顺藤摸瓜,这样的手法她也玩得溜,所以很快,她就跟踪到了易青青的短视帐号、游戏帐号等相关的网络注册信息,看到了她的照片、视频以及她的上网痕迹,然后一路查清了她的活动范围,进一步了解到了她的过往与圈子。

阮小昭可不像易青青那样草草地了解情况就开始行动,她会查易青青更深层次的底细,比如她的枪手来路以及那些枪支来源,比如她为什么会采用矛头腹蛇毒,以及围绕蛇毒有关的边缘线索,由此竟然查到了官方的一些人员和另一个可能也是来自穷天谷的男性新基人。

有官方保护伞,并有与自己相同来路的同类加持,阮小昭知道如果明干,自己完全没有胜算。

因为,官方人员中,其中有一个叫林越的,竟然是州部秘书长,但是在这些圈子里,都只称他“小林”,只有特殊情况才会叫“林秘书”,如果易青青动用这层关系,自己目前享有的一切,就会瞬间失去;

而那个同样来自穷天谷的被称为朋乃文的同类,从他的行动轨迹上看,段位可能比自己更高,可是她以前一直不知道穷天谷还有另一群新基人呀,不是说要捕获一个孕期女人以她的儿子来做模版吗?

阮小昭的意识里,似乎穷天谷为此还专门建了个东谷,第一次捕获失败后,准备直接拿那个已经出生的婴儿应用,但不知为什么,这么多年一直没有结果(从那天与苏梦瑶的谈话中,她才知道,原来这个婴儿就是石飞),莫非是因为已经有了男性模版?

她认为,如果这个朋乃文知道她想摆脱穷天谷的约束,就不仅仅是让自己眼前享有的一切瞬间失去,甚至还会让自己灰飞烟灭。

但是如果他不知道,那他可能会阻止易青青这么做,毕竟易青青只是一个草根,可能只是穷天谷的一个工具,甚至只是仅用于朋乃文一个垫脚石。

一个草根是不足以打乱穷天谷的计划,哪怕其中小小的一环都不能。

从所获取的信息看,易青青并没有动用这些资源,所以阮小昭也就仅针对易青青所采取的行动做执行方案。

第二天晚上,她才开始制定行动计划,这个计划是按方玉提供的方向制定的,目标是最终在不影响自己的前提下、以合法的手段让易青青落网,并为自己长远的核心利益做好铺垫。

易青青文化程度并不高,她也玩捕虫游戏,很多事都喜欢用“智叟”来寻找她想要的答案。

一向晚睡的她,在这天晚上十一点多退出游戏后,又刷起了短视频,刷着刷着,一个“捕虫攻略”的视频出现在她的面前,正好是解说她目前所处的板足鲎段位如何防止被一击归零的其中一个方略,配音是直接采用文字转语音的。

令她没想到的是,硬壳虫竟然还可以“战略撤退”成多个低段位个体,采取统一指挥分散行动的方式,连攻带守,收放自如。

这个解说很容易让人理解,特别是拿官方当年抵御外侵和树立国威的一些影视作品来类比说明,更让人感觉有极高的可实施性!

她马上点了“关注”!

她简单查看了这个帐号信息,发现这个号虽然才开起来几天时间,目前只有五个视频,但是竟然每个用户只能免费观看三次视频,然后就必须按观看次数付费——对,不是一个视频付费看过之后就可以永久观看,而是以后每次打开观看都必须再次付费——谁呀?竟然这么拽,而且短短几天竟然已经有十几万粉丝了!

易青青本能地感觉这是个强大背景的官方短视账号。

但是她还想进一步确定一下,于是打开“智叟”了解这个“捕虫攻略”,发现网上出现了很多关于这个帐号的猜测,并且已经有很多关于视频上介绍的攻略展开深入讨论的帖子。

但是,没有一条关于这个帐号拥有者的信息。

易青青不管那么多,直接打开游戏,按照攻略中的方法,试着采取“战略撤退”让自己的中级板足鲎依次分散成512个初级奇虾,并按自己的意图在水中或聚或散地活动,然后又试着再合并成256个中级奇虾活动了一会儿,回到她本来的中级板足鲎。这一通顺利操作让她非常兴奋,马上又分散成512个初级奇虾,开始正式玩了起来。

这一切让阮小昭看得清清楚楚,她调动了自己分散出来的其中一个初级板足鲎,冲进了易青青的奇虾群来捕捉它们,易青青将512只奇虾分散在这只板足鲎周边,让前面的奇虾做诱饵,后面的奇虾轮番攻击。阮小昭假装首尾不能相顾,转来转去地闹了半个多小时,然后以速度的优势,抽身逃离了。

易青青越玩越来劲,一直玩到了天亮,她的512只初级奇虾竟然围剿了四五次,成功捕获了6只高级三叶虫和1只初级板足鲎的级量值,直接跃升为高级板足鲎。

她算了算,这样下去,要不了三天,她就可以跃升为高级房角石了!——她不知道,这是阮小昭在有意喂她,阮小昭已是中级盾皮鱼,随便分出一分力量就能喂出一只中级房角石来,这也是捕虫游戏的一个隐藏的规则:协作加速。

阮小昭的目的很简单:让易青青这几天尽可能困在捕虫游戏里,就算中途处理其它事务,也必须是注意力分散且精神不振。

易青青被困在捕虫游戏之中,阮小昭让易青青身边的那些人也一样走不出来,有个枪手直到被警方抓捕时,还耷拉着疲惫的眼皮忙着捕虫呢。

晓雨还没回来,石飞他们在水库里泡过之后,又跟莫聆展开了新的一轮较量。

吴晴虽然一向自恃力气大,在这个比她矮半个头的段莫聆面前,竟然占不到半点便宜,一连几次都被莫聆快摔得手,最后终于服了,她让莫聆试着把她举起来,看看能扔出去多远,莫聆轻轻地提起她,随手一抛,就把她抛进了水库的水里。

但是莫聆的力量在石飞面前却占不到便宜,因为他移动得太快了,她的力道一直找不对方向,没有可以发挥作用的着力点,反而很多次,都被石飞借力打力,把她摔倒在地。

“为什么?没道理呀!”吴晴不解地问:“石飞,你平时不是干不过我吗?”

石飞两手一摊:“我也不知道,反正论力气我肯定比不过你。”

梦瑶在一旁哧哧地笑着说:“哎呀,我看出来了,莫聆并不是真的力气比吴晴大,吴晴对自己的力气太自信了,几乎放弃了技巧,让莫聆占到了便宜,她可是同时拥有很多个小昭的经验和反应的。但是莫聆的方式又太杂了,比不上石飞的专一,加上石飞速度有绝对的优势,当然拿不下石飞了。”

吴晴与石飞一齐针对起梦瑶来:“你就会说,来来来,你来试试!”

梦瑶站了起来,走到石飞的身边:“来就来,看我的!”

还没等石飞反应过来,她就抓住了石飞的衣服,随手一带,把石飞抛了出去。

石飞落地后就地一滚马上爬了起来:“不会吧,你这么快?”

这次轮到吴晴哧哧的笑了:“还好是这种衣服,要不然石飞你就要裸奔了!”

莫聆在旁边看得清楚:“不是她快,是你被抓住了衣服,挣不脱了!”

吴晴马上也反应过来:“我明白了,我们虽然在水里快些,是知道路程不长,莫聆应用的是长途奔袭的方法,也许能潜行很远很远,是这样吗?”

“是的,”莫聆说,“我们在水里,只会在有需要的瞬间迅速躲闪或者袭击,不会在游动时过于消耗能量,我们这样习惯了。”

“对了,这更有利于生存。”梦瑶说,“你说你也学会了‘死神之光’,来一个试试!”

莫聆见她让自己试试,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这个比不得‘无声雷’,我可能只有你小时候的水平,只能杀死眼前的小虫子。”

说话间,一只蜻蜓从不远处飞过,只见她眼前绿光一光,那只蜻蜓就掉落到水面上了。

“你能追踪到它?这么准?”梦瑶惊讶地盯着莫聆的眼睛问,“怎么做到的?”

莫聆依然不好意思地笑着:“我在树上晒太阳的时候,总有一些虫子飞来飞去的,以前用手赶,看见你练的这个后,就试着用眼睛盯它们。”

吴晴摸着莫聆的脸说:“哟,我们的技能到你身上,总能玩出新花样。”

“我的杀不死人,老鼠都杀不死。”莫聆说。

“你试过老鼠?”石飞警觉起来,他感觉莫聆可能打算拿活人测试。

如此强烈的反应,让莫聆马上获取了石飞的意识,她说:“我没有想拿人试,只是试了飞猴,它们只是吃痛跳了一下就跑了。”

石飞说:“以后也别拿它们试,包括貂老鼠,它们可没虫子那么无知,你天天去一个地方捕虫,它们也不知道换个地方,飞猴这些不一样,感觉到威胁马上就离开这里不回来了。”

“那你‘无声雷’在哪里练?”吴晴听石飞这么一说,感觉这个更有杀伤力,连兔子都要被干光,“我感觉你的‘无声雷’不比我差,不止能杀人。”

莫聆向西南方向指了指:“那边,响水涧那里,很深的,那里不影响外面。”

“响水涧?好玩吗?”吴晴一听这个名字就想去玩。

他们从响水涧又扯到平行岙,越扯越远,聊着聊着,他们自己都不知道都聊了些什么。

石飞今天特别高兴,坐下来休息时,他提议下午到村部那边去买东西,还说下午再送一次吃的给莫聆。

“发财了是吧?”吴晴鼓着掌说,“太好了,那得狠狠地吃你一顿!”

“赚多少了?”梦瑶问,“能提现吗?”

“能呀,目前能提现的不多,大概一万多块吧!”石飞兴奋地说,“晓雨回来我们也让水妈妈她们带着出去一趟,我也请一回客,再给我爸买几件好衣服!”

梦瑶高兴地说:“好,那必须到火州城,我们再去看看阮小昭!”

“嗯,”石飞说,“必须的,我昨天给她打过电话了,她也想再见见我们,还说有事要跟我们商量呢!”

采摘过野果后,他们几个在水库坝边又坐着吃了一会儿。

莫聆跑到瞭望塔上提了个袋子下来,里面装了满满的一袋知了猴。

“捡了这么多!你昨晚没睡觉吗?”梦瑶看见一个黑知了从袋子里爬了出来,一伸手把它抓到手里,“怎么还有个活的?”

莫聆笑着说:“我搞着玩的,没处理,等它出了壳,翅膀往外张的时候摸了一下,那边就糊到一起撑不开了。”

石飞看着一边畸形的知了翅膀笑着说:“我也干过这种事,把一个不认识的未完全出茧的虫子的茧剥开,就只摸了一下,它别的地方后来长成了正常的,那一块也畸形了。”

吴晴呲着嘴说:“呀呀呀,你们两个,怎么能这么无聊!怎么能这么残忍!”

梦瑶不解地问:“不会吧,茧剥开还能化蝶?那里面什么样子?”

石飞笑着说:“不知道啊,反正我看它变的,从一团浆糊变成虫子,太神奇了!”

“别说了别说了,再说午饭我都吃不下去了!”吴晴扒拉着袋子里的知了猴说,“看,这些全部是挑选过的。那等我们炸出来,我给我太外婆也送点过去,石飞,你给你爸拿点。”

“好,然后回头在村部那边给莫聆买些吃的,我下午送上来。”石飞收住了笑,问莫聆,“油炸过的知了猴,你要吃吗?”

莫聆点点头,不过她对这个并没有太在意,她听石飞说打过电话给阮小昭了,关切的问:“她提到方玉了吗?”

“方玉?什么方玉?”石飞愣了一下,“哦,你是说跟马流左一起的那个方玉吗?”

“是的,阮小昭提到方玉了吗?”

石飞摇头说:“没有,怎么了?”

梦瑶向吴晴使了个眼色:“你注意到没有?自从她有了名字,就开始懂人情世故了。”

吴晴看着莫聆问:“你是说,从她没有提方玉,就说明她对石飞有所保留?所以我们就因此应该也有所保留,对她多少得防着点?”

不等莫聆回答,石飞跟着问:“你是说,她们认识?或者,她们最近一起做了什么?” 第55章 无效的诱导 “昨晚有个人找阮小昭了,就是方玉。”莫聆说,“据我从804的角度了解,方玉开始出现在石街,跟马流左是一起的,先在‘山海石经坊’吃饭,那时并没有聊什么,后来在她的车上,往白金海滩去的一段时间里,她主要是从804那里了解800,知道了800的情况,包括800在易青青那边的活动,以及800现在的情况。感觉像是个搞科学的。不过那天他们本打算在白金海滩测试804并了解更多情况,可还没来得及开始,就出事了;就是这个方玉,昨天找到阮小昭了,不过跟阮小昭只有简短的对话,就这些,不知道她为什么能找到阮小昭,804并没有告诉她关于阮小昭情况,提都没提。”

梦瑶与吴晴都皱起了眉头,在梳理着莫聆刚才的这段话,信息量有点大,需要拆解开来捋一捋。

石飞说:“行,那就捋一捋!”

梦瑶一听,惊叫道:“石飞,你又意识到我们在想什么了?”

吴晴说:“看来我们也能做到‘意识相通’了,只是再需要一点时间,是吧莫聆?”

莫聆认真地点点头:“我说你们本来就能的,可能很快,可能更快,不要太多时间的。”

石飞笑道:“好吧,别跑题,捋一捋啊。”他又开始掰手指:

“一、莫聆第一次意识到方玉是从小昭804的视角,时间也就是她出事那天,地点在石街;

“二、那天方玉是跟马流左一起来的;

“三、小昭804与方玉在吃饭时没聊什么,事情都是在车上聊的;

“四、方玉从小昭804那里了解到小昭800的情况,也就知道了易青青(这句是我加的);

“五、方玉像个搞科研的,想带小昭804在白金海滩测试她,可是还没开始,就出事了;

“六、方玉昨晚找到了阮小昭,简短聊了些事;

“七、小昭804并没有告诉方玉关于阮小昭,所以不知道方玉是怎么发现阮小昭的。是吧!”

莫聆点点头说:“是的,是这样的,你这样分析,让我也学会了,一条一条地分开说。”

梦瑶学着石飞的样子伸出一根手指:“但是关键的信息漏掉了:她们聊什么啦?”

“她们……”莫聆想了想说,“我简约地抓重点啊:阮小昭不是一直没找到幕后的人吗?方玉告诉她这个人是易青青,所以阮小昭就知道怎么做了;另外,阮小昭提到了你们四个人,方玉没说了解,也没说不了解,只是说下次来要见见你们。”

“漂亮!”梦瑶夸奖莫聆说,“条理分明,信息完整!”

吴晴问:“然后呢?”

“要是大人同意,那就见见呗。”石飞想了想又说:“阮小昭为什么不提这事呢?”

“所以我就说呀,我问她有没有提到方玉。”

“你的意思,她想隐瞒什么?——有你在,她也隐瞒不了呀!”

莫聆摇着头说:“不,不是这样的,她不知道我知道她,我们知道她不知道我知道她。”

吴晴阻止她说:“别绕了,她想干什么?”

梦瑶说:“我感觉你还是漏掉了什么信息,再捋一捋!”

莫聆学着石飞算数的样子,在一边掐起手指来:“哦,有了,方玉说她能给阮小昭想要的,阮小昭说有人比她先出现了,说的是你们。”

石飞叹道:“我就说嘛,信息多了会乱也会漏的。然后呢?她们还怎么继续得下去?按理说,一方筹码没了,交易就谈不下去了呀!”

莫聆又掐了掐指头说:“哦,是了,然后方玉说:‘多个朋友多条路。’然后是阮小昭说方玉是不是在威胁自己,方玉说阮小昭‘江湖混到老,到头一根草’。这话我不懂什么意思。”

吴晴说:“你就理解为方玉嘲笑阮小昭是‘惊弓之鸟’吧。”

“好,这个意思我知道的。”莫聆说,“然后是阮小昭想的,她认为就算自己有正常身份了,也需要这样朋友。所以就接受她了,两人都喜欢喝一样的咖啡,是不加糖的卡布奇诺,阮小昭感觉方玉很合自己的性情,就这样她们交上朋友了。哦,还有还有,她们握手了,阮小昭感觉到方玉起码是个三叶虫。”

石飞抬头望着天,又叹了一口气说:“你俩注意到没有,信息提取与传达是个技术活,如果直接由我们自己提取,会有这么乱吗?这里丢一点,那里少一点,很容易错过重点的。看来我们意识关联还是要更多地参考电子计算机,给信息编号——按维度编号,还有权重,可以加长编号字段。”

吴晴问:“权重可以加长编号字段是什么意思?”

梦瑶说:“我们按第一组数字或字母来定第一维度,第二组为第二维度,第三组为第三维度,依此类推,如果我们以米为单位,第一维度是一米两米三米,这个颗粒度有点大,没有细分,那加长一位,就可以细分到分米级,再加长一位就分到厘米级,颗粒度就小了。但是要搞清这一串数据里哪个值是维度的起点,石飞,那可得统一一个规范,我们达成了共识,以后只有我们自己知道,这又与电子计算机的文件编码不一样了,别人读不懂。”

石飞已经把目光从蓝天移到梦瑶的脸上:“对,就是这个意思,不只是编码,加密传输我们还可以参考暗网!”

晓雨回何家冲时,在到火州的路上就把易青青杀了小昭804的事跟水妈妈说了,并说他还会告诉陈大梁。

水木心没有说什么,只是告诉晓雨,这事听祖婆的安排。

陈大梁知道这些后,却非常震惊,他不敢相信在他的一亩三分地里,易青青这号小人物竟敢搞出这么大的事,另外,他也无法想象火州城里竟然会有转基因人(晓雨不好表达,所以并没有说是无性繁殖的胶囊婴儿,而直接说成转基因人)。

“大梁叔,转基因人的事你最好放一边,这事我估计你们也不知道怎么处理,我们还是把这个钉子拔掉吧,会有人把证据准备好,然后去报案的,你们只要组织抓人就行了。”

陈大梁无奈地笑着说:“晓雨啊,你咋跟你爸一个熊样呢?我们的工作你都能安排?”

晓雨说:“大梁叔,我知道,对于你们,这是工作任务,说高大上一点,叫使命,可是对于有些人,那可是事关身家性命!她们会办得比你们更彻底,你说是不是呀大梁叔?”

没等大梁回答,他又说:“只要合法合规就行,我知道你会这么说的,是吧大梁叔。”

阮小昭低估了易青青的定力,更是以己度人地认为易青青跟自己一样患得患失。

本以为游戏攻略加上她暗中喂食,易青青会陷进去一段时间,等她认为这些都已经是她所拥有的了,再分批围剿让她一点点地失去已经得到的,渐渐在游戏中产生绝望,并利用她一直依赖的“智叟”加以诱导,使她把这种失落与绝望带到现实中来;

更重要的,是让她知道她以前的那些事只要有人去查,每一条都能查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因为“智叟”上已经点明了她干过哪些事,并告诉她该怎么抹去痕迹,比如让放毒的干掉枪手们,再让放毒的“失手”被自己毒死等等,然后“智叟”还给她出了一条让阮小昭自以为的很符合易青青性格的极端方案:如果实在难逃法网,就在直播中了结自己,也不枉她这女汉子一世!

易青青只陷入游戏中不到一天,就退出来了。

她感觉太顺了,这很不正常,因为“捕虫攻略”视频是公开的,才一分钱就可以看一次,很多人都会付费观看的,大家都知道了等于大家都不知道,区别只在于使这个短视号的拥有者赚钱更快一些而已。

而且这个时候她已经反应过来,那个戴帽子的男孩与柳二哥谈过捕虫游戏攻略的短视频合作项目,虽然还没有正式启动,她认为这可能是柳二哥在让人试水,或者那个男孩自己在测试,她因此突然就没兴趣了。

她退出游戏后首先不是带着疲惫去处理其它事情,而是好好睡一觉,养足了精神再说。

这也是阮小昭没想到的。

易青青与下面那些人的聊天记录里,并没有看出她被“智叟”带偏了,虽然这次“智叟”给她的方案非常具体,但是,她什么都没按那些方案做,甚至,她直接不用“智叟”了,这说明她才是真正的觉醒者,她不相信“智叟”——做个女汉子就该直播自杀吗?——好好活着才是女汉子,她才不会自杀呢。

易青青只是书读得少一点,又不是智商有问题!

而且她出来混了那么多年,能混到目前这个段位,自然不同于肉虫,也不同于阮小昭这种只在笼子里养大且没有真正在丛林中生存过的人。

她已经感觉出不能再问“智叟”了,她明白了网上的痕迹是自己留上去的!

但是“智叟”给她的另一些方案,她还是放在心里去了:不留痕迹地除掉执行者!——她已经做计划了,不过,这次她不想通过手机发指令,准备亲自面对面做安排。

先除掉枪手,再让“大哥们”知道蛇毒的来源,再干掉放毒人,那些“大哥们”无意在网上留下蛇毒的信息,就会被查到、被抓到,最后在如山的铁证面前死活都说不清了!

然后,游戏结束!

而她易青青的游戏还可以继续进行。

丛林里闯荡的易青青不知道,有一个隐身猎手已经盯上了她!

晓雨当然不会把她当猎物,晓雨要的是一片丛林,一个林场,一个小宇宙一样的生态林场。

阮小昭能顺藤摸瓜理清易青青关系脉络,晓雨在火州做好铺垫,再回到何家冲,当然也能理清这些,甚至更多,在这个过程中,他发现易青青就处在那片丛林的边缘,并且与丛林深处有着某种关联,所以,他决定跟她做一笔交易!

交易需要筹码,他当然知道。所以他在筹划圈取他想要的这片林场之际,已经提前准备好了。

他不是阮小昭,他是李晓雨!晓雨知道易青青要什么。 第56章 白猫阿九 晓雨回去后,石飞又恢复了孤独,一个人的时候,除了依然观测捕虫游戏,这段时间更多的又是与白猫阿九一起玩,他们也在玩捕虫游戏,不过他们捕的是真虫子,有时候是石飞捕回来的,有时候是阿九捕回来的,捕回来后他们的游戏才真正开始——在石飞家的屋后面,把那些虫子一并放了,然后再一只一只抓回来,再放了,再抓回来。

这个时候,吴晴家的阿郁与小六可能会突然空降,抢走其中的虫子,不过被石飞训斥过一次后,这种事就没再发生。

但是石飞从此会先分一些给它们吃,免得与它们关系搞僵。

石飞以前与阿九玩捕虫,最多是与它比手速,看谁先抓到,那个时候互有输赢。

现在不一样了,石飞会把眼睛蒙上、耳朵塞上,鼻孔也给罩得严严的,他要像梦瑶强化“死神之光”那样强化“非接触触觉”,这样一来,阿九几乎每次都会赢,所以总是嘚瑟地高高竖起它那炸毛尾巴,还喵喵喵地叫着,后来发现石飞捂得太严实了,真的听不到也看不见它嘚瑟的声音与神态,后来它抓到虫子后就用爪子反复扒拉石飞。

这天下午吴晴与梦瑶到屋后来找石飞,发现它不仅把耳朵、眼睛、鼻子给捂上了,连全身都用雨衣裹着并用胶布封了所有的缝隙,准备用他与阿九共有的沟通方式让阿九放虫子。

吴晴朝梦瑶使了个眼色,两人便悄悄地朝他靠近,阿九见她们来了,本来朝这边盯着的,在吴晴的示意下,它又假装着继续与石飞玩。

但是石飞很清晰地感觉到了,不光是感觉到她俩的靠近,也同时感觉到了阿九的情绪,似乎在告诉他有人来了。

只见他两手同时伸出,分别指向梦瑶与吴晴,嗯嗯了两声,意思是让她们停下,这时白猫阿九马上冲过去,横在她俩的前面,阻止了她们前进的步伐。

石飞慢慢脱下身上的雨衣并解除头上的缠裹,正要说话,被吴晴抢先了。

她说:“两个问题:第一,你这样把自己包起来真的听不到看不见吗?第二,你与阿九是不是越来越默契了?”

不等石飞回答,阿九用屁股一侧挤着吴晴的小腿,回头盯着她的眼睛,“喵”了一声,尾巴在吴晴的腿上来回扫着,似乎在代替石飞回答。

“说说你的感觉与收获。”梦瑶拍了拍旁边的一块石头坐了下去。

“等一下,”石飞到屋后门的水池里拿起水瓢连舀了几瓢水从头上浇下,再用毛巾擦了把脸说,“我们最好到水库那边去,我现在觉得我自己就是一个‘青丘之北’。”

吴晴坐在梦瑶的身边,不解地问:“啥意思?解释一下。”

“首先我的意识里明显有个相似的十字标,在没有视觉、没有听觉、没有嗅觉的干扰时,我越来越清晰地感觉到方向,感觉到平衡,还有距离感,而且还有一个基础周期,像青丘北十字标的那个一直旋转着的小球一样。”

“你感觉到了我们在向你靠近,那是什么感觉?仅仅只是你上次说的压迫感吗?”梦瑶问。

“不,现在更明显的是距离感。不过没有参照物哪来的距离感?”石飞比划着,“我能感觉到周边所有东西的距离,嗯,什么样的感觉呢?压迫感吧当然存在,密度越大,压迫感越强,但是上次我就说了的,它后面的东西一样也能被感觉到。”

吴晴与梦瑶都直直地看着他,阿九则在他的面前打了个滚,把软软的肚皮朝向他,嘴里低声的“喵呜”着。

石飞用脚轻轻按着它的肚子说:“对了,好像能感觉到冷的还是热的,软的还是硬的。”

“‘非接触触觉’,我们也在试,但像没你这么干,把自己裹成木乃伊了。”吴晴说,“按你说的,走,到水库那边去,我带上‘青丘之北’。”

白猫阿九走在前面,远远地给他们带路,似乎只有它才知道他们要到哪里去一样。

“它能听懂你的话?”梦瑶问。

吴晴说:“这不正常吗?它一直能听懂人话。关键的不是这个,而是石飞是不是听得懂它的话。”

“能啊!”石飞肯定地说,“‘妙’,在一些紧急情况下的提醒与告知,‘迷以嗷呜’是嘚瑟或者高兴,这很难吗?”

“你这是把它的声音符号化了?”梦瑶问,“就那点符号能表达多少情绪与信息?另外,你能分得清哪些是情绪宣泄哪些是信息传达?”

“这这这,这个呀,”石飞咧着嘴,眼睛朝上看着天空,双手不停地搓着,“我想想,反正我是能听懂的。嗯,起码语境是关联的,我能根据不同的语境来判断它可能想表达的意思,然后按我们在相似的情况下会说些什么来确定它表达的具体信息是什么。”

“脑补?”吴晴看着白猫阿九,它也看着吴晴,“迷嗷”了一声,她摸了摸它的脑袋问:“你这是在表示认同吗?”

阿九又“迷以嗷”了一声。

吴晴看着石飞问:“它说的是‘那当然’?”

“我也认为是。”梦瑶摇晃着脑袋,马尾辫像拂尘一般在她的后背上扫来扫去,对石飞与吴晴说,“我知道了,我们这段时间就是用这种方式进行意识关联的,我们都只是传递了简单的信号,但接收者会根据语境与相同的思维方式大量脑补而还原了被极度简化的语言,这就像我们根据一些蛛丝马迹来做判断一样。”

吴晴说,“所以相似的思维方式与语境非常重要,我们要强化的就是这些,只有相似的思维方式与共同的语境才能让我们的意识关联实现有效沟通。”

“但是我们是如何传递这些简单的信号的呢?”梦瑶看看石飞,又看看白猫阿九,“晓雨与我们相隔那么远,我们之间可没法用‘妙’、‘迷嗷’声来传达信息呀。”

“那蚂蚁呢?石飞,你们抓了那么多蚂蚁,它们很明显相隔很远也可以相互传递信息的。”吴晴说,“会不会跟我家的鸽子一样,会利用磁场,或者正如石飞说的,大家都是一个‘青丘之北’?”

“不,不是!”石飞说,“首先,目前主流说法认为蚂蚁是通过一种叫‘费洛蒙’的信息素传递信号的,有空间距离局限性,这个空间被称为‘活化空间’;而从我拿自己测试的感觉看,我们意识关联的信息与‘非接触触觉’这种感觉自己就是个‘青丘之北’的意识没有关系,但是我感觉这个非接触触觉可能与小昭们的意识相通关联度更大一些,也就是说,她们的意识相通,可能真的是因为每个个体都是一个‘青丘之北’。”

“那意识相通应该也有个‘活化空间’。”梦瑶说。

吴晴把她的“青丘之北”摆放到他们之间,恢复到正常大小,开始按他们的方式,让石飞对着它解说他的感觉与它的关联。

莫聆本来在山岗上逗蚂蚁玩,他们几个来到水库里那块大石头上并一再提到她,她马上感觉到了,跑到高处向下一看,果然看到石飞他们在那里聊天,于是一溜烟跑了下山,跳进水库向他们这边潜游过来,加入了嗨聊阵列。

晓雨像莫聆一样也感觉到了他们的讨论,竟然远程参与了起来。

他们在相互的引导下,展开丰富的想象力,发起了新的一轮或实或虚的猜想。

吴晴无法接受莫聆的泡泡论,认为这样的意识相通会使其中的人一点隐私都没有,所以她根据音乐风铃的小球与吊坠带节奏的方式反向操作,人为打乱节奏。

她认为,只要不使所谓的“绝对坐标原点”重叠,不让周期性频率同步,就算对外封闭切断了意识关联。

另外,对于意识关联到底怎么关联的,她有她的看法,这个看法来自于她们共同做的那个梦,梦中的学校里面,有一个终极微粒子的说法,说这个世界的最基础的粒子叫因子,它是一个什么都没有的环,它的特征是无穷态、无量态、无极态,它就是我们的意识,我们的过去、现在与未来。

它虽然是无形的,但是吴晴假设它是有形的,说它其实并不在一个平面上,而是在立体空间上就像一根线做的手环随便丢进水里,它可以扭曲成任意形状,这就构成了每个生物的不同形态,其中最佳的生命状态是努力张开呈正圆环,这个时候它就在一个平面上,它的朝向是这个生命选择的方向,面对着它的未来;

它所经过的,都在这个环的另一面,那就是它的过去;

它就是它自己的现在!

是它组成了这个世界,每个生命都是一个因子,你从身边的任何一个因子环中穿过到另一边,看到的也是一个宇宙一个世界,却还是这个世界这个宇宙!

吴晴认为,这个环朝向谁,就能向谁传递意识信息,这就是他们之间目前说不明白的意识关联的传递方式。

“那到底是怎么传递的呢?”石飞质疑她的理论漏洞太多,并不认可这些说法。

吴晴没法自圆其说,但她就是要坚持她的看法:“这是我们梦中那个学校里教的,我不怀疑,我坚信它的正确性!”

白猫阿九似乎也支持她的观点,在她的脚边高竖着尾巴“迷嗷”、“迷嗷”地叫着。

梦瑶不认为因子是宇宙最基本的粒子,她认为宇宙根本就有没有什么最基本的粒子,只要你有这个能耐,你可以无限地分割下去,就像人们发现了分子并以为原子是构成这个世界的最基本的粒子一样,然后呢?

发现原子是由原子核与电子组成,而且原子核不仅有质子,还有中子;

质子与中子是由夸克组成,但是次原子粒子也已经不再被认为是最基本的粒子了,要不然也不会推导出个弦理论。

所以她认为,这个世界只是一个质能世界,除了物质就是能量,有质量的就是物质,有动能的就是能量,这个质能世界的生命就是质能关联体! 第57章 生命链生循环 虽然石飞支持她的“质能世界说”,但是晓雨不完全认可,当然他也认为没有什么基本粒子,但是他的想法与宇宙棋的设置有些相似,认为这个世界所有主体与介主体都是生命,如果一定要定义一个最小的生命体为原生生命也可以,然后原生生命会加载到自然物质上,形成自然生命,这些自然物质是暂时进入死亡状态的生命;

自然生命从事的各种活动,又聚集在一起形成了社会生命;

社会生命是无形的、动态变化的,它是另一个维度的原生生命;

原生生命确实是由很多个体因某个共同目标活动而聚集起来的,那些个体也是由更原始的原生生命加载到原始的自然物质上形成的自然生命……,这就形成了无限循环的生命链。

“这是死循环!”吴晴说。

“这是无限循环,就是你所说的无极态!你的因子世界才是死循环。”晓雨反驳道,“你只不过拿了个被称为因子的东西当成绝对坐标原点而已。”

石飞认为这个世界没有绝对坐标原点,他感觉宇宙万物就是泡在光子矩阵中,像海底世界被海水浸泡着,地表世界被空气浸泡着一样。

光子矩阵与海水和空气不同的是,它是有序的排列。

这个主体的中心就是它自己的绝对坐标原点,相对于宇宙本身,哪里都可以是原点,哪里都可以是边界,因为它根本就没有原点也没有边界,原点与边界只相对于每个主体。

他认为,可见光与其它波段的电磁波一样,在光子矩阵中传递速度是完全相同的,但是对于每个主体,它的速度并不相同,因为以每个主体自己为中心向外延伸,光子之间的距离相对于主体本身会逐渐变小,直到无限接近于零,所以所有主体的宇宙空间都是有限的无限,边界外的光速无限大,边界内的光速逐渐减小,这与莫聆所说的生命大泡泡有点类似,边界外面就不关它的事了,甚至因为没有关联性,可以视为不存在。

石飞想过,如果把信息编织在这些光子矩阵上,会不会就有了“云意识空间”?

石飞突然动了这个念头,他要建立这样的“云意识空间”为他们所用,虽然他目前还在意识关联与意识相通之间摇摆不定,不知道从哪儿下手,不知道这个系统的框架与语言该怎么建,只是目前似乎能用,那就让大家这么用着。

除了晓雨在用意识关联,面对面的他们四人,都是用语言交流的——他们还是喜欢用语言交流,这与手机可以用叮通相互发消息一样,面对面的时候几乎没有人那么做,他们当然并不是因为意识交流比语言交流慢,相反意识交流快太多了,但是他们感觉这似乎少了一份乐趣,绘声绘色的乐趣。

“好像我们又扯远了,跑题了吧!”吴晴收起她的“青丘之北”说,“我们在一起,怎么老是聊着聊着就跑偏了?”

“没有啊,我感觉还在这个主题上呀!”石飞说,“我们争论归争论,我觉得我们很有必要像晓雨主导他的九洛那样,按各自的认知来重新建立只属于自己的意识与神经活化网络的电流变化之间的关联,并建立各自的特有肢体语言,不必在乎别人认为对与不对,让外人完全无法从这两个方面洞察自己的意识。”

这个建议得到了大家一致认可,因为谁都不愿意让陌生人看穿自己,他们这么干,对于他们自己并没什么影响,如果谁想通过脑电波或肢体语言来解读他们的心灵意识,就会被不按套路出牌的他们把观测者自己的意识搅到彻底紊乱。

阮小昭发现,易青青不受“智叟”约束与诱导,因此也不接受别人的指手划脚,她一方面在跟柳林风对抗了,另一方面似乎在跟暗中联系的某些人也对扛上了。

易青青避开数字化,也算是给阮小昭另一个方便,因为火州城里,除了特别监控她不想去碰触,几乎所有室内外摄像头都在她的调用范围之内。

易青青要去面见谁,阮小昭可以沿途跟踪并看得清清楚楚,再通过跟踪调查这些人,易青青背后的靠山也就更加清晰了:

柳林风只不过让她挂名在他的公司名下,抽点水而已,并没有过多介入她的运营与活动,但对她多少还是有一定的影响力,因为这是易青青对外的窗口,合法的营生;

另外,从“风龄传媒”推出暑假档电影《大隐者》来看,柳林风的圈子里绝对会有“隐者”,大不大不知道,起码他柳林风不会因为易青青的壳硬一些而反被拿捏;

林秘书看起来是拿捏着易青青的七寸,随时会把她送进去而保全自己,另一方面通过中间渠道从易青青这里获取利益交换,使易青青手上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他林越与易青青有任何瓜葛。

但阮小昭隐隐感觉哪里有些不对,按林越的实际身份,不应该与易青青这种草根有直接的接触,然而他确实在有些方面直接接触着,他的实际目的又会是什么呢?

麻老五不能说是易青青的靠山,现在的麻老五还得靠易青青才对,虽然境内外的往来事务,都是麻老五安排办妥的,但是在已经跃升到板足鲎级别的易青青面前,一个没有政治、经济与社会地位的老混混,阮小昭认为,如果他不能继续为她提供点价值,也许早就被丢到大海里喂鱼了。

不过他一直都有价值,比如他为易青青引见了朋乃文,并持续从中斡旋;

朋乃文可不敢在境内大张旗鼓地活动,如果没有麻老五,没有易青青,他带过来的另两个小昭,小昭403与小昭404根本就无处藏身,可是403与404具体又在哪里呢?

朋乃文与麻老五可不许任何人动了易青青,包括柳林风与林秘书,以及现在的阮小昭。

阮小昭没有想到这个小小的易青青,背后还有这么几条线牵连着,特别是朋乃文和与他有关联的小昭403和小昭404!

这个时候,阮小昭迫切需要石飞与梦瑶的支持,更希望他们背后的力量加持。

当石飞给她打电话时,她明确表示自己也想再与他见一面。

她也知道,得给石飞想要的,而且这次份量一定要重!——所以,她准备把自己手上的一千多份捕虫游戏跃升案例的录屏资料一次性提供给了石飞。

她没提方玉,石飞知道她有所保留,但还是有条件地与她开始了协作,并向水妈妈、苏妈妈请示,定个时候再去一趟火州城约见她,另外,顺便让吴夷子帮他跟风龄传媒把合作合同签了。

水木心与苏昆语答应等晓雨回火州时一起去。

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然后就会觉得理所当然。

吴晴那天把她爷爷的“青丘之北”拿到水库那边,后来又忍不住拿了一次,再后来,只要到水库那里或是进山,她都会把它带去,不带还觉得不习惯了。

她让梦瑶把原来设定的周期与方位按宇宙棋里对应的参数位置录入游戏系统的星盘仪里,并给它取了个名字进行保存,以便于还原它以前的样子,这样她就可以肆无忌惮地任意调整那上面的所有小球的位置以及十字标方向与垂直极轴的角度,中间那七层圆环也成了她设置周期性同频共振的工具,底座上的那些不同小球环绕周期用来当成距离计量工具、角度计量工具与时间周期工具,以记录运行时间、所在方位与相对距离,“青丘之北”在他们手上就成了三维时空定位导航仪。

石飞拿自己做实验所获取的“非接触触觉”的时间感、空间感,在他们身上都得以强化,而且感觉越来越明显。莫聆提出一个建议:把这个“青丘之北”与他们的这种“非接触触觉”关联起来,在他们的意识空间里放一个“青丘之北”,并设置统一的参数,使他们无论走到哪里,都有明显的方向感与距离感,如果有一个共同的绝对坐标原点,那么他们就可以相互知道谁在哪里,在自己的哪个方向,距自己有多少距离。

“想法很好!”梦瑶说,“但是,有两个问题,第一是,这仅仅相对于蓝星有效,因为它锚定的是蓝星的重力中心与磁场方向;第二,我们除非到不同的位置去获取感觉上的数据,也就是亲身体验方位的偏移与距离的变化对我们意识里‘非接触触觉’的影响,光地表最少要取十二个点,最好我们都得去,那可不是一两天的事,再说了,大人们不会让我们满世界跑的。”

石飞盯着“青丘之北”上的那些一直绕圈子的小球,又突发奇想:“有办法的,我们可以用它来模拟我们所到的位置。”

吴晴想了想说:“它是可以模拟,但是这个感觉怎么到我们的意识中来?”

石飞说:“我们的身体按垂直极轴的角度倾斜来找感觉呀。”

梦瑶马上明白过来了:“对,如果我们真的到了那个地方,先确定方向,这个好掌握,反正都是指北的,然后我们就可以按这个感觉反方向倾斜,这个参数不就有了吗?”

“那怎么知道走了多少路呢?”莫聆眨巴着眼睛也在思考。

“先假设一下蓝星的直径为参考值,这些参考距离就出来了,再用‘青丘之北’测试一下我们的心率,我们尽可能让自己的心率与通用时间同频,如果经常对着钟表训练,我们的意识里就会有一个时间工具。”

“哎呀不就是音乐的节拍那样么。”吴晴说,“不用把心率扯进来,那样就乱了,我们意识里有个节拍,比如五秒一拍,或者十秒一拍,这样不就有了一个意识计时器了?”

梦瑶说:“对呀,我跳舞就能精准控制时间,一支舞是多少秒跳完就多少秒跳完,从没出过差错,我们每个人的意识里都有个节拍器吧?”

石飞翻着白眼说:“好吧,你们都有,我得从头开始!”

“然后呢?”莫聆问。

“然后我们的意识里就有了个‘青丘之北’,这不就是一个时空定位导航仪吗?”吴晴说,“本来就是你提出来的,怎么最后不知道它用来干什么的了?”

梦瑶看着石飞与吴晴,突然感觉这事有些不靠谱。

石飞马上意识到她的想法,他说:“又没说要拿去考试,反正又不要钱,又不扣分,为什么不尝试一下呢?我还打算将‘青丘之北’现在摆放的这个位置为我们共同的绝对原点,以光子矩阵为空间坐标系,来建我们共有的意识空间呢!如果可以,我将会把我们的意识信息存放到这个点阵空间上,像电子计算机的硬盘那样,为我们保存信息,也可以有权限地内部共享。”

现在已经不是梦瑶一个人觉得不靠谱,吴晴与莫聆也加入了质疑的行列,她们三个人一齐直愣愣地盯着石飞,似乎都想把他的棕红色头发拨开,看看他的脑洞到底有多大。

吴晴说:“你这是不是越来越像古代修仙炼丹求长生不老药了?” 第58章 她们也曾是少年 “你们认为什么样的想法才叫靠谱?”水木心与苏昆语听他们三人诉说困惑,相视一笑。

吴晴、梦瑶与石飞也相互看了一眼,不过他们没有笑,而是更困惑地看着她俩。

石飞说:“我没有感觉不靠谱呀!”

“你妈当年也是这么说的,”苏昆语说,“她在你这么大的时候,比你的脑洞还大!”

“那你们呢?”吴晴说话了,“你们有没有感觉东妈妈不靠谱?”

苏昆语说:“什么叫靠谱?就是沿着已知的理论去思考吗?”

石飞问:“那我妈都提出过哪些想法?这么多年过去了,应该可以证实或者证伪了吧?”

“是吗?”水木心问,“按你这么说,弦理论被证实了还是被证伪了?达尔文进化论被证实了还是被证伪了?统一场的研究有结果了吗?”

三个孩子面面相觑,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苏昆语说:“你们以前不是提到过,铁锭甲虫并不知道自己的壳有多硬,更不知道自己的壳为什么那么硬,但这并不影响它利用它的壳保护自己,是不是?”

吴晴伸直了身子说:“不对,二婶,这不对啊!这话是我说的,但我并没有在你们面前说,而是在水库那边说的,你为什么会知道呢?”

她把目光移到梦瑶的脸上,梦瑶马上摆手说:“别这么看我,我可没跟姑姑说。”

“所以呢,”水木心说,“你上次问我们是怎么沟通的,现在明白了吧?”

吴晴摇着头说:“不明白!”

苏昆语说:“明不明白不重要,反正你们这段时光我们一样经历过,谁还不曾是个异想天开的少年呢!”

梦瑶问道:“姑姑,那你们当时是不是也各自有自己的理论?”

苏昆语说:“这不叫理论,是想法,是思路,先不管对与错,总得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思路。”

“然后呢?”吴晴问,“你们好像并没有成功吧?”

苏昆语叹了口气说:“成功了一半算不算成功?”

这次吴晴没有抢话,而是看看石飞,又看看梦瑶,然后才说:“我感觉你们算是成功的,有些东西总是要一代一代去优化,不可能是一步登天的。所以,我现在觉得,你们肯定有自己的理论,以至于你们的部分异想得到了应用,并且沿用到了今天,比如你都知道了我拿铁锭甲虫打比方的事。”

“对,”苏昆语说,“只是并不稳定而已,有时感觉很明显,有时完全没有。”

“那也了不得了呀!”石飞说,“苏妈妈,你们最终的理论是什么?”

苏昆语说:“已经不是我们的理论了,何家冲那边也在研究这个问题,你们现在又提出了新的想法,那边会通过对晓雨的观测进行分析的。还记得我跟你们提过的‘以太’吗?”

石飞说:“苏妈妈,我查过了,以太宇宙、以太能、以太流、以太脉冲、以太漩涡、以太漂移,等等等等,我看不太懂呀!而且,这不是被主流学术抛弃的概念吗?”

水木心问:“易经与经脉穴位被主流学术认可了吗?”

梦瑶想了想说:“按这么说,其实地心说也是对的,我们在玩宇宙棋的时候就有这样的感觉——无论以日心为原点还是以银心为原点都是错的,那样延伸下去就无穷无尽没个尽头了。像相对运动一样,就应该从观测者的角度确定原点,要不然就无法展开研究。”

“我现在也这么认为,”吴晴说,“比如电子地图是以第三者的视角,也是对的,只是角度不同而已,不能从单一的视角看待问题。”

水木心与苏昆语向他们点了点头,表示赞许。

石飞说:“其实我很小的时候就有这样的感觉,像鱼浸泡在水中,我们浸泡在空气中一样,日月星辰也浸泡在什么当中,只是后来我看了《十万个为什么》,就认为可能是浸泡在光子中,而且光子并不像空气和水那样是流体,而是像电脑三维软件的坐标网格那样,是静态矩阵排列着的。要是以太真的存在的话,那它不就是跟空气和水是一样的吗?我的光子矩阵就存在了。”

吴晴说:“对,以太就是像空气和水一样,只是看不见摸不着而已。”

梦瑶说:“不,空气也是看不见摸不着的。”

石飞说:“相对于鱼,水也是看不见摸不着的。”

吴晴反驳说:“不对,空气和水是摸得着的,你看鱼一摆尾,就能感觉到推力,我们一挥手,就能感觉到风阻!”

“啊,我明白了!”石飞突然站起来说,“我们的‘非接触触觉’的介质就是以太!”

“又来了!”吴晴“噗”地一声,差点笑喷了,但马上又感觉似乎还真有可能是那么回事,于是看着梦瑶问,“也是哈,你觉得呢?”

“你不需要让我觉得,你只要你觉得!”梦瑶开玩笑说。

“对!”苏昆语说,“‘觉得’来自于自己的感知!所以石飞也没有必要因为以太而马上否定你的所谓‘光子矩阵说’,也许真的有那么回事呢?”

石飞轻轻地点着头,没有说话。

他在复盘着他这些天的测试与感受,并将其与他所查询的以太相关理论做比较,他现在不再认为“非接触触觉”与意识关联是两回事了,所谓的意识关联、意识相通与非接触触觉,只是以太场的不同表现与应用。

吴晴用膀子碰了碰他:“唉,石飞,如果真是这样,那我们算不算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汇编语言,然后我们还需要统一的系统语言?”

石飞朝她撇撇嘴说:“你得搞清楚什么是汇编语言、什么是系统语言再说。”

梦瑶说:“对,我们每个人自己的理论就当做汇编语言吧,后面我们可以在此基础上开发属于我们之间的高级语言!”

见梦瑶这么说,石飞也表示支持:“那我们先确定一些基础符号吧,最好是立体的,比如正球体、正四面体、正六面体、正八面体、正十二面体与正二十面体,再加上一个带极轴的十字标与一个空集,这样最好识别!”

“这你都想好了?”梦瑶惊异地问。

“不是,”石飞说,“以前就有过隐隐约约的感觉,经刚才我们相互启发,就更清晰了。”

吴晴说:“这些还只是简单的符号,就当是机器语言吧,你还得将它们排列组合成不同的词汇……”

“我知道,”石飞打断了她,“当然要考虑到递归性,这些结合成不同的字根,再组合成不同的词语与短句,然后就需要语法了,程序化我来做,语法你来搞,反正你有活干了!”

梦瑶说:“我还是建立关联吧,将它们与语境关联起来。”

“这可不容易。”石飞想了想,又说,“也对,我们的语言本来就有时空移位性,这活你干得了。”

他又问苏昆语:“苏妈妈,我妈是不是也有非接触触觉?你们之间的所谓心灵感应是不是与小昭们之间的意识相通很相似?只是不那么稳定而已。”

“对,你妈的非接触触觉非常明显,她自己是这么说的。只是我们那个时候并没有把每一种感觉都取个名字的习惯。”苏昆语说,“心灵感应?我觉得我们这种不算心灵感应吧?”

她看着水木心,水木心说:“要是按他们这么说,应该更像意识关联。”

石飞又开始脑洞大开了:“我们的这种感觉会不会是通过一种‘暗光’传递的?”

吴晴说:“你以前不是说可能是中微子吗?”

梦瑶说:“我觉得哪个更接近我们的感觉就当是哪个,反正我们又没有办法做实验。”

“那就是不科学罗,”吴晴两手一摊,“那就没得聊了!”

水木心问她:“你管它科学不科学,你就说你们能不能感觉到吧?”

吴晴说:“那到是有。”

“那不就得了!”石飞说,“我感觉水妈妈与苏妈妈都对,我们只管去试,既然何家冲那边已经在通过观测晓雨进行分析研究,那科不科学的论证工作还是让他们来完成吧。”

有一阵子,大家都不再说话,似乎都陷入了各自的感觉或者理论当中。

这个时候,他们似乎并不能相互感觉到对方的意识,虽然他们之间的物理距离那么近。

“对了,我觉得……”石飞突然开口,当他发现大家都像被惊醒一样看着他,又闭嘴了。

“说下去。”苏昆语鼓励着他。

“我觉得…,”他想了想说,“苏妈妈你不是说过,相对于宇宙,是以太,而相对于生物,特别是相对于我们自己,那就是炁场吗?我觉得,这可以理解为刚才吴晴与梦瑶所说的,从不同的角度看问题,以太是全局的角度,炁场是环境中每一个主体的角度。”

他看看苏昆语,再看看水木心,又看看吴晴与梦瑶,似乎想得到她们的肯定。

“刚才不是说了吗?首先是你觉得,你觉得就行,没有必要一定让我们给你肯定!”

这天晚上,石飞迟迟不能入睡,此时的他,并不是在复盘刚才与水妈妈、苏妈妈一样讨论的以太与炁场的问题,而是思念着他的妈妈东谷星。

妈妈在他四岁的时候就不在了,他的意识里,根本就搜罗不出妈妈的形象。

他找过无数次,家里找不出任何一张妈妈的照片;

他也问过爸爸很多次,但是爸爸都没有告诉他,妈妈为什么连一张照片都没有留下。

他想象着妈妈在他们这个年龄的时候,应该是吴晴与梦瑶那个样子,想象着妈妈跟水妈妈、苏妈妈,还有她们当年很玩得来的、后来没有成年就出了事的另外的小伙伴在一起时,也像他与吴晴、梦瑶一样上山下水疯玩,妈妈在山林里奔跑攀爬时,手脚躯体也能“看”到周边的乱石树杈并主动避开它们,根本不需要用眼睛来看。

妈妈并不具体的形象一直在他的眼前晃动,他翻过来覆过去睡不着,他想与晓雨关联上,跟晓雨聊一聊,却没有感觉到晓雨的反应,他终于翻身坐了起来,发了一会儿呆之后,又跑到电脑前,开始查询关于“以太”的信息,并开始做起了笔记…… 第59章 初次联手 晓雨回到火州已经是好多天之后的事,他并没有到石湾的麻山嘴,而是留在火州。

走之前在这边遇到的一些事,牵扯出了太多问题,特别是易青青及其身边鲍玲玲,以及她追杀的那个小昭804,引出一连串的线索来,除了当地警方顺藤摸瓜查案,何青子也指示吴夷子成立了专项小组,何家冲派出了顾童军与丁卯前来协助他们,因而查出她的哥哥易蓝蓝目前正在穷天谷;她身边还有一个男性新基人——朋乃文,在火州城里隐藏得很深,几乎没有人注意到他的存在;带她出道的麻老五还参与了当年伤害晓雨及其母亲文宇冰事件。

晓雨对“石飞也是被选中的人”非常在意,所以他的目光重点盯着穷天谷,他要获取更多的信息,他要拥有绝对优势与主动权,他有一个疯狂的想法:让穷天谷成为他的私人林场,彻底解除对石飞的威胁,并获取诞生小昭与阿文的技术数据,如果可以,他要让它成为境外的何家冲。

他回火州,带回了几件任务,其中有两件是他单独去完成的,石飞想从他手上把这两件一并接过来,晓雨没同意,因为另一件事他认为只能自己去干,石飞阅历太浅,还不足以单独行动。

在与石飞的爸爸石成才沟通之后,那一件事晓雨依然没有答应成才叔的请求让石飞去完成,虽然他知道石成才也想在有人保护的前提下让自己的孩子多历练历练。

晓雨提前一天到达,有些事要提前去办,不过他并没有告诉吴晴他们,一方面是试试自己封闭意识切断关联是否对他们有效,另一方面,确实是为了保密。

他到火州的第二天,水木心与苏昆语就带着吴晴他们也出发了,还是住上次那个青风阁。

阮小昭与石飞联手,发现了易青青已经让蛇毒把那三个枪手中没被警方找到的两人送走了(干掉)。而且,她不想再见到这几个玩蛇毒的,打算让他们都死在腹蛇毒液下,那样就没有人怀疑到她了。

但是有人不愿意,她们是小昭403与小昭404,这只是一种感觉,对于阮小昭与石飞、梦瑶都是,只是感觉她们应该存在,却怎么也找出不来。

“也许她们真的不存在呢?”石飞与梦瑶到火州城后,带着吴晴一起应约再次来面见阮小昭时,梦瑶表达了自己的看法。

石飞与阮小昭都不认同这个说法,石飞更相信阮小昭的感觉。

“那么,我问你俩,”梦瑶说,“你们都是戴着面具站在多层镜子另一面的,如果不是我们已经面对面在一起了,仅在网络上,你们只怕相互间永远找不到对方,也不会知道对方是谁,虽然感觉到对方的存在,你们说是不是?”

阮小昭点了点头:“对,还有一事我也觉得很奇怪,你们来来去去的车辆,我怎么也跟跟踪不到呢?”

吴晴得意地说:“你的那些手段对我们没有用。我们家的车辆所经过的地方,几乎所有监控都会出现静止状态,画面是不动的。”她马上又修正自己的说法,“哦,还有的是正好转了个方向,拍别的角度去了。现在也一样,我们走后,什么痕迹都不会留下。”

阮小昭把目光投向了石飞,石飞连忙摆手说:“你别这么看我,这与我没有关系。”

见阮小昭依然看着自己,石飞接着说:“我说真的,我就没见过这样的,我真不知道。”

阮小昭问吴晴:“你是怎么知道我会调动很多地方监控的?”

“还用问吗?”吴晴说,“你自己就差直接说出来了,易青青的行踪难道你有派人跟踪吗?她手下的每个人你都有派人跟踪吗?”

阮小昭一拍脑门:“嗨,也是,这也太明显了!”

她突然对吴晴感兴趣起来:“你上次把柳林风的那七颗红宝石抠出来拿在手上,人家都说送给你了,你怎么不要?”

吴晴反问:“当时那里的监控可是都被罢工了,你是怎么知道的?”

阮小昭不知道怎么回答才好,因为这是她们走之后,小倩打电话给易青青时说的。

“你已经把易青青查了个底朝天,连与她有一丝关联的人都彻查过了,费这么大功夫有必要吗?直接弄死她不就得啦!”

梦瑶见吴晴信口开河把话题带偏了,马上阻止说:“哎呀你呀,总是打打杀杀的,小昭姐办事怎么可能像你这么莽呢?”

她向阮小昭笑了笑说:“你别跟她扯,她在学校就是有名的小蛮妞。”

吴晴自己也意识到在这个场合话说多了,向梦瑶做了个鬼脸,选择了闭嘴。

阮小昭也因此切换到原来的话题:“对了,刚才梦瑶妹妹的意思,是小昭403与小昭404真的不存在吗?”

石飞没想太多,随口说道:“莫聆说只有第八批与第九批才真正成批存活,第五批根本不可能存在。”

阮小昭听他这么一说,心里一惊:难道她们身边还有第八批、批九批的小昭不成?她面不着相,平淡地看了石飞一眼问:“既然403与404是第五批,那800与804是第九批吗?”

梦瑶意识关联着暗骂石飞,石飞反应过来,立刻回应:知道了,你帮我圆过去吧。

阮小昭不知道梦瑶与石飞之间已经能进行主动意识传递信息,依然在等着石飞的回答,却听梦瑶说:“姐,你看啊,第一批不是应该一百个吗,1到100是第一批,101到200是第二批,那403与404当然是第五批了,800与804不应该是一批吧,一个是第八批,一个是第九批,你看是不是这样?”

吴晴马上接过来说:“是呀,本来我们就知道了第八批与第九批各出现一个的呀!”

阮小昭自己就是这其中的第一批之一,她当然知道每一批不是100个,而是101个,所以403与404必须是第四批,800与804也只是第八批,但是她听梦瑶这么自以为是的解释,反而放松了些,认为她们对此了解得太少,很多东西还在靠猜测。

她竟然忘了梦瑶第一次跟她提到小昭800与小昭804时,说她俩同是第八批的。

虽然这里被梦瑶圆过去,一旁的石飞已经检讨自己,开始谨慎起来,开口前先过一过脑子,想好了再说:“会不会是有意用小昭403与小昭404这个名称,而实际上可能是803与804之类的映射?”

“那为什么连监控都跟踪不到呢?”阮小昭心里有答案了,但是还是问了石飞,看他如何回答。

“不需要在这里,有可能是……”石飞暗自梳理了一下头绪,然后说,“意识相通不应该关联到朋乃文,那么他手上可能有了数字意识。”

这还不是阮小昭最终想要的答案,不过她说:“也对,但是就算是这样,他也躲不开我的网络跟踪。”

“如果,我是说如果啊!”石飞说,“如果他的体内植入了芯片呢?哦不,不是这个数字意识,是,是…,我说的是植入了以前失败案例的小昭403与小昭404的,的……”

植入了她们的什么呢?这个时候的石飞只是有某种感觉,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而阮小昭是知道的,因为她自己就是这么出来的,那个石飞说不出来的东西就是“意识盘”。

阮小昭皱着眉头说:“应该是这样,那么,这个朋可文应该能感觉到我的存在,甚至可能早就已经盯上我了!”

她的呼吸开始紧凑起来。

“不可能,”吴晴感觉出她的紧张,字里行间全是安抚,“如果是这样,易青青怎么以前不知道你呢?怎么可能现在还能错把你当成小昭800?”

“他不是易青青的工具。”梦瑶认为没必要给她安慰,而应该把事情分析清楚,“反过来,易青青是他的工具。他没有必要把他知道的事告诉易青青,特别是他要办的事。”

阮小昭身体后移,无力地仰靠到椅背上,盯着石飞问:“你们下一步会做什么?”

“利用易青青的性格——不接受别人的指手划脚!”石飞感觉出了阮小昭的紧张与无奈,但是目前还不知道晓雨有什么安排,所以他只能根据自己的想法说出并不具体的计划。

梦瑶也感觉到阮小昭的不安,也明白石飞的意思,她顺着石飞的话往下说:“不,等晓雨回来吧,也不急于这一时,这一点我们要跟小昭姐学,要沉得住。急于行动会打草惊蛇的。”

她见阮小昭依然一动不动,接着说:“小昭姐,你现在不用在意易青青,也不必担心朋乃文,他俩今天晚上都会落到我们手上。”

阮小昭一听,马上坐正了身子,看了看梦瑶与吴晴,又看了看石飞说:“捕虫游戏的那些视频我都整理好了,你今天就可以带回去。”

梦瑶说:“小昭姐,你别这么客气,都说了我们是患难共同体的。”

阮小昭把手放在梦瑶的手背上,依然看着石飞说:“对,我们是患难共同体,我会重点观测那边的动态,只要有一丝丝对你不利的动向,马上告诉你们。”

她这个表现搞得石飞都不好意思了,马上把话题引开:“小昭姐,你认为‘矛头腹蛇毒’会不会是朋乃文提供的?”

阮小昭当然明白他的意思,但只是随口应了句:“可能吧。”因为她想到了另一个人——方玉,她不确定方玉是不是真的如她自己所说认识他们几个,她希望方玉不要对他们有什么坏心思,所以试探着问:“木州的那位女士说要跟你们见见面,约了哪天吗?”

阮小昭不知道莫聆已经告诉石飞他们了,他们都知道她说的“木州那位女士”是方玉,梦瑶再次感觉出了她的心意,但是并没有对她说实话:“小昭姐,方玉老师虽然暑假有的是时间,但毕竟隔得太远了,听你的意思,你也认识她?” 第60章 与死囚的交易 “我们也算是朋友了吧。”阮小昭放心了,不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又回到石飞的问题上:“‘矛头腹蛇’并不是穷天谷里养的,穷天谷除了类似的‘原矛头腹蛇’,还有另一种毒蛇,叫‘蓝珊瑚’,它们这些蛇毒对肉虫来说,虽然巨毒无比,但是对新纪人无效,就算是奇虾被咬一口,也与被无毒水蛇咬一口差不多。经试验发现只有‘矛头腹蛇’毒液对新纪人有效,但是从西部南半球弄来的这种蛇,却在穷天谷养不活,只好直接从那边弄回毒液。但是在热带不太好存储,像这三个浑球这样随身携带,就算是熔封了瓶口,不久也会失去毒性的。”

按她这么说,吴晴又评估错了,她以为这两种蛇毒是一样的。

而梦瑶却在想,看来这两种蛇仅只是名字相似,但是从水妈妈回复吴晴的话完全可以确定,矛头腹蛇毒对他们几个人无效,而提供信息的那个“不知道是谁”的人可能比阮小昭更加了解穷天谷。

石飞想再确认一下:“为什么矛头腹蛇毒液危险,而原矛头腹蛇毒液无效?就因为它小一些吗?”

阮小昭摇头说:“这不是我的关注点,但结果就是如此。”

“还有,”石飞接着问:“穷天谷的人可以满世界跑吗?”

“你为什么这么问?”阮小昭笑了,她想了想又说:“难道他们把自己囚禁起来?他们中的一部分人一直干着任何国家的国家队都不方便直接干而又非常想干的事,自然会有一些组织从中斡旋,牵线搭桥!”

“比如说?”梦瑶眼巴巴地看着阮小昭,希望她能举几个有价值的例子。

“比如说这个矛头腹蛇毒液,就是某个国家的国家队给他们提供的方便。”

梦瑶问:“那某个国家的国家队得到什么好处呢?”

“这个是某个小国的国家队干的,只是个人得到一点好处就开了绿灯,具体好处你们小孩子就不用问了。”

“我知道的,”吴晴说,“但是,这种百依百顺的美女也是可以颠覆这样小国家的!”

阮小昭眯着眼看着吴晴,她不明白这个才十二岁的女孩怎么能同时想到这两个问题的,但是她还是要纠正她:“到目前为止,没有新基人成为这种工具。”

“但是总有些大手在拿捏着穷天谷,我们因此就会对那里束手无策,是吗?”石飞问。

阮小昭明显感觉石飞在凭空想象,他完全不知道穷天谷是什么样子,以为那里是个魔窟,然后又被什么邪恶的神秘力量征服并控制了:“你不行动就先失去信心了吗?为什么不先了解一下具体情况?”

石飞看了一眼吴晴说:“行吧,那我们也等晓雨回来,有些事,我们干不了。”

阮小昭看了看梦瑶:“你们不会是想灭了穷天谷吧?”

“那是你的来路,你想留着它?”吴晴问:“我现在最关心的是,穷天谷还有什么是对付新纪人的法宝?”

“还有什么?我的信息也不全!”阮小昭说,“理论上说,我的视野之外,还有洞天,要不然,就凭你们所说的第九批小昭们,还死的死,逃的逃,他们又如何能支撑得起他们这么多年稳定运营呢?”

这个问题孩子们不太感兴趣,他们不喜欢稳定,更喜欢刺激的、热闹的。

“那,有什么可以防范矛头腹蛇毒的吗?”石飞问。

“高温。”阮小昭说,“如果你们体外有炁场,可以使体表一定距离上形成一个结界,而且气温可以很高,那根本就粘不到你,谈什么伤什么害?”

“你说的是身体外面有一圈泡泡吗?像佛光那样?那不是神仙了吗?”石飞心里想:她既然提到,说明她自己可能就有,如果她有,莫聆也会有,这可能就是从她们的模板那里带过来的,如果是那样,石飞认为自己也应该已经有了,所以他决定回去后,一定要让莫聆演示演示,然后他们也把这个潜力给引导出来。

却只听阮小昭说:“不,地表肉虫进化到地表水陆章,就会有了,你们想想,蓝星不就有炁场保护吗——大气层。”

石飞更加确定自己的体表也会有一层炁场,只是以前感觉不清晰而已。

“如果是声音呢?”吴晴盯着她问,“空气中或者水中哪个更有效?”

“不让它沾到最有效。你都能用声纳声波什么的制服了对手,还在乎蛇毒吗?”

石飞觉得没有什么要问阮小昭的了,他看着梦瑶,暗中问她还有什么要聊的。

梦瑶对阮小昭说:“我相信我们之间已经没有什么心理壁垒了,这几天你完全可以该干吗就干吗,后面的事我们小孩子插不了手,可能有大人直接与你接触,你可以相信他们。”

阮小昭长长吁了口气,似乎有很多话要跟他们说,但最终只是说了一声“谢谢”!

晓雨昨天到火州后,先到吴夷子那边了解目前的情况,晚上又约东玄见了面,然后住进青风阁,一觉睡到了中午,起床后洗漱完毕简单吃了点饭,又接着睡,睡到下午三点多,才起来收拾一下,直接孤身前去找易青青。

“你找错了人。”晓雨面对错愕之中的易青青说,“阮小昭在火州已经工作了八年,她来这边时,你的鲍玲玲还是个八九岁的小孩。”

易青青经他这么一说,当然意识到真的错了,因为阮小昭那气质和形象与鲍玲玲区别很大,这不是短时间能够改变的,但是她们长得太像了,她根本无法确定鲍玲玲是不是以前在她身边时隐藏了什么,越是这样越觉得可恨与可怕,所以她没想太多,只顾按自己的想法去做。

“我相信你说的。”她看着晓雨的眼睛说:“不过我还没有杀她!”

“你现在想杀我了!”晓雨也盯着她的眼睛,“但是,你觉得有几成把握?”

易青青只是从小倩描述中知道一点点吴晴的实力,不过那点表现,一个初级三叶虫就能达到。如果面前这个小男孩跟吴晴差不多,那她最少有八成把握,因为,晓雨的椅子下面,有一支随时可以刺进他屁股的毒钻,空心钻头里封着的正是矛头腹蛇毒液。

但是她从晓雨的行为举止上感觉到,这个少年不是个莽夫,他孤身见自己,除了胆识,更因为有底气,就算能杀得了他,他背后的其他新纪人一定会知道的,那她易青青就会被一群新纪人追杀。

除非到了绝路,要不然她不能对晓雨下手。

所以她摇摇头说:“不,我只是有些紧张而已。毕竟我动了杀念。”

“不只是心动,还有了行动。”晓雨说,“其实你没有必要这么做。你都意识到了我不是个莽夫,你觉得一个头脑正常的人会主动来送死吗?你觉得哪个大人会让自己的孩子来找死?所以有些事,连万一都没有,最好不要妄动。另外,你也没有必要紧张,我只是来跟你聊聊天,你甚至可以觉得我对你有利无害。”

易青青摇了摇头说:“你都已经说了警方随后就会来带我走,可我没有犯法呀!”

晓雨从身后扯出那个带机关的毒钻放在圆桌上说:“如果你已经犯法了,而且可能会被处死,你是会想办法干掉我的。”他看着易青青惊慌的眼睛,“我来,确实有可能会给你蜕壳,但你还不知道我来找你到底为了什么。”

一向警觉的易青青立刻意识到危险,没等晓雨说完,就已经斜着身子从椅子上向他扑了过来,十指如钩直奔晓雨的面门,那速度,快如闪电。

晓雨并没有起身,只是右手上抬,用了他祖婆教他的传统小招,只一个缠腕动作,在扣住易青青右手腕的同时,把她的左手拇指也抓在了一起。

只听他冷冷地说:“你太低估对手了,我可不仅仅是上岸者!”

易青青早已浑身发软,如果不是晓雨把她送回到座位上,她已经瘫软在地上了。

但是她并不服软,嘴里大叫着:“反正是强者为尊,你狠你就直接杀了我吧,啰嗦什么!”

“我说了你找错了人,你们杀的,不是鲍玲玲。你的鲍玲玲,我前两天还见过她!”晓雨向她摆摆手,让她安静一点。

“错就错了,那又怎样?”

“你父母家人抛弃了你,你的男友抛弃了你,你的老板抛弃了你,可是,你为什么要抛弃一个对你绝对忠诚的鲍玲玲呢?”

易青青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可是,我又有什么办法?”

“你已经想弄死柳林风了,是吧?你现在的心里全是仇恨。但是……”

易青青看着晓雨,打断了他:“你真的只有十二岁?”

“是呀,准确地说,是十二岁半。”

“你一个小孩子,为什么能知道这么多、想到这么多,为什么要参与到这里面来?”

“我们可以做一笔交易。”

“我凭什么跟你做?”

“因为你已经杀了五个人,包括那个你认为是鲍玲玲的人!你可能活不了多久。”

“那我还在乎个屁,反正死路一条,凭什么跟你做交易!”

“‘春风里约’的老板,与你的男友,还有,你带去三个枪手之中的两个,也算死有余辜吧,这不关我的事,但是,那个你认为是‘鲍玲玲’的女孩,与我们有关系。你想想,你失去了鲍玲玲是什么感觉?当然,我不是来找你报仇的,我刚说了,我来跟你谈笔交易。”

“你都说了,随后警察要来带走我,你都知道我杀了五个人,我死定了,你竟然跟一个要死的人谈生意?!”

“不可以吗?”

“不可以,反正要死了,我还等什么?”

“我在这里,你死都死不了,以后也是一样!”

“……”易青青绝望而愤怒地盯着晓雨,但是,她是真的没有办法。

“我不是要折磨你,而是诚心帮你,也是诚心希望你能帮我们。”

“我一个死人不需要谁帮我,也不会帮任何人!” 第61章 往事不堪回首 “那我们还是聊聊天吧,晚上一起吃个饭,起码,今天他们不会来抓你,甚至明天,后天,都不会。可以吗?成为死囚之前还能快活几天,不好吗?”

“聊什么?都知道自己要死了,还能快活得起来吗?”

晓雨摘下帽子,露出他那仅有几根毛发的光头说:“我不那么想,虽然知道我自己可能活不过十五岁,但是这几年来,我从不觉得我是个将死的人,如果这样,那谁都是,只是时间长一点而已,那谁都没法好好活了,你说呢?”

摘掉帽子的晓雨可不只是光头很难看,压低帽子所掩盖的脸色与眼神全都一览无余。

易青青带着复杂的表情盯着晓雨看:

很明显,晓雨这脑袋很长时间没长什么头发了,那些光秃秃的地方连发根都没有;

而他的脸,显得特别苍白,就像身上的血完全流干了一样;

他的眼睛很混浊,眼珠与眼白几乎混到了一起,这哪像是活不到十五岁的人,这样看起来,真担心他是不是能活得过今晚!

易青青有些同情地问:“你怎么会活不过十五岁?”

“所以我说我们之间还有得聊嘛,比如我怎么会活不过十五岁,比如你认为的鲍玲玲是谁,比如你的鲍玲玲想对你说什么,等等等等,很多呢,这不很好吗?”

“玲玲现在过得怎么样?”

“她……,我们慢慢聊,不急,晚餐我们到青风阁吃,你就住那里,比这里安全,起码那个阮小昭找不到你,要不然她得手了,你的后半生就是生不如死。”

“就凭她?”

“对,她都快到盾皮鱼了,你才板足鲎而已,而且,你和你下面人的行踪她了如指掌!”

“好吧,那又怎样?她不是还没下手吗?说明她有她的顾忌!”

“你说对了,但是这不影响她时机成熟就下手。我们还是不聊这个吧,我让她下不了手,你同意我的建议吗——住到青风阁?”

“好吧。”易青青再次松动了。

“那三个人,已经带走了。我告诉你一声,还有那些‘大哥’们,还有那些姑娘们,也带走了。”

“带走就带走吧,无所谓了。”

“那现在我告诉你,为什么我们参与进来了,石燕,知道吧?但是你更是盯上了吴晴,对不对?你觉得她妈妈能不管吗?”

“我不是已经妥协了吗?石燕我也不要了。而且,我还因此丢了鲍玲玲。”

“可是你下面的人,还是对石燕下手了!”

“石燕需要别人下手吗?她心心念念地想进入娱乐圈,而就凭她那点实力,谁要她?她也不想想,人家就凭她裤带松一些,就可能捧她推她吗?总得有点底子吧!对了,你说谁对他下手了?”

“麻老五下面的一个老混混,叫……”

“我知道了,你们让他去死吧,反正无所谓了。”

“我们不想弄死人,但是吴晴心里有些过不去,她小时候,石燕经常带她玩。”

“行,我欠了你们一条人命,而你现在却还能为了我的安全着想,我对你说声谢谢!现在我就让人去弄死他!”

“谢谢你的好意,不用了,就算弄死了他,还会有别人钓石燕,你都知道的,石燕想上岸,可她只是个肉虫,竟然还想走捷径。除了她自己,谁也帮不了她。”

“他们现在在哪?”

“蓝月巷。”

“妈的,这个死老韩,竟然带她去了这个地方!”

易青青刚出来时,也是被人带到蓝月巷的,而且这个人还是她的男朋友。

“我们从这里开始吧,青青,先吃点苦,攒些资本。”她的男朋友连树容说。

她信与不信,这条路都是要走的,因为他们已经没有资本了,只剩下了她的身体。

当天晚上,她就接了三个客人。

从那天起,在这里,无论她多么努力,都得不到尊重,也没有多少收入,别谈什么“攒些资本”,这里看不到未来,她的未来一片黑暗!

你以为也就这样了吗?

还有比这更糟糕的!

两个半月后,老板就把她赶了出来,因为她当时还小,十五岁的乡下女孩,不知道什么时候客户脱去了保护措施,使她因此不仅得了病,还怀上了不知是谁的种。

但是这个时候,她依然没有资本,钱都让连树容拿走了。

“美女,哇,你这气质也太好了,盘子亮条子顺,请问你现在做什么工作?有没有兴趣到我们公司来,你这底子做平面广告模特,绝对出色,将来一定是这个行业的一线名流,对,兼职也可以,如果有兴趣,我们相互留个电话……”

当她失魂落魄地走在西顺街上时,一个中年男人靠近她口若悬河地说道。

这都是她跟在连树容后面干过的活,竟然有人用到她的身上,她冷笑一声,打断了他:“你不用再说下去了,我不需要你骗,我也没钱让你们骗,你要是愿意,我跟你走好了,给口吃的就行。”

她这一下把对方都整得不会了,愣了好一会儿才说:“你你你,你不会是骗子吧?”

她苦笑着问:“骗子骗骗子?你看我都这样子,还有这个必要吗?”

对方上下打量着她问:“一个人?”

她点点头:“无家可归。”

那男人似乎还是有些顾忌:“我可不敢要你,现在的骗子太多了。”

她无奈地摇摇头,撇开那男人继续往前走。

那男人又跟了上来:“能喝酒不?”

她脚下没有停留,只是点了点头。

“能唱两句不?”

“大街上唱吗?”她依然往前走。

“不,我是问你唱得怎么样?”

她停了下来:“小学那会儿老师说我唱得还不错。”

“要不,我给你介绍个地方?”

“什么地方?我可是刚从蓝月巷出来的。”

“哦?那太好了,那就是能出台啰。”那男人说,“蓝月巷那地方,太委屈你了,这样,我带你去的地方,过的可是上层社会的生活,挣的可是高溢值的收入。”

“什么叫出台?什么叫高溢值?”

“哎呀,高溢值嘛,就是…,唉,打个比方吧,一瓶黑玉茶在小商店多少钱一瓶?三五块是吧,可是到了夜总会,那就得五十,对,五十,兑在酒里,那就说不准了,五百五千都可以有,明白吧,这就叫溢价,哈,溢价,懂了吧?”

“那出台呢?”

“跟客户吃吃喝喝玩玩乐乐的,如果客户愿意,可以带你出去,明白吗?”

“不明白。”

“哎呀,就是带出去睡呗,这可也是高溢价的,懂吗?不是蓝月巷那样站街贱卖!”

“你把我卖给他们是吗?”

“哎~!不不,他们不买卖人口,我给他们介绍人进去,他们给点…,对了,如果你混好了,是不是该感谢我?”

“该!”

“怎么感谢?”

“可以陪你睡。”

“那不行,你让我抽点水就行,我们现在就说好,我抽三成,没问题吧?”

“什么是抽水?三成是什么意思?”

“就是你得到好处,有一百块钱就分我三十,可以不?行我就带你去,不行就拉倒。”

“行是行,但是我有那个病了,还怀上了不知道是谁的种。”

那男人不说话了。点上一根烟,在路边狠狠地抽了起来。抽完一根后,又点上了一根:“这样吧,我先带你去过过场试试台,如果行,我帮你垫钱治病并打掉它。”他盯着易青青的肚子看,“你这才多久呀?”

“可能也就两个月吧。什么叫试台?”

“唉你别管了,这样吧,我们先去个小场子,等你身子好了再换。”

三个月后,这个叫麻老五的男人,带着易青青进了“春风里约”夜总会。

南方城市,一米七的身高,体重一百一十斤,海边长大的不到十六岁的美少女,又经过三个月的调理与调教,一面就通过了,很快就成了“春风里约”的台柱子。

正如麻老五所说的,她过上了“上层社会”的生活,也有了“高溢价”的收入。不过按照他们的约定,她真的将自己的收入分给了麻老五三成,因为她觉得,这个麻老五是到目前为止,包括她的父母与哥哥、以及她的男朋友在内的所有人中,对她最好的人。

易青青出生巽城东山乡的海边,父亲是个跟别人的船出海的渔民,出海就会几个月不归家,平时只有母亲带着哥哥——好吧,还有她——一起过日子。

不过,那个家,似乎只有她哥哥一个孩子,她更像是捡来的。

虽然她比哥哥小两岁,但是她得干家务,很小就开始干,似乎从她记事时就开始了,洗碗、扫地、择菜、晒鱼虾,什么都得干。

她没有零花钱,但是哥哥有;

她没有零食吃,但是哥哥有。

哥哥不开心就会打她,开始时她会哭着告诉妈妈,妈妈并不会责备哥哥,反而叫她这个“赔钱货的女孩(妈妈比爸爸更重男轻女,而且认为女孩是帮别人家养的)”不要老是哭叫,必须听哥哥的话,后来妈妈见她告状,也会不耐烦地打她。

她那时已经是个三叶虫,哥哥也是,但是由于没有约束,他们都会有意无意地惹上麻烦,比如伤了别的小朋友,或者损坏了一般孩子损坏不了的东西,哥哥都会把责任推给她。

她上学迟,读初一那年,已经长得像个大姑娘了,有个大男孩子说要保护她,带她离家出走。虽然她还有点想爸爸,但是想起爸爸在家时也怕妈妈,所以也不能保护她,她就一声不响的走了。

那个大男孩就是连树容,当时已经十八岁了,读职高时被开除的。

她不知道家里有没有找过她,她在学校买饭卡时办过身份证与银行卡,但是她用身份证时,并没有什么人问过她为什么从家里出逃,也没有警察查过她。

反正从那以后,她就没见过家人了,她也不想见。

中途她回去过,只是到村里办户口迁移,当时的村长很同情她,带着已经没有家的她去当地户籍处办了手续,为此她很感动,买了很多东西给村长,但是村长并没有收。

她易青青是个爱憎分明的人,一直都是。

“我想弄死一个人,你能帮我吗?”有一天,易青青问麻老五。

麻老五似乎常干这种事,一点不吃惊地问她:“你想弄死谁?”

“连树容,我以前的男朋友,就是他让我在蓝月巷那种地方挣钱给他花,我被赶出来后他就不见了。前几天,他又找到了我,要我给他钱。”

“那得破点费,我自己不能动手,懂吧?”

“我懂,不过我要看着他死!”

白金海滩,连树容跪在碎石地面上向她求饶的场景,是她感觉最开心的一幕,而且,是她亲手把他打残的,对于一个肉虫,无论如何也经不起板足鲎的打击。

所以他的死,并不算丢到海里淹死的,丢下海之前,他就已经面目全非了。

她现在的样子,早已蜕去了蓝月巷的形象,而且这里接触的人,跟那种地方没有交集,她不希望有人知道她在蓝月巷呆过,麻老五除外。

麻老五是她命中的贵人,有的时候,她真的会去陪他睡。

她现在不了,因为麻老五不敢,从那次白金海滩之后,他就不敢了,似乎变了个人,开始对她唯唯诺诺。

“麻老五没有出什么事吧?”这个时候,她还是有点担心他,毕竟,他没有伤害过她。 第62章 家破人亡 青风阁“红尘旧梦”酒吧里,晓雨坐在易青青的对面,望着她没了光泽的脸说:“麻老五暂时没什么事,但是他肯定走不脱,这你是知道的。”

易青青低下了头:“也是,以前他干过些什么,我都不知道。但是,”她抬头看着晓雨,眼睛里充满着哀求,“能让他最后的日子少受点罪吗?我知道你能做得到的。”

晓雨深深吸了口气,又重重吐了出来。

如果说抓捕之前,他还能做到一些,毕竟大人们参与进来了,但是进去之后,他就无能为力:“我尽力吧,只要他不要再乱来。”

易青青又低下了头,说了声“谢谢”。

“你想知道你家里人的情况吗?”晓雨问。

“不!”易青青重重地摇着头,坚决地问答。

“如果你恨他们,知道比不知道好;不过,我知道对于他们的状况,你什么都不想知道了。”晓雨说,“但这事与我们之间的交易有关,我不能不说。”

易青青听懂了晓雨话里的意思,他的家人现在肯定好不到哪里去,甚至差到不敢想象。

但是她会因此而开心吗?

或者,她会因此而难过吗?

她慢慢抬起了头,眼睛里的情绪很复杂,复杂到晓雨完全看不懂。

易青青出走后,她的爸爸出海还没有回来,而且,再也没有回来。

家里因此得到了一些赔偿。

她的妈妈把大部分钱存了起来,说是留给儿子以后成家用的,但是拿出了一小部分用于开销,给易青青哥哥零花钱也多了起来。

易青青的哥哥易蓝蓝先是换了手机,然后又买了一辆电动摩托车,他将这辆车改装了,成了鬼火少年,结交了一些社会上的朋友,花钱也大手大脚起来。

不到一年,用于开销的钱就全部花光了。

易青青妈妈不得不动用存起来给儿子成家的钱,这一动就一发不可收拾,儿子要钱也越来越频繁、越来越多。

易青青妈妈也知道这样不是个办法,一边外出打零工,一边开始收紧袋口,控制儿子的开支。

但是已经尝到花钱快乐的易蓝蓝哪里受得了,母子间开始出现冲突,从口角到动手,每次冲突都是以易蓝蓝得逞而结束。

终于有一次,易蓝蓝在要钱过程中,出手伤到了母亲的眼睛,他母亲一时疼痛难忍,捂着流血的眼睛痛苦地坐到了地上哭喊,易蓝蓝认为是母亲不肯给钱而耍赖,怒火中烧,冲上去就对着他母亲的腹部与背部一通狠踢,把他母亲彻底打倒在地不能动弹后,看都没看地上的母亲,从家中翻出一些现金就离开了。

他从母亲的反应中,认为家里可能真的没什么钱了,所以,他决定不再回去,开始跟社会上这些朋友一起混。

他的母亲,本也是个高级三叶虫段位的,最终却彻底蜕了壳,成了风烛残年的独眼肉虫,直到两年后孤独地死在家中,临死之前,还在眼巴巴地期盼着儿子能够回来。

没有人知道她是否想过易青青,但是乡邻们都知道,她嘴里念叨的只有易蓝蓝,就像易青青本来就不存在一样。

易蓝蓝听到母亲的死迅已经十九岁,他赶回家,在村里人的帮助下简单办理了丧事,没有再回学校,因为他所上的私立高中已经把两年多没上课也没缴学费的他除名了。

没有钱在社会上很不好混,易蓝蓝也想过像父亲一样做个出海的渔民,以他的体魄,人家肯定愿意要,但是一想到父亲最终死在了海上,他又放弃了。

“他现在在哪儿?”易青青见晓雨停了下来,好久没再说话,一直看着自己,她憋不住问道。

晓雨一字一顿地说:“穷天谷!”

“穷天谷?穷天谷在哪里?”

“看来你是真的不关心这些事,虽然你已经知道自己现在是个板足鲎。”晓雨说,“穷天谷在境外,南面的海边,一个山中山的山谷,鲍玲玲就是从那里出来的,还有你们杀死的那个小昭804,以及你们现在想杀的阮小昭。”

易青青的呼吸紧凑了起来:“你是说,鲍玲玲也是一个小昭吗?”

“是的,她是小昭800,那个版本的第八百个,也是…,嗯,算是转基因人吧,成批培育出来的,现在明白她们为什么长得一模一样了吧?”

“那她们…,不是人吗?”

“我们都把她们当人,我相信你也把鲍玲玲当人,是吧?”

易青青点点头:“是的,但是,她现在怎么样了?”

“这就是我要给你的,毕竟还有个人一直挂念着你,你活着,她会常来看你,你就算死了,也还有人每年给你上坟!”

易青青的身躯颤动了一下。

十四五岁就跟着连树容离家出走,那期间她堕过三次胎,后来又刮过一次宫,使她失去了生育能力,她以为如果哪天自己死了,连下葬她的人都没有。

虽然鲍玲玲来到她身边时,她曾经多了一份奢望,但随着她的离开,这份奢望又熄灭了。

听晓雨这么一说,易青青重重地低下头,八岁以后就没有哭过的她,泪水像断了线的珍珠,成串地往下掉落。

过了好一会儿,晓雨轻声地问:“这些天我让她陪着你,好不好?”

易青青使劲地点着头,泪珠像雨滴般向周边泼洒着。

良久之后,易青青抬起了头,她看见晓雨已经走到了窗边,看着窗外的风景。

“我能为你们做些什么?”

晓雨转过身,回到他之前坐过的椅子上:“易蓝蓝在穷天谷,是你身边的朋乃文弄过去的,现在我要确定的是,你愿意尽你全力来帮我吗?”

“我愿意!”易青青果决地回答,“我是个将死的人,我还在乎什么?”

“不,我刚才说的不是法律上的,从你的罪行来看,你确实死罪难逃,但是我也不怕告诉你,就目前的证据看,你判不了死刑。”

“我可以让我判死刑,我把我知道的都说出来,我愿意去死!为了你们,我也愿意!”

“我理解,也谢谢你!但是你说出来的与你身边的那些人说出来的,都是口供,因为有些关键人员已经不在了,所以仅供词也很难相互印证。”

“我愿意自己去死,我为你们去赴死,你是这个意思吗?”

“不不,你误会了,我们不需要你为我们卖命,我只要你配合我们,去处理朋乃文的事,他的背后是穷天谷,易蓝蓝还在那边,我也需要你帮我们建立意识关联;另外,你也要配合警方办案,这可不只是涉及你一个人,外围牵扯了一大片,够他们忙的,他们的忙你也能帮得到!懂吗?”

“懂,我愿意!”她想了想,又问:“那你具体要我怎么做?”

晓雨为她再要了一杯“蓝色幻梦”,待服务生关上门后,才对她说:“在这里,朋乃文是无法获取你的意识的,但是我们在你那里的谈话,他应该已经意识到什么了。”

易青青说:“我知道怎么做,以前就知道,他获取的并不清晰。”

“都一样,首先我要对他了解得更具体一些,今天晚上,我的兄弟会去拿下他。”

“拿他没那么容易吧?”易青青顿了一下又说,“你的兄弟,那应该行,但是也要小心些,毕竟我对他还是有一点点了解的。”

于是她把朋乃文在这边出没的规律,以及他的实力一一讲给晓雨听。

他来境内干什么的就没有做过多解释,一是她也不是很清楚,二是晓雨在这方面知道的比她多。

“然后呢?你说易蓝蓝还在那里,你需要我对他做什么?”

晓雨指着自己的印堂穴的位置说:“我们建立意识关联,你要尽力与易蓝蓝也建立起意识关联,我需要从他的意识里获取那边更具体的信息。”

易青青摇了摇头说:“可是我不知道怎么建立。”

她的回答有些让晓雨意外,一是因为晓雨已经获知朋乃文与易青青之间有意识关联,要不然他也不会在青风阁之外与易青青不聊关键话题了;

另一方面,从大人们获取的信息得知,易蓝蓝能够获取易青青的意识,具体能获取多少,目前没有明确数据。

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易青青并没有与小昭800建立起意识关联,也许她真的不知道怎么做,也许,她自己本来就做不到。

如果是底子问题而本来就做不到,晓雨就要另想办法,那兜的圈子可太大了。

他问易青青:“你与朋乃文是怎么做到意识关联的?”

易青青说:“他找我的呀,我开始有些拒绝,但发现还是有一些价值,就接受了。在拒绝状态下,我掌握了控制,所以就能主动干扰他的获取,从他的意识里,竟然认为是我的意识关联本身太弱。”

晓雨吁了一口气,说:“那就没问题了,我来帮你与我们一起建立共同的意识关联,包括易蓝蓝,这样我们就可以直接从这个关联体获取易蓝蓝的意识。我们之间的,由我们来想办法就行,你要做的,就是用我们的方法与易蓝蓝建立关联。”

易青青终于知道自己能为晓雨做的最关键的事是什么了,但是她担心自己做不到:“我意识不到他,我早已忘记了他!”

“没关系,他在绝望的时候,一直有个东西在维系着他的意志,你可以找到相应的意识,只要你不采取拒绝的态度,他会关联上你的。”

“绝望的时候?易蓝蓝在穷天谷做什么?” 第63章 易蓝蓝穷天谷之旅 晓雨说:“我说了你别介意,他在那里做活的大体老师。”

“他怎么还能当上老师?就凭他?”

“不,不是老师。我这么跟你说吧,大体老师,其实并不是老师,而是医学上的人体标本,怎么说呢?”晓雨斟酌着选择能让易青青听懂的词汇,“解剖,你懂吧?用于医学研究的人身标本,需要切开来给人看的,还要做试验,不过一般都是人死了之后的遗体,但是易蓝蓝是活的大体老师!”

“我懂了,活该!”易青青的脸上流露出厌恶的表情,“不过你可以说下去,我知道你在让我理解我该怎么做。”

晓雨点点头:“是的。你懂了就好。同样你也知道,他也已经是个板足鲎,是吧?”

“知道。”易青青冷淡地回应着。

易蓝蓝在母亲死后,实在没钱时,就有人给他出了个主意:卖掉家里的老房子。

如果是以前,这房子真不值多少钱,但是当时城里有一些人开始把目光投向了农村,通过与村里签协议的方式建起了小产权房。

他家的位置还不错,所以连自留地在内一共卖了四十多万块钱,不过在外面漂了两年多的他早已没有当年那么飘了,他知道自己没了父母没了家,也就仅剩手上这几十万块钱。他想用这个钱做点什么,不能再这么混下去了。

但是,他的圈子都是些狐朋狗友,出不了什么好主意。

对于板足鲎的他,智商肯定比肉虫要高很多,自然也会有些一更适合自己生存的思路——他想先去学习,现在学习最好的方式是找到自己要做的行业,然后去给人家打工,边打工边学,学会了再自己做。

想法很好,但是没有拿到高中文凭的他,连一般的奶茶店都不要,因为他一样都不会。

更重要的是,人家面试时总是问他上一份工作是做什么的,他不在学校又一直在鬼混,回答不出个所以然来,以至于找了二十多天,也没有结果。

这个时候的易青青已经进入“春风里约”并混得风生水起。

朋乃文通过麻老五认识了她,发现她竟然是个野生的板足鲎,马上来了兴趣,开始深入调查她的背景,从而查出了易蓝蓝,易蓝蓝并没有混到火州,还只是在巽城这样的小县城里瞎转悠。

正苦于找不到工作的易蓝蓝见有人要招“跨境带货专员”时,觉得命运已经在关怀他这个没爹没妈无家可归的苦命人,马上按短信中提供的电话号码打了过去,然后一路面试面试面试,走了三个地方面试三次之后,他发现自己已经出境了。

他不知道,这一切都是朋乃文安排的,而且到这个时候他还不知道朋乃文是谁。

易蓝蓝开始确实是个“跨境带货”的,因为那些可以让人青春永驻甚至被鼓吹为延年益寿的神药,需要最少是板足鲎段位的“肉车”运载。

他送的那些“药”都是用处理掉的新基人残骸加工而成的,服用的人非富即贵,可能表面上看还真有一定的短期效果,所以价格高得出奇,带货人要求高,收入也高。

跑着跑着,易蓝蓝认为自己找到了财路,可以自己走单线了,只是语言不通是个麻烦事,因为他走的线,都是国度之间的穿梭,这样他就没有办法开拓自己的生意,如果走单线,他必须学会两头的语言,而不是现在这样什么话也不说,送到指定地点或车辆,放下就走人。

没有人教化,没有人带路,从小被宠着长大,然后跟着一群社会小青年鬼混过一段时间的易蓝蓝,只会从自己需求的角度想问题,根本就没去搞清楚,他送的货,供货方就是自己的东家,收货方都是自己东家的秘密客户。

他只要好好干,收入真的不少,因为找一个板足鲎帮着跑腿比找一只恐龙还要难,他要是提出加钱,加到三五倍,穷天谷的国王们都会满足他,但是他如果动了异心,那就连走都走不出去了。

他确实心念动了,并且开始行动。

易蓝蓝逐渐在行程中放慢了速度,甚至滞后交付或延迟回程,开始在来回的途中尝试找当地人,通过问话学习语言。

这个行为对于一直力图避开人群的“跨境带货”者来说,太明显了,但是分管他的国王奴并没有对他采取什么措施,只是提醒他要注意自己的行为,在他累教不改后,才对他发出警告,跟他讲一些以前的案例,让他知道背叛者的下场。

易蓝蓝以为对方跟他讲道理,那一定是拿他没办法。

但是,穷天谷里没有他妈妈,没有人会宠着他!

终于有一次,他刚刚回到取货点,他就被要求换位置。

他当然不肯,但是在圈里,哪里由得了他?

任他是个野生的板足鲎,也作不起风浪!

他面对的至少是个中级房角石,一出手就被拿捏住动弹不得,然后交给了国王奴。

有些国王奴只不过是低级奇虾,段位越低嫉妒心就越强,其中一个国王奴仅因为易蓝蓝长得帅了点,就拿了个圆头铁锤敲他的头。

“嗬,这头挺铁的,这么敲都敲不坏。”那个国王奴见敲了几十下,易蓝蓝都没什么反应,就拿了一把大圆艺剪来剪他的手指,“靠,手也挺铁的嘛,这样都剪不断?”

“别,别,我看你也会说我们的标准话,我们聊聊好吗?聊聊,给你钱!”易蓝蓝这时硬不起来了,他了解了一下内部情况,就试着想办法加入他们。

那个国王奴诡异地笑了笑,转身去了工具房,拖来一把大液压钳问:“你有多少钱?”

他知道不能全给这个人,后面还有更重要的人必须花更多的钱:“十五万,连我带货的一共有十五万了,是按阈内货币算的,阈内钱,十五万。”

“我也是被圈在这里面的,要钱没用。”说着这个国王奴就对着易蓝蓝被固定住的手指夹了下去,一下,两下,三下,四下,在易蓝蓝鬼哭狼嚎中,慢慢地把他右手四个指头夹了下来:“老实在这呆着,我去给你拿点药。”

等他回来时,却发现易蓝蓝断指的手上早已不流血了:“咦,这个好玩。”

“血凝得这么快?”控制他的那个房角石跟了进来,看了看易蓝蓝的手,点点头,满意地笑了笑,“老鬼头,这两天你盯着他,可能又是个宝贝!”

果然,几天后,这个叫老鬼头的奇虾就发现易蓝蓝的手指长出来一小截,再过几天,就全部长齐了。

易蓝蓝以为这是什么好事,没想到这才是他噩梦的开始!

从此以后,这个老鬼头就专门负责切割易蓝蓝的躯体,从手指开始,一段一段向上移,切完手指能长出来,那就切整只手,整只手能长出来,就切小臂,小臂也能全部长齐,那就切下整条胳膊,但是最终都与手指一样再生出来了。

于是又轮到了脚趾,也一段一段向上移,直到把整条腿切下来,发现依然能够再生。

然后那个国王奴接到指示需要试试五官,耳朵、鼻子什么的不出意料地也再生出来,但是轮到眼睛的时候,来了一个境内过来的人,他看了看易蓝蓝那些再生的部位,再看看易蓝蓝的眼睛,然后说:先只试一只眼球吧,应急救护留守他三天。

易蓝蓝看见又是一个境内来的,就开始求他:“爷,看来同胞的份上,能不能给上点麻药,我真的受不了啦,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那人冷冷地说:“讲真,你是自己作,这地方可比不得外面,根本没兴趣嘎你腰子,你那么好的底子,跑个三五年挣的钱就够你快活一辈子,你竟然想自己单干,发什么神经?”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丢下了一句:“不是舍不得麻药,是给你用了也没有效果!”

眼睛的再生与别的地方不一样:

一开始是出现了溃烂肿大,那个让应急救护留守的人来看过两次,差点让人动手术把那一坨肉浆清除掉,但是过了两天,那坨肉浆开始硬化,然后外壳开始向外脱落——新的眼球长出来了!

现场几乎所有人都欢呼起来,只有两个人一声不吭:

一个是境内来的那人,他的眼神里除了冷漠,也有一丝怜悯一丝怒火,但是他什么都没做,只是转身出去了;

另一个当然是易蓝蓝,他知道,眼睛长出来了,接下来可能是舌头、整个面部,甚至是五脏六腑!

他猜得没错,接下来确实是舌头、面部皮肉,然后是内脏!

到目前为止,只有脊椎、心脏与大脑等特别的位置没有测试。

穷天谷的国王们明白了,新纪人能再生,这是超速进化的基本特征之一,没有了这个特征,就算不得新纪人。

现在在他们看来,超速进化的最终目标是躯体可以像房子、车辆等外物一样,随时拆解与替换,只是没有人敢拿自己做试验而已,所以没有被发现。

“这种再生,自己是可以控制的。”晓雨看了一眼目瞪口呆的易青青说,“我们身边的小昭909是她们那个版本的最后一个,她的模板就不愿意再生,从而差点中止了生命,因此脱离了无尽的苦海。”

易青青哪里还在意什么小昭的模板,她惊愕于生物竟然还能这样无限再生的同时,也深深地惊恐于晓雨曾经跟她说过的让她“生不如死”,如果是这样的生不如死,那她易青青的壳再硬、意志再坚强,也会彻底被打垮摧毁!

“人的手脚与器官真的能像韭菜一样割了又长出来?你刚才说什么虫?像韭菜一样的虫吗?”她问。

晓雨摇摇头:“不知道,这只是我们目前得到的消息。但是涡虫比韭菜还牛,切出来的那些小段又能长成另一条涡虫来。”

“那些小昭就是这样切出来的吗?”

“不,那不是,她们应该是整体培育出来的。”

“你说穷天谷里管事的是国王,有很多国王,那,朋乃文也是国王吗?” 第64章 夜探白牛山 石飞他们送走阮小昭后,正打算去找水木心与苏昆语,却见晓雨打开门走了进来。

“哇,晓雨!你回来了怎么都不跟我们说一声?”吴晴跳起来大叫道。

晓雨拿起桌上的一个有水的杯子就喝:“渴死我了,聊那么长时间。”

梦瑶伸手把晓雨喝了一半的杯子抢了过来:“这是阮小昭刚用过的,你这么不讲究!我去给你倒一杯。”

石飞问:“你喝酒啦?跟谁聊?”

“易青青呀。”晓雨坐了下来问:“咦,你们这两天一点都没有感觉到我的意识吗?”

吴晴拉着晓雨追问:“问你在哪喝酒的,你怎么不回答?”

梦瑶扒拉着吴晴说:“别打岔,说正事呢!”

吴晴不理梦瑶,追着晓雨问:“喝的什么酒?在哪喝的?”

石飞也扒拉着吴晴说:“哎呀,我们还是小孩子,喝什么酒嘛!”

“凭什么?”吴晴不依不饶,“凭什么晓雨能喝,不让我们喝?”

晓雨把石飞拉到一边,挤在吴晴面前问:“你是不是隔段时间不作一把就皮痒痒的?这里面就有酒吧呐,我就在那里喝的!”

吴晴马上拉着梦瑶说:“那等一下我们也去喝点。你现在可以说正事了!”

梦瑶把手搭在她的手背上,笑着没说话。

吴晴说:“看,我就知道你也想喝!其实你们都想喝的,只是不敢说出来而已!”

石飞目光从眼角看向她说:“你别什么事都扯上我。晓雨,你是说与易青青聊?不,后面还有一句,再说一遍!”

晓雨问:“你们这两天一点都没有感觉到我的意识吗?”

“啊?”吴晴一愣,立刻从“酒”里走了出来,看了看石飞,又看了看梦瑶,“有吗?”又问晓雨:“这两天你感觉到我们了吗?”

“有啊,你们跟莫聆比武了,石飞还想请客呢!”晓雨拿起梦瑶给他倒的水喝了一口说,“小昭909都有名字了,叫段莫聆,是吧!”

“是呀!”吴晴说,“我们相互已经能进行一定程度意识沟通,没感觉到你,还以为是隔得太远呢,你怎么做到的?”

晓雨看着石飞,石飞好像没感觉到什么,似乎一切都是正常的。

他又看着梦瑶,梦瑶“啧”了一声,摇了摇头,好像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拉过吴晴问:“你现在的意识是不是在刻意与我表达的意境拟合?”

吴晴似乎还没有反应过来:“怎么啦?有问题吗?”

梦瑶问吴晴:“他只是把这两天与前些日子的事情搅到一起,你就被搅乱了?”

石飞似乎有些明白过来:“哦,对呀,晓雨问的是‘这两天’有没有感觉到他的意识,然后又把前些天意识到我们做过的事说出来,给我们的感觉是我们一直没有意识到他,而他却一直能意识到我们,然后我们自己的意识竟然认可了,把这当成了事实!”

“不是吗?”吴晴质疑地看着石飞,但她也很快反应过来,“哦,啊!怎么会这样?”

晓雨没理她,而是对石飞说:“你应该知道什么原因吧?‘青丘之北’的十字标还是值得借用的,训练时别老是在几件事上来来回回地耗,多找些陌生的问题最好。”

石飞挠着脑袋说:“哎呀,你不在我镇不住她们,我们现在都是拿一些简单的熟悉的事来找感觉,其实就算没有意识关联,这么反复测试,跟考试背试卷一样,都记得答案了,经不起干扰的。你看,酒在以前没加载进来,你以前也没完全参与进来,这还只能算把题目顺序打乱了,就出现意识紊乱。我得再想想办法。”

晓雨说:“不,今晚我们就要用到它,乱就乱吧,总比没有好,以后慢慢在这个基础上迭代吧,不要急。”

吴晴还在想:为什么明明只是这两天没有关联到晓雨的意识,被晓雨那么一带,就当成了前些天都没有关联到晓雨的意识,那些天明明他们经过很多次意识关联聊天的,这是什么情况呢?她看着梦瑶,不知道梦瑶刚才是不是也搞混了。

梦瑶也很不解,她不解的是石飞怎么也被搞乱了。

晓雨向他们摆了摆手,似乎想把刚才的事挥到一边去:“忘了这些吧,我们该做点事了。”

他们一齐到沙发边坐了下来。石飞问:“什么时候开始?”

“你都不问具体哪件事吗?”晓雨说,“我与易青青的第一次谈话,朋乃文知道了,朋乃文能够感觉到易青青的意识,他准备今晚逃离火州城,这是我们之前就已经预测到的,只是时间有点紧。石飞,该你上了,我陪你去,我俩今晚去阻止他!”

石飞有些兴奋地说:“哦,那太好了。”

“哎,凭什么呀?”吴晴叫了起来,“凭什么只有你俩呀?我与梦瑶呢?”

“你俩在这里陪着易青青,小昭800已经带过来了,她们在一起,一般人对付不了,我不能保证她们不有所行动。”

“不行!”吴晴说,“直接给她们蜕壳很难吗?”

石飞拍拍吴晴说:“你就别闹了,说不定你这边干起来比那边还热闹呢,小昭800的壳可是够硬的。我觉得晓雨说得对,我们的信息渠道太少,而且就算知道的也还有很多偏差。你看,我们跟阮小昭聊的时候,就能看出,我这么用心地观测捕虫游戏,并且视角算很宽的了吧?但是跟她观测的比起来,简直就是蓝星比太阳!那么多跃升方式与进化坟场中,我才只观测到三四个,而且还不是很全面。所以你们这边也是未知数,真的,可能更好玩,你不想开这个盲盒吗?”

梦瑶双肘压在吴晴的肩膀上,下巴抵着她的头顶说:“吴晴,就这么定了吧。”

吴晴两眼向上翻着,努力地看向梦瑶的脸,无奈地说:“好吧。你们要带吃的吗?可惜莫聆你给的衣服没带来,要不然……”

“我带了。”石飞拍了拍他的褡裢邮差包说,“这种东西我可不敢乱丢,都随身带的。”

火州城站前商厦对面的白牛山下,利用当年的防空洞改建的野生园生态酒吧的酒窖,是朋乃文多年的藏身地,他既不是酒吧的少爷,也不是酒吧的调酒师,更不是酒窖的搬运工,外人并不在乎他是谁,只要没有影响到自己或者有什么事件引起注意,对于不相干的人来说,他就像个透明人一样不被注意。

易青青知道他是谁就行了。

晚上十点整,晓雨与石飞已经来到了白牛山西面的半坡崖边。

半坡崖是这座城中山最为陡峭的土坡崖,几乎垂直的几十米高的坡崖壁上,长满了杂草、灌木与小型藤蔓,别说是人,就是野生山羊也难以从这里穿行,崖顶早已有一排两米高的护栏使它与山顶其它区域分割开来。

从这里上山或者下山,对于脱逃来说似乎没有任何意义,但是如果从中间横穿过去,就不一样了,东边是一条羊肠小道直通野生园生态酒吧的酒窖后门,西边直接通往乱石林,乱石林出口便是鹰嘴涧,下面就是东河水道,往北不到一百米就是阳水江,阳水江直通大海,进了阳水江就等于龙归大海了。

石飞跟着晓雨就守候在半坡崖面上西边的防护栏外,坐在藤蔓杂草之间。

他们是沿着西边的鹰嘴涧上来的。

鹰嘴涧并没有它的名字那么壮观,只是一块大一点的石块伸出了山岗,以前有天然的地下水从岗上涌出,流经这个石块,向下一两米就溅落到山坡上,再顺着略有些倾斜的坡道向下流淌。

不过现在已经没有天然地下水了,每天早上六点到晚上十一点钟,流淌出来的水都是从山下抽上来的,十一点以后就没有水流了。

十一点,这个节点很重要!

在有水流经的坡道向下冲行,一是不会留下痕迹,二是对于新基人来说会快很多。

石飞并不是从上往下冲行的,而是踏着水道快速向上,像蜥蜴一样爬到涧底,再顺着水流攀上鹰嘴崖的石板上。

这样他们也就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晓雨对石飞说:“乱石林里真的很乱,像树桩一样的乱石犬牙交错,高低无序,有的地方很深,有的地方很高,这里也是被挡在防护栏外边的。你注意点,蛇呀蝎子什么的倒没啥,小心把自己卡到石缝里。我们先走一遍,如果他真的能闯过半坡崖,我在这里就必须跟你联手了,不过最好不要到这一步。”

他们进入了乱石林,石飞照着晓雨的样子,手脚并用,像壁虎一样让身体始终处于石笋半腰上,脚不着地从这些石笋间窜来窜去。

“应该不用,这段时间我们与莫聆一起训练,也提升了不少。”

半坡崖边,石飞伸手几乎没用什么力气就扯起了一小丛草,发现这些草的根这么浅,似乎没有真正扎进土壤里,而是浅浅地依附在地表。

他斜着身子歪着脑袋向前望去,有点不太相信朋乃文能从半坡崖中间横向穿越过来,因为眼前的峭壁上那些杂草乱藤根本着不上力。

“可能吗?他还能飞不成?”石飞困惑地看着朦胧中的晓雨。

晓雨指着峭壁中间问石飞:“感觉一下,有什么不一样?”

石飞努力看了看,没看出什么异常,他闭上眼睛,搧了搧鼻翼说:“那里经常有人经过?什么味?嗯,不是这里的草木气味,是一种咸咸的腥味,是他的气味吗?”

“应该是,我闻不出来。”

“这次的行动又是你组织的吗?”

“怎么可能?我只是争取到这个参与机会而已,更何况,我的身份特别,那些人还真以为我四岁时就死了呢,所以行动之前,没人注意到我,行动开始后,知道我是谁已经没用了。”

“真好,你让我能直接与那边的人碰一碰,这机会太难得了。”

“当然也有你自己的原因,你自己不行,谁敢给你机会?你们过了棋林岗是不是?你已经冲出边界了。”

“那又怎么样?” 第65章 生擒朋乃文 “嘚瑟吧!”晓雨轻笑着说,“水妈妈与苏妈妈对我祖婆说,你们都已经能轻松上到棋林岗,而且你还越过了风水河,上到了冰火崖边。所以你们根本就不需要她俩保护了,如果一定要守着,也只不过是别让你们惹出什么事就行。”

“我们能惹什么事?从小就被约束着的,都知道怎么做。”

“那也是,就算吴晴在学校里做了个小蛮妞,那也是她为了掩盖自己那股莽劲而已。”

“那,”石飞心中当然有些窃喜,“我现在算什么段位呢?”

晓雨轻轻拍着他的腰部说:“如果是放假前,你也就是个中级水陆章,现在嘛,如果水陆章上岸了算是浸泡在空气中的肉虫,那你应该就是岸上的高级三叶虫了。”

“为什么这么快?”

“我们不是野生的,每长大一岁,我们经过一年的沉淀积集,到每个夏天都会进入超高速进化状态,特别是你今年也已经入梦了。”

“入梦?那个梦吗?”

晓雨点点头。

“那你呢?你什么段位?”

晓雨又拍了拍石飞的腰:“论壳硬,我比上不你。你可能是目前最硬的壳了。”

石飞盯着晓雨说:“不对,你加了个前提!那你说,不只论壳硬不硬,你什么段位?”

“能不说这个吗?这会让你迷乱的,你现在需要专注。”

“那,朋乃文到了什么段位?”

“段位不高,还没上岸,浸泡在水中的盾皮鱼吧。但是他与莫聆一样,是个集合体,不能仅以单体段位来评估,你以你的快捷、精准、擅用小面积强力冲击的优势对付他,要专注。我们要快速拿下他,并把他蜕了壳,这样穷天谷那边就无法有效获取他的意识了!截住他之后,尽量只让你与他单挑。他从易青青那里获取了吴晴与梦瑶的信息,穷天谷那边容易联想到这是什么行动,易青青对你的信息很模糊,明白吗?”

“明白!交给我就行了,你别乱动,你要是把魂跑丢了,我可找不回来!”

朋乃文从易青青的意识里感觉到晓雨找她谈话,但是意识十分模糊,还断断续续的,似乎只是针对易青青错把阮小昭以及小昭804当成了小昭800的事,然后似乎要谈一笔交易,就意识到了危险在向他靠近,他认为这交易的筹码里可能就包括他,所以马上决定按计划及时撤离。

他还不知道,除了阮小昭对他已经有了初步了解,晓雨身边的大人们前些天就已经关注他了,他后期的一举一动几乎像在这些人的眼皮底下一样,特别是今天晓雨从易青青那里进一步了解之后,朋乃文的所有行动都在全方位监视之中。

所以他在为逃离做准备的行动也一样被观测得清清楚楚。

“来了。”朋乃文刚刚步入羊肠小道,石飞就感觉到了那股浅浅的咸腥味,“正在往上走,按这个速度,五分钟就到了半坡崖。”

晓雨再次拍了拍他的腰,轻声说:“别说话了,我能感觉到你的意识。”

石飞点点头,闭上了眼睛,关注着这股咸腥味来源的移动。

朋乃文翻过防护栏,在半坡崖边略做停顿,就斜着身子,像只山羊一样,四肢探入杂草丛快速交替前移,转眼间就过了三分之一的路程。

就在这个时候,石飞两眼一睁,像一只从半空中俯冲下来的雄鹰,斜剌里向朋乃文前方弹射过去。

朋乃文反应也够快的,马上及时收住进度停了下来,他认为按这个趋势,石飞肯定会在离他两米多的前方一冲而过,坠到崖底。

但是石飞并没有像朋乃文想象的那样,沿着直线冲撞他,而是微微向上拉出了一条弧线,使自己与朋乃文前行路线的交汇点,正好就在朋乃文停住的位置。

原来,这些草的根基虽然很浅,但毕竟是能够覆盖在斜坡的土里,石飞已经试过着力的力度,沿途下来时,他的双手一直在轻轻地拖拽着这些杂草乱藤让自己向上改变方向。

朋乃文几乎意识不到石飞是谁,当他见到一个暗红色身影已经逼到面前时,本能地抬起双手用力斜挥。

他的动作像一种生长在树上的花蜘蛛,移动时肢体紧贴地面,哪怕在近乎垂直的斜坡;遇到敌人或猎物时,都会将前肢高高举起,身躯依然紧贴地面,使他的身形保持相对稳定状态。

在这样的斜坡上,石飞很不适应他这样的体态。

但是石飞并没有去管那双向自己抓挠的手,依然任由身体撞向朋乃文,双手直奔朋乃文后背的脊柱。

但是,他还没得手,就重重地吃了朋乃文的两爪,好在他穿的是莫聆给他织的那套衣服,要不然他的肩部就会皮开肉绽。

就在这一瞬间,他们撞到了一起。

石飞被他一抓,双手失了准度,只好改变方案,往回收劲时,双手顺势拍击在朋乃文的左肩与右臂!

但是他们并没有因此而坠落下去,因为朋乃文的双脚已经像山羊蹄一样踩入了土里,虽然后退了两步,依然斜斜地靠着峭壁挂在崖上。

石飞则在这个过程中感觉到了朋乃文立足峭壁的方法,在翻身而过之后,手脚并用很快就扎根在草木之间,却发现自己脚下这一块崖壁,软软的有些使不上劲,他不解地回转方向盯着朋乃文。

朋乃文做梦也没想到会遇上这么硬的对手,在他的想象中,那个“被选中的男孩”的壳他都能击破,毕竟经过了这么多年的针对性训练,凭他的手感这个对手几乎没有一丝丝损伤,甚至反把他的十指给冲击得隐隐作痛。

他不知道,他面对的正是那个“被选中的男孩”——正在超高速进化的石飞。

石飞可不多想什么,回身又向朋乃文冲了过来,他的脚所到之处,大片杂草被带出地面,从陡峭的悬崖上坠落下去。

朋乃文并不恋战,可是他感觉到自己移动的速度竟然远比不上石飞。

打又打不过,跑又跑不掉,他心里有些发毛,但是没办法,总不能束手就擒吧?

因此只好硬着头皮应战,只见他双脚扎进土中,身子斜靠在悬崖边,两手不停地薅着周边扎根很浅的杂草,连续向石飞抛掷着。

这些杂草虽然对石飞没有冲击力,更没有杀伤力,但是明显干扰了他的感觉,他不得不绕到朋乃文的上方,再次采用俯冲的方式,想把朋乃文撞击到悬崖底下去。

这次的冲击是垂直方向,而且朋乃文扎根在那里没有移动,他周边的杂草也被薅得差不多了,露出了大片猪肝土的地底子,这些猪肝土下面,原本只是石头的隐层也显露了出来,这让他更有利于看准时机躲开石飞的冲击。

石飞不知道这个悬崖本来只是石崖,猪肝土是后填充进石缝再移植草木的,他以为除了薅草无所着力,这么浅浅的草根根本无法承受他这迅猛的势头,因此再也不能在前冲过程中改变方向,两人交错之间,只是右手拍了一掌朋乃文,自己就已经收不住势,直奔崖底坠落下去。

朋乃文被石飞一拍,也身形不稳,斜坠了好几米远,他的双手又开始薅这些根基太浅的杂草,一片一片地下去,还真让他收住了向下的势头,然后开始向上移动,眼见着就要钻入乱石林了。

晓雨在上面看得真切,见他们一来一往的,知道石飞在半坡崖是拦不住这个泥鳅一般溜滑的新基人了。

他见石飞坠入了崖底,而朋乃文又爬到了乱石林边,也就顾不得担心石飞,趁朋乃文没有注意,身体贴着地面向前一滑,右手一捞,一把捞住朋乃文的腿,往回一带。

朋乃文虽快,晓雨比他更快,他根本没反应过来,就被晓雨拖回到半坡崖边。

晓雨本想把他拖回来扔给崖底的石飞,但是他又觉得那样太没技术含量了,还是给石飞一点有挑战性的,让石飞狠狠地磨砺磨砺,要不然长久偏安一隅的他会慢慢走偏的,所以他只是将他控住一小会儿,估计石飞可以上来拦截了,就假装拿捏不住,只管奋力一扯,把他扔了回去。

朋乃文被晓雨一拖,吓了一大跳:他根本就没想到刚刚甩开超难对付的石飞,又遇上一个比他更硬的晓雨,所以完全不敢恋战,被晓雨扔回来后,也不着力,也不向上,只管顺坡往下滚。

他不知道晓雨的意图,待滚落到半坡崖腰部时,注意到晓雨没追上来,竟然马上像只壁虎一样从另一个角度斜着爬向乱石林。

晓雨翻身起来,跳到乱石林边的一根高大的石笋上,向乱石中俯视,他发现朋乃文像老鼠一样从石林的缝隙间熟练地绕来绕去,很快就冲到了鹰嘴崖边。

晓雨从这根石笋上向前跨跃,踏着高低错落的石笋顶端连跨几步,也到了鹰嘴崖边,朋乃文已从鹰嘴崖的水流处溜了下去。

石飞并没有按晓雨的想法重返崖顶继续拦截,他会怎么做呢?

晓雨没有看见石飞上来,但是他意识到了石飞,石飞已经从半坡崖底冲到了鹰嘴崖下方溪流七十多米处埋伏,朋乃文顺水冲下来时,与石飞撞了个正着!

他们一齐翻滚着坠入了山下的水道河中。

这次石飞可不想让他再逃脱了,因为石飞缩着身子潜伏是主动守候,朋乃文放开步子奔跑中是被动受阻,刚一接触,石飞就张开十指,盯着朋乃文的双脚脚踝,一手扯住一只,死死地扣住不放,两人滚落到水道河里时,他已经抗住了朋乃文几十次爪撕肘击。

刚落入水中,朋乃文以为到了他的空间,可以像鲨鱼一样撕裂石飞,没想到石飞这段时间跟着莫聆一起训练,早已不是那只旱虫子——他根本就不需要露出水面呼吸。

朋乃文见势头不对,拼命地在水底潜游着想摆脱石飞,石飞却死不放手。

眼看着就要冲进阳水江了,晓雨感觉这不是个办法,努力地向石飞传导了意识:快,踢他肩胛骨,那是他的生命盘所在的位置!

他静静地等待着,等待着,突然,正在争斗中的石飞明显感觉到了,双手回拉,身子一收,双脚向前,几乎是同时,他的脚后根分别砸在了朋乃文两边的肩胛骨上,这沉重而精准的砸击,让朋乃文立刻失去活动能力。

石飞的双手并没有放开他的脚踝,但也不敢带他上岸,因为这时虽然已是晚上十一点多,对于火州城的市民来说,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他们两人纠缠在水中的位置不远处,就是山脚的马路,那里有好几个烧烤摊,露出水面就有可能被发现。石飞只好拖着朋乃文沿原路返回到山涧入河处,把朋乃文扔上岸,自己跟着爬了上来。

上了岸,他才意识到,自己的双臂已经被朋乃文撕扯得血肉模糊! 第66章 走不进的家门 晓雨冲下来时,石飞早已骈指在朋乃文的脊椎上每个节点都精准地冲击过,彻彻底底蜕了他的壳:“好奇怪,这个人的脊椎骨为什么比别人的多出两节?”

“你的手臂怎么样了?”晓雨拉着他的双手盯着胳膊看,血没有再流了,但是伤痕太多,有些地方已经伤到肉里了,“快,我们回青风阁,你的伤得及时治疗!”

石飞却满不在乎地说:“没事的,你看,这么快就止了血,不需要用药的,过两天就好了,我跟莫聆学的,她还能再生呢,胳膊拿下来还能长一条出来!”

晓雨急切地说:“不,我们不能拿自己做试验,以防万一!走吧。”

“那他呢?”

“大梁叔的人正从崖底赶过来,他们本以为我们在那里结束战斗的。”

“这个鸟人会被判死刑吗?”

“我们不用知道那么多,反正他是回不去了。当然,等判过之后,早就没那边什么事了!”

“你是说穷天谷?马上有什么行动吗?我们?”石飞指指自己,他也想参加这次行动。

回到青风阁时,石飞第一次见到小昭800,觉得这个比吴晴略高一点的女孩,简直就是个放大版的段莫聆。

见到石飞,依偎在易青青身边的鲍玲玲明显紧张地往后缩了缩,她似乎有些怕他,在易青青的安抚下,她才像小猫一样安静下来,依偎在主人身边。

易青青见晓雨从后面跟了进来,马上坐直了身子问:“拿住了?”

晓雨点头:“拿住了!”

石飞说:“确实有点难拿,看来能力均衡也很重要,今天要不是晓雨拖了他一把,可能还真让他溜了!”

易青青看着石飞的伤口,皱了皱眉对晓雨说:“你这位兄弟伤得不轻呀,有内伤吗?”

石飞一甩头发说:“还好吧,他只能弄破点皮肉!”

吴晴轻抚着石飞的手臂,嘴里却叫道:“我就说嘛,你们打了一场大仗,石飞都受伤了,要是让我们去,起码能帮到一把呀,却让我俩在这里看她们叙旧!”

“好快呀,都结痂了。”梦瑶也抚摸着石飞的手臂说,“这个家伙手够毒的,都是直接撕开你的皮肤,让你创口大得无法快速愈合。”

晓雨对吴晴咧嘴笑了笑:“你总不能让我们两个男生看人家女生叙旧吧,要不,你给我们倒杯水吧。”又对梦瑶说:“你去叫苏妈妈过来看看石飞的伤,我们在这边休息会儿。”

易青青向小昭800示意了一下,她马上起身,走到茶水间,给晓雨与石飞冲咖啡。

吴晴站起来又坐了回去,羡慕地看着易青青说:“哇,有这样一个妹妹真好!”

梦瑶笑着说:“你不是有莫聆吗?”

吴晴还沉浸地羡慕之中:“唉,那不行,她又不能走进我们的家门。”又似乎回过了神,“不对,莫聆可不是这样的,她是做她自己,跟我们是一样的!”

石飞靠近晓雨的耳朵轻轻地说:“我们都聚在这里不太好吧?”

吴晴耳尖,听得清清楚楚,马上接话道:“我们在这儿看着她们的,你想干什么哦?”

“我想冲洗一下,那个水道河有点脏。”

“你就在外面这个洗手间冲吧。”晓雨说。

等石飞去了洗手间后,他又对吴晴说:“我们不是看她们,是陪她们,吴晴,你觉得她们需要看管吗?”

苏昆语从外面走了进来:“你们可不光是陪她们,还要保护,知道吗?别忘了403与404,东玄刚才来消息说,朋乃文被蜕了壳,那两个影子的意识一下子消失了。石飞呢?让我看看。”

吴晴指了指洗手间:“怎么会这样?”

小昭800见苏昆语来了,不等易青青示意,马上站起来又去给她冲咖啡。

苏昆语看着小昭800的一举一动,叹息一声道:“挺好的孩子,是得给她个身份。”

易青青听得出她话音的意思,马上跑到苏昆语的面前蹲了下来:“阿姨,你愿意帮她吗?你能帮她有个身份吗?”

苏昆语默默地看着她,没有说可以,也没有说不可以。

她知道,易青青现在是真诚的,但是,她想给小昭800身份,并不是因为易青青。

“阿姨,她要是没个身份,只怕我不在了,会被当成其它东西的,会被当成活的大体老师的,她又没有错,她只是出生在不该出生的地方,她能自己选择吗?”

是的,小昭们都没得选择,但是这事也不是她苏昆语就能办得了的。

就算是通过一些境外的商业渠道,再花些钱,让她们先在一些政治不稳定的国度弄个身份,再移民出来,多经几道弯弯,再在境内弄个永久居住证,只怕也经不过审查。

何青子虽没念几年书,他的方案可能更靠谱些,他的意思是先到那些最终要归化的地区立稳脚,有些地方目前还不是太“系统”,办起来并不难,然后一回归,就名正言顺的拥有她们最想要的身份了。

而陈大梁的爷爷建议让她们参与特别行动,建功立业,有些行动本来就是要转换身份的,这虽然也是个办法,她苏昆语可办不到,除非老太太能有什么安排。

也正是因为有这样的讨论了,所以她才会有这样的想法。

小昭800已经冲好了咖啡送到了苏昆语的面前,轻轻地说了声“请”,然后也跟着易青青蹲了下来,眼巴巴地望着苏昆语的脸。

苏昆语拉着她站起来,对易青青说:“你就别叫我阿姨了,你比我小不了几岁。她呢,我也不好承诺,官方目前也没有给出具体的指导意见,反正境内的身份肯定是不好拿到的,其它的应该可以落实。你呀,唉,你前面也没得选择,后面做得有点不应该啊,毕竟目前这个环境很稳定,不是兵荒马乱的时候。”

“我知道,我知道,那我叫你姐吧,姐姐,我会好好配合的,你们帮帮她吧!”

苏昆语摇头苦笑道:“全乱了,嗨,全乱了,吴晴、梦瑶还叫你姐呢!”

吴晴在一旁漫不经心地回应道:“二婶,我现在不叫她姐了。就叫她易青青。”

苏昆语瞪了她一眼,见石飞从洗手间里出来了,叫他过来,拉着他的手看:“你这孩子!哦豁,这伤好得很快嘛,我要是再迟点来,你这伤到肉的地方也要脱痂了,好,好,能快速恢复就好。”

她又问晓雨:“你看清石飞是怎么伤着的吗?那人拿着什么家伙,竟然能伤到石飞?”

晓雨摇着说:“没呀,苏妈妈,当时我还没赶到呢。”

石飞摸着手臂上已经起皮的痂块说:“他没拿什么呀,就是双手。”

“怎么可能呢?双手?那是什么手,爪子吗?”

易青青站起来说:“苏姐,朋乃文跟这些小昭一样,手狠着呢。”她对小昭800说:“玲玲,你展示给苏妈妈看看。”

吴晴一听小昭800要展示什么,拽着梦瑶一起挤了过来,晓雨也站到了旁边。

只见小昭800皱着眉头,本来略略泛着浅浅的紫铜色金属光泽的双手,从手臂以下的皮肤开始,渐渐变暗、变皱,逐渐变成了乌黑色,外表像鹰爪上的鳞片,十指指尖成了锥状,指关节弯曲起来,像铁钩一样。

苏昆语跟大家一样,惊叹道:“嗬,还能这样?什么时候开始的?”

在她的眼中,成长就是进化的过程,这种现象不应该从一生下来就有。

“溶洞里开始的,当时只是这个皱皱的,后面跑出来,到海水里就能成钩子了,不然就得饿死。”

吴晴说:“哦哦对了,莫聆的手指间还能拉成蹼,你也能是吧,游得很快的。”

小昭800将十指叉开,用力往前伸着,很快,五指间的皮肤从指根处向前延展,不一会儿,那双手就变成了鸭子的蹼足一样。

苏昆语唉道:“都是因为无家可归,被环境逼的,要不然呢,只有被淘汰出局了。”

大家都说着呢,水木心也从外面走了进来,她的身后跟着的个少年。

不等其他人开口,那少年就扫了大家一眼说:“向大家介绍一下,我是东玄,哈哈,天天听大人们说你们几个牛哄哄的,终于见着活的了。”

东玄比石飞他们大三岁,身高却比石飞高不了多少。

他的头发今天又是刻意修剪得很随意,跟他白净的长方脸倒是挺搭;剑眉大眼,狮子鼻子大阔嘴,显得很开朗。上身罩着一件银灰色的圆领短袖T恤,下面一条深灰色大裤衩,脚下踢趿着一双人字拖。

吴晴乜了他一眼,撇着嘴说:“装什么大头鬼,除了石飞,你没见过谁?”

东玄朝吴晴哈哈一笑,转向梦瑶问道:“我答应亲手做一个音乐风铃给你,绝对说话算数。你看,我花了整整八天给你做的,八天!上次你没来,我让晓雨带给你,你应该收到了吧?”

梦瑶缩在晓雨的身后略略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东玄还想说什么,水木心一把拽过他的膀子说:“别贫啦,说正事呐!”

给易青青安排的这个套间,外间是个会客厅,九个人坐下来,显得略微有些挤。大家坐定后,小昭800又准备去冲咖啡,被水木心阻止住了:“来,孩子,跟大家坐一起。在我们这儿,你得把自己当人,坐!”

易青青鼻子有点发酸,又差点掉下眼泪来,她立马示意小昭800坐到她的身边。

“虽然快到零点了,大家精神都很足嘛。”水木心说:“到现在为止,有些事初步告一段落,后续会有大人去处理,你们就别瞎操心了。这段时间不是都对那个‘穷天谷’很好奇吗?喏,晓雨把他约过来了,聊完了只怕更不消停,知道的越多疑问越多。不过先说好啊,他也是从别人那里获取的消息,来源有些敏感,就不要瞎打听了。”她转向东玄,“嗯,该你了。”

东玄站了起来,像是大家都在鼓掌一样,向下按了按手说:“谢谢,谢谢!那些涉及到法律上的事,与我没啥关系,政府有专门的人管这事,我就不过问了,啊,不过问了。

“我只关心点别的,比如穷天谷!

“目前你们也都知道了,有个穷天谷,里面出来了好几个小昭,到了我们这边,而且还有个假国王奴通过麻老五混了进来。

“你们几位也都在想办法,想干点大事,而且也做了一些谋划,石飞兄弟还跟阮小昭在试图通过计算机深探穷天谷的内幕,但是兄弟姐妹们,我们往后退一步,站远点,站高点,就会发现这是小孩在玩过家家。你们目前对穷天谷可以定义为一无所知,知道的只是一个圈,一个圈而已,那不是穷天谷,那是穷天谷边上一个小圈圈,圈养新基人用的。” 第67章 抢占先机 东玄有意顿了顿,环视四周,似乎这里人山人海,都在期待着他继续说下去:“我知道,你们多次猜测过穷天谷到底是什么样子,而且看起来还有根有据,但是这些根据全都是小昭们所熟悉的小圈圈。所以,你们曾经以为那里起码有石湾小学那么大,有很多教室,还有办公室与教工的宿舍,哦不对,是国王与国王奴的住处。

“但是后来呢,你们去中学里面玩过,所以又认为那里应该有很多试验室,还有很多学生宿舍,还有……,好吧,石磊与石燕跟你们描绘的大学已经超出你们的想象了,因为一所普通的大学也有石湾村那么大,而你们连石湾村有多大都没概念,大多数情况下都只是在麻山嘴、石家大屋,或者石湾村部与石湾小学之间活动,你们意识里的穷天谷也是按照这个样子构建的。”

梦瑶安安静静地坐在苏昆语身边认真地听着,听到这里忍不住“噗”地笑出了声,因为吴晴与石飞确实是按照这个样子猜想穷天谷的形象。

她这一笑,把晓雨、吴晴、石飞都带笑了。

东玄看了他们一眼,也笑了:“是吧,我说的没错,每个人都是按照自己熟悉的事物构建未知的世界,你们看,整个蓝星都把外星人描绘成人类的样子,却不知道它们不仅形不一样,态也不是一回事,气态、液态、等离子态都已经算是常态了,可是有人愿意接受吗?”

他做了一个大环抱的动作:“还是那句话:我们往后退一步,站远点,站高点,从更高更远的视角去看这个世界,哦不,去看穷天谷,而不是只关注那些个小圈圈。”

易青青搂着小昭800,眼睛虽然看着东玄,但是心里却在想:如果这边只是知道一个小圈圈,是圈养新基人用的,那易蓝蓝会在哪里呢?

吴晴撇撇嘴,忍不住插话:“请教一下:你说站远点,站高点,太高太远只怕就什么也看不见了吧?难道我们就不应该靠近点看,才能看清本质吗?”

东玄正得意着呢,被吴晴这一堵,马上绕了个小弯:“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你以为你接近了真相,其实你已经遇到了鬼打墙。”

吴晴马上说:“从宏观到微观,从正面到侧面,不同的视角虽然看到的不一样,也会耗费更多的时间和精力,但是全方位无死角地去观测,你以为我们遇到了鬼打墙,其实这样才是真正掌握了真相!”

这一下,把东玄堵到墙角了,想绕也绕不出来。

水木心看看女儿,又看看东玄,笑着说:“还贫吗?搞得好像你连国家队的事都能管上一管一样!花里胡哨的东西扔一边去,从你的角度把你知道的摆桌面上就行啦!”

东玄尴尬地笑了笑,向吴晴抱拳道:“领教了,领教了!”

他又向石飞他们拱拱手问:“你们还有什么指导意见吗?”

他扫了大家一眼,见大家都没打算开口,就接着说:“何只是穷天谷,他们的基地还扩充到了末椰岛、氓雪山和极漠川,不过,穷天谷是新基人的基地。这个地基里,做了大量的实验,这可是正常国家与社会不能做的,毕竟违背了法律、人伦与道德,但是,他们确实取得了很多研究成果,这又是大家都想获得的。比如我们的晓雨兄弟!”

晓雨望着东玄指向自己的手,不好意思地摘下帽子,挠着稀疏头发下的头皮说:“嗯,有点想法而已,我只是想获取第一手实验资料,目前仅此而已。”

东玄看着晓雨的光头,本想说点关怀的话,见大家都看着自己,不好意思再节外生枝:“还‘而已’?你拿到第一手实验资料,别的东西就没有意义了,难道还能带他们的活体标本入境?或者他们的量产小白鼠。”

他看了一眼小昭800,马上改口说:“新基人的身份怎么界定?哦不,这样吧,不扯远了,这资料还真只能你们才能拿到,现在我们,哦不,大人们知道了穷天谷的来龙去脉,但是,合法的渠道不方便进去呀,当然主要是考虑国际影响。只有你们才能进去,小孩子嘛,爱玩,爱乱跑,就算跑到了其它区域捣了点小乱,也让人造不出大谣,你们说是吧?——按晓雨兄弟这雄心壮志,能把第一手资料给别人?”

晓雨说:“可是迈克尔·洛根很不甘心啊!”

石飞吃惊地问:“晓雨,你是不是已经知道了很多?迈克尔·洛根是谁?”

吴晴也跟着问:“对呀,晓雨,怎么回事?”

东玄说:“你们别问他,那边失控了而已,迈克尔·洛根是创始人之一,可是他被踢出来了。”

晓雨纠正说:“是曾经失控,很久以前的事了。”

石飞问:“那晓雨说的第一手实验资料是什么?怎么才能拿得到?”

苏昆语说:“孩子们,你们还是让东玄说下去吧,这样东一句西一句的,什么时候才能说明白呢?”

水木心扫了一眼大家:“你们别打岔了,只管听着,自己抓重点!”

东玄不好意思地再向大家拱拱手说:“明白了,不好意思,水妈妈这意思是批评我讲不到重点。行,我接受批评,我尽量改!”

“但是,”梦瑶看了看苏昆语,又看了看水木心说,“为什么到这个点了,还要说下去呢?是不是因为有什么特别原因?”

东玄说:“对,你观察得没错,这个点了,我们还要说下去,是因为这个青风阁是布氏财团的,我们约好的时间就是到明天早上六点,本来只是用于解决易青青事件的,这里按三方约定,屏蔽了所有信号源,包括生物意识传导。”

“这也能屏蔽?我是说生物意识传导。”石飞不解地问,“还有,哪三方?”

东玄接着说:“是的,生物意识传导也可以屏蔽;三方是指布氏财团、何家冲生态园、迈克尔·洛根微生物工程。”

“那我们为什么不能回去再说呢?”石飞又问。

“回去是可以的,那我们需要她参与进来怎么办?”他指着易青青说。

“她?”梦瑶看了看易青青,她身边倚靠着小昭800,“她能帮我们做什么?”

易青青说:“我已经答应了晓雨兄弟,我同意他说的交易,我愿意做我能做的事。”

“好了,还是让我先把全局简单说一下吧,其它的事你们回去以后可以慢慢讨论。”东玄活动了一下脖子:“简单地说,穷天谷有三个阶段:第一阶段是乔池国的阮世英被同学骗到信都里,送进医院,差点被肢解贩卖,却因麻醉失败,让她跑掉了,她到沙利留学期间遇上了三叶虫段位的迈克尔·洛根,两人一拍即合,决定开展新纪人研究,并开创了穷天谷生物实验基地,满世界寻找新纪人参与,但是阮世英不太接受迈克尔·洛根的大男子主义,不能容忍他过份霸占主导地位,也不肯让自己变成一个工具人,相反,她更想成为主导者,两人开始出现意见不合,迈克尔渐渐从穷天谷消失;

“第二阶段是迈克尔·洛根引进了他认为的先进管理理念与现代化计算机技术,并让外部资本介入进来,从而引发了资本、管控、技术与生物本能之间的冲突,使本来只是两人之间的对立扩大到错综复杂的多维度矛盾,迈克尔·洛根被踢出局。没有了系统化的商业运营,基地的财务状况出现很大的危机;

“第三阶段是以个性化民主为主导的意识形态与人性的本身的冲突,使整个技术经济体四分五裂又不得不相互合作,从而出现了穷天谷这个地方的地下试验基地。而每个人都想无限再生到长生不老,每个人都想掌控别人的意识甚至控制大众意识为自己服务,而一些政治机构也相续参与进来,却因多方制衡而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哪一个真正成为主导者,反而出现了难得的稳定期。但是,稳定是因为平衡,这世界一直是动态平衡,难免就有此消彼长,曾经的平衡正在被打破,新的冲突愈演愈烈。明白了吗?”

石飞说:“明白了是明白了,可是这与我们又有什么关系呢?”

东玄问:“如果人工智能有了意识呢?如果发生全面核战争呢?如果更强的生化病毒全球漫延呢?如果新纪人想灭了全人类呢?……”

石飞抬手阻止了他:“停停停,我们可没兴趣灭了全人类,时空这么大,为什么只龟缩在这个小小的蓝星上争来争去呢?”

吴晴问:“你是不是平时经常到处贩卖危机感?”

晓雨戴上帽子说:“又扯远了。危机肯定是存在的,其实人类文明已经陷入死亡螺旋,穷天谷只是从另一个维度面对危机,跟我们一样,实际上就是在与现代科学发展赛跑!”

梦瑶想了想说:“你刚才说的也有道理,站高点,站远点,从更高远的视角看,会不会是因为某个生态圈出现了断链?而我们这些人的涌现,正是因为这个复杂的宇宙生态系统的这个环节上出现了缺口而给我们提供了窗口期?如果不是我们填补上去,就有可能是电子计算机的人工智能或是其它文明抢了先,而使得新的平衡形成?”

水木心与苏昆语在一旁听着,竟然感觉跟不上节奏插不上嘴了。

东玄叹道:“嗬,你这视角更是新奇呀!也许还真是这样!”

“所以,”石飞说,“晓雨说得对,我们在与科学发展赛跑!”

梦瑶又说:“还有个承载问题。游戏已经告诉我们了,中间过渡的物种,也就是奇虾、三叶虫、板足鲎、房角石、盾皮鱼,最终都会消失,都进了进化坟场;新的物种水陆章涌现后,有了新的生存空间!要不然,过渡产物依然存在,新物种也赖着不走,这个小小的蓝星能承载得了吗?所以最终留在这里的,只有肉虫依然存在,只不过进入了下一个轮回而已。”

石飞挺了挺身子说:“我明白了,都在捕虫游戏中,而我们却一直是猎物!”

东玄鼓着掌说:“这就对了,我们不能一直当猎物,我们要当猎手。而要让我们的天敌变成我们的猎物。因此必须真正地认清它,更要真正认清我们自己!”

石飞很认可东玄这个说法,向他拱拱手说:“那么,你还是从你的角度把你所了解的穷天谷展示给我们吧,让我们认清它!”

晓雨跟了一句:“如果其它地方还有蓝星这样的生态丛林,我既不想当猎物,也不想当猎手,我们可以了解规则,也可以重建规则。我就想拥有这样的林场,我来当林场主!” 第68章 报告中的阮世英 想当林场主,就必须拥有一片林场,一片有边界的疆域,这片疆域不是上天封给你的,只能自己给自己封疆。

猎手的疆域不是林场,林场主的才是。

迈克尔·洛根就想当林场主,林场内的所有生物之间可以遵循从林法则,但是它们在林场主面前,只能遵循农场法则!

迈克尔·洛根出生于白金家庭,他的家族很早以前就拥有大片种植园,太爷爷参与过沙利王国的东西战争,爷爷参加过蓝星初战与蓝星复战,为他的家族打下了坚实的政治与经济基础,爸爸凭借着祖辈铺设的厚道,在商场快速扩张,短短数十年,从畜牧、军工,扩展到房产、医药、汽车、电子与通信等诸多行业。

当迈克尔·洛根出生时,老洛根已经换了两次老婆,迈克尔·洛根的母亲是老洛根的第三任妻子,而他的前两任妻子给迈克尔·洛根留下了三个哥哥、两个姐姐。

他看起来似乎比哥哥姐姐们幸福:来到这个世界之前,老洛根就为他准备了一个奶妈、一个保姆、两个保镖,并给他一小片林场任他玩乐。

这片位于图西的林场里有山丘、池塘、人工河,有各种动植物。

十五岁前,这片小林场都属于他。

后来父亲有了第四任妻子,这里就归属于他的一个同父异母妹妹茹丝·洛根。而他这时已经到了曼多萨,曼多萨有他的生物实验基地,他更喜欢曼多萨的实验基地。

这个生物实验基地叫曼多萨的西谷,简称西谷,有大片的森林、农牧场,有专门的动植物医院、屠宰场、实验室与休闲娱乐中心,这里所有的动植物在他的农场法则范畴内可以遵循丛林法则,他一直致力于让他林场里包括病毒在内的微生物也必须在他的农场法则下自由竞争与发展,但一直没有得以实现,只要他一介入,就会出现紊乱,并会波及到林场内其它动植物,甚至包括水和空气,都跟着遭殃。

到这里之前,他就隐隐感觉到,他们兄弟姐妹,也像父亲农场里的丛林动物,可以相互协作与竞争,但必须遵循父亲的规则;他上大学时,认为他们更像微生物,父亲一介入,他们兄弟姐妹之间的关系就会出现紊乱,而且越干涉越乱,所以最终老洛根不管了,任由孩子们在他的商业帝国里争夺各自的空间。

迈克尔·洛根不想卷入这样的竞争,他不想像他的林场里的动植物那样,但是这由不得他。

不过还好,在麦卡斯理工大学就读期间,他认识了阮世英,一个来自蓝星东部的性感俊俏女子。

阮世英是乔池人,个头不高,结实而丰腴,她的肤色并不像白金人种那样浅而没有光泽,也没有棕钢人种那样深得光彩照人,她的皮肤是浅浅的咖啡色或古铜色,略略泛着些金属光泽。

让迈克尔·洛根不解的是,这个女生从不用化妆品,因此也一直没有发现她过化妆,但她看起来比那些化了淡妆的女生更加俊俏动人:她那宽敞突起的额头,显得聪明而稳重,略略凹陷的大眼睛机灵而调皮,微微翘起的鼻子使她显得又有些呆萌,厚厚的嘴唇却又给人一种火辣辣的性感。

第一次见到她,迈克尔·洛根就自我沦陷了,随后马上开始搜寻与她相关的信息,制造机会与她接触,并试图圈取她的一切,不让其他男同学有更多的机会接触她。

马流左看到的那份调研报告中,关于境外阮姓女子记录的完整版是这样写的:

乔池国赫光贫困的力莫佗村朊姓居民女儿秀英,生于某年某月某日(时间并非缺省,原版就未写明),未曾上学,从小帮家人干活,身体健壮如男孩。

从小爱吃玻璃、塑料、铁钉等异物,十几岁时被大人发现,不让吃就生病,送医检查,发现有两副消化系统,肺活量极大,体重是正常人三分之一,体型却正常。

医生说要动手术切除另外一副消化系统才能消除病根,她自己很害怕,坚持不接受医生在她身体上动刀,家人只好骗她说需要打一针或者给她做呼吸检查,本是以便于她被麻醉后让医生动手术,但,大剂量呼吸麻醉与注射麻醉竟然都对她无效,最后被她跑掉,而不知所终。

记录中附有老式传真照片,可以看出她的额头前突,大眼睛略略凹陷,小鼻头有点翘,嘴唇比较厚。照片边上的段位标注为盾皮鱼中级。

关于这个阮姓女子秀英,另外还有几份记录,包括下面这三份,都没有在马流左看到的那份报告里。

记录一:

阮氏秀英,身高一米六一,体重十六点三五公斤(这么看,确实只有正常人体重的三分之一),胸围零点八五米、腰围零点六一米、臀围零点八八米,血型类B型(记录中没有说明为什么不是B型而是类B型),血压舒张:四十到一百零七之间,收缩:七十九到一百六十五之间;视力:(空白);听力:(空白)。

记录二:

力莫陀阮氏少女,能徒手徒步追猎野兔野鸡,能单手按倒成年黑牛,潜水超过三十分钟。

记录三:

像狗一样在林中搜寻炮弹,刨出后,先用手抠开弹壳,从中掏药粉吃,然后啃食弹壳。

这三份记录,内容虽然更少,但比马流左看到的那一份更加让人不敢置信,这样看起来,这个阮氏秀英完全就是个异类,但综合蓝星生物的冠军项来看,依然没有超出生物总类的能力范围,只是让人无法接受而已。

而小昭们的意识里,却有这样一段故事,是关于“不知所终”后的阮小昭的(记录):

新纪4206年7月12日,阮氏小昭从赫光医院病房出逃,一路拼命西奔,直到天色完全暗下来,才在一个山林里躲藏起来,蜷缩在树丛间三天三夜都不敢乱动,直到第四天,才小心翼翼地钻出藏身的树丛,追捕林中鸟兽充饥、饮用山里泉水解渴。

出于对出逃的那所医院的畏惧,她在林中朝着与赫光医院相反的方向跋涉,一路向西,但她潜意识里又害怕到了林子的尽头,见到外面的世界,因此一直兜兜转转,平均每周往西行进不到十公里。

这个山林中,有一个因战争受伤而被遗弃在这里的男人,叫丁庆可,他的身体很健壮,行动非常敏捷,但是脑子受了伤,有些失忆,已经不记得自己的家在哪里,虽然还记得他的部队,由于想不起来自己的军用装备丢失在哪里,而且也不知道自己所属部队的去向,又害怕出了山林会遇上敌人,所以一直躲在林中不敢离开。

阮小昭发现他时,他已经观察阮小昭好多天了。

他们相互试探之后,都慢慢感觉到对方没有敌意,便开始了谨慎协作——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丁庆可更善于捕猎,他把猎获的禽兽扔一部分给阮小昭;而阮小昭能找到埋在地下的部队装备并刨出,除了留几件可以穿的衣服之外,全都丢给了丁庆可。

渐渐地,他们走到了一起。

阮小昭似乎唤醒了丁庆可另一部分意识,两人相处了一段日子后,他决定带阮小昭走出林子,到外面去闯生活。

然后两人携手而行,三天后就走出了山林,来到一个并不热闹的小镇上,找到了他们都可以做的工作:阮小昭给人家作坊里手工织衣服,丁庆可做搬运工。

这个小作坊的老板发现这么漂亮的女孩,身边男人却是个傻子,就动了邪念。.

有一天,他安排丁庆可出去送货,半天之后告诉阮小昭,那个丁庆可走丢了,要带她一起去寻找。

阮小昭不知是计,虽然她相信丁庆可会自己找回来,但还是跟着那个老板出去了。

在偏僻的小树林里,老板露出了邪恶的嘴脸,他以为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在他这身强体壮的大男人面前,会毫无反抗之力。

然而,阮小昭发现对方骗自己,马上想到丁庆可可能已经遭他毒手,因此又急又恨,像拧下山羊的头颅一样拧下了他的脑袋,像按黑牛一样将这个老男人按进了土里。

已经打死了人,当然就不能再回作坊,所以只好再次躲进山林。

丁庆可回来没见到小昭,也没见到老板,不知道怎么办,别人告诉他,小昭跟老板跑了,他不信,但是老板娘相信,而且还报了官,然后竟然把丁庆可给扣了起来。

阮小昭晚上依然会出来找寻丁庆可,但是,找了三个月都没找到,于是她决定穿过小镇,进入前面的山林,继续往西走。

而丁庆可被关了小半年后,监房管理事的才想起还有这么个人,经上报核查发现他并没有罪名,而且发现还是个傻子,就立刻放了出来。

丁庆可出来后,马上跑遍他们一起呆过的所有地方找寻阮小昭,他不相信阮小昭会跟一个老头跑掉。

有一天晚上,他做了一个梦,梦见阮小昭还在往西行进,并告诉他也赶快过来。

醒过来时,他透过树梢空隙,看到深蓝色天空上的满天星斗,他翻身滚下树干,借着暮色的掩护,快速穿过小镇,跟着自己的感觉,一路向西去找他的阮小昭。

当阮小昭再次发现丁庆可时,他躺在一幅担架上,有两个人抬着,前后都有好几个穿白大褂的人。

白大褂是阮小昭最怕的形象,她就是从白大褂的房子里跑出来的。所以她只能偷偷地跟着,在山林间穿行。

然而,当她发现自己跟着进入了一个山谷中,感觉不对劲时,已经来不及了。

这个时候,她已经怀孕了七个月,怀的就是丁庆可的孩子。

怀孕的她,像个软壳蟹,完全没有了抵抗能力,所以那些白大褂围上来时,她在恐惧与绝望中,被带进了实验室……

她的孩子生下来后,成了第一个活大体,取名小昭,承小昭的阮姓,三年后,第一批小昭开始出炉。 第69章 现实中的阮世英 你以为事实就在眼前,然而真相却离你很远。

阮世英确实是乔池侯国赫光市人,也确实出生于贫困的力莫佗村,但她的家庭并不贫困。

七岁那年,在政府就职的父亲就带着她与她的母亲离开了那个贫困的故乡,来到西嘎,让她接受到了良好的教育,并考上乔池最好的学校,赫光大学,学的是基因工程,然后出国到沙利的麦卡斯理工大学进修。

从小爱好运动的她,体重很正常,体型也很正常——身高一米六五,体重56公斤,在乔池的女性中算是高挑而丰腴的标准身材。

那张圆圆的小脸上,前突的额头下深嵌着一对明亮的大杏眼,配上弯弯的柳叶眉、小巧的葱头鼻、丰腴的樱桃嘴,是典型的乔池特征大美女。

以她的家庭背景、学历才华与天生丽质,回到乔池,应该能谋到一份安稳而优越的工作,过上悠闲而宽裕的生活,但是,在麦卡斯理工大学期间,她深受西部文化与理念的影响,加上在赫光大学就读期间一段不好的经历,她不想再回到那曾经战争不断、现在政权混乱的国度,更不可能回到她那贫困落后的出生地。

但是,毕竟不是土生土长的沙利人,生活方式、人际关系以及思维模式又使她与这里格格不入,所以,她既不想留在沙利,也不想回到乔池,而是想在离故土略近一点的地方,建立自己的生物王国。

从经济实力上来说,她肯定做不到,因为她的家庭虽不贫穷,但要在境外建立一个生物实验基地,依然像是天方夜谭。

不过她有她的办法。

这个办法是从她爸爸那里学来的。

乔池官方,从中央到地方都是这么干的:要做成一件事,想法很重要,资金并不是大问题——找个金主就行。

她在校园里搜罗了半年之久,最终在一众候选人中,锁定了迈克尔·洛根。

阮世英认为,迈克尔·洛根完全满足她对金主所设的三个必要条件:

一、雄厚的政治与经济背景

迈克尔·洛根家庭的政治背景虽然并不特别,但起码有,足以给她的行动提供保障;经济背景就不用说了,取九牛之一毛就能建十个她理想中的生物王国,更何况迈克尔·洛根家族产业已经覆盖了她的目标范畴,而且他自己本来就有个西谷生物实验基地。

虽然那些候选人中,有九个人都拥有类似的背景,甚至有些比迈克尔·洛根的优势更明显,但是,他们并不一定愿意直接参与进来。而她的要求,金主起码在起步阶段要亲自介入,因此就必须符合第二个条件。

二、被这个背景边缘化

老洛根有四任老婆、八个孩子,他前面的两任妻子所生的孩子已经在家族企业的不同领域各自占据着大片资源,碰撞出了相对清晰的边界,而现任妻子所生的孩子在母亲的加持下,已经把老洛根抓在自己手上的底子圈取在他们的林场之中。

迈克尔·洛根就是个前娘不亲、后娘不疼的弃儿,已经被边缘化,但是只要他不去参与争夺,不管是哥哥姐姐,还是后娘与弟弟妹妹,都会为了相互博弈中拥有更多的筹码而给他一定的经济帮助,何况迈克尔·洛根本身就应该继承一定的家族财产。

如果他有自己的目标,而不回到家族商业王国去变成他们的博弈对手之一,他们所有人都愿意为他出一份力,让他建立起那个疆域之外的独立王国。

三、有共同的目标与信念

迈克尔·洛根确实有这样的想法,一直都有,他从父亲再一次换老婆并生下那个妹妹时就有了这样的想法,他那时就知道,图西那片林场早已不是自己的了,现在的曼多萨西谷他也拥有不了多久,因为他也是父亲更大林场中的一个猎手,是众多猎手的其中之一,而不是唯一。

他已经不喜欢那些地方,甚至在上大学之后,连留在沙利的想法都没有了,他想离开这个国度,到另一个地方去做自己喜欢的事,特别是遇到阮世英之后。

阮世英设立的这三个条件,拆开来就是这么个意思:

你家得有的是钱,而且出了什么事还有人给兜底;

但是,你家并不把你当回事,要不然你就不会全心全意跟我一块玩,因为我要的是你的全部;

而且你对我的想法也很有兴趣,所以你能既出钱又出力,我只要有个想法就行;

但是收成的大头最好还是我的,因为这是我的方案,你只是与我目标一致而已。

第一次“偶遇”当然是阮世英刻意安排的。

那年代网络远没现在这么发达,图书馆是学生最常去的地方,她观察了很久,然后确定周一到周五的某个下午五点钟与迈克尔·洛根在图书馆“见面”,这个时间他会开始整理笔记,然后放回书本,离开这里出去吃晚餐。

第一次“偶遇”失败,因为当时有一群其他同学挤到了他们之间,破坏了氛围;

第二次也失败了,因为她去得太准时,以至于迈克尔·洛根略略早了一点点,错过了“偶遇”的最佳时段与地段;

第三次,她提前守候在一排书架后面,等了半个小时。当迈克尔·洛根离开座位往楼梯方向走去时,阮世英从书架侧面闪现在他的面前,当然没有必要撞上,相互保持一定距离就行。

她只是对他礼貌地嫣然一笑,然后头也不回的踏着迈克尔·洛根要走的路线走到楼梯口,下了楼梯。

在楼下,她并没有走向门口,而是转换了一个方向,走向馆内咖啡厅的吧台。

她从图书馆内的咖啡厅左侧的一面装饰镜子里,看见迈克尔·洛根转头看了自己一次,再往前走了几步,又转头看着她,直到她进了咖啡厅在吧台前坐下,他还站在那里,站了好一会儿。

她知道,鱼上钩了!

虽然她并不喜欢会员制,但是依然在这里充值注册了会员,并因此留下了自己的一些个人信息。

然后,不出所料,迈克尔·洛根出了十倍的小费,从服务生那里获取了她的个人信息,并制订了一个完美的计划,要与她发生几次“偶遇”。

他们的交往就这么开始了!

就在迈克尔·洛根被阮世英迷到不知道自己是谁时,阮世英告诉了迈克尔·洛根一个不敢让别人知道的秘密。

在赫光大学读书期间,阮世英与同学相约一起去信都里的曼达旅游。也许是一直担心曼达的食品卫生问题,那两天她一直吃得很少,但是到了第三天,她们见到了她们的家乡美食,让她终于可以放开肚皮饱餐一顿。

然而,就因为这一顿饱餐,她差点把性命丢在了信都里!

还没有回到酒店,她就开始感觉肚子不舒服,曼达这个地方,虽然是信都里的头部大都市,公共卫生设施却十分不完善,同学们只得带她到偏僻一点的建筑角落解决,虽然她是个年轻貎美的女生,这时也顾不得什么颜面了。

一番排山倒海的上吐下泄之后,同学们不得不把花容失色的她就近送进了医院。

医生经过一系列的检查之后,告诉她的同学,这个患者需要动手术,要先办住院手续!

手术室里,就读生物基因工程专业的阮世英,听懂了那些白大褂以为她听不懂的谈话:

首先是她的血型,明明抗原类型与B型血完全相同,却同样会与其它B型血产生凝聚反应,因此把她的血型称为“类B型血”,并说这是非常值钱的样本,必须留下来。

然后又发现她有两副消化系统,似乎能够分别消化不同的食物,而其中一个,更像“加工厂”,可以把非食物类物质加工成身体所需要的成分,这使那些白大褂们更感兴趣,热烈地讨论着另外一副消化系统的商品价值。

这个时候,阮世英还没有真正明白那些对话的真正内涵,直到他们继续检查并讨论她的其它器官全都是极其值钱的“好商品”,如果发货到某个地方(那个地名没听清也没听懂),一定能卖出个什么什么价,这时她终于明白这些人根本就没打算给她治疗,而且也知道了她根本不需要动什么手术,只需要进行简单的洗胃就行,把她留下来的目的,就是不打算放她走了——她的身上每一寸肌肤都能卖出很高的价格!

而这个医院,每年都会用同样的手段,进行上万起同样的交易,就在阮世英被这些人围着估价的同时,还有十几个普通人体正在被正常分割着!

之所以她被一群白大褂围着,就是因为她与众不同,用现在的话说:阮世英是个新纪人!

对她这样的人做分割手术,必须进行麻醉,剂量要非常大,开始时采用了当时最常用的注射麻醉,虽然她感觉麻醉剂对自己完全没有产生效果,但是她充分利用自己所学,极力使自己的肌肉松驰、让皮肤夹捏反应消失、使呼吸变得均衡缓慢,这些都是普通人难以主动做到的,所以开始时白大褂们都相信了,但是其中一个看过她的瞳孔,发现没有收缩,并且角膜反射还有,就又给她上呼吸麻醉,而且是整整让她吸了半个小时。

这个过程中,白大褂们因为无所事事,开始分散成两三个小群闲聊起来。

阮世英觉得不能再等了,她试着调节自己的意识,认为可以活动,于是突然挣脱扎在腰部与四肢的束带,甩开仪器,从手术台上弹起,凭着感觉,朝厚厚的窗帘撞去!

白大褂们还没反应过来,那扇窗就已经被撞得向外倾倒,阮世英被窗帘包裹着,从七楼砸落到地面,她从窗帘中爬出来,跑了几十步,跳进了医院护栏外又脏又臭的河中。

她在河中像条泥鳅一样,贴着河底一直游一直游,最少游了半个小时才露出水面,这时她才意识到,自己的基因可能早已发生了突变,有了一些超过平常人的能力。

她从河里爬到脏兮兮的垃圾场里,那几天,她全靠吃塑料、玻璃、铁钉什么的充饥。

很多天后,她靠着自己超常的耐力与速度,以及极其精确的方位感,跑回到自己国家的境内,通过当地政府联系上自己的爸爸,终于回到了学校……

“你是说,你也是一名超速进化者?”迈克尔·洛根不是惊讶,而是惊喜地问。

“超速进化?”阮世英困惑地看着迈克尔·洛根,她不理解迈克尔·洛根为什么一点都不感到惊奇,“这不是变异,只是速度加快了吗?”

迈克尔·洛根搂着阮世英的腰说:“阮,这么跟你说吧,知道你也是超速进化者,我很高兴,真的,非常高兴,因为,我也是一个超速进化者。” 第70章 孤独的跃升者 阮世英回到学校后,发现她那些同学早已回来,而且,她们就像这件事没有发生一样,就算知道阮世英回来了,也依然如此。

只是,她们全都不再搭理她,把她孤立了起来。

阮世英知道,能来这里上学的,谁家都有一定的实力与势力,所以什么也不能说。

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她慢慢从那个事件中回过神来,也就渐渐厘清了头绪:

首先,当时不是自己提出要到信都里去游玩,似乎是其他几个同学已经约好了才向她发出邀请的,并且相互约定不让学校知道,也不让家里知道,反正那边是免签的;

其次,她回来后,查过曼达的餐馆,有很多家是乔池人开的,可是她们一直都选择曼达当地的餐馆,而且点的全都是她最不爱吃的食物,以致她连续两天都几乎没吃什么东西,而她们几个,却都吃得津津有味;

第三,吃出问题的那天,其他人都没事,就她一个人出了事。

更仔细回想,那餐开始吃的都是她最喜欢的食物,而且也是最让她开胃的,所以后面的食物味道有一些差异,她也不一定会很在意,反正饿了两天,好不容易开了胃,就放开了吃。

因此,现在想来,这一切都是安排好的!

甚至,她认为,都是学这个专业的,她们或者她们其中有人已经发现自己发生了基因突变,并且知道她这样人的组织器官甚至每一寸肌肤都有极高的价值!

她们之间一定有人早已开始从事这方面的交易!

更可怕是,她隐隐感觉拥有这类专业的赫光大学,可能也参与了这类交易。

但是她不能说出来,对自己的父母都不能说。

不过,她对自己拥有各种超过常人的能力很兴奋,这种在特别情境下突然迸发出来的能力,使她常常睡不着觉,总想找个地方再试试,甚至刻意营造非常情境,来激发或测试其它方面的极限。

在赫光大学,她变得越来越孤独,到后来连课也不想去听了,直到爸爸把她送到沙利王国的麦卡斯理工大学进修,在这个没有人知道那件事的环境里,才慢慢从那个阴影里走出来。

她以为迈克尔·洛根不知道这些,但是,当他告诉她,赫光大学的生物工程学院本来就与信都里多家医院有合作时,确实把她给惊着了!

事情比她想象的还要可怕:接收方基本都是迈克尔·洛根他们这边的国家,而迈克尔·洛根的其中一个姐姐旗下的医药公司,就有专门从事这方面交易的分部。

阮世英突然感觉诺大的麦卡斯理工大学也被阴森森的暗绿色光柱笼罩着,她用极其复杂的目光看着迈克尔·洛根,不知是该更进一步贴近这个男人还是该尽快逃离他。

“你那几个同学约你到曼达就是为了将你整体出售,以获取天价回报!”

这句话让阮世英对迈克尔·洛根的戒备有些松动。

“你在赫光大学生物工程学院什么都不敢说,可是你知道吗,我在我那个姐姐面前,也是什么都不敢说,甚至在我的爸爸面前也一样,这方面的,提都不敢提!”

阮世英完全放弃了对迈克尔·洛根的戒备,恐惧慢慢消失后,愤怒涌了上来,她咬牙切齿地说:“我要让她们都去死,都去变成大体老师!”

可能是感觉还不够解恨,她又补了一句:“活的!活体老师!”

迈克尔·洛根有些吃惊地看着她:“活体老师?活的大体老师?”

“是的!活的大体老师!”阮世英依靠到迈克尔·洛根的肩膀上,“洛克(她总是把洛根读成洛克),我知道你也是孤独的,特别是在遇到我之前,是这样吗?”

迈克尔·洛根温柔地揽着她的腰:“阮,你是懂我的,这个世界上,只有你是懂我的。”

迈克尔·洛根当然是孤独的,从小就是。

他还没出生,父亲就为他安排了一个奶妈、一个保姆、两个保镖,并给他一小片林场任他玩乐。那就是他的童年世界,一个没有亲情的世界!

他几乎见不到母亲,甚至一度以为奶妈就是他的母亲、两个保镖都是他父亲。母亲来看他时,父亲一般也会来,与奶妈不同的是,母亲可以说了算,而奶妈只是个干活的,哪怕喂奶时也一样小心谨慎,现在看来,更像是编好了程序的机器人。

可以理解,因为她不敢出一点点差错。

只有那么几个祭圣节,他们全家是聚集在一起度过的。

地点不在他的小林场,是在爸爸的大庄园里。

哥哥姐姐们都能各玩各的,那时他最小,只能由奶妈与保姆陪着,附近还站着两个保镖。

迈克尔·洛根是在六岁时发现自己与别的孩子不一样的。

有一次在爸爸的庄园里,他徒手把汽车轮胎给抠破了,只听得一声闷响,强大的气流冲击在地上,溅了他一身泥土,只穿着夏装的他却安然无恙。

他当然吓了一大跳,但更让他不安的是,司机被他的两个保镖揍得满地找牙,然后他爸爸赶过来时,又用他的文明杖狠狠地抽打了司机,从那以后,他就再也没有见到过那个司机。

这时他就意识到自己似乎有一些别的孩子没有的能力,甚至大人也没有。

但是用这些能力可以做的事,他不能做,因为可能会让他身边的人挨打。

那时的他,感觉不到父母亲情,所以把身边的这些人当亲人了,虽然那个司机他很少看到,但是每次离开那个林场时,都是他开的车,所以那个司机也被他当成了一个远房的亲戚。

在学校里,他怕不小心就把课桌掰下来一块,也怕把同学们一起玩的球给踢破了,更怕伤到了小伙伴们,以至缩手缩脚的,朋友越来越少,一直到上大学之前,他几乎没有朋友。

“洛克,你认为这就是超速进化?为什么不是变异?”阮世英问。

迈克尔·洛根望着远方的群山说:“阮,你难道不明白,基因突变向好的方向变异的概率有多低?如果在同一个人的身上,所有的变异都是朝向对他有利的方向,那意味着什么?”

“你认为这不是变异,而是进化,只是速度加快了,是吗?”

“是的,人类进化本来就在加速,只是我们这样的,加速度更大,所以我称它为超速进化,你不这么认为吗?”

“我也有这种感觉,只是以前一直不敢确定,我们都是超速进化者而相遇到一起,不应该只是个巧合对不对?如果我们不只是极端的巧合,那也会有其他超速进化者存在,任何生物不可能孤立存在。洛克,你知道的,如果一个物种,在一个地方进化出了新的功能或外表,其它地方,甚至相隔数千公里的同类也会有同样的变化。虽然它们确实没有交集,甚至隔着海峡,比如瑞曼发现部分晓语鸟胸部由橙色变成鹅黄色,沙利与瑞曼的晓语鸟一样也会出现类似变化。”

“你是说,你也认为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超速进化者?他们可能存在于任何角落,他们跟我们一样,都是在孤独中长大,然后都不敢在公众面前表现出什么,最终被湮没在历史的尘埃里而不为人知?”

“是的,你想为此做点什么吗?”阮世英开始把话题向自己的目标上引导了。

“我们得搞清这种超速进化由什么诱导的,生物不会无缘无故地加速进化。”

“搞清加速的诱因,就能找出超速进化者的共有特征,我们就可以按此特征去发现更多的超速进化者,是这样吗?”

“是的,是这样的。”

“那么,我们就应该有自己的生物实验基地。”

“当然!但是我不想把它建在沙利。阮,你有什么好的建议吗?”

“北坎湾,我认为那里最好,有山有海,生物种类多。”

“行,先预定那里,待两周后,我们趁着假期过去考察考察,并到其它一些地方走走,也许,我们还会有一些偶遇,遇上更多的我们同样的人。”

“我觉得,短时间环游世界的开销对你我来说都不是问题,但是,如果要在北坎湾建一个生物实验基地,资金缺口就有点大了。”

“没事的,我去找我的哥哥,我爸爸第一任妻子的孩子,他在我们兄弟姐妹中排行老大,他相对来说比较关心我,虽然很少见面。”

“他也有做人体交易吗,与你那个姐姐一样?”

“不,不不,他是非常反对的,他更倾向于农作物与养殖业母本的优化。”

“那就好,你认为他会怎么帮你,而且你为什么不找你爸爸?”

“合作,明白吗?找我爸爸是索取,找我哥哥,他首先想到的是合作,这样我们就会有长久的资金支持,他也会有一定的回报——我们可以把一定的研究成果给他转化为商业价值。”

“这是个好主意。不过,我想知道的是,你说他更倾向于农作物与养殖业母本的优化,是指转基因吗?” 第71章 超速进化人调研计划 迈克尔·洛根的大哥冯·洛根给他提出的建议是:以救助残疾人的名义设立一个救助基金会,他会全力支持基金会的健康运营,并答应可以通过自己的手段,给所在国政府一定的政治压力,使这个生物实验基地可以几乎完全游离于北坎湾监管之外而独立运行。

不过他提出的条件是,有一些不方便在沙利王国进行的试验,必须放在这个基地,并且这些项目必须游离于基地的管控之外独立运行。

迈克尔·洛根答应了,他并没有意识到什么,只是从交易的角度来看,这么大的支持力度,这点回报已经很少了。

这两个星期,阮世英一直在做规划,这一点是跟她爸爸学的,或者说是继承了她爸爸的秉性:要想做成事,主导者仅出想法还是不够的,总得有个整个规划,这个规划不只是骗金主投资把钱弄到手,而是更应该让执行者有可以落地的具体方案,然后才可以放手让参与者共同推进,主导者这个时候只要把控方向,不跑偏就行。

她的第一个规划是针对超速进化进行调研的方案,根据她与迈克尔·洛根讨论的意见,方案分三个部分:第一部分是分析超速进化的诱因,第二部分是汇总超速进化的系统特征,第三部分是全球寻找超速进化者。

至于还有第四部分——找来超速进化者干什么,她没说出来。

明面上规划的方案是三个部分,但是具体执行可以交互推进。

比如先从他们自己身上找寻是什么让自己被诱发超速进化的,他俩有哪些方面相对于普通人来说进化加速了,然后再按照这些特征去寻找其他超速进化者,并在已经找到的超速进化者那里继续探索是什么诱导他们进入超速进化状态,并进一步汇总已知的超速进化的共同特征,再以这些共性继续寻找更多的超速进化者…,如此螺旋循环推进。

她的第二个规划是关于在北坎湾建立生物实验基地的方案,在她自己蓝图的基础上,把冯·洛根的要求也纳入其中,而且还要考虑基金会的合法性而需要做的表面文章,当然这个合法性并不是北坎湾的法律,而是指是否符合沙利王国的政治利益。

因此生物实验基地被分为三个部分:

第一为地表部分,表面建筑物里是类似于医院的研究所,名义上是救助全人类的残疾人,并研究先天性残疾形成的诱因。

不管能不能做到,表面文章还是要写得光鲜些,这一点阮世英很熟悉,这是她爸爸的强项;

第二部分是地下的超速进化科研中心,当然包括一定的实验内容,具体是哪些内容,她不便写得太露骨,所以大多用的是她爸爸常用的万能笔法,其实就是你怎么解读都对,我怎么反驳都行;

第三部分是给金主冯·洛根的,在地下深层建立秘密试验基地,想干吗干吗,让他们自己的人去干,只要不让外人知道就行。

迈克尔·洛根对阮世英的两个规划方案非常满意,其中第二份规划方案的第三部分,冯·洛根看了大加赞赏,并提供了第一批资金以供他们在暑期前往北坎湾实地考察,敦促他们尽快把基地项目落地。

迈克尔·洛根向学校提出申请,请求查看麦卡斯理工大学历年全球留学人员的信息,当学校得知他是为了研究人类超速进化的课题时,不仅安排了专人帮他对这些人员的信息与论文进行分类分析,还秘密组织起一个由生物工程专业筛选出的师生构成的七人调研小组。

迈克尔·洛根选择性地忽略了这些留学于麦卡斯理工大学的人员其它方面的学术观点,只专注于有关超速进化方式的档案内容。

然而,除了两位来自蓝星东部大国的留学生与来自别的地区的另外几位,几乎没有发现其他人能提供与超速进化有关的片言只语。

那两位来自于东部的阈内王国留学生,一位叫龙兴邦,一位叫张天格。

张天格吸引迈克尔·洛根眼球的是他留在学校档案中的一段论述:

他认为人类目前所了解的所有生物,并不是进化,而是处于退化状态。

他说,所有物种在形成之初,都处于完美状态,就像工厂里生产出来的产品一样,就算是残次品,这一刻也是它的巅峰状态;不过与产品不同的是,为了延长物种的延续周期,它们的功能更多被封印了。

人们之所以感觉生物在进化,其实只不过在退化的同时,一些被封印的能力也在逐步解封罢了。

解封得越快,说明退化得越快,所以当生物感觉自身的能力越来越强时,其实它已经离消亡不远了。

龙兴邦没有“封印论”,他有他的“周期论”:

他认为生物进化与宇宙运行的周期性变化一样,是一个螺旋渐进的适应过程,任何一个作用力参与进来,都会影响其中物体的稳定运行;

如果参与进来的作用力影响过大,甚至会直接破坏现有的平衡,而使一部分运行周期变短或变长,甚至改变了它的运行轨迹,使它进入另一个运行周期。

但是,在没有外力参与进来的前提下,物体运行也会发生周期性变化,当其速度越来越快时,可能不是一个好现象——这个周期性运行可能快要结束了。

他的意思也是,出现超速进化,是接近消亡的预兆。

这两位可能都是受他们民族的传统文化的影响,把超速进化与个体的生命周期关联起来,几乎都认为超速进化是“回光返照”。

不过,龙兴邦还有一个观点:死亡只是开始——这个说法迈克尔·洛根在哪部电影上听说过,但已经想不起来是哪一部了,甚至连这部电影是哪个国家拍的都想不起来——他这里指的不是生物个体,而是指群体,当一个物种完全消亡后,也许会进入下一个周期性循环,这就有点像“轮回”了。

当然,他再三强调,他指的是物种,是种群,不是个体!

迈克尔·洛根决定这一趟先去北坎湾,实地考察完成后,马上去阈内王国见见这两位想法奇特的人,看看他们的脑洞到底有多大。

在不能获取更多超速进化方面的信息之后,迈克尔·洛根才略略关注起一些其它的,以及提出这些观点的人,比如提出“载体论”的杀人者阿蒙多、提出“我你他中心架构论”的犯罪者内旺崔、提出“虚拟网络论”的逃难者海吉亚,这些人都有他们自己的独特见解。

阿蒙多认为,我们目前所认知的生物,都不过是工具或者载体。

以人为例,人的躯体只是生命的载体,并不是生命本身。

他说,我们的躯体在有些文明国度的文学作品中,被称之为躯壳,这是个完美的定义!

是的,躯体并不是生命的全部,它就是一个躯壳,是你生命的载体。

它就像你的房子、你的汽车或者你的办公室,你在这里生活,在这里旅行或者在这里办公。

当然,这只是个比喻,躯体并不能像你的办公室那样,你今天下班了,明天还会来,工作还有关联性与延续性,也不能像你同时拥有家、汽车与办公室那样,同时拥有多个躯体,它更像是寄居蟹的海螺壳那样,生命需要躯体承载与保护,当躯体老化到不能继续运行时,生命需要重新换一个躯体。

与此同时,阿蒙多认为现在的解剖学完全不能真正地解剖生命,只是从已经死亡的大体老师躯体上获取没有了生命特征的、与生命没有直接关联的信息。

因此他提出了一个概念,一个阮世英咬牙切齿吐出的那个新的术语——活的大体老师,活体老师——他认为必须解剖活体,尤其是人的活体,才能真正了解人类生命的特征,而不是一堆肉体物质的特征。

阿蒙多这种说法更像是说,灵魂才是我们的生命,身体只是个载体,只可惜他的这个观点,并没有描述得让人信服,甚至难以自圆其说。

但是,迈克尔·洛根不在乎,他可以忽略表述形式上的东西,而寻找与生命本质相关联的内容,只有这样,才能找出超速进化的真正诱因。

他很感谢校方的宽容,这样的观点不但不被嘲讽,反而还会被纳入档案!

迈克尔·洛根相信阿蒙多的观点会有一套理论支持,他想见见阿蒙多。

可惜的是,据调查结果所示,他已经不在这个人世间。

因为,他从麦卡斯理工大学毕业后,回到自己的国家想从事教育工作,传播他所学的生物科学。但是,在他出生并成长的那个环境里,人们更相信神灵,不相信科学,所以他被当成了异教徒,连同家人一起被驱赶,家乡再也呆不下去了。

当时的阿蒙多,坚信人的躯壳只是个载体,所以他叫家人们等着他,他打算牺牲这个躯壳以换取人们的觉醒,等他另寻得一个全新躯壳回来,他可以继续他的科学传播使命。

他就这样成了杀人犯,被处以绞刑。

也许,他认为那只是他的躯壳被破坏了,但是没有人再看到他换一副躯壳回来。

内旺崔认为,这个世界上所有物体都是生物,只是你认为你与石头、泥土或者火焰、飓风不同而已,当然石头、泥土也认为你像流动的水与飘荡的云一样,与他们相对稳定的长生命周期生物不是同一种类。

他说,每一种生物都只活在自己的小圈子里,认知不到其它形态生物的存在。

他还认为,所有物种都有一把钥匙可以打开加持项,也都有一把锁能够将其封印,这也许是真的,因为他后来所从事的工作,就个别验证了他的观点!

但遗憾的是,同时也把他送进了监狱!

他回国后,基于自己的观点(档案中没有具体的理论,所以这里只能说观点),着力于各种“钥匙”与“锁”的研究,据说他研发出的药剂,不仅可以毒杀某个物种大类,精确到科、属、种,更甚至能专门针对某个龄期有效。

由于他最讨厌的犬种是泰迪,于是他就研发出一种雾剂,在他所到之处大量投放,虽然分散开来已经十分稀薄,但是这些区域范围内的泰迪犬依然全部死亡,而其它犬种却安然无恙。

当然他并不只会杀戮,更善于控制,甚至能改变生物的天性,按他的意图生长或者活动,比如,他让向日葵在阳光明媚的白天不朝向太阳而一直朝向着他本人。

在一次试验中,其中一株向日葵竟然因为一直跟随朝向他而最终把自己结实的茎杆给拧断了。

更让人心动的是:他拿其中一种多刺黑蚁做试验,用特别的“生物钥匙”打开了它们的神奇炁场,使它们能在被置入二千多摄氏度的烈焰中数小时而躯体毫发无损还能活动自如。

但是,这种身上生有细毛的小动物死亡之后,曾经开挂了一样的它们现在的尸体只需划根火柴就能把其烧成炭灰。

按他自己所说:死亡之后就已经不属于那类生物,所以加持无效!

由于当地动物保护组织以破坏生物多样性的罪名对他进行指控,他因此成为了一名囚犯。

虽然他还在服刑,但是迈克尔·洛根从特别渠道得知,某个帝国的国家队正在想办法要把他弄出来带回他们的国家去。 第72章 对生命体的不同认知 与阿蒙多和内旺崔不一样,海吉亚仅因为她的父亲失去了部落酋长的位置,她就回不去了,成了一名逃难者。

她认为基因只是表象,神经系统也只是表象,所以我们生物信息与记忆、意识等,都存在于体外,甚至并不定位。

它们只是加载到我们的躯体上而已,就像文字,我们不能仅因为从一页纸上读取了文字,就认为文字只能加载于纸张,其实文字本身是独立存在的,虽然你看不见摸不着,必须通过载体才能让你察觉到它的存在并感知它的意识。

但是她没有留下解释这些存在于我们身体之外的意识等虚无缥缈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又是如何存在并加载到人们的躯体上的。

一个逃难者,调研人员目前无法找到她,所以迈克尔·洛根想听听她的系统理论也只能等待上天来为他安排了。

阮世英无法理解迈克尔·洛根为什么不关注系统性的论文,而特别留意这些稀奇古怪甚至十分离谱且不能证实的档案。

迈克尔·洛根认真地跟她解释说:“阮,系统性的论文,大多都已经公开发表了,很多理论甚至都已经进入了我们的教科书,但是,这些并没有能给我们想要的答案,要不然我们也不会去搞什么实验基地。你有没有想过,那些看起来甚至难以自圆其说的观点里,蕴藏着大量与我们想要的答案的关联问题,你忘了吗?很多时候,问题本身就是答案!”

迈克尔·洛根的话打开了阮小昭的思路,她想,既然那些人不着边际的胡思乱想都能进入学校的档案,她为什么不可以杜撰一段经历,来用作《超速进化调研报告》的第一份调研记录呢?

于是,她根据某些经历,编写了一个属于自己的故事,甚至姓名、性别、生出地,都采用了她自己的真实信息。

信都里的那段经历也略做删改地加载进来,然后从家乡的旧报纸上找了一张某个女孩的照片粘贴在记录中。

这张照片相对于乔池女孩来说,其长相不过就是路人甲,也就是个大众脸,但拿到其它国家,有些特征就会突显出来,很容易让人信以为真。

暑假开始后,他们先来到北坎湾,选中了北部海边的一大片山林,并在冯·洛根的支持下,开始了圈地运动,那块地盘很快就成了当地人的禁区。

这边的计划进入执行状态后,迈克尔·洛根只身来到了阈内王国的木州,去见张天格与龙兴邦。

当时才二十多岁的张天格,天资聪颖、少年得志,十六岁就考上了木州大学,并且是由国家派送到沙利王国的麦卡斯理工大学进修的。

迈克尔·洛根找到他时,他回国才一年。

他看完几份关于超速进化者的记录,话立刻多了起来,似乎憋了二十多年无从诉说的思想,终于找到了知音,恨不得一股脑全倒出来。

迈克尔·洛根就他留在麦卡斯理工大学的那份档案向他请教“生物这种产品是被谁生产出来”时,张天格先是感慨万千,说蓝星名校果然不一样,他当时只是提出一些不成熟的想法,都能被记录进学校的档案,然后马上告诉迈克尔·洛根:不久之后我就有了系统的理论!

他并没有像迈克尔·洛根以为的那样,说造物主创造了这个世界、创造了人类,相反他坚持认为一切生物都是自然造化,也就是说,当自然条件同时达到某些阈值,就巧合地涌现出了有生命特征的自然物种。

迈克尔·洛根想了想,似乎确实说得过去,但是,张天格曾经说,生物形成之初才是它的巅峰状态,只是被封印了,进化现象其实只是解封的过程,这又怎么解释呢?

张天格说:“就拿个体来说吧,哪个个体生下来不是携带了全部成长信息?难道是你后期给它重新编辑基因的?个体成长过程是不是解封的过程?当达到顶峰时,意味着什么?”

迈克尔·洛根理解了,生物并没有使熵减,它自己一直也被困在熵增的魔咒里。

张天格与迈克尔·洛根聊得非常投机,对于超速进化调研,他很乐意参与,只是目前还没有相关的对象,但他相信在亿万人口中一定能搜罗出几个特别案例。

迈克尔·洛根找到龙兴邦时,他已经三十多岁,比张天格沉稳多了。

他既没有拒绝,也没有承诺,只是说保持联系。

虽然他弟弟龙兴国作为下乡的青年之一到土州,曾经在李家石桥遇到过一个老太太,叫杨金花,据说她就有超出常人的能力,她还有个老姐妹,甚至还能隐身,按迈克尔·洛根的一些数据标准,这两人应该算是早期的超速进化者。

但是龙兴邦并没有把这个消息直接告诉迈克尔·洛根,他要放一放,等一等,根据事态发展再做决定。

对于留在麦卡斯理工大学档案里的观点,龙兴邦也没有继续聊下去,他对迈克尔·洛根有一定的防范心,而且他的政治警惕性也很高,所以遇到敏感内容,他就会转移话题,聊点别的,比如:使用工具到底是让人类得以进化还是导致退化。

迈克尔·洛根一直认为,使用工具可能是现代文明的开始,但是也是人类生物属性退化的起点,从使用工具那一刻开始,人类就已经给自己这个生物种群敲响了丧钟。

“你这么认为?”龙兴邦正好可以借此转移话题,所以顺势切入进来,“为什么不能理解为肢体方面的生物属性在退化,而更高级的智慧方面生物属性却得到了快速强化呢?”

“不,龙,事实告诉我们,智慧方面的生物属性也在快速退化,你没有留意研究报告吗?人类的大脑容量在缩水,人类的记忆在整体衰减。”

龙兴邦顺风点火,跟着说:“也对,因为有了眼镜,现在的孩子,小学生高度近视的比例就已经很高了,化妆品让现在的女人越来越难看,只能继续靠画皮来维持面子,反正里子已经没有了。”

后面这句话迈克尔·洛根没有完全听懂,但是意思他理解了,因为阮世英就从不化妆,但是她一直比那些化妆的女人更精神更漂亮。

他非常认同龙兴邦的观点,话匣子一下就打开了:

“龙,你说得对,事实就是这样,生物的肢体、器官都是因为适应自然环境而进化,当穿山甲开始使用刨地的工具,就不可能再用前肢去刨地,它就会渐渐失去刨地穿山的能力,也许表面看起来没什么问题,但是,能在山野丛林中存活下来,除了它的一身鳞甲,也包括刨地钻山的能力,工具是大家都可以使用的,在丛林法则中,没有所有权,谁夺取了就归谁,你觉得如果是这样,那些弱小的种群还能生存下来吗?”

龙兴邦问:“你也认为超速进化者会慢慢淘汰使用工具的行为?”

迈克尔·洛根说:“我认为是,超速进化族群,他们的肢体、器官、肌肤都是与生俱来的工具,跟穿山甲的利爪一样,有些生物甚至连眼睛都能发射激光,当然不需要外挂工具。由于长期在相对环境中使用,会使这些能力得到强化,并进一步促进相应组织的进化。你不这么认为吗?”

龙兴邦不回答他的期待性反问,而是说:“可是在使用工具的种群中,基本都会给弱者相对充分的生存空间,甚至法律制定者也相对全面地考虑了弱者的生存权。”

迈克尔·洛根身体前倾着,更加靠近龙兴邦了:“这又从另一个层面说明人类正在走向种群衰亡!没有了公平竞争,没有了自然淘汰,会严重拉低这个种群的群体素质,这就像一个生猪养殖场,龙,如果你是养殖场的主人,你会怎么做?”

“我会选择免疫力更强的、产肉率更高的种猪,使我的养猪场风险更小、效益更大。”

“龙,我觉得你没有理解我的意思,你这样回答更像一个商人,而不是一个学者。”

龙兴邦笑了笑说:“但是,我可以留一片丛林,让一部分猪在那里自然野化。”

迈克尔·洛根愣愣地看着龙兴邦,以为他还会说点什么,可是龙兴邦只是笑眯眯地看着他。

他甩了甩卷曲的头发,表示没有理解,然后又突然说:“哇呜,龙,你真是高人哪!这就是你们这边传说中的练小号吗?”

龙兴邦依然笑眯眯地看着他。

“我明白了,龙,我明白了,你是说,超速进化是造物主在另一片丛林里放养野化的备份,当这一批摆烂躺平的肉虫彻底完蛋之后,这世界就是超速进化者的新纪年?”

龙兴邦拍了拍迈克尔·洛根说:“我们不用管什么肉虫、新纪人……”

迈克尔·洛根听到一个新的词汇,马上打断龙兴邦说:“对对对,新纪人,新纪人这个词汇很好,是相对于肉虫的,新纪人,正好对应新元纪年,新元纪人类,新纪人就是超速进化者这个种群最合适称谓!”他停下来看着龙兴邦问,“对了,你刚才想说什么来着?”

龙兴邦说:“人类已经坠入了文明陷阱,完全不可能摆脱得了死亡螺旋!” 第73章 非牛顿流体 生物实验基地早已开工,工程正按部就班地推进着,预计他们毕业之前就能竣工。

迈克尔·洛根虽然把课余时间都投入这边的建设,但是与龙兴邦的那段对话,始终影响着他的决策方向。

那次会面,龙兴邦最后对他说的是:人类的文明已经不再是文明,而是私欲,而且是种群优化让位于个体享受的私欲,以人性对抗自然、以道德绑架天性、以言论颠覆事实,不论国度不论区域,整个社会群体像一团团渗进杂质的非牛顿流体,将其特有的属性演绎得淋漓尽致。

当时他并没有理解这段话的意思,当然主要是不懂非牛顿流体的属性与社会群体是如何关联起来的,但是他又不好意思在龙兴邦面前表现出他对“非牛顿流体”的概念与属性的认知很模糊,所以并没有就此深入探讨。

那个时代网络很不发达,他只能等回来后到图书馆里去查找相关资料,根据“流体”这个关键词,从《环境流体力学》的基础课书籍中找到了相关的概念诠释,但是依然无法将它与社会群体的行为属性挂上钩。

最终不得不放弃独占而把它摆上桌面,让学校为他们这个项目专门成立的调研小组开会探讨研究,调研小组按照一贯的方式,先将两个关联标的的概念提取,再罗列各自的属性,比如非牛顿流体的巴鲁斯效应、魏森伯格效应、湍斯效应、开口虹吸效应等,而龙兴邦提及的“整个社会群体”经迈克尔·洛根的转达被解读为“无组织人类群体”,完全无法将非牛顿流体的属性与它建立关联;同样,这类人群的无计划无组织的自发性、无拘无束无目标无中心的非常规性、相互感染的狂热性等特征也似乎与非牛顿流体扯不到一块去。

从他们这个专业的角度来看,绝大多数生物体液,包括血液、淋巴液以及细胞质等非牛顿流体,根本无法与一群无组织无纪律的闲杂人群联想到一起。

七人小组经过整整一周的分析与比对,除了它们都具有非线性特征,始终没有汇总出有说服力的数据以证明其关联性。

然后他们得出这样的结论:

一、龙兴邦所指的群体是阈内人所说的“乌合之众”,也就是各种属性特征的个体随机混在一起,属于日常生活中的垃圾,按工业体系理论上是可以分离与提取不同价值个体的;

二、他说的“无组织人类群体”并没有把所有人包含在内,那么身陷其中的个体或组织是无法从中提取其他个体,其本身也不能挣脱;

三、这个群体与非牛顿流体无直接关联,龙兴邦所加的前提是渗进了各种杂质,从而使这种半流体或黏稠物分离与提取成本大于价值。

所以,龙兴邦所表达的,只不过是说他们所在的社会群体就是垃圾,这也许正好符合他们阈内人的特征:个体一条龙,集体一团脓。

七人小组坚持认为,这个群体特性与他们沙利人明显不同,只有阈内人才有。

然后他们似乎很快达到了新的共识,那就是:相对于高贵的沙利人,阈内人全是垃圾。

这种系统性分析使迈克尔·洛根更加强烈地认可龙兴邦的说法,所以他并不认同这个结论,但是又罗列不出可论证的数据说服七人小组,因此他试图采用龙兴邦的方式,用举例来引导大家认同。

他说:现在的沙利王国有各种各样的自发性组织,以动物保护组织为例,他们激进、狂热、极度情绪化,甚至敢践踏法律与人权,连那些政客都对他们有所顾忌,政策的推行与法律的制定都受其影响,这种特征确实与非牛顿流体的某些表征很接近。

没等他完整表达出自己的看法,小组中的动物保护组织成员就已经站了起来并向他扔文件与水杯,使他不得不放弃继续探讨此话题。

但是,仅七人的小组里竟然也有反动物保护组织成员和人权组织成员,他们立即向动物保护组织输出了成倍的语言与实体垃圾,场面一发不可收拾。

迈克尔只好试图悄悄退出,但是并不能够,人权组织希望他有明确的立场,反动物保护组织也要他站在他们这边,而动物保护组织认为他发表了不道德言论,要求他马上道歉。

学院行政部门参与进来并暂时平息冲突后,马上上报相关情况,第二天七人小组就被解散。

迈克尔·洛根知道这事沾上了就甩不掉,所以选择了回避,反正快要毕业了,他把更多的精力都投入到他的生物实验基地与超速进化调研上,非必要不露面。

经过这一曲,龙兴邦的另一句话又开始在他的耳畔回荡并让他倍感恐惧,龙兴邦曾说“一种生物的防御性工具的威慑度远大于这个种群的整体承受上限会让这个种群及其相关的物种不定时毁灭”。

迈克尔·洛根第一个想到的是原子弹,但是随后涌现到他的脑海中的生化武器、气象武器、基因武器、地质武器等等等等,哪一类都让他心惊肉跳,如果真如龙兴邦所说的整个社会群体都如渗入了杂质的非牛顿流体这样“非线性”,情绪极易相互感染,且狂热而激进,那不能不让人觉得这世界随时会被人类自己按下清除键,将自己从这个世界抹去而不留任何痕迹。

其实龙兴邦真的没把问题想那么复杂,是他们自己想太多,不过大概意思还真是那么回事。

迈克尔·洛根始终深陷其中难以释怀,但是他到现在也没有去想另一个问题:龙兴邦对其它问题都绕来绕去地避开,为什么对这一类问题要主动输出?

迈克尔·洛根之所以没想,是他根本没有意识到,因为龙兴邦把他的注意力引开了,如果没有人引导,他永远不会再意识到,龙兴邦是刻意让迈克尔·洛根一直陷在这种恐慌与绝望之中,并对他产生依赖式信任而随时主动向他输送信息。

事实上不向迈克尔·洛根贩卖更多焦虑,他也已经对龙兴邦生产了依赖与信任。

基地即将竣工,迈克尔·洛根就专程赶到木州邀请龙兴邦前往参观,并请他为基地取名。

“穷天谷”这个名字,沙利人听不懂,还真以为是“穷尽自然宇宙间所有生物信息之西谷”的意思,阮世英虽然有一些感觉,但是也理不出所以然来,这个名字就这么被确定下来了。

这个时候,他又把那个“渗进杂质的非牛顿流体”问题拿出来请教龙兴邦,龙兴邦笑着说:你们沙利人总是把事情搞得那么复杂,为什么不试一下呢?然后想象一下如果你也置身其中会是什么样子。

虽然迈克尔·洛根已经感受过身陷其中的无奈,但是事后他真的试了一次:将各种玻璃、铁钉、药丸等杂质渗进多种非牛顿流体中,然后他试着用手指探进去搅拌一下,这时才想起“爬杆效应”,但是已经来不及了,他的手指已经被其中的玻璃碴划破了,血水和那一团粘糊糊的东西混到了一起,他想把手拿开,却牵扯起长长的黏丝!

幸好他没有用另一只手去清理它,要不然会让他更加难堪!

他拿了根搅拌棒去拔开那缕黏丝,手指虽然摆脱了牵挂,搅拌棒被缠上了,而且用什么工具清理棒子,这些流体就会粘上什么。

他无奈地摇摇头,无法想象如果自己真的是其中的一份子,会是什么感觉。

他只得放弃,离开了试验室。

但是由于他的大意,搅拌棒上粘着的混合黏液往下滴的过程中,黏扯出更多的黏液流了出来,然后几乎整个容器里的流体全都“翻墙”爬到了工作台上、木地板上以及试验室的门外!

他不敢再去回想工人用砂子与石灰处理那滩流体的场景,会让他感觉是自己被送去活埋了。

参观结束后,龙兴邦问前往送行的迈克尔·洛根,最底层为什么没让自己进去参观甚至竟然不想让他知道有这么个地方。

迈克尔·洛根带着无限的歉意,违背与哥哥的约定将下面那层的建设意图及运行方式全都告诉了龙兴邦。

三十多年来,龙兴邦已从木州大学退休,却依然对此守口如瓶,不仅是对迈克尔·洛根信任与友情的尊重,也因为穷天谷没有把触手伸向阈内而选择无视。

但是一切都在变,就像宇宙万物周期性变化一样,穷天谷早已经不是当年那个穷天谷了。

随着调研工作的展开,有更多进入超速进化状态的新纪人被发现,并且有一部分新纪人被邀请进来参与穷天谷的试验活动。

当然表层的残疾人员救助与研究也低调地进行着,所以对于更广泛的普罗大众,并不知道北坎湾还有这么个地方。

阮世英建立生物实验基地的初衷并不是为了研究超速进化者,她让迈克尔·洛根参与进来只是因为她当时需要一个金主。

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之间的关系越来越黏糊,个人的目标和方向都在发生偏移,迈克尔·洛根的超速进化者研究已经成为他们共同的事业与使命,残疾人救助基金会便交给了专业团队去运作,从而仅仅成为冯·洛根合法注资的幌子。

底层的冯·洛根秘密试验基地爱咋咋地,阮世英这时什么都不想过问。

因为,她与她的洛克在组织调研新纪人的过程中,遇到了一个让他俩都非常失落与不安的事实。

这个事实并不是当你以为你是发起人时,行动起来之后才发现,原来早就有人在做了——甚至几百上千年前,就有人在做这方面的调研,这一点使他们更加欣慰而不是不安;

让他们失落与不安的是:他们以为他们是超越常人的超速进化者——新纪人,他们以为他们是这个蓝星上的顶级生物,然而,在源源不断的新纪人信息被收集进来时,他们才发现,这根本不是一个稳定的种群,而只是某个目标物种形成过程的过渡品种,更让他们无法接受的是,他们在这个过渡品种中的段位非常低。 第74章 生命延伸体 调研新纪人的,与他们一样都是新纪人,这项研究很久以前就开始了,整个蓝星都有这样大大小小的组织,最早可以追溯到一千多年前,据说是由一个姓许道士组织发起的。

这个姓许的道士认为生物会周期性地出现超速进化,甚至还给出了对应的周期,比如三千二百年的小周期。

他认为每三千二百年就会出现一次小幅度的超速进化,他认为还有更大的周期,就像白道与黄道周期一样,并不是线性同步的,虽然他并没有说具体大周期是什么(现在有人认为,中周期是十二万九千六百年,大周期是两亿多年),但是他认为,如果恰巧处于多个周期的某个交汇点,就会出现更神奇的超高速进化(或者灭绝),而且不仅仅局限于人类,其它生物,包括鸡犬草木都有可能受益。

带着那份记录来穷天谷的那位新纪人段位很高,在后来的段位评估中,他几乎是最顶级的盾皮鱼高级,他说这份形成于一千六百多年前的竹简记录是孤本,而且面世之后必须销毁,所以最终连照片都没有留下。

竹简中说距当时一千六百多年前,也就是距今三千二百多年前就出现过一次超速进化,但是那些经过超速进化的种群哪里去了呢?

竹简中说已经破局出圈,至于什么叫破局出圈,竹简上没说明。

他们猜测已经打破了躯体的约束,冲出了黄道的结界,得道成仙了——这是大家都想要的结果,所以他们都愿意这么想,因为确实有很多神话传说似乎都有事实可以印证,虽然没有直接数据论证而显得并不十分靠谱。

竹简中还说,周期一过,还没有破局的过渡者就不能再继续存在,因为超过了环境的承载限度,他们最终会被“天道”擦除,一点痕迹都不会让他们留下。

这么看,一千多年前的这名许姓道士,一定不在周期内,但是他也出现了超速进化,这就相当于花开错了季节是没有结果的。

最终他去了哪里?

一些神话传说中,竟有他的神迹,似乎也得道成仙了。

竹简中没有相关记录,也许本就没有结果,只是后人杜撰了他的传说;也许他与众不同,最终有了结果,但是他自己已经出圈,所以没有写进竹简。

阮世英与迈克尔·洛根都认为这个道士没有结果。

并且阮世英也无法理解这名道士知道这样的事实为什么竟然没有一点遗憾,相反这位姓许道士不仅没表现出遗憾,甚至还给后人整理了很有价值的资料,比如后来被采用的一些概念就是这个道士提出的:

新纪人的“生命盘”、“能量盘”与“意识盘”,他把这些合为一体,称为“浑元无量盘”,生命盘、能量盘与意识盘哪个对应浑元、哪个对应无量,迈克尔·洛根无法确定,阮世英也不能肯定,所以这个概念在分开记录时,还是用生命盘、能量盘与意识盘,合并说明时才有可能用浑元无量盘,不过更多的还是基于物质特性,统称为生命盘,因为这时大家的认知中,只有物质。

除了最早的,还有最全的。

概念最清晰的应该是中部南半球的六百多年前的记录。

那份记录甚至把进化到不同程度的新纪人都给按一定的规则划分出五个段位:三叶虫、奇虾、板足鲎、房角石与盾皮鱼。

新纪人进化显现的特征如整个动物世界一样,百花齐放各俱神通,但是从汇总分析数据来看,生命盘可以列为主要评估标的,从所有样本中的数据看,最低与最高段位,中间明显有五个分层,与中部南半球的记录中划分的段位相对应,其名称都是生物进化过程中依次出现的物种,因此他们的调研报告也沿用这个段位划分规则。

当时的微型计算机还非常稀少,但是穷天谷已经用上了,并把新纪人相关的信息都录入了计算机,当然必须同时建立纸质档案,奇虾被排在三叶虫之下就是因为录入微型计算机时失误造成的,待发现时,纸质档案已经打印数百份,并被来自不同国家的人译成不同的语言,而且这些其他语言的译本基本都是手写稿,所以经大家投票决定不再改了,就按这个顺序,正好以后可以用这个小错误来甄别是不是自己人。

同时迈克尔又提议,把普通人称为肉虫(明显有歧视的意思),再在盾皮鱼之上增加了一个被神化的三栖生灵——水陆章,也就是能游能走能飞的生物,然后段位排序从低到高依次是:肉虫、奇虾、三叶虫、板足鲎、房角石、盾皮鱼、水陆章,更进一步把段位进行细分,每个段位细分为三级,拓展为二十一个段位。

阮世英和迈克尔·洛根,竟然仅仅处在三叶虫初级阶段!

他们都是学生物工程的,当然知道无论是奇虾还是盾皮鱼,只不过是个生物进化过程中的过渡产品,而那个姓许的道士在一千六百年前就留下竹简告诉他们,过渡者将被天道擦除。因此在他们的潜意识里,都感到自己会被扔进进化的坟场,而进化坟场也终将不复存在。

这个时候,已经有大量新纪人参与一起调研,早期参与进来的,为了巩固自己的地位,与阮世英一起,按中部南半球的方式,把他们自己都定位为国王,后期进来的,属于国王奴。

迈克尔开始没有把这当回事,后来发现还挺有效,因为后进来的以为前面的都是创始人,所以选择了服从,从而这里就有了等级体系,运行起来似乎有了组织纪律性。

阮世英并不满足于此,她认为她才是唯一的发起人,应该有更高的、绝对的主导权,但是,一边是带有大国政治背景的大金主,一边是大部分段位高于自己的国王们,她一时也没有更好的办法让自己成为中心的主导者。

但是,她的爸爸,一个从穷乡僻壤出来的小国高层官员,给了她十分靠谱的建议:

第一步,接触冯·洛根,从当时还不太为大众所知的基因编辑技术上,找寻超速进化的密码,参悟掌控新纪人的手段;

第二步,在手握新纪人集群这个重量级筹码后,引进更多的金主,使洛根财团影响力弱化;

第三步,建立自己的商业系统,以研养研,使组织运行可独立于金主而自循环;

第四步,使不同政治背景的组织把触手探进来,但是这种组织不能同时是金主,而且一定要让它们相互制衡。

采纳爸爸的建议开始实施第一步就给阮世英带了超值惊喜!

当然她做了一定的拓展——在接触冯·洛根的同时接触了迈克尔·洛根的姐姐莱迪·洛根,也就是她本来最痛恨的拥有人体交易分部的那位。

通过与这三位同父异母的沙利人深度接触,她发现新纪人更多是通过母系遗传的(其实并不完全如此),原以为迈克尔是新纪人,冯与莱迪也可能是,但实际上根本不是,而且他们甚至不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这样的种群或者过渡生物,以为个别被发现的只是有特异功能或者变异了而已。

这就让她放心了,起码不用担心他们会在个体上与自己抗衡而使自己的筹码分量不够。

冯·洛根在底层进行的是活体试验,阮世英进去观察到的都是些骡马猫狗、豺狼虎豹、蛇蝎鱼虫等各种家畜、猛兽与小动物,学院试验室常用的小白鼠反而没有见到。

多个鸡腿的小鸡或者长翅膀的黑猫这类她以为的转基因新物种,一只也没有看到。

但是冯让她知道了可以用一个母本衍生出无数个再生体,并能确保生物属性的高度一致的克隆技术可以直接应用于大型哺乳动物,包括人类,她的心动了。

莱迪·洛根用于人体交易的医药公司分部位于曼多萨,那里叫戈然赛维耶,与她弟弟迈克尔以前的生物实验基地——西谷所在的区域相隔不过一百公里。

莱迪也带她去参观了。

阮世英从那里看到的竟然不是泡在溶液中或放在低温环境中的各种器官与组织,而是一个个活人,正如她自己那次发狠对迈克尔所说的那个词汇:活体大师,也就是活的大体老师!

更与她想象不一样的是,这些活的大体老师并不都是被捆绑囚禁的,有些甚至还可以在一定区域内购物、娱乐,并且允许他们自由选择成为组合而同居生子!

一个想法在阮世英的意识里涌现:延伸——让自己的生命得到延伸,在这个过程中,可以把更高段位的人的基因融入到自己的延伸体里,使自己的延伸体获取更高的新纪段位。

当她在这边为开启她的小宇宙而努力时,与老洛根一样喜欢满天飞的迈克尔依然在周游列国环游世界,四处搜罗接触不同环境成长起来的新纪人。

所以他根本就没有注意到阮世英已经越界。

等他发现时,穷天谷已经扩张了一倍以上,东面的海边比他的西谷还大的北谷已经建成。

阮世英为了拥有更高的段位,当然会特别关注调研报告的新记录。

有两个很适合她要求的模板候选人先后进入了她的视线:她们一个是武氏梅,赫光大学就读时带她到信都里的主导者的姐姐;另一个是早些年迈克尔在阈内王国发现的东谷星,阮世英真正注意上她是武氏梅被捕获后的某一年,当时的东谷星才十二岁,刚刚回到境内的麦卡斯理工大学附小的交换生,她在迈克尔的帮助下来过穷天谷。 第75章 超速进化者的内卷江湖 穷天谷的北谷建成后,在阮世英的撮合下,冯与莱迪这对关系并不太融洽的兄妹开始合作,阮世英尽力使自己成为他们之间的纽带而又努力不让他们把自己架空,并且,在北谷,阮世英答应冯与莱迪相应条件的同时,坚持拿下了“延伸”试验与实施的绝对控制权。

她从西谷偏东的底层获悉,冯的动物试验证明:延伸体几乎拥有母本全部的意识信息,这让她欣喜若狂——如果在新纪人的延伸体上也有相同的表现,她的小宇宙就真的打开了!

冯与莱迪一样,并没有把新纪人当回事,除了傲慢,也因为西谷的新纪人都经历过磨难、面对过凶险,大家都把自己掩盖得很严实,因此整个西谷也就更严实,除了他们自己,外人不知道这里聚集着这样的种群;

另外,冯与莱迪更注重物质方面的生物特性,基因与组织器官永远是他们的实验对象,所以他们根本就没有认识到意识的重要性,也就都没有发现让阮世英兴奋得发狂的延伸体“意识相通”现象,在他们眼里,生命延伸技术只不过是无性繁殖的克隆技术之一,并不是唯一或者第一。

当阮世英把“延伸试验”拿到西谷进行时,他们根本就没当回事,因为从物质的角度,母本优化与复刻对于洛根家族来说不仅是成熟而公开的技术,更是相对过时的。

魔盒就这么打开了,不过最初用于人类活体试验的,并不是武氏梅,而是那几个约她到信都里旅游的赫光大学的同学,虽然她们已经毕业并在不同的社会组织供职,但是,依然还有一些人继续参与着人体交易,其中武氏兰就专门提供“孤儿收养服务”!

“孤儿收养”听起来是很伟大的行为,但是“孤儿收养服务”不是,因为她们的目的,是为收养者储备器官,被收养者在接受服务的那一刻,就注定成了“移动的人类躯体商品化集成块”。

有西谷的新纪人协助,拿下其他几人并不太难,但是在对武氏兰收网时,着实费了一番工夫,因为这个武氏兰也是个新纪人,而且段位还很高:她是个初级盾皮鱼!

收网地点设在乔池与陀伦交界处的一个林间河道上,武氏兰虽然并不知道她的行踪一直在阮世英的掌控之中,但警惕性还是非常高的。

当一阵“无声雷”波及到河岸边的草木时,她就已经像一只河獭无声无息地钻进水中,而提前在水中埋伏的两人竟然没有拦得住她,以至三人顺流而下在水底争斗了十几公里。

幸好是在人迹罕至密林中,这惊涛骇浪并没有被外人所察觉。

阮世英对多个同学的延伸体进行沟通时,发现几乎就是她们儿童时可能的状态,而不是另外一个人。

也就是说,这些延伸体的任何一个,都相当于亲体本人,只要有一个存活下来,就相当于亲体还继续活着;

并且,在试验中把她们的意识盘与生命盘交叉替换,发现无段位的肉虫的意识真的能拥有并主宰新纪人超速进化才能获取的超越常人的生命体。

下一个目标当然是武氏梅,因为调研发现武氏兰的姐姐武氏梅按段位标准,其级量值比高级盾皮鱼还要高,虽然只是个野生的。

拿下武氏梅并没有费多少周折,因为实验得出:女性新纪人在怀孕期间,新纪人所特有的“硬壳”完全软化,与肉虫没多大区别。

这一次,阮世英把自己的意识全部占据了延伸体,而生命盘却全部采用了高段位武氏梅的。

第一个延伸出来被称为新基人的就是小昭001,她也是第一个没被丢进溶洞的复合延伸体(阮世英那些同学的延伸体,试验结束后就被直接扔进了活体溶洞,任其自生自灭),这之后的几天,陆陆续续第一批次的一百零一个新基人婴儿相继出壳。

这个时候,阮世英发现一个很神奇的事实:她杜撰的那份关于自己的记录,竟然与武氏梅经历的近似度达到百分之九十以上!

虽然武氏梅从医院里出逃时的年龄并不是十几岁,而是二十七岁,其它的基本都吻合:她真的是因为被阻止吃玻璃、塑料后,身体才出现异常,也真的是到了医院被过度采取麻醉措施且没产生效果,她出逃时真的在某片林子里呆了很长时间,而且真的遇到了一个因战争而遗失在林中的士兵,只是他的名字不叫丁庆可,而是一个外国人,叫朋乃文。这个朋乃文真的是因为受伤而记忆出了一些问题,但是,他也不是个肉虫,他的段位也很高,差不多高级房角石了。

东玄讲到这里的时候略略停顿了一下,他说:“由于不便公开的原因,中途的十二年多时间里,没能从外围获取那边的信息,所以那段时期发生了什么,只能从后来的事件的结果来分析。”

石飞更关注的是他妈妈,他问水木心与苏昆语:“水妈妈苏妈妈,我妈真的到沙利王国做过交换生吗?”

苏昆语说:“是的孩子,你妈妈小时候跟你一样聪明,只是你跟你妈妈一样,太敢闯了,九头牛都拉不住。当时家里是不支持她去的,就是因为她还小,怕别人察觉到她的不一样。”

“她就是那个时候被盯上的吗?”石飞问东玄,“被阮世英?”

东玄皱着眉头说:“这不好说,可能是别人,但肯定是新纪人,新经人的危机与苦难都是由新纪人自己加载的。”

“为什么?”

“因为卷!”

十二年后,也就是你们出生的那一年,已经运行二十年余载的穷天谷,不再是只有西谷,也不仅增加了东谷,南谷、北谷与中谷都建立起来了,而且还有一些分支零星分布在外围,更有人在数千里之外的末椰岛圈起了地盘。

但是这个时候,最早的发起人之一,迈克尔·洛根被踢出局了,有一段时间阮世英似乎也没有了踪迹。

延伸项目还在进行,并且一直在进行,这之前已经出炉第八批小昭,第九批小昭还在培育中。然后按当时阮世英的要求,每天晚上都会对这些延伸体进行意识扫描,用的是电子计算机设备(此时整个穷天谷都已经配备了计算机以辅助数据分析),以确认她们的意识盘信息与亲体阮世英的关联度,力图达到让她们任何一个个体的意识盘都完全是亲体的备份。

其实当第一批小昭开始能与人交流时,阮世英就发现她们有一定的意识偏差,虽然很像是自己意识分布在这些存在着的各个延伸体里,但她明显感觉每个个体都有自己的个性,这让她很不习惯,她没有办法接受这样的自己!因此一批又一批小昭出炉,目的就是进一步优化其意识纯度,使与阮世英本人一致。

迈克尔并不喜欢的姐姐莱迪后来可能被阮世英整死了,因为阮世英非常反感她所从事的人体交易,之所以与她合作,完全是为了制衡更强的新纪人与更有政治经济实力的冯·洛根。

穷天谷没有人体交易,但是西谷偏东的溶洞下方是冯的地盘,阮世英在进行延伸体实验之初拿出的条件就是把淘汰下来的新纪人延伸体供应给他,但是阮世英附加了一个条件:活体除外!——也就是说,溶洞里的新纪人延伸体,只要还是活的,就不能算冯的原材料,冯只能接收溶洞底层的尸体,溶洞更底层的那些尸体都是溶洞中仍然活着的其它延伸体扔进去的,因为他们不想与死的东西生活在一起。

冯不仅用这些材料制成保健品,还掌握了阮世英的方法,另建一个小圈进行同样的延伸项目,他选择的模板正是武氏梅的情人——朋乃文,不过他并没有给他们另取名字,直接按朋乃文001、朋乃文002排序,也被称为阿文001、阿文002。

冯虽然是个肉虫,当他知道了新经人的神通之后,哪有不心动的,朋乃文的延伸体采用的当然是冯·洛根的意识盘——他以为的意识盘,他并不知道肉虫的意识盘不能从生命盘中剥离!——他所笼络的一些新纪人都在骗他,只不过是想利用他的政治与经济背景。

按当初阮世英爸爸给她的建议,早已有不同国度的政治触手伸进了穷天谷,但是也许是新纪人个体实力太强大,且在遇到外力时会自发地目标一致,所以这块地盘依然是奇怪地存在几个相互关联又各自独立的区块:

最早的发起人阮世英虽然不知道在哪儿,但是她的团队还是最强大的,不仅占据着西谷与东谷,而且初期进来的所有国王都在这个团队里,并聚集着最高段位的国王奴,是整个穷天谷的绝对权力中心。

然后是冯·洛根的底层实验基地和他在北谷的新基人圈养中心,好几批阿文们(朋乃文的延伸体)在为他做最核心的工作,一些低段位的新纪人给他做一些维护与安保服务。

他这边生产的超级保健品只供超级富豪,残次品才供应到高端市场,而且就算是残次品也依然采取定点配送。

穷天谷运行所需要的经费,更多是靠他这方面的收成来保障,因此冯的地盘是穷天谷的经济中心。

迈克尔被踢出去的原因,从他目前的情感状况似乎能够看到一些端倪:他现任女友是海吉亚,那个逃难者;海吉亚前面是露丝,露丝前面是美丽亚,美丽亚前面是……,数不清了,这一点,他比起老洛根有过之而无不及。

不过有一点不同,他现在的法定妻子依然是阮世英。

但是冯说阮世英当初驱逐迈克尔是因为她认为他太霸道了,甚至不许她接触他的亲哥哥,而且还要她老老实实呆在穷天谷,做他安排好的事。

不管怎么样,反正他们暂时不在一起了。

迈克尔虽已不在穷天谷,有一个人不知道通过什么渠道进来了,他就是内旺崔,能够控制生物行为并自称掌握着所有生物种群兴亡钥匙的内旺崔。

理论上说他也是个新纪人,虽然没有人知道他什么段位,也没有人见过他的表现,但是就凭他的身边有一圈中段位新纪人,就应该知道他在穷天谷的地位不低,而且中谷已经被他占据。

看看,这里的新纪人,高段位的归属了阮世英,中段位的跟随着内旺崔,低段位的被冯笼络在身边,其它势力似乎没有新纪人了。

但实际并不是这样的,因为除了有组织的新纪人,还有一种,是野生的,他们聚集在南谷,形成相互制衡相互协作的另一支力量。

新纪人虽然这么牛逼,但是似乎每个新纪人都经历过磨难,甚至大部分新纪人未成年就已经消亡,从局外看,似乎无法理解,其实,站在另一个角度,就明白了:

这个江湖没有人情世故,他们都知道,说“江湖不是打打杀杀而是人情世故”的一定是在骗人,哪个人情不是制衡的结果?哪个平衡不是碰撞的结果,碰撞不是玩碰碰车这样的儿戏,就是打打杀杀,与胜负生死息息相关。

没有筹码谁卖你的人情?谁鸟你的世故?

手握大杀器,谁遇见你都会给你十分面子!

然而,这个世界真的不都是“强者为尊”,弱者挖坑下毒合围也能屡屡得手。

超速进化者的江湖,得从一个传说说起。 第76章 农场又成丛林 目前还不知道阮世英是不是这样消失的,五年后,穷天谷的新纪人数量锐减,不知道是不是也因为这个,而且,在穷天谷之外,还有更多的类似事件时时发生,没有人能够肯定,是否因为这个,但是事实就那么发生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就有一个说法在新纪人中间流传:

超速进化是超级能量的聚集,新纪人都拥有一个超级能量盘,需要从周边汲取超额能量,如果身边有其他超速进化者,段位越高,越影响其他人的进化速度;

另外,超速进化者的能量盘会被杀死他的其他超速进化者拥有,就像丛林中捕猎者获取猎物的能量(肉食)一样。

这个说法听起来很容易理解,也似乎非常有道理,所以在穷天谷形成之前,分散隐匿于各地的新纪人,都不敢让别人知道自己有超速进化的迹象,同时都在搜罗其他超速进化者并用尽各种手段干掉,以获取对方的能量盘。

低段位超速进化者会联起手来清除高段位超速进化者,达到目的后,他们内部再次上演同样的故事——低段位者联手消除高段位者。

如果最终可能只剩下两个段位不同的超速进化者,低段位的在最初联手时就已经开始为最后的竞争对手挖坑,以确保最后被干掉的不是自己。

当然,还有一种说法:出圈者的名额是有限的,只有干掉比你段位高的,你的排位才能靠前,也就是说,干掉更强的,让自己显得更强——但并不是变强!

超速进化者的江湖并不是由来以久,那些调研记录清楚地显示,这是近一百年才出现的异常现象,当阮世英与迈克尔·洛根将这些调研数据汇集并进行分析后,一个超级骗局的最简单手法被展示在众人面前:

控制资源,制造资源短缺,或者传播不能证伪的信息,制造焦虑与诱惑,使目标群体充分内卷内耗!

这个时候,摆在他们面前的,是一连串直接包含答案的疑问:

首先,为什么分散在世界各地的超速进化者都知道这个说法,而完全没有一点点信息偏差?

其次,超速进化者所需要汲取超额能量来自哪里?相互间如何影响对方进化程度?

第三,清除对方后能使自己获取被清除者的能量盘的依据是什么?感觉是什么?

第四,从什么渠道获知出圈名额有限?

阮世英不想听迈克尔·洛根做科学分析,她与其他新纪人有了更直白的质疑:

一、谁在定向精准传播这样的消息?(这消息不是更应该保密吗?)

二、集群新纪人为什么比野生超速进化者更强?(不是说能量不够用吗?)

三、挖坑得手后真的能获取受害者能量盘吗?(为什么不见他们越级跃升?)

四、名额有限的消息提供者是这些名额的接收者吗?(他们只想接受更差的加入者?)

情况基本都明白了,迈克尔不打算再做数据分析了,他隐隐感觉有什么人在阻止调研工作的进一步开展(不只是他这里,也包括不同时段不同区域的调研),但是,没有人相信他。

这个时候,捕虫游戏已经开始上线试运行。

它是由冯·洛根主导引进一批IT工程师根据新纪人的特征开发的。

冯当初对阮世英说,这是个很好的模拟工具,可以更好地研究新纪人,以获取更准确的数据。

不过,真正上线时,已经看不到阮世英了。

捕虫游戏完美地诠释了那个曾经的江湖传说,一部分超速进化者再次坚信那个传说真的,并认为捕虫游戏就是最好的证明!

然而纵然如此,世界各地的新纪人还在源源不断的奔赴穷天谷——人类总是有归属团体的需求,总是渴望有一个比自身更远大的目标,这种归属感的渴求驱使着他们,就像飞蛾扑火一样,前仆后继源源不断。

总有一些人是理智的,特别是段位高的新纪人,所以他们致力于阻止捕虫游戏的漫延。

然后,穷天谷里出现了一种原本不属于这个区域的生物:矛头腹蛇!

不过矛头腹蛇不太适应这个生存环境,很快,低温封存的蛇毒替代了它们。

阮世英的延伸体——小昭们,除了第一批的小昭001与另外几个过了十二岁的危险期,其他的全都被淘汰,基本都成了冯·洛根高级保健品的原材料。

高段位的新纪人突遭蛇毒几乎全军覆没,江湖传说再次引发生死困局,冯在这个时候试图对新一代延伸体的基因做了一定的修改,以使出炉的新生代忠诚且服从于主导者,冯·洛根想让她们做一些阿文们做不到的事。

不过很意外,新纪人的生命延伸体并不因此受到影响,只是不再采用阮世英的意识盘起了作用,她们拥有的,是武氏梅的生命盘与意识盘,成活率高了很多。

穷天谷的新纪人们,不再是龙兴邦与迈克尔一致认同的“进化出超适应性以适应可能出现的更恶劣更复杂的自然环境的先驱”,残留下来的大多数都是三叶虫以下的低段位新纪人,已经向着如何在这个相互拆台挖坑自相残杀的群体中独存的方向变异。

东谷星就是在这个时候再次被接触到的,不过她并没有常驻穷天谷,那几年,她从赤冢那条别人行不通的路线,每年都要往返很多趟,每次都会呆上一两周时间,最长的一次不超过两个月。

据不可靠消息,她与阮世英关系很不错,那段时间,因为她的加持,阮世英曾一度重掌穷天谷。

她并不知道,就是因为她的段位太高,而且并不能被矛头腹蛇毒所侵蚀,因此有人一直希望她早日怀孕。

石飞瞪大着眼睛盯着东玄,想从他的嘴巴里抠出那些伤害他妈妈的人是谁,但是很让他失望,东玄说:“你别这么看着我,我也不知道!”

穷天谷的野生韭菜被收割得差不多了,他们就开始种韭菜,当然要选更好的种子,东谷星,以及现在的石飞,都是他们曾经选中的种子!

“谁下的手?”梦瑶盯着东玄的眼睛问。

东玄感叹道:“你以为的凶手,只不过是镰刀;你以为的背后力量,只不过是刀柄;你以为的操纵者,只不过是白手套;你以为的操刀者,只不过是打工人。你叫我怎么回答你?”

吴晴抠着妈妈的手心说:“唉,本以为接近了真相,却发现偏离了事实。”

石飞说:“我认为是冯,冯·洛根!他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

“刚才跟你说了,操纵者并不是最终得利者。老洛根已经不在了,莱迪也被干掉了,迈克尔被踢了出来,穷天谷不是他洛根财团的,背后还有一帮分赃人呢!”

晓雨低着头说:“这么说也不是沙利王国的政治集团,他们也只不过是代言人?”

东玄说:“据我们这边的研究与分析……”

“慢点,你们这边是哪边?”吴晴认为拽住了重要节点,盯着这句不放。

这是个敏感的问题,水木心马上阻止说:“不要节外生枝,说下去,说现在那边的状态!”

东玄像是需要重新点火起步似说,哼哼叽叽地一时没上道,又要了杯咖啡喝了才说:“这样,这样啊,我好不容易理了个顺序,你们一扒拉,我就会跑偏。现在别再插嘴了,还有一段,最后一段,让我讲完再插嘴!”

吴晴问:“有人插嘴了吗?每次不都是你自己踩刹车的么?”

东玄愣了愣,说:“反正你这句算插嘴了!行,我继续!”

虽然现在的穷天谷已经不是新纪人的天下,也没几个上得了台面的新纪人,但是毕竟还是有,最少的时候依然有一个集群超过一百人,还有一些零零散散的、隐藏在其它地方别人看不到的。所以一直持续三十余年的超速进化调研工作,为研究这个过渡种群提供了最完善的数据档案。

目前的西谷还是中心,但是北谷更像一个小型的联合国总部,除我们阈内王国以及一些没打算介入的国家和地区,连边矛这样的芝麻绿豆点的小国都挤进去了,其实不过是花钱刷存在感,除了交份子钱时,别人并没有当它们存在过。

总体看起来,这更像阮世英的爸爸给她的建议,让她实现的最终状态,包括冯·洛根在这边的实体,也是有很多个财团参股的,只是她自己消失了,她的爸爸也已经去世多年,老洛根也是,早就不在了。

这里有几个大板块运行主体:

一是新纪人的人体交易,这里指的不再是莱迪·洛根直接的交易,而是冯的高级保健品,每一个用过的肉虫,似乎都成了超速进化者,但是,毕竟只是躯体之外提供的效果,因此必须长期使用,否则会快速衰老。

不用说,这样的客户群不会因为钱而让自己加速奔赴地狱的,所以市场一直在扩大,因此原材料一直很紧缺。

这可不是什么普通的材料,紧缺就意味着需要更多的新纪人,所以更加紧锣密鼓地满世界搜罗新纪人。

这些新纪人当然不是韭菜,他们见到真正的韭菜也庆幸自己不是韭菜,但是,他以为他不是韭菜,是镰刀,其实他与韭菜没什么区别,只是一个反复被利用的工具;他以为他不是工具,是收割者,其实他只是工具的延伸,一个被主人驾驭的工具人。

真正的韭菜是高段位新纪人的延伸体,像小昭与阿文那样,但是小昭与阿文都不是。

除了按当初阮世英的要求,把小昭001当人对待,经正常教育后输送到阈内,前七批小昭只有个别混元无量盘还有封存,比如小昭403与小昭404的,然后就是冯参与的第八批与第九批,计划用于特别使命的,第八批留在圈子里的存活体有十三个,第九批有十八个,分别为十六岁与十二岁,目前还没有派出。

但是他们发现两批小昭并没有他们想要的那样绝对听从他们的指令,而更像她们同龄的普通女孩,虽然可以听话,但是也有各种各样的个性与脾气,所以暂停了第十批的生产,重点培养与观察这两批,以获取更新的数据用于改善下一批。

阿文也有很多批,他们相当于冯的打手与内部劳工,他们比起穷天谷现存的新纪人,没有那么多小心事,不会勾心斗角,是最好的工具人。

然后还有大批延伸体,他们已经完全不把它们当人了,成批成批地出,成批成批地催长,然后成批成批地被变成制药原料。

它们的诞生是因为小昭与阿文这些生命延伸体按正常生命周期成长,根本不可能保障材料的供应,这时北谷有个依玛人根据冯的试验数据,推出一种新的延伸体模式:直接除去意识盘并缩短生命周期,使延伸体在不到一年的时间成形——比现代养猪场慢了一点点,目的是“保证质量”——这个方案立即被采纳。

不过他们还想要一个种子,一个可以用他的延伸体建立超级军队的种子,但是,他们那边的绝对实力目前已经不足以让这样的种子成为模板,成为活的大体老师。

所以,穷天谷正在强化另一种优势工具。 第77章 今日穷天谷 他们要强化的就是数字工具,这就是第二大板块运行主体

数字工具你们都看到了,三位一体:Texter、智叟、补充,这是从超速进化调研档案中获取的方案,同样也参考了延伸体的方法。

当然反过来,你们也开始了从计算机与小昭们那里获取参考方案以促进你们进化。

与阮世英一样,肉虫们也极度希望拥有新纪人这些超级适应能力,以面对日益动荡的国际危机,适应随时可能发生的环境突变,但是有些事做做梦可以,写写爽文也可以,要想在几年之内进化成秒天秒地秒宇宙的超级大神,这些掌控着人类大部分财富与相对区域绝对政权的大佬们不会那么天真,天真的都成了他们的客户,正被可持续性地收割着呐。

当然,这种实验一定会进行,只是被实验者不是他们自己而已。

这些人的智商肯定没问题,也非常理智,如果不能让他们自己的躯体拥有超适应能力,马上想到使用工具,让工具成为自己的延伸体。

他们只是让电子计算机智能化,而不是量子计算机走向这一步,这一点怎么说呢?

他们感觉量子计算机可能真的会形成生物意识并自我复制自我循环,而从另一个维度成为新纪人,所以当三位一体构架成型后,像清除高段位的新纪人那样,让这些水平更高的、有意向于量子计算的开发者全都消失了。

还有一种说法,说是那些具体执行者,包括IT工程师、生物科技专家等等,这些人中有一部分存有私心与野心,而让大佬们动了杀心,从此不再相信自己看不明白的东西——这也是个不完全可靠的消息,可信可不信。

当然,清除这些人不需要什么手段,把他们调离了岗位,他们就什么都不是,一巴掌就能拍死。

冯发现,拥有了三位一体,反过来又能筛选与吸引更多的新纪人过来,这让他的原材料与工具人的保供更加有保障,所以从他的角度出发,更加大力支持它的发展。

从另一角度也是一样,三位一体在全球收集不同人种的意识信息与生物信息,并能在一定范围内主导一部分人的思想,从政治角度出发,自然也会大力支持其发展——当然,再说一遍,仅限于电子计算机,如果有人想让量子计算机介入,就会被清除。

三位一体虽然已经很智能了,关键的维护工作依然是人,实际的控制者也是人。

但是,他们刻意让它更像已经觉醒的数字化生命。

虽然有各国的政治触手介入,超算中心依然被控制在冯的手中,根主要还是在穷天谷东边的北谷的超底层,也就是地下的深处。可能还有别的地方,目前没有证据而已。这当然是政治集团相互制衡的手段,虽然平衡已经打破。

这时的冯已经不再是一个人一个财团,而是一个复合体,可以理解为海盗联盟吧。

三是什么呢?你们可能有些忽视了,还记得穷天谷高段位的新纪人是怎么突然消失的吗?对,矛头腹蛇毒。

这就要再提到一个人:内旺崔!

从高段位新纪人突然消失直接跳到他的名字,似乎有点让人毛骨悚然!——他真的能精准清除某种生物或者某个人种吗?

起码新纪人中的上岸者不用怕他,东谷星那几年只身出入穷天谷,他们口水都流干了,也没从她身上拔下一根汗毛!

但是能让向日葵这种植物把自己的“脖子”拧断的手段,可并不比新纪人超适应性诱惑小。

那他是怎么做到的呢?

啊?纳米机器人植入,不,这个真不是。

有一种说法是这样的:这世界上所有动植物表面上看起来是一个个体,其实并不是,它只是一个复合体,人体组织就像社会组织一样,也是由一个个更小的生命单位组成,甚至还有独立组织,各种联盟、共生、寄生关系,换句话说,我们看到的一个个生命个体,其实并不是铁板一块,它也是散装的,只是像电子计算机的软件一样,已经封装发布运行了,才像个整体系统,本质上还是一个个开关,或者说是无数个0与1的选择项。

拓展一下,当某个小国开始不听某个大国的指令时,可能会突然出现内乱,罢工、游行,打砸抢,甚至政变。生物体也是这样,传说内旺崔掌握了生物基础个体的情绪密码,从而得以控制相同构成的动物与植物。

具体怎么做到的,我也不知道。

另外,他认为火焰、石头、流水都是生命,据说他也能调动它们,听起来有点玄乎,反正我是不信的。

这只是我们目前所掌握的,并没有得到验证。

但是你们看,内旺崔中间有一段时间可以独霸一方,占据着中谷。但是现在呢?似乎没有他的身影了,他的那些技术档案又在哪儿呢?会不会被谁解密并得以应用呢?

不得而知。

别忘了他还做过一个试验,使一种蚂蚁能在二千多度的高温中正常存活数小时,虽然这种蚂蚁死亡之后的尸体扛不住一根火柴的灼烧。

那他能不能解除自己的封印让自己成为超人呢?这似乎比新纪人还牛逼吧!

据目前的各种现象推测,内旺崔还在穷天谷,是他精准清除了包括板足鲎在内的高段位新纪人,但是,他应该对东谷星下过手,证据就是东谷星把矛头腹蛇对一定段位区间的超速进化者有灭绝性伤害的消息带出了穷天谷并让我们找到了解决方案。

他现在可能像没上岸的水陆章,被一群硬壳虫围困住,他走不了,人家也拿他没办法。

打破这个平衡,需要一个新的模板——上岸者的种子,但是他们又一时拿不下这个模板。

虽然目前的穷天谷看起来进入了新的平衡状态,但不用说,这种平衡是极不稳定的,对这个蓝星上其它生灵来说,是要命的。

“听完之后你们是不是有更多的疑问?”当东玄终于结束了他的演说后,苏昆语问大家。

吴晴早就憋不住了:“是呀是呀!哎,那个海吉亚也应该重点说说,我看她不比内旺崔弱,她可是掌握着意识层面的,迈克尔肯定不傻,虽被赶出穷天谷,但还手握着大杀器!”

梦瑶问:“延伸体是不是基因被锁定了不能像我们这样单体进化?”

晓雨见石飞急着直流汗,就示意他先问,石飞当然更关心妈妈:“我妈真的能从赤冢进出自如吗?那她为什么还是被伤到了?到底是谁下的手?”

晓雨按住石飞乱动的手让他不要再问了,因为又绕回来了,刚才就提过一次的。

石飞转过脸,盯着晓雨问:“你早就知道迈克尔·洛根,那他在干什么?”

水木心说:“看看,果然是知道得越多,疑问越多。有让你们提问吗?”

石飞看着水木心说:“不是苏妈妈让提问的吗?”

苏昆语摸了摸他的头:“有吗?我怎么说的?”

“你说‘听完之后你们是不是有更多的疑问’。”吴晴拉着妈妈的手说:“啊?怎么会这样?妈,不对,我们上课时老师还让提问呢!”

苏昆语说:“东玄不是老师,他只知道这么多,刚才不是说了吗,这是从外围获取的。你应该留意你妈开始时说了什么。”

梦瑶说:“我记得,水妈妈说:消息来源是个敏感话题,不要瞎打听。但是对我们来说,穷天谷就是个大宝藏呐,真想到那边撒上一网,虽然充满了危险!”

水木心说:“看看,越说越来劲!”

晓雨问:“水妈妈,来劲归来越,我们有分寸的。这次回去,我跟我爸和青子叔说了,他们也支持我们做点什么,总不能整天玩游戏吧?”

水木心啧着嘴说:“嗨呀,那行吧,别乱来就行。”

晓雨咧着嘴笑了:“知道的,水妈妈,你看迈克尔都说,新纪人是在与现代科学赛跑,我觉得他说得没错,我们不会整天躺着。”

吴晴又问:“这么说,许天师真的留下记录了?三千二百年前真的也出现过一次超级进化?我们要加速是不是因为窗口期快要结束了啊?”

梦瑶说:“那可能只是个神话传说,不必当真。”

石飞摇着头说:“不不不,传说也是有一定事实基础的,不会无中生有。东玄,你说是吧?”

他们四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让两位大人与东玄完全应付不过来了。

旁边的易青青也凑进来问:“那,有易蓝蓝的消息吗?还有,玲玲她们真的被锁死了吗?”

东玄一直在搓手,眼睛从他们的脸上移过来转过去,完全不知道怎么回答,所以也就不准备作任何回答,而是点着包括小昭800在内的孩子们问道:“别扯太多吧,我就问一句,我今天说的穷天谷,有没有你们想要的东西?”

晓雨说:“我怎么觉得我们都不太关注长生不老与超级权力呢?你看看那些人,这两项对他们的诱惑力太大了!”

直到凌晨三点,东玄才打着呵欠踢趿着拖鞋离开,石飞咬着下嘴唇看着梦瑶,梦瑶的眼睛泛着青绿色的光芒,也直直地看着石飞。晓雨轻轻地拍了拍石飞,又碰了碰梦瑶,才让他们收了眼神,一齐看向了易青青。

吴晴没有看易青青,而是盯着她妈妈问:“这个东玄到底是谁呀?”

水木心看了一眼苏昆语,苏昆语说:“你们上次不是见过面的吗?他是杨姨家的二小子,你们以后会知道的,目前不宜了解太多,毕竟他哥哥在布氏财团做事。另外,那天你们跟那个,哦,那个莫聆比试,都能上到棋林岗,而且石飞还越过了风水河,上到了冰火崖。所以你们呢,都长大了,从安全上来说,你们要的不是我们的保护了,而是自我约束。晓雨在外面跑得多,目前的事,多问问他。”

他们几个又都一齐看向晓雨。

“既然你们青子叔与晓雨他爸都那么说了,我们也不好拦着你们。”水木心说:“目前的情况你们也都知道了,初创者的承诺已经无效,多年前就把手伸到境内,甚至都已经跟到我们身边来了,那就面对吧!”她看了一眼易青青与小昭800说,“现在你们该做什么准备就做什么准备吧,六点之前回自己的房间,好好睡一觉,再开始后面的事。”

吴晴兴奋地说:“妈,不用的,我们试过了,我们都可以很长时间不睡觉,完全不困!”

苏昆语说:“你以为我们做不到吗?有些东西只有到迫不得已才启用,懂不?”

“哦,好吧二婶,懂了!”

苏昆语与水木心离开后,他们几人就在晓雨的引导下,开始跟易青青建立意识相通,由吴晴组织一些他们专用的关键词作为主导节点、石飞设置共同的意识框架以便于建立感知边界,然后开始进行训练并反复测试准确性。

一开始易青青完全与他们不是一个频道,石飞与吴晴费尽了心思也没有效果,直到易青青看着晓雨说:“我应该能感觉得到他,我们不必要讲那么多大道理,不要分析不用解释,我们说话就说话,听声音就听声音,有必要研究为什么能说、为什么能听吗?直接学说话、听声音吧,我们小时候不都是这么来的吗?”他们才放弃从他们自以为的理论与规范上着手,而是完全凭着感觉来,竟然在试过很多次之后,真的有感觉了,而且渐渐地越来越清晰。

梦瑶说:“看来真的没必要研究来研究去,如果我们看不到颜色,现成的理论摆在我们面前也是白搭。我们都有这种声色之外的感觉,就算是只虫子也能实现意识关联。”

石飞说:“你是说以前我们跑偏了?搞那么久还不如她一句话?”

吴晴说:“我感觉也是,要规范也得等我们都用顺了再说,研究结果其实只是个解释。”

晓雨说:“行吧,那就这么来,不浪费时间了。”

吴晴说:“对,就该这样,我先来。”

她试了几次关于马流左的信息,试图让易青青理解,因为她认为,虽然易青青见过马流左,但是根本不知道他的名字,如果她这都能接收到,并把这个名字与他的形象关联起来,那这个意识关联就已经很成功了。

但是这次易青青明明接收到了,就是无法关联上,最后吴晴急了起来,直接开口了:

“这个人你不是见过吗?怎么一直匹配不上?”

石飞跟着说:“应该是当时她并没有关注他,那个时候她才不管马流左是谁呢。”石飞转向易青青,“是这样吧?”

易青青说:“是的,我管他什么马流左,而且我感觉出你们也不很熟呀!”

一旁的鲍玲玲突然说:“不,不是的,我知道这个马流左,是牛登木的同学,他见过石飞的。”

“你也知道马流左?”吴晴惊讶地问,但是一想,也对,莫聆都知道马流左,她当然也知道,她与小昭804是同一批的,“好吧,但是,牛登木又是谁?”

鲍玲玲说:“是马流左的同学,他还在穷天谷的西谷。” 第78章 小昭800的意识 小昭800知道牛登木在西谷的信息来得有点突然,吴晴是反应不过来了,石飞也目瞪口呆,梦瑶想了想,问道:“是不是你们那批没出逃的都在西谷?那个牛登木是给你们同一批的小昭服务的……,那个,国王还是国王奴?”

“他不是国王,也不是国王奴,他是自由的。”

晓雨一看,又聊起来,马上阻止说:“别说话了,时间不够用啊!这样吧,我们一起建关联,她,鲍玲玲一起,参与到我们一起,我们就这些问题用意识沟通,实在关联不上的再开口说两句,怎么样?”

一开始时,鲍玲玲与易青青之间完全打不通关联,但是与石飞他们却很快就能传递信息,晓雨与易青青先关联上,再通过吴晴他们三人相通,使他们六人形成一个意识关联体,以鲍玲玲关于牛登木的事为切入点,一直聊到她们的意识形成、溶洞求生以及西谷现状等等,然后他们相互间分不清到底是谁在跟谁之间传导、谁在通过谁获取谁了,最后晓雨要求一一关联测试,这个时候,发现易青青已经与鲍玲玲的意识完全关联上了,这让易青青感激万分,再三向晓雨道谢。

鲍玲玲告诉大家,牛登木就在穷天谷的西谷,那里有一个圈养场,她们那一批的十三个依然留在那里,分别是735、736、737、738、739、776、777、778、779、786、787、788、789,与她们几个出逃的一样,相隔得近的,容易形成集群,也因此更容易活下来,有些确实是两头都出了差错被遗弃了,然后中间挂单了的,明明很正常,却也会很快反常,然后被遗弃。

牛登木现在一直给这些小昭做记录做测试,他是自由的,不是国王也不是国王奴,甚至比国王奴的权力还要大,可能是刚才东玄说的那个冯的人,或者是迈克尔的人。

最近他的一个同学,名叫马流左的与他联系上了,牛登木甚至可以在西谷直接与马流左通电话,是在诉苦中让牛登木知道他见过石飞的。

这个马流左,也难怪会被组织上劝退,而且他的导师张震宇不敢跟他多聊,只是把他推给了正热心探索超速进化秘密的方玉。

他不知道,他手上那份经过再三删减的调研报告,依然还是绝密文件的一部分,他竟然为了邀功就擅自揣测、私自行动,被再三提醒警告并劝退后,还是管不住自己,跑到与龙兴邦一样对穷天谷事件守口如瓶几十年的张震宇老师那里诉怨,后又与方玉一起去找小昭804私自做测试,甚至闹出了人命,现在竟然对身在穷天谷的同学直接把调研报告的事和盘托出,甚至包括他见过石飞,遇到过小昭804,一样都没有保留!

晓雨向大家表示了自己的无奈。

吴晴本是认识马流左的,以前还对他有三分敬佩,因为他当年上了大学,最后接触时他已经在读硕士。现在她真的有些看不起他,甚至直接表达出来:“看来情商这东西真的与年龄、学历无关!”

梦瑶只是一声冷笑。

石飞的脸上挂满了厌恶:“难道他一点立场都没有吗?他想害谁?”

易青青的看法很是让这些孩子认同:“这与立场没有关系,他也没有想害谁。按这样看,这人做事根本没过脑子,所以不是坏而是蠢,但是蠢比坏更可怕,因为坏是有方向的,蠢随机,你根本不知道他还会做出什么蠢事来,所以你想阻止都不知道从哪个角度着手!”

鲍玲玲没有表达自己的看法,似乎她没有思想一样。

石飞想起小昭001与小昭909都想要个属于自己的名字,明显是有自我意识的,而这个小昭800始终没有表现出自我,只是在平铺直述地把事情摆出来。因此他想试试,她是不是真的没有自我。但是石飞还没有传导出来,晓雨就把目光扫向了他。因为,他没有意识到,这不是口头对话,而是意识传导,石飞这个想法本身就直接传导出来了!

鲍玲玲难得地冲他笑了,笑得跟莫聆一样甜:“你想怎么试?”

石飞有些尴尬,也跟着笑了。

梦瑶明白石飞怎么试,因为他想到了小昭001想有个名字叫陈文莲,小昭909想有个名字叫段莫聆,石飞也准备问小昭800想要个什么名字。

梦瑶把自己的这些想法隐藏起来,然后把石飞想问的传导出来:“他想问你想要个名字吗?如果想,想叫什么?”

她没有半点迟疑:“想啊,鲍玲玲,姐姐给我取的,我喜欢!”

她这个回答让石飞无法判断她到底是有自我意识呢还是已经完全成了易青青的附庸,但是从她刚才那一笑,似乎又有自我。

石飞这一段思绪已经隐藏了,但是鲍玲玲竟然能从他前后表达的意思推导出他在想什么,然后主动告诉大家:“我们第八批都很谨慎,你们已经知道,我们之前的七批,除小昭001被派送出来,其他人全都成了冯的保健品原材料,而这些事小昭001是知道的,我们出炉前她还在穷天谷呢,她是阮世英的影子,她有特权,能去很多地方,也知道很多事。只是后来她把这段记忆隐藏起来了,但我们是知道的。七批,七百零六个小昭,真的都是因为出了瑕疵吗?我们不知道是不是冯主导加工出炉的,但是当我们知道前面那些批次是怎么回事时,谁能不谨慎?谁愿意成为原材料?更何况我们后来也知道她想把我们培养成什么,所以大家都学会了隐藏,都不让自己引起别人注意。当然后来跟着姐姐,有些事姐姐也是知道的。”

石飞他们都随鲍玲玲的目光看向易青青。

易青青向大家传导说:“玲玲来路不明,没有身份,我也不敢让她太引人注目。”

石飞表示:我们知道了,能继续讲讲那边的事吗,你知道的那些?

鲍玲玲接着说:冯想让她们像孩子对母亲一样依恋、像狗对主人一样忠诚,但是他弄错了,他与他的弟弟一样,过于执着于物质,还是从基因着手,对我们没有多大效果,我们的意识虽然不再用阮世英而换回武氏梅本人的,但是他不了解意识,所以这两份都进入到了我们意识盘里,这样竟然没有出现紊乱,反而更稳定了,我们的忠诚与依恋来自于武氏梅,她是姐姐,得到的爱很少,她与父母一起把妹妹送进大学,但是妹妹并没有因此而对她有所回馈,后来遇到朋乃文,才真正感觉到了关爱,因而产生了依恋与忠诚,我们会对第一个对我们好的人依恋与忠诚。这些来自意识盘,不是生命盘。

冯一直安排生物专家对我们的行为进行测试,让我们都学会了:他们认为行为学就是心理学,可是对于我们,特别是你们超速进化者来说,这两部分并不完全关联。

所以观测结果总是不理想,而我们已经学会了自保,反而还会配合着装出点样子,让他们观测报告写得好看些,这对我们有利些。

可是不管是观测者,还是冯与他的合作者们,都没有发现。

哦,我说的不是我,我说的是留在那里面的那些小昭们。

每次当我们表述相通意识的内容时,总是容易把这一切当成自己,我们有时真的就像一个人的分身,但是我再说一次,我们都是有自我的。

被扔进溶洞,确实是那个时候我们几个都出现了紊乱。

我们同时出现了意识错乱,我们不知道自己是谁,似乎是阮世英的意识与武氏梅的意识同时在干扰我们,我们自己也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哪个编号,以致穿错衣、进错门、睡错床、拿错东西。

当我们被带走时我们是很恐慌的,觉得自己马上就会死,但是又十分不甘。

哦,我从你们的意识里获取一个疑问:小昭909为什么意识不到更多而我们有?因为我们既有阮世英的意识又有武氏梅的,她们第九批只有武氏梅的,所以她并不能全部获取我们或小昭001的,她的一部分意识是从我们这里获取,并不能直接获取小昭001的。

我们以前并不知道她存在于你们一起,我这个解答是我自己分析的。

我们知道有第九批的,因为我们被扔进溶洞几年后,有比我们小很多的被扔进去,但我不记得有没有这个909,她也许是我们出逃之后被扔进去的。

正如从小昭001的意识里获取的那样,冯根本不在乎我们的死活,特别是对前面的七批,他巴不得所有的都去死,然后成为他的超级保健品的原材料。

我们在西谷,他还想让我们长大后给他做点什么,一旦被扔进了溶洞,我们就跟前七批的一样,冯想尽办法让我们早点死!

东玄刚才说内旺崔让蚂蚁在二千度的高温下能正常存活,我们经历过的,所以我们敢肯定,那只蚂蚁也开始了超速进化,因为我们也能!

那个洞里,比那更高的温度都出现过。

还有不同频率的超声波、次声波,不同波段的电磁辐射,各种极速冲撞,反正都是想让我们早点死,我们不死,他是没有办杀死我们的,用矛头腹蛇毒会让我们的躯体什么都不能留下,还不如让我们活着,说不定哪天扛不住还是会变成他的材料。

再说阮世英,她还在穷天谷露脸时,他更没有这么做,这说明他还是对她有顾忌。

我真不知道阮世英后来的情况,小昭001可能知道,只是隐藏了意识,也可能不知道。

啊?那样的环境我们都没死是因为什么?真不知道。

反正扛住了,感觉扛不住时我们几个都会抱成团,也许这是一个原因吧。

我想想,嗯,我们出逃后过地下河时,冻死一个,那温度不是很低,但是可能相互隔开了,她在扛低温这一块不太行,在溶洞里可能是抱团起了作用,我们中间我与804都能扛低温,也能扛高温。

提到小昭804,吴晴突然问:那么,你现在还能感觉到小昭804吗? 第79章 小昭804还活着 鲍玲玲愣了愣,看着易青青,易青青温柔地出声对她说:“玲玲,他们想知道什么都告诉他们,现在这样,以后也要这样,要像对我一样对她们!”

鲍玲玲使劲点点头。

她告诉大家:小昭804的武氏梅那部分意识盘被破坏了,只剩下阮世英的,但是我能隐隐约约感觉到,她在刻意隐藏自己,不想让别人知道她的存在,感觉她应该还很弱,非常脆弱!

四个少年几乎同时跳了起来,欢呼着手拉手旋转着。

晓雨可能又是感觉时间有限,先停了下来,本来他想用意识向小昭800传导提问的,吴晴抢先开口了:

“那么,你知道她现在在哪里吗?我们可以帮助她的!”

鲍玲玲也开口回应道:“我现在意识不到她,不是说这里连生物意识都能屏蔽吗?我真的意识不到。我刚才说的,只是从以前的意识里找出来的。”

这个时候,厚重的窗帘缝隙间,只有他们才能感觉得到的一丝阳光挤了进来。

吴晴冲到房内的窗边,扯开窗帘,晨光像瀑布一样从窗口的格栅间泼洒进来,把套房的内室照得通亮:“哇,太阳出来了,几点了?”

晓雨看了一眼手表,对房内的吴晴说:“拉起来,才五点呢,我们还有一些时间。”

吴晴当然听懂晓雨的意思——这窗帘也是屏蔽设施的一部分。

石飞与梦瑶都希望鲍玲玲尽可能地把穷天谷现在的情况给大家说说,知道多少说多少。

鲍玲玲面对他们热切的目光,尽力地搜罗着自己的意识里那十三个第八批小昭的近况,然后接着告诉他们:

她现在也都十六七岁了,与我这个样子应该是一样的。但是……

但是,那些人都不想动她们,我这样说你们懂吧?

不想动她们,虽然她们跟我一样,都长大了。不是那些人没感觉,而是他们不把我们当人,甚至还很忌讳。

因为他们不知道,阮世英当初给自己做延伸体的时候,就已经考虑过这个,她可不希望保留下来的自己不能正常与人结婚生子。

现在她们过得也挺好的,大家每天都在学习、训练,每个人学习与训练的东西不一样,但是一个人学习与训练,我们所有人都能获取这个成果,我也一样。

她们学唱歌、跳舞、正常人的体育运动、女红、书画等等,还有很多种语言,还有电脑,都有人教的。

现在大家都知道,都要被派出去的,但是这个派出去,不会有小昭001那么好,是被动的,帮那些人做事,而且是我们自己不喜欢的事。

那些人不知道,我们这些人,哦,是还在圈子里的那些人,都在等,等到哪一天放出去了,就跑掉,不回去了。

她们都知道,这里与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阮世英在,或者后来没看见她了,都还是把我们当人看的,甚至真的当成她自己,只有意识紊乱的,她才认为那已经不是她了,才切断与她的意识关联,躯体与她无关,她就不管了。所以那个时候,只要我们的意识恢复正常,还是有些愿意回到那里的。

你们说的403与404,其实没有这个实体,她们早就死了,因为她们是在没有出现意识紊乱时突然死的,躯体死的时候意识盘还在生命盘里,生命盘还没有完全衰停,他们就把403与404的意识盘转移出来,我不知道是怎么转移的,但是我们能意识那她们,却已经感觉不到躯体了,这种感觉很怪的,我也说不清。

他们把403与404的意识盘关联到阿文007身上,本来是为了跟踪小昭001的,小昭001对里面的事太熟了,甚至近来她都知道怎么做才能把错误的信息传导给那个阿文007去误导他。

同样,因为阿文007关联了403与404的意识,所以我们有时也能感觉得到阿文007。

这个阿文007可能是早期秘密培育的,穷天谷可能只有北谷的部分人知道,据说后期还培育了四批,也是从阿文001开始的,所以外人更不知道前面还有一批。

他来到这边,与姐姐成了合作伙伴,我到姐姐身边后,就一直在注意他,还好,他并没有害姐姐的意思,虽然中间引导姐姐的哥哥去帮那边送货,但是那也不算害姐姐。

易青青听鲍玲玲这一说,坐直了身子看着她,甚至怀疑面前这个她一直以为的很纯真的小女孩,是不是被晓雨调包了。

鲍玲玲见她这么看着自己,马上开口说:“姐姐,你放心,我还是我,我之所以很多事没对你说,是不让你想太多,你知道太多,就会想更多的。你要是开始怀疑我,心中就没有我了。我不想离开你的,姐姐。”

易青青听她这么一话,拉过她的手握在手心,又缓缓斜靠到床边,轻轻地说:“玲玲,我不会怀疑你的,只是你今天说的这么多,真的把姐吓着了!你继续吧,快六点了。”

鲍玲玲继续告诉大家,从阿文007那边,也就获取到了阿文们的一些近况,由于是通过403与404中继的,常常会连不上,所以信息不完整,只有零星的一些。

阿文007来这边是冯安排的,除了辅助三位一体的拓展,主要还是实地了解情况,来插钉子的,毕竟这块地盘只有一个小昭001,而且还不完全是他们的人。

这里说一下我的感觉,我感觉小昭001就是大半个阮世英,如果阮世英真的死了,那小昭001算是帮她复活了一大半。

她是不会帮冯做事的。

因为阿文的模板本来脑子就不太好,其实就是意识盘与生命盘之间的关联出了问题,或者意识盘伤了一部分,他们以为用的是别人的意识盘,但是没用,所以阿文007虽然很尽力,依然没有太多的收获。

他们最想要的是石飞,也想搞九百零九个阿飞,到底有没有实施行动,我也不知道。

有些信息不是从一个角度就能获取到正确的,因为大家都在掩盖。

我刚才就注意到那个东玄所说的,就有很多时间上错位的,也有不少根本就是错误的,但是总体上差不多,也就没必要一一纠正了

再回到他们想要石飞的事吧。

这种想法是从阿文007那里获取的,派他出来时,就让他不要插手这个事,并把可能的后果加载给他了。

但是阿文007可能带着他的模板的个性,很不服气,一直从圈中的阿文那里获取更多的级量,自己也在磨练,总想有一天能拿下石飞。

你们也看到了,我们这类人,因为是在一个大石蛋里出来的,据说出炉后生命盘就已经被锁死了,不能像你们那样自我跃升,但是他在让自己更全面,以他的全面打石飞的缺陷。

按理来说他那个级量值,那个段位,肯定是一点便宜都沾不到的,但是你们看,石飞拿他时可不容易,还受了伤。

要是他再全面一些,真不知道谁拿谁了!还有,要是那里面的阿文都来了,我觉得你们四个都跑不掉。

你是说他们在里面都做什么是吧?他们都给冯干活呀,有些东西对冯来说是绝密,阿文们做,绝对信得过呀,在那些人眼里,我们都不是人,是工具。

工具怎么会泄密呢?

他们不光干活,也学习,也训练。

他们有超速进化调研档案做参考的,虽然不能再跃升了,但可以在固有的底盘上更全面呀。

我从他们的意识里也获取一些,但是断断续续的关联,只能获取很少的一些。

那个(穷天谷的调研档案)你们应该去拿来,对你们太有用了,都成超速进化百科全书了,我都想要!

有一些人去看了阿文们很多次,说是想让他们做超级部队,冯不同意;那些人想重启延伸体工程,也被冯否决了,冯不是不想建阿文版超级部队,他还是想找个更强的模板。

差不多了,他们相互之间的意识关联已经慢慢协调起来,

晓雨对易青青说:“按我们共同搭建的方式控制,该开放的开放,该隐藏的隐藏,显意识虽然极快但很容易被别人获取;定向传导最慢,我们今天定下来的这个模式,与面对面说话快不了多少,但是最安全,几乎与传小纸条让接收方偷偷查看差不多,纸条一烧连痕迹都不会留下。我们这些天还可以磨合磨合,但不能这样开放了,懂吗?我这两天还有点事,你与鲍玲玲暂时还住在这里,只是不要出青风阁。另外,你们如果不想到餐厅用餐,可以让他们送过来,其它活动也一样,不出这里就行。”

易青青说:“好的,谢谢你这么信任我。我还有两套房子,另外有一套别墅,留一套给玲玲,其它的过户给你们吧,反正我也用不上了。”

“想什么呢?”晓雨说,“首先,我已经跟你说了,法律上的结果是另外一回事,你不记得啦?但是,你的财产可别想着还有什么,可能呀,可能全部要罚没!”

晓雨看着小昭800说:“她住哪儿,大人们会安排的,不会让她吃苦。”

易青青低下了头,轻声问道:“柳二哥与林秘书怎么样了?”

晓雨说:“林秘书,呵,他呀,你想多了,他还想往上走,他也是个想做大事的人,你不懂的,以为他真的贪这些小惠小利吗?不过这个我管不了,你也别过问了,就当不了解这个人,有人问起,只说他是小林就行,其它的一问三不知!柳林风受你的牵连不小,当然他自己也有一些事,这次进是没进去,破财是肯定的,差不多要半条命吧!”

他转头对石飞说:“这两天把短视号转给他,让风龄传媒运作。阮小昭不是给你一千多个她的短视频吗?一并给他们运作,我让吴夷子叔叔带律师与会计师跟他们谈。我们不要管了。”

石飞点点头:“我也不想管了。但是这次还是你花的钱吗?”

“想什么呢?你呀,刚刚挣点小钱,就想花掉,口袋还是收紧点吧,关键时候会有用的。”晓雨望着吴晴说,“你也以为又是我花的钱?”

吴晴点头说:“那还能有谁?”

“这可是大人们的商业行为与官方的安全行动,我们也被利用成了工具人,不过他们也在帮我们解除危机,我也趁机捞些股份,也为你们争取了一些。要不然,就凭这次的开支,我那点钱可远远不够!”

易青青又问石飞:“那个朋乃文真的跟玲玲一样,也是个新基人吗?”

石飞不能肯定,但是晓雨给了她肯定的答案——刚才鲍玲玲不是都说了的吗!

易青青看着依偎在她身边的鲍玲玲,无法想象她那个模板亲体,曾经以为被传为活的大体老师的阮氏女孩,竟然是穷天谷的创始人,现在却真的“不知所终”了。

在易青青的心里,更愿意把鲍玲玲往阮世英那边靠,而选择性忽略武氏梅的存在。

还有三分钟就到六点整,晓雨带个其他三位少年正准备出门,易青青突然定向问晓雨:“专门从事新纪人器官组织的又是谁?比如武氏兰在为谁取货?”

晓雨一时没有注意,略略迟疑就显现出来,然后大家都感觉到了,他们在思考这件事本身的同时,也在思考易青青为什么要问这么个问题,难道她对这件事很在意吗? 第80章 晓雨的伤 晓雨本想退回来问问她,但是他转过身又停住了,也定向传送信息问易青青:“你是在告诉我,应该去找谁了解这个情况吗?而且与我有关?”

他得到的回应是肯定的,两个问号都是肯定的。

易青青让他去找麻老五。

今天他们三个就要跟随水木心与苏昆语回石湾,晓雨还有事,要过几天才去,早餐都没有与他们一起吃。

“妈,就不能多玩一天吗?好不容易来一趟。”吴晴边吃边与妈妈谈条件,“要是能再玩一天,我可以比以前更听话。”

苏昆语看着她问:“你的意思如果不再玩一天,你会比以前更不听话吗?”

梦瑶与石飞对视着,都哧哧地笑了起来。

吴晴瞟了一眼妈妈的脸色,立刻对苏昆语说:“不不,二婶,你这话逻辑上有问题:我说如果再玩一天,可以比以前更听话,是在以前的基础上更加好,正数方向好吧,你这意思就有点误解我了,你的意思是如果不再玩一天,就在以前的基础上更加不好,负数方向呀,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嘛。我最多也就保持以前一样,你这一说好像我在威胁我妈了。”

梦瑶笑着说:“误导舆论很容易的,你看,我姑只一句,你解释这么多,如果我再来一句:解释就是掩饰,只怕你跳进阳水江也洗不清的!”

水木心笑着问梦瑶:“如果是你,你会怎么说?”

梦瑶说:“我呀,不解释不争辩,直接顺下去说:那倒不至于,保持以前一样吧。”

吴晴说:“那不等于承认自己是那个意思了吗?”

石飞问:“有吗?没有吗?已经搅浑了,梦瑶接着再搅一杆子,就已经没有是或者不是这么回事了,如果真的有人缠着梦瑶的话往负面搬,该是搬的人要解释半天了吧?然后就有人会反过来质疑她:解释那么多目的是什么?这种人啊,不是蠢就是坏!”

水木心与苏昆语都笑眯眯地看着他们三个聊。

吴晴想了想说:“也对,没想到还有这么玩的!”

梦瑶又说:“看你恍然大悟的样子,是不是又被转移注意力了?”

吴晴一下子反应过来:“对呀,你们大人怎么能这样呢?妈,二婶,到底能不再玩一天呀?”

苏昆语说:“能不能玩一整天要到下午再说,反正上午不走,你们都知道的,你们石燕姐还在这边,帮她一把吧,谁叫你小时候她老是陪你玩呢。”

吴晴高兴地说:“那好,那好,她现在在哪里,怎么帮她?”

水木心说:“让她去风龄传媒吧,跑跑龙套还是行的,不过人家可能不会这么不给面子,二号三号的角色应该不会少给。”

吴晴说:“那挺好的。哎呀,说实话,按石燕姐那点能耐,啧,不太好吧。不过也行,我石燕姐嘛,我们总得帮帮她!”

水木心掐了她一把说:“你看看,你平时不总是说这社会不公平吗?你平时不老是反对这种不良现象吗?这会儿怎么不抵制了?”

吴晴左手掌一直在桌面上摩擦着:“哎呀,这不因为她是我姐吗?”她想想不对,但是又不甘,“哎哎,不说这事好吗?你们什么时候去办?我想看看她。”

苏昆语说:“不用回避问题,要直面它,不好也要直面!”她转向石飞说,“你们一起,都到江边那个传媒公司去。孩子,你把你的视频的事谈好,晓雨已跟你说了吧?”

石飞点点头没说什么,他现在更想回家,他的心中一直记挂着潜灵山上的那个赤冢。

水木心对吴晴与梦瑶说:“你们与石飞在那边等,吴叔叔九点钟到。我们去带你石燕姐,如果顺利,十一点能到,午餐那边有安排,她的事边吃边谈,吃过饭就不再回这边了。”

吴晴还是惦记着玩:“不逛街吗?”

麻老五如惊弓之鸟正东躲西藏,几乎每天都要换个地方。

这些年人们都习惯出门戴口罩,他再扣上太阳帽,穿上防晒衣,大蛤蟆墨镜把眼睛摭得严严实实的,以为这样就安全了,谁知今天刚走出巷口,就被一个瘦高个子的黑衣人挡住了去路。

跑是不可能的了,他见对方不像警方的人,试探着问道:“兄弟哪条道上的,是不是认错人了?”

晓雨从他的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没认错,麻五爷名号这么响怎么会有人认错呢?”

这个瘦瘦的高个子黑衣人名叫顾童军,是晓雨祖婆杨金花收编的,他曾是一个级别较高的州府官员的私人护卫,被老太太策反收编后,一直留在何家冲,听何青子的调遣。

麻老五被带到易青青的那栋别墅里,依然没弄明白对方什么意图,以为还只是易青青相关的那些事。

“五爷认识孟州长?”晓雨盯着他问。

麻老五不敢直视晓雨那浑浊的眼睛,目光一直往两边扫来扫去,没摸清底细之前,决不作答。

顾童军想动粗,被晓雨制止了:“你到外面去溜达溜达吧,这边好了我们带他去吃午饭。”

顾童军出去后,晓雨再次问麻老五:“五爷,认识孟州长吗?”

麻老五的脚不经意地相互轻碰着,一直不吭声。

晓雨连问了几个麻老五知道的或不知道的问题,观察他在听到知道的问题与不知道的问题后无意间的细微动作,心里已经有底了,然后开始亮牌:

“不就是想知道我是哪条道上的吗?孟卜清从土州调过来的,我也是土州过来的,听说过李家石桥吗?还记得八年前那个小男孩吗?老太太带走他时,你们都以为他死了是吧?你们的孟老爷都已经被扳倒了,你却还继续在这边混,只是不敢有什么大动作了。”

晓雨注意到麻老五眼睛不动了,只是不敢与自己的目光对视,但一直盯着他的手。

“易青青还委托我少让你吃些苦,看你现在这态度,我是真不该答应她。”

麻老五终于抬起了头:“你,你是要了解现在的案子,还是当年的案子?”

“现在的不用你跟我说,我才不管呢,有人会找你的。你直接送上门把事情说清楚还能算投案自守,眼前这点事以及你的行动轨迹,清楚着呢,你以为还是当年那样没有星眼没有网络没有人脸识别没有轨迹跟踪?”

“那,既然你提到那个小男孩,一定是想知道那件事是怎么发生的,是吗?”

“我要知道背后的原因,不是表面原因。”

八年前,农历腊月二十八,天正下着小雨,晓雨的妈妈文宇冰骑着一辆轻便踏板摩托车在乡村公路上缓缓地行驶着,她回娘家去上坟。

当地的风俗,出嫁女都是年前回娘家祭祖,而且必须是除夕前。

路不多,出发前天气很好,根本就没有要下雨的迹象,所以她没让人开车接送,自己骑车就上路了,没想到中途变了天。

她低着头眯着眼继续往前开,却被一只突然出现在路边的小狗挡住了去路,本能地急刹车使娘儿俩随车一起滑倒在地,那条小狗也被压在了车身之下。

没等文宇冰反应过来,就有一个衣着华贵的妇女带着两个孩子出现在她们面前,那个女孩十多岁,冲着晓雨的妈妈连踢几脚,嘴里大喊着:“让你撞我家哈瑞,让你撞我家哈瑞!”

文宇冰一边陪着不是一边挣扎着起身看晓雨,发现晓雨已经口鼻出血一动不动了,她马上向那个贵妇求情说:“大姐,求求你,你家狗我赔,但是能不能让我先救我儿子?”

那个小女孩又冲上来踢晓雨,文宇冰死死地护着晓雨。

但是,这个时候踢过来的,可不再是小女孩的脚,还有好几个男人参与进来,不只是踢文宇冰,还有人专门踢晓雨的右肩胛骨,一脚比一脚狠……

晓雨后来听水祖婆说,他当时还小,可能意识到冲击力太大,感觉承受不住,竟然让自己的意识盘脱离了生命盘,然后就彻底昏死过去了。

文宇冰当时虽然怀着二胎,但是凭她的底子,一般男人的踢打,也不至于最终把命丢了——那些踢过来的大脚,到底是什么人的?

“申文革算一个,你知道的,这人在孟…,孟卜清下台前,也被那个狠老太太收编了。”

“我要是问他的事,还会来找你吗?”晓雨表现出有些不耐烦了。

麻老五想了想,然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重重地吐出来,把双手放到茶几上,看着晓雨的脸说:“兄弟,这事真的不是我能说了算的,反正我现在就这样了,你这么问,我就都跟你说了吧,你要是还愿意按易姐跟你说好的(他也跟别人称呼易青青为易姐),能保我少吃些苦最好。这事可不小的,我扛不住!”

晓雨点了点头。

麻老五说:“当时主要是叶保国下手,他可没有申文革那么傻,他是新纪人,高段位的,又是对着那男孩的死穴下的狠手,一个小孩子哪里扛着住?他见差不多了就闪人,不像申文革,最后一个离开。那个叶保国可狠着呢,你可不要让他知道是我告诉你的。”

晓雨淡淡地说:“他已经被干掉了,抓捕时我与我兄弟混在其中帮忙,我们负责蜕他的壳。”

麻老五长吁了一口气说:“那就好那就好!那我相信你一定能保护我!”

晓雨不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好,我说,我说!”麻老五终于放松下来,把那次事件的前因后果以及外围的一些专门针对新纪人人体交易的事和盘托出。 第81章 活体交易中介 麻老五那个时候已经不怎么做越境买卖了,不只是境内其它生意更好做,更因为境内管得紧。

但是,叶保国找他时,他不敢不做。

叶保国只说老大外面的朋友要个“集成的”,目标已经找到,只要他想办法弄出去就行,别的不用管。

“集成的”意思就是完整的人体,最好是活着进入生命暂停状态的。

这事他以前没干过,境内也没听说谁这么搞过,所以为这事,他还亲自上道,来来回回走了好几趟才确定好方案。

“集成的”对于时间要求很高,必须是弄到手就装箱——装进专用冷藏车。

车是麻老五准备的,土州那边不能留痕迹,所以手续也是麻老五办的,他们给开绿灯就行。

这时晓雨才知道,人家盯他盯了一年多,然后才等到这样的机会:妈妈怀孕,带他脱离祖婆与爸爸的视线,在偏僻的乡村公路上骑车。

原计划是等出事后,快速找借口下手,把这对母子打晕,再按单方交通事故处理,不让家属见面,就送去“火化”——其实已经装箱送走。

但是事情并没有那么顺利,一是文宇冰太能扛,那样情况下还能趁别人没注意偷偷拨通家人电话;二是李家实力不一般,加上路近,很快就有很多辆车赶到了现场,根本就没给那些人与车操作的机会。

文宇冰不在了,晓雨也被很多人认为没救过来。

叶保国找过坟墓,探测过,发现里面是空的,他后来又找过麻老五,问能不能帮他从外面找找有没有差不多类似的货源。

这意思也应该很明白了:这种“集成的”现在的境内太难操作了,只能从乡下山里找,但现在的乡下山里也到处都有摄像头,而这样档次(段位)的本来就少,不如直接在外面搞一个,花点钱,来去都方便。

这个时候麻老五也知道什么情况了:当时还只是土州州长助理的孟卜清,已经在境外为自己垫路,那边想要个“集成的”新纪人体,他就把这事安排给了叶保国。

到底是谁要呢?

后来麻老五真的找人在外面弄到了一个并让送达目标地点。

他本想看看这条路是不是值得继续做,所以两头都探了探,不探不知道一探吓一跳:这一单能做成,他算是提着脑袋完成的,随时都有可能被中途截胡,连自己的根都要拔掉。

所以他以后再也不敢露头了。

境内大家都很忌讳这种事,最多听说过刨人家坟偷女尸配阴婚什么的,或者拐卖妇女给人做媳妇、骗走儿童拉到街头当小乞丐。

境外可不一样,这种交易由来以久,死的活的都要,刨人家的坟挖出尸骨来,用头骨做法器也有很大的市场;器官交易市场更是火爆到炸。

活体交易的货源,大多是跨境人员,最佳人选是跨境游客,反正哪天家属见不着人了当地官方只一句“擅自脱队”,就把责任全部推到受害者身上(阮世英事件并不是个案,几乎天天都在发生),住个酒店、上个洗手间都能把人弄丢,更别说一些特殊的旅游项目了。

医院与火葬场是两类主要转运中枢,医院里全是活体,小动作就是做手术时顺带摘点什么下来,大动作就是直接变成“集成的”。

麻老五当然也探到“集成的”新纪人体干什么用,那时流传着一种说法:杀死一个段位比自己高的新纪人,就会得到被杀者的级量值,使更快速跃升。

试想一下,如果同是猫科动物的豹子杀死狮子或者老虎,就能升级成彪,哪会有谁不动心?

但是你让它自己去杀死老虎或狮子,等于直接让它送死。

所以买“集成的”新纪人体回来,趁还没恢复精神就下手,是最好的选择。

还有另一种说法,只要自己是新纪人,通过手术把更高段位新纪人的器官换到自己身上激活,也会在单方面提升自己的段位,如果依次替换,可能就会全面提升。

因此新纪人的器官与肉虫的器官一样可以进行交易,而且价格高得出奇。

“你后来在这方面捞了多少?”晓雨眯着眼睛看着麻老五,看得他心里发毛。

“哪有啊,吓都把人吓死了!”麻老五连连摆手,“再说了,我那不是找死吗?我自己只是个肉虫,人家一个小指头都能摁扁我,你看易姐好像只是个三叶虫吧,我们在她面前就是纸糊的,谁还敢干那活呀!”

晓雨让他把那些了解过的信息都写了下来,然后又回到当年的事情上:“当时知道这件事并参与进来的还有谁?”

“叶保国,我知道主导这事的只有他。”

“申文革知道事由吗?”

“那人有点浅,他要是知道早写在脸上了。但是第一个动手是他,最后离开的也是他。”

晓雨知道,如果是这样,那他肯定不知道,要不然就不会这么引人注目,最后被祖婆收拾得很惨,并被孟卜清边缘化而受其它走狗打压,末了还是投靠到他家这边来。

“哦,还有一个人。”麻老五搓着双手说,“是个女的,叫什么来着,对,海吉亚!她一直在我这边,让我按她的要求去做,包括冷藏车里面再放些什么。可那是个外国人,有个专车接送她的,火州与土州都有专车给她的。我不敢多问。”

海吉亚,晓雨从东玄的阐述里听到过几次这个名字,但是不能确认这个海吉亚是不是与迈克尔·洛根现任情人是同一个人。

仅名字这个单一信息价值不大,所以他要麻老五描述一下她的体貎特征。

麻老五说:“长相啊,已经不算黑了,只比乔池人肤色深一些;个头不高,一米六左右吧;头发是假的,我有一次看到她摘下来整理,她自己的头上只有一点点卷卷的短毛;像……”他打开手机,搜索出一些网上的照片选了几张出来,“大概长这样子吧,我们看都差不多;不太瘦,一百三十斤左右吧,也不太性感。”

晓雨一边招呼顾童军进来,一边问麻老五:“你还想躲一段时间吗?”

麻老五无奈地看着晓雨,不知道说什么好。

“你要是还想再躲一段时间,就接着躲,但是别跑远了,到时候有人找你,让你自己进去你就进去,可以算主动投案,如果把该说的都说出来,那就算投案自首;如果你怕,想早点进去,我现在就让人来接你,也算你主动投案,怎么样?”

麻老五不知道晓雨说的是不是真的,还是不出声。

“这么跟你说吧,牵扯的事情太多了,你在境内的事不是很大,所以目前还顾不上你,但是我再说一遍,你别以为你走得掉。懂吗?”

“你是说,我要是再躲一段时间,也是为了不惊动有些目前不宜归案的鱼吗?”

晓雨忍不住笑了:“你可真是个老江湖啊!想立功?”

麻老五也笑了:“谢谢兄弟,我不跑,我知道怎么配合!我争取宽大处理,一定帮政府钓好鱼,一条也不能让他们跑了!”

这时顾童军已经站在他身后了,麻老五站起来回头看了一眼,举起一只手向晓雨敬礼说:“报告官家,还有一件事我要汇报!”

晓雨不想知道麻老五是不是在装傻,也许他早就看出自己就是那个十二岁的少年李晓雨,根本就不是他嘴上说的“官家”。

但这些不是重点,所以让他继续说下去,看看还有什么有用的东西。

晓雨边听边把海吉亚的消息定向传送给梦瑶,让她与何青子联系,看看有没有这个人的资料。

梦瑶随水木心与苏昆语走出风龄传媒,她与石飞、吴晴三人上了那辆上次送他们到阮小昭那边去的黑色越野车,两位大人与吴夷子一行跟着柳林风上了另一辆商务车,石燕跟随在大人们一起,准备去吃中餐。

石飞隐隐感觉梦瑶收到什么消息,他看了吴晴一眼,发现吴晴的目光在梦瑶脸上驻停了,隐隐地问了一句:“感觉到啦?”

吴晴咧嘴一笑,直接开口说:“晓雨发的!”

梦瑶瞥了吴晴一眼,拿起电话给何青子打了过去,把晓雨要传达的话跟他说了。

不一会儿,关于海吉亚的简短资料就发过来了:

海吉亚,男,四十一岁,中部南半球人,曾用名:阿姆度。身高1.62m,体重68kg,现任职于木州大学附中,外教老师。

男的?外教?

梦瑶看着手机上的照片,除了头发,其它的与晓雨传送的意识中形象几乎完全一样。

吴晴与石飞都挤在她身边盯着手机看:“哦天哪,怎么会这样?”

这时何青子的电话打过来了:“梦瑶,你们都看到了,知道就行了,懂吗?”

吴晴见梦瑶刚拿起手机就放下了,问道:“就只说一句?”

梦瑶说:“你这耳朵,不都听见了吗?”

石飞在边上说:“懂吗?”

三人都笑了:“懂!”

晓雨当然也感觉到了,回他们一个公开的信息:“我也懂了,这事先放着。”

然后他也收到何青子“叮通”信息,是一张迈克尔·洛根与海吉亚的合影,照片上这个女人是个白金人种,一头齐肩金发,没穿高跟鞋,看起来比迈克尔矮不了多少,迈克尔一米八五的身高,这么算这女人至少也有一米七八。

很明显,与那个海吉亚不可能是同一个人。

吴晴他们三人在车上也关注着这个照片上的女人,但是意识不是很清晰,石飞向晓雨传导:“能不能把照片发过来,我们意识不到那么清晰。”

那边的易青青也向晓雨传导一条信息:“这个女人我认识,是从易蓝蓝的意识里找到的。玲玲也认识这个人。她小时候见过。”

晓雨马上向他们三人公开这条信息,四个同时产生疑问:“东玄不是说,当时海吉亚在逃难吗?另外,她是白金人种,怎么会是原始部落酋长的女儿呢?” 第82章 意识紊乱 他们四个人都把时间线搞错了,确实是个很奇怪的事,也许意识相通就是这样,一个人出错会带着关联的人一起出错!

东玄的阐述中,海吉亚逃难是穷天谷还没有开始时的事,迈克尔·洛根在学校里查档案,看到这个人的信息,再了解她的现况时,得知她因父亲失去了酋长位置而正在逃难。

第八批小昭出炉时,这个海吉亚已经与迈克尔滚到一起了,怎么还在逃难呢?

易蓝蓝是第八批小昭出逃后才进穷天谷的,海吉亚同样还与迈克尔在一起。

那说明了什么呢?

就算迈克尔被踢出来了,他现任女友还会经常去穷天谷,而且会到不同的地方,至少包括目前所知的西谷——也就是第八批小昭们所在的地方,以及目前还不清楚具体位置的易蓝蓝所在的地方。

一张照片,只提到海吉亚,那迈克尔后来有没有再去穷天谷呢?他们四人都没有关心这个问题,都默认迈克尔没有再去过。

其实每次都是迈克尔与海吉亚一起去的,只是他们都在关注海吉亚,那边的易青青也就只从易蓝蓝的意识找海吉亚,同样,鲍玲玲也只提供了有关海吉亚的信息,才造成他们同时做出错误的判断。

少年们得到(易青青)这样的提醒时,觉得他们也要像穷天谷里那些幼年的小昭们一样,意识快要紊乱了!

而且这个时候,明明能够进行意识关联的莫聆,竟然与他们之间一点消息都没有,他们四人似乎完全忘了还有这么个人;而她,只能一个人孤单单地坐在那个凸起的山岗上向麻山嘴这边眺望,等待着他们早点回来。

午宴上,面对满桌子的美食,石飞甚至都没泛起一丝丝想带点什么好吃的给莫聆的念头,吴晴也似乎没想到这一曲,只是学着梦瑶装出一副优雅的样子贪婪地吃着。

柳林风在这场风暴中虽然仍没有弄清吴晴及其背后的两个女人是哪路神仙,但是以前他连见都见不着的吴夷子直接进场办事,让他真正感觉到这两个男孩背后的能量很大,所以什么也不打听,对其它尽可能地装作一无所知,这次的商业合作,别说项目本身能给他带来不小的收益,就算赔钱,他也有必要搭上这层关系,起码能让他以后少撞些墙少趟些坑。

按晓雨的要求,吴夷子与柳林风已经就石飞的捕虫攻略初步敲定了合作方案:

短视号依然归石飞所有,交风龄传媒旗下的“顺风号”运营,七三分成,顺风号七、石飞三,除原始视频外,运营费用全部由“顺风号”提供,石飞每周至少提供两个十分钟以上时长的视频以供剪辑后发布,确保每周两更,原始视频版权归石飞所有,编辑处理后的视频版权归“顺风号”所有,但不得转让。

关于分成支付的问题,吴夷子问过石飞的意见,他早已没有心思过问这事,只说全权委托晓雨了,吴夷子是晓雨委托的,那就让他做主好了。

吴夷子在征求律师与会计师的意见后,决定由“顺风号”在每个月月底统计收益,于次月五日及时支付给石飞。

会计师根据“运营费用全部由顺风号提供”的条款,要求石飞的个人所得税也必须一并纳入在内。

柳林风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双方签字时,石飞似乎回过了神,对吴夷子说:“吴叔叔,这样吧,你拟一份委托书,我在委托书上签字,合同等其它文件,你来签吧!”

律师说话了:“鉴于石飞尚未成年,虽然可以但不建议他本人在委托书与合同上签字。”

似乎大家都知道会有这一曲,然后就这个问题开始讨论,最终确定以吴晴的名义,由水木心为监管人与顺风号签约,石飞、梦瑶、晓雨与吴晴之间是否走法律程序不在桌面上讨论。

这个时候石飞似乎又走神了,吴晴与梦瑶也没有当初那股兴奋劲,一直端着,完全不是以前的状态。

水木心与苏昆语都感觉到了不对劲,但是在场面上都一直捂着,反正这几个孩子没有做出让外人能看出的异常举动。

坐在上菜位置的石燕,在苏昆语的一再提醒下,随时协助上菜,并适时吩咐服务生添茶斟酒。

柳林风并没有让她去做什么演员或是歌手,而是签约到“顺风号”拍短视频,顺风号编剧、导演、配音、替身、伴舞、剪辑等等一应俱全,她的短板基本都能补齐,也算是成功上岸了。

柳林风是个明白人,知道他不能只做给在座的人看,更要做给他见不着的人看,所以承诺石燕可以选择自己指定的企业,在短视频中为其做适当的免费推广。

不用说,石燕发自内心地感谢小表妹与两位表婶,既没有捅破她在蓝月巷的事,又给她安排了这么好的出路。

但是按苏昆语提前教她的,第一杯酒不能敬家里人,必须敬她以后的老板柳林风,第二杯酒敬顺风号的主管柳昱菡。

宴会什么时候结束的?

石飞坐在车上看着转头盯着自己的吴晴与梦瑶,他明显感觉到,她俩也有同样的疑问,而且晓雨那边好像也是刚吃过午餐,也是坐在车上,晓雨也在发呆,也在问自己:午餐什么时候结束的?

吴晴开口说:“我们是不是遇到麻烦了。”

梦瑶摇头说:“不是我们,我认为我们不是我们了!”

石飞想说点什么,嘴里却只是叫出一声“水妈妈”,然后竟然忘记要说什么了,直愣愣地盯着车前方发呆。

苏昆语开车依然一路狂奔,很快就进入了金水乡的地界,一个个隧道一座座桥梁被他们甩在了身后,他们在石街附近停了一小会儿,然后继续前行。

到家门口时,梦瑶才想起什么地问石飞:“你说你给你爸买衣服的,怎么给忘了呢?”

吴晴似乎也想起什么地说:“完了,忘了给莫聆带好吃的了!”

水木心与苏昆语只顾将大包小包从车上搬下来,驱赶着几个孩子进了家门到中堂。

石飞坐下来说:“哎呀,这一天天的,我们都呆在这里,也不出去走走,闷死个人!”

梦瑶摸着他的脑门问:“你不会是发烧了吧?这口气怎么跟吴晴一个鸟样?”

吴晴却说:“别我们,别把我扯一块去。”

苏昆语笑着问水木心:“你看,这是被人下蛊了呢还是中邪了?”

“我看他们是太急了。”水木心说,“哪有一个晚上就能建一个体系?你看看,他们自己都分不清谁是谁了。”

然后又开始抱怨道:“哎呀,这些孩子,越来越难管了,非要自己拿主意,非要自己干,看也看不住了,你看看,风水河也敢冲,冰火崖也敢上,我还是要跟老太太说说,让她们给拿个主意。”

苏昆语说:“木心,要么让他们兄弟俩回来?”

水木心咬了咬嘴唇,回头看了一眼三个发呆的孩子,没有说话。

吴晴却说:“妈,你还是练个小号吧,正好二婶也练个,别管我们了。”

水木心瞪着她吼道:“说什么呐!”

吴晴继续说:“你以前不是说过吗?我们满了十二岁,你们就练小号。”

苏昆语阻止了水木心,她说:“这样吧,让他们睡会儿,昨晚明明说好的上午让他们休息,我们却又急着去办那两件事,休息不好虽不是主要原因,但他们确实急了些,一时适应不了。”

“听到了吗?睡会儿!”水木心对他们说着,并拿起手机打给顾童军:“你让晓雨也睡会儿,啥也别想,懂了吗?”

顾童军一向话不多,只应了一句:“懂了。”就把晓雨带回了酒店。

望着滚在沙发上沉睡的三个孩子,苏昆语与水木心面面相觑,她们也是第一次遇上这样的事,想问问晓雨的祖婆杨金花与何青子的奶奶水云仙吧,又怕也没有解决方法,却多一些人着急。

“我们去外婆家拉拉家常吧!”水木心望着刚刚提进屋的大包小包说。

她说的“外婆”就是马流左见过的陈娘,吴氏兄弟的外婆,也已经九十多岁了。

两人一商定,把买给陈娘的礼物分捡出来,找了个好看些的袋子提着,然后掩上大门向东边走了过去。

老太太今天没有出门闲聊,老远就看见她俩,她正站在门口手搭凉蓬等着呢。

到屋里坐定后,水木心与苏昆语开始与老太太东家长西家短的聊了起来,聊着聊着,老太太停了下来,点着她们的脸开始数落:“你俩啊,没心没肺的,也没个脑子,东西拿来了就快走呗,还坐得住?”

水木心瞥了苏昆语一眼,苏昆语的眼皮轻微地动了一下。

只见老太太站了起来,扯着水木心的胳膊问:“李家那个小光头没来吗?”

水木心与苏昆语也站了起来:“没呐,外婆,他留在火州城里还有点事。”

“我看他也跟这几个一样了!”老太太一手拽一个,把她俩往门外推,“又是你家蛮妞的鬼主意吧?老是作,老是作,别哪天把自己给作没了!你俩呀,别在我这里磨洋工,去山上看看,问问那个小东西。”

她俩站在门口,还想问点什么。

老太太手拍着门框骂了起来:“没心没肺的,你俩,让你们在家带孩子呢也不好好带,你以为孩子这么好带吗?什么鬼事都会有,什么鬼毛病都会出,不好好看着,带着这里跑那里跑,好了吧?我都活九十多岁了,我都没见过的事还多着呢,谁知道呢,怪事多着呢,长着长着就长出个怪事来,都不一样的,不懂吗?”

她俩见老太太没边边际地数落着,虽然听起来不知道在说什么,但是她们也是那样长大的,自然知道新纪人在成长过程中,随时会出现一些根本无法理解的现象,而且还不能送医院,她们眼睁睁地见过很多次,有些就在这个过程中夭折了。

老太太这么一说,她们开始急了起来,不过还是想问老太太是怎么知道的,却见老太太跺着脚扯着嗓子冲她们嚷着:“还不快去!” 第83章 不一样的陈娘 晓雨静静地跟着顾童军回到青风阁,先去看了一眼易青青,发现她与鲍玲玲都和衣在沙发上睡得正香,就跟守在门口的服务生说:“她们醒了跟我说一声。”然后也回房间休息去了。

他找麻老五时,很清晰地感觉到易青青在试图搜索易蓝蓝的意识,而且很快就关联上了,因为易蓝蓝一直在关注着她。

她并没有急于表达什么,只是默默地感觉着他,甚至能体会到他的痛苦与孤独。

这个过程中,晓雨明显分了神,他不知道麻老五有没有察觉到,反正他自己很快就察觉到了,感觉自己就是易青青,并试图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说什么好,他甚至感觉自己就是易蓝蓝,明明感觉到易青青与他的意识关联上了,却不见有任何动静,然后又开始怀疑自己,以为自己出现了错觉。

晓雨刻意把注意力集中到影响力更明显的视觉与听觉上,才没陷入意识紊乱之中。

他回到房间,连麻老五所说的事都不去想,直接睡觉,而且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水木心与苏昆语将带给莫聆的东西分捡出来,也找了个好看的袋子提着,一前一后地向水库坝上走去。

莫聆远远地就听到了脚步声,但不是石飞他们的,所以一直缩在水边的树丛中盯着这边看,见是她俩,她开始紧张起来,转身想往山上跑,却又收回了脚步。

水木心竖起耳朵听了听,然后朝苏昆语用下巴示意方向,苏昆语朝那边看了一眼说:“在那儿蹲着呢!”

水木心将手中的袋子提得高一些向莫聆展示了一下,轻轻地说:“孩子,别怕,我们不会伤害你。这是石飞他们买给你的,他们睡着了,我们来送给你!”

说着往前走了几步,把袋子放在地上,又退了回来。

苏昆语见莫聆手指动了动,又舔了舔嘴唇,但是并没有起身,便接着水木心的话说:“孩子,别怕,我们是来问你话的,你知道他们的情况吗?他们意识紊乱了。”

水木心终于听到动静了。

莫聆站了起来,但是并没有往外走,反而往树林深处缩了缩。

不过她开口了:“水妈妈,苏妈妈,我早上就感觉到了,可是他们感觉不到我。”

苏昆语问:“那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莫聆说:“我也不是很清楚,但是我感觉到了他们那样肯定会紊乱的。”

“你怎么知道他们那样肯定会紊乱?是哪样的?”

“苏妈妈,我感觉到他们那样跟我们小的时候很像,分不清谁是谁,大家的意识混到了一起,然后又像变成了一个人的,还不是好的,好的不影响,坏的影响。”

苏昆语等她说完略等了等,确定没有下一句出现,才接着问:“好的不影响坏的影响是什么意思?”

“就是,就是…,”莫聆似乎在搜索合适的词汇,“就是本来不是一个人的意识,混到了一起,如果是正常的意识,不会有往更好的方向影响,如果不是正常的意识,就会往更坏的方向影响,然后变得更坏更坏。”

“会被放大是吗?”

“好像是的,一个人的坏意识,成了大家的,大家都有了,就成倍了,又变成大家的,又成倍了。”

苏昆语想了想,大概明白了什么意思,接着问:“是不是这么回事,就像我们三个人在这里,如果我们中谁有不一样的东西,只要拿出来,就会变成三个人都有,然后又变成不一样的,然后每个再会变成三个人都有,成九个不一样的了,是这样吗?”

“是的,苏妈妈,他们意识不到我,我感觉到了,我也急的,帮不了他们。”

“你们那个时候是怎么解决的?”

“我们?”莫聆沉默了,很长时间,一时没有说话。

水木心没听到她的动静,知道她没动,所以上前把袋子拿起来再往前送了一段,再退回来说:“孩子,你先吃了东西再说吧,是不是饿了?”

“不,不是的,水妈妈,我不饿。”

“那你也先吃了吧,味道很好的,是他们一起给你挑选的,都是你最喜欢吃的。”

“我等一下再吃。”她又回到原来那个位置蹲了下来,“水妈妈,苏妈妈,我们那个时候出现这样的情况,就会被敲掉意识关联丢到溶洞里的。”

“敲?”苏昆语问,“你为什么说‘敲’而不是‘断’?”

莫聆说:“我们感觉就是敲的,像是睡着了有人敲我的肩膀。”

苏昆语与水木心从东玄的阐述中已经知道溶洞是怎么回事,所以并没有再问,怕触动了莫聆的旧伤。

“我,我们后来好了,后来,我想想,我想想是怎么好起来的。”

又是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

阳光已经被大山挡住了,水库坝埂上荫了下来。

水木心与苏昆语都没出声,静静地等着。

“是这样的,可能我们没有了关联,所以没那么乱了;也可能我们在洞里跟圈子里不一样,要防着别人害我们,要自己找吃的,而抗很多打击,所以很专心的。专心,对,专心就好了很多,是这样的,专心!”

回去的路上,水木心问苏昆语:“他们昨晚获取的信息量太大了,而且想得太多!唉,专注于某件事,就是别想太多,想太多意识就紊乱了。这方面你懂,你觉得怎么做才能让他们专注?”

苏昆语说:“最好是先切断关联。专注嘛,让他们疯吧,做自己喜欢的事最专注!”

“那行,那就先让他们睡吧。”水木心说,“你去弄点菜,我来做饭,然后让孩子太外婆一块儿来吃。”

苏昆语说:“那只怕很晚了,还是明天再叫她老人家来吧。”她看了水木心一眼又说,“你是不是感到有些突然——她老人家怎么都知道?”

水木心轻笑了一下说:“也对吧,她跟我家那个姑奶奶,还有李家老太太一样,哪有不知道的?”

她们一进家门,就见陈娘坐在几个孩子身边,轻轻地摇着大蒲扇,嘴里一直唠叨着什么,见她们回来了,马上站起来,又开始数落:“咋就都去了呢?也不知道留一个在家看着?”

苏昆语上前扶了她一把说:“今个儿在这吃晚饭啊外婆,我去弄点菜,嫂嫂在家做饭。”

陈娘不数落了:“弄菜?弄点啥菜?大蝤蛑能弄两个啵?”她指指孩子们说,“弄几个大肘子,带劲些,我看他们像是累的。”

苏昆语边往门外走边说:“大蝤蛑?有的有的,肘子也有的。”

走到门外嘴里却咕嘟着:“那还得开车出去,村部小店还真没有。”

水木心点起柴火灶,开始淘米备料,陈娘马上跑到灶下帮着烧火。

水木心心里憋着话呢,两人就这样一个灶上一个灶下聊了起来。

“外婆你除了大蝤蛑还想吃啥?要不跑个蛋?”

陈娘敲了敲火钳说:“这火钳,也不锤一锤,前头锤平点好用。跑蛋就不要了,太素,老了老了总想吃荤,两个蝤蛑再弄点酒可以了。对了,酒有吧?家里还有啥酒?”

水木心笑着说:“酒有的酒有的,过年时还剩好多瓶呐,你想喝啥就拿啥。”

“你想问啥?”陈娘似乎知道水木心心中有疑问一样,“别憋着,有话就说出来。”

“外婆啊,”水木心啧了一声,“你咋啥都知道呢?”

“咋知道?你脸上写着呐!”

“你一辈子都呆在这里,有憋屈过吗?”

“你这孩子,不会是自己开始憋屈了吧?年轻时外面跑跑就好,老了老了还憋屈个啥?”

“你也是不简单的,咋就能这么平平淡淡地过得呢?”

“你这孩子,你这孩子啊你这孩子!都挂脸上摆桌上,狗头上顶不了四两油!谁手上还拿不起个秤砣?三两肉非要堆碗头上端门口吃,也不怕让野狗抢了?”

水木心不可置否地笑笑,没有说话。

“平常过日子也挺好的,我们年轻时候,哪有这么太平,你们是生在福中不知福。”

“你当年就没弄点啥?其实你真的挺不简单的呀。”

“还能弄啥?不都皮包着骨肉么?还能上天呐?大不了乱世少死两回,灾年多饱几餐,疫时还能活蹦乱跳的活着,想那么多!人这一生不就弄个吃吃喝喝的吗?该吃吃,该喝喝。”

水木心突然感觉吴晴这孩子随这老太太,难怪老太太那么喜欢这孩子。

但是一想到孩子,她又感觉到了什么:“外婆,你那时代,要是有人敢动你的孩子,你会怎么做?”

老太太一听来劲了,火钳在灶门的青砖上敲得叭叭响:“动我的孩子?谁动?老娘弄死他!这都不弄,那还活个啥?”

水木心笑着说:“那是那是,你看我那老姑奶奶与李家老太太,也敢弄!”

陈娘说:“那不一样,她们那边乱得早,那时她们自己还是个孩子呢,那没办法,总得活呀。我那时候要是遇上了,不也会跟着咱们的军队弄出点动静啊。”

正说着呢,苏昆语提着两个大箱子进来,把箱子往地上一丢,看了一眼老太太,对水木心说:“路上有眼睛呀!”

陈娘接嘴问:“你到金水街了?一个人以后别去,这边我给你们挡着呢。”

水木心正要问什么情况,老太太又问:“买这么多?放冰的是吧?”

苏昆语知道水木心想问什么,正要开口说,老太太又开口了:“你俩在一起有个照应,别一个人乱跑,特别是你,昆语。”

苏昆语看着老太太,感觉还有话在她的嘴边,被憋回去了,忍不住问:“外婆,你是说与我娘家那边有关吗?”

老太太又敲了敲火钳:“是咧,孔雀长翎又没那本事看住,总有人盯着呐!”

一道绿光从苏昆语的眼睛里射出,她咬咬牙,重重地吐了一口气说:“善恶终有报!”

“报什么报?靠别人给你报吗?要让自己镇得住,镇不住就不要让别人看到你。”陈娘站起来拍拍身上的衣服,走到箱子边说,“我看看有多大,够吃吧。”

她一边拆箱子一边说:“孩子,你也别想太多,想太多会跟那几个娃一样,全乱了。我看木心家姑奶奶与李家老姐姐应该能做点什么,可能没你想的那么差。”

苏昆语叹了一口气说:“真不知道该怎么谢她们,要不然梦瑶都保不住!”她也跟着陈娘一起拆箱,把里面的蝤蛑一个一个拿出来放盆子里,“还好,中午送到的,你还想吃点啥?”

“不少了,我就两个蝤蛑一个肘子,搞瓶酒。等下吃饭时我跟孩子们说说。”她摸了摸衣服的口袋问,“没给我带包烟?”

苏昆语连忙从车上把包拿进来,从中掏出两包香烟递给陈娘说:“有呐,这哪能忘呢?”

“嗯,好!”她掏出一支,跑到灶下点着火,“我听到了,那小家伙说得没错。孩子们想太多,分心,大家搅在一起,乱了。得有个尺度有个方向!” 第84章 尺度与方向 石飞醒过来时已经晚上九点钟了,他见吴晴与梦瑶还挤一起在沙发上睡得正香,就轻手轻脚地挪到热热闹闹的厨房,见陈娘在灶下烧火,就先叫了一声:“太奶奶,烧火呐!”

苏昆语一见石飞来了,丢下手中的活,洗了把手就把他拉到身边坐在板凳上,先用手背探了探他的额头,再拍了拍他的脖颈,然后让他把手放桌上给他把脉。

陈娘朝灶中添了两小块硬柴火,站起来走到他们边上问:“小黄毛醒啦?累吗?是不是忘了很多事?”

石飞被她问得一会儿点头一会儿摇头,当苏昆语让他换一只手时,他把她的手推开了:“苏妈妈,我觉得太奶奶问的好像挺上路的,我想听听她老人家的。”

苏昆语也不勉强:“行,本来就不是身体上的事。外婆,你说道说道孩子吧,我把蒸笼启了,再去看看那俩囡醒了没。”

话音未落,就听吴晴叫道:“哇~,大蝤蛑,我都闻到香了!”

然后就见她拽着梦瑶跑进了厨房。

当她一头撞见陈娘时,马上收住了脚步,与梦瑶站成一排依次叫了声太外婆,然后一齐缠着她说:“我就说嘛,哪能天天有这么好的事,原来太外婆来了。”

陈娘一手一个把她们也拉到厨房里那张老式旧木桌边的板凳上坐下,用手点着三个孩子说:“你你,还有你,还有李家那个小光头,就没一刻安宁么?玩就玩,闹就闹,小孩子玩玩闹闹的没啥,你们别作呀!小黄毛你说,你要是上山了回不来谁去接你?现在没人能接得了你啦!急啥?啥事急得来的?要是急有用的话,那只管急好了,还需要一步一步地去做吗?”

吴晴坐旁边一再朝梦瑶翻白眼,被老太太盯着了:“特别是你,翻什么白眼?就你鬼点子多!放个假到处都是你!”

吴晴缩了缩脖子说:“太外婆,你这就没道理了啊,你看这些天我可没往大屋跑吧,都在家缩着呢!”

“在家呢在家呢,山头上都让你们跑遍了还天天在家缩着呢,你当我老太太耳聋呢还是眼瞎呀?你别把梦瑶带野了,你得跟她多学学!”

陈娘又转向水木心:“其实梦瑶跟小光头还好,没像这两个活流兽。”

水木心说:“那是,晓雨那孩子比他们都沉稳,梦瑶也比我家这个懂事。”

吴晴叫道:“不是吧太外婆,你刚才可是把我们四个放一块批斗的,怎么又只针对我与石飞了呢?”

陈娘突然笑了,转头对苏昆语说:“看看,睡一觉好多了吧!头绪能厘清,脑子没那么乱了。”又回头捏了捏吴晴的脸蛋说,“想起了给山上那小家伙买吃的了吗?”

吴晴点头说:“买了的,怎么了?”

苏昆语说:“还好,记得清了,只是忘了意识紊乱的那一段。”

吴晴拽着陈娘的手说:“哦,我明白了,你试我呐!太外婆,我觉得你今天来就是为这事的是吧,我就说嘛,你哪有丢着我们不管的,有事肯定能看到你!”

陈娘把她的手推一边去:“小鬼头,我这么大年纪还能让你灌得进迷魂汤?”

水木心叫道:“准备开饭了,吴晴,去拿酒,透明玻璃瓶的,那些花里胡哨的别拿。”

吴晴答应着就跑储藏间拿酒去了。

梦瑶往陈娘身边挪了挪说:“太外婆,你知道怎么回事是吧?”

坐在陈娘另一边的石飞说:“太奶奶肯定知道,太奶奶,你跟我们讲讲呗。”

陈娘伸手在敲了敲石飞面前的桌子说:“你看你,又急上了,刚跟你说的,要是急有用的话,那你就只管急好了!”她指了指碗柜说,“你去,给我拿七只筷子来。要用过的。”

梦瑶见石飞去拿筷子了,问陈娘:“那我呢?我做点什么?”

“本来要拿水的,小蛮妞去拿酒,水就不要了。你就坐我身边,听我给你们讲讲,知道就行了,不要记,越记越乱,有个印象就行。”

酒菜都上来了,陈娘先把掰下一只蝤蛑的两个钳子,吸干净里面的肉,然后把它们钳在一支筷子的两头,端起酒杯咪了一口酒说:

“嗯,这酒行,有点劲。你看哈,不管怎么样,你都得知道自己在哪里。”她指着其中一头说,“再找着地方跟它对上,就好定方向了。”

吴晴问:“你这指啥呢?怎么就定上方向了?”

水木心瞪了一眼吴晴:“别打岔,听着就行。”

陈娘伸手又拿过一只蝤蛑,再掰下两个钳子吸干净了,连同刚才那只筷子一起,用四个蟹钳把六支筷子固定在一起,手里拿着一支对着它指指点点地说:“那这样可以了吧?”

石飞说:“这是正四面体。”

陈娘说:“我不管什么体,反正我就当这四个钳是你们四个人,你们谁都可以与另一个联上是吧,乱吗?”

他们三个摇头说:“不乱。”

“可是你们现在就乱,全混在一起了,人多了更乱。我这意思都懂么?就是每一个人都要与所有人联上,别的不管,然后呢,还要分得清方向,哪边的是哪个。”

“要是不止四个人呢?”吴晴问。

梦瑶说:“你不能总从直观视觉上去理解,大不了加个坐标。也就是太外婆说的,你只管与每个人关联上,还要知道哪个是哪个。太外婆,是这个意思吧?”

“唉,对呀,梦瑶讲对了。更重要的是知道哪个是自己!”

“那刚才用一支筷子两头带钳啥意思?”

“你啃两个钳子给我,别啃坏了。”陈娘用筷子指了指装蝤蛑的盆子,“我们说归说,你们只管吃,讲话不能耽搁吃喝。”

吴晴把两个钳子递给陈娘,陈娘把手上那只筷子两头再钳了蟹钳,顺手把其中一头的钳子捏破说:“这边算是自己,你得知道自己在哪儿是吧,那这边呢,你得找个对你来说不动的东西,就当是自己家吧。这样一联一是不是这个一联多的最简单的样子?”

大家都基本搞明白了,但还是不知道她后面要讲什么,但都不再问了,怕她说“不要急”。

陈娘又要了一只筷子,把这两个模型连到一起,然后问他们:“这样能看懂吗?”

梦瑶说:“能的,你再连一个,就成了北斗七星了,这就有了方向。”

吴晴指着正四面体那一组说:“不对,北斗七星怎么会鼓出来一个?”

石飞却说:“不,我看磊哥中学的课本,这更像化学上的分子结构!”

“好吧,我认为更像星座!”受他这一启发,吴晴不再局限于北斗七星了。

“不是的,”梦瑶说,“太外婆做的是关联,你们看,有些是直接关联,有些是间接有关联,就像我们这个社会人与人之间的关联,也像自然世界的万事万物之间的关联。”

陈娘似乎想起什么来,对吴晴说:“你以前说什么丘北来着?再背我听听?”

“丘北呀?青丘之北是吧?”吴晴可不想把她偷拿“青丘之北”的事扯出来,她想了想说:“《山海经》上的:帝命竖亥步,自东极至于西极,五亿十选九千八百步,竖亥右手把筭,左手指青丘北。哦,我知道了,你说的尺度与方向都有了!”

她念完突然想:我以前怎么没把它们关联到一起去想吗?不过这个场合她并没想太多,又开始专注于眼前的对话。

石飞说:“太奶奶是不是说,不管有多少人连着自己,不管大家是不是都在动,也不管自己是不是也在动,反正找一个跟自己的方向与距离变化相对小的是吧?”

陈娘似乎没听懂这话的意思,她询问的目光投向水木心,水木心说:“是这意思。但是实际情况与眼前摆着的蝤蛑钳不一样,你很难知道哪个跟你的方向与距离变化相对最小,所以锚定一个就行了,不要一下盯着这个,一下盯着那个,那哪有不乱的。”

苏昆语说:“如果按战乱时期那样,一大家子都跑别的地方去了,谁也找不着谁了。如果之前有准备,约了个规则,那按这个方法,就会出现一小群一小群方向与距离相对稳定的开始聚集了,你们看看书上写的军队打乱了是不是这样的?”

“先约定好规则?”梦瑶说:“那是不是说关联要清晰,也就是这些筷子要清晰!”

石飞问:“太奶奶,你说的是这个意思吗?”

陈娘一边抽着烟,一边指着桌子说:“按理这桌子腿是腿、面是面,现在紧密关联到一起,算是一个整体了吧?它是不是也该与这房子、这人家有关联呢?要是没有,那不就扔出去了吗?那这房子这个家是不是一个整体?它该不该与这地、这村关联?”

梦瑶点了点头说:“嗷,我懂了!”

石飞眼睛盯着桌子,手指着地面说:“这不就是一环套一环了吗?有紧密关联也有疏松关联,这不还是容易紊乱吗?”

吴晴朝他摆了摆手说:“你还是别说话,叫你玩你总是不玩,所以你不懂!这就有点像宇宙棋了,关联关系也是要有层级的,组成桌子的木板木条之间关联紧密,相对稳定,而桌子相对于它的环境,也就是这个房子这个家,关联度又相对疏松,这房子与这土地关联又紧密了,但与这个家关联并不一定紧密,那到了这个层次,也就是家与房子的关联了……”

“呀,真的像宇宙棋了!”梦瑶也说,“对,我们得分层分级。”

石飞也明白了:“这不就是软件里的模块吗?”

吴晴说:“那么,我们四个人算一个小组,易青青与鲍玲玲是一个小组,易蓝蓝是另一个小组,我们小组与易青青之间关联紧密些,又构成一个中组,中组之内,是小组与小组的关系,而不是个体与个体之间的关系,对不对?”

陈娘这会儿插不上话了,她也不在乎,只管自己抽烟喝酒剥蝤蛑啃肘子,津津有味地享受着,才不管他们讨论到哪里了呢。

他们顺着宇宙棋的思路,从微观世界聊到现实世界,再到现实世界聊到宇宙太空,然后又回到了他们熟悉的事物上来。

吴晴说:“你们看啊,《动物世界》里的动物们到处做标记,那气味会随时间推移而衰减,要是越跑越远,它们的家人找它们,是不是能够判断它大概什么时间出现在哪里,那是不是就知道方向并知道大概走出多远了?”

梦瑶说:“所以,关联之间的每个主体,都要随时给出对应信息,让其他关联主体获取方向与距离,或者说尺度吧,我觉得太外婆这个词好像还得体一些,这就相当于涉及到了精确度,总不能描述星系之间的距离用纳米这样的单位,也不能在描述桌子的边长用光年为计量单位。”

石飞说:“也对,方向与尺度都是动态的,但是有章可循。哎呀!”他使劲地搓着手说,“我们是急了些,搞来搞去只考虑了静态的,也就是死的,就像棋盘上格子都画好了那样,哪里应付得了动态的自然世界?”

吴晴问:“啥意思?棋盘上的格子不应该是画好了的吗?”

梦瑶反问她:“宇宙棋的格子也画好了吗?”

石飞说:“是的,没画好,甚至根本就没格子,棋子在动,棋盘也在动!”

提到宇宙棋他们就有了参照物了,他们现在又聊到了主体、介主体与环境之间的关联,越聊越起劲,竟然无视身边大人们的存在。

当他们刚刚有些冷场时,陈娘把面前关联在一起的筷子与蝤蛑钳拆开了:“哟,乱了,你们谁能再把它们关联起来?”

吴晴一看:“那有什么难的?刚才都聊到过它的形状了!”

她还没动手,石飞就拦住了她:“不能,你还记得哪个是哪个吗?哪根筷子在哪个位置?哪头对哪头?”

“有这个必要吗?”吴晴撅着嘴说,“不都差不多吗?”

梦瑶说:“哪里差不多?那只是表象。你觉得长得一样的第九批小昭可以随便拉一个来当作段莫聆吗?”

“可是,可是……”吴晴想反驳,又一时找不到案例。

石飞帮她找到了:“如果相对属性完全相同,还是可以相互替代的,比如房子里的桌子,或者这张桌子的四条腿。”

梦瑶说:“相对属性,这个‘相对’很重要,相对于金水河下边那个漩涡,里面第一滴水都是一样的,你们看,那个漩涡一直都是那个样子,漩涡里的水每一秒都在被替换,可是相对于我们,漩涡还是那个漩涡。” 第85章 再次紊乱 陈娘吃饱喝足了,继续抽着烟,静静地听着三个孩子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水木心与苏昆语在一旁时不时插一两句。

不过他们不说话时,嘴也没闲着,吃对于他们来说,从来都是认真的。

十一点多,桌上除了光盘就是一片狼藉。

吴晴与梦瑶见差不多了,开始收拾碗筷。

石飞也打算帮忙,被陈娘拉住了:“懂啦?”

“懂啦太奶奶!”

“不乱了吧?”

“我需要重建动态架构,不会乱了。”

陈娘对水木心与苏昆语摆手说:“还要渡渡,不帮他们渡渡,过不去的。”

水木心见老人家要出门回家,马上阻止说:“外婆晚上不走了,就睡这边。”

陈娘执意要走:“不了不了,你俩看好了,别让他们这么急。”

苏昆语说:“行,我们盯着。你一定要回,我们送你回。”

“我要你送?我还不行了是吧?”她咬着烟头,拉开堂屋的门走进了院子,“让他们专心做一件事,做一段时间,收收心。”

出了院门,又甩过来一句:“说也没用,这些孩子,说是没有用的,嗨,还要出点事!”

水木心与苏昆语紧跟在她后面说:“我们盯着,你放心吧。我们送送你。”

“你们别送,回去照看好他几个,今晚都住你家。嗨,反正还要出点啥事,作,都作,不作出点事也长不大!”

石飞第一个醒来,发现不是自己家,打开门一看,原来是吴晴家的客房。

他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怎么也想不起来什么时候睡进来的,更不清楚昨晚为什么睡在这里。

其他人还没起床,他蹑手蹑脚地出了门,回到自己家,略略洗漱了一下,就开始他的常规项目:越野。

可是刚越过水库坝埂,就发现段莫聆拦在路中间。她以前可不是这样的,从没在哪个早上打扰过他。

“你们怎么啦?”莫聆待他靠近了,关切地问。

石飞感到莫名其妙:“应该是我问吧,你这是怎么啦?”

“我?”莫聆指了指自己,没明白什么意思,“你到底怎么啦?”

石飞推开她说:“你还是让我先跑完。今天怎么啦?怪模怪样的,我们上午不是要来的吗?”

望着石飞风一样远去的背影,莫聆不知道说什么好:“不,不是,唉,好吧,你先跑,我在那边等你们。”

梦瑶醒过来时,正好遇上吴晴刚刚睁开眼睛,两人相视一笑,然后又突然坐了起来同时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梦瑶指着吴晴:“你先说。”

吴晴问:“我们昨晚玩什么了吗?然后,你没回,衣服都没换,就睡这儿了?”

梦瑶想了想说:“应该不会,宇宙棋我们现在都是只玩两局的,应该不会不记得。”

吴晴没再说话,示意梦瑶跟她下楼。

水木心与苏昆语已经起床了,见她们满脸猜疑地出中堂门,苏昆语按了按自己的额头说:“看这样子,更乱了。”

吴晴没等她妈妈说话,就扯着嗓子问:“妈,你们到底怎么啦?”

水木心摇头对苏昆语说:“算了,还是找老姑奶奶来看看吧。”

梦瑶似乎想起了什么:“哦,太外婆,昨晚太外婆在这吃晚饭的!”

苏昆语拉过梦瑶的手说:“你想起来啦?昨天我们从哪里回来的?”

梦瑶认真想了想说:“是枷灵山吗?”

水木心无奈地对她们说:“练功去吧,然后冲个凉吃早饭。”

石飞跑回来的时候,晨光正好照到他家的院子,苏昆语站在门口等着他:“你倒勤快,没人管你也能保持。来,过来吃早饭!”

石飞擦了擦汗问:“苏妈妈,她俩还正常吧?”

苏昆语听他这么问,感觉应该是正常的,忙拉着他的手,摸了摸手心问:“你是不是想起什么了?”

“不用想啊,苏妈妈。前两天我们到火州,就因为与易青青建立意识关联,可能太急,加上我们又是按我们四个人之间固定不变的模式搭的框架,然后就急着上线实用,意识一下就紊乱了呀。昨晚太奶奶不是来了吗?我觉得她讲的有道理,我们不能急。”

苏昆语长吁了一口气说:“还好,你是正常的!”

石飞说:“不,苏妈妈,我也不是,我起床后一直没想明白为什么睡水妈妈家了,上山还被莫聆拦住问我怎么样了,我还以为她出了问题呢!只是专心的跑到水库梢子,就慢慢好了。”

“好了好,好了好,来,吃早饭!”

餐桌上,吴晴与梦晴正眼巴巴地等着呢,见石飞跟着苏昆语进来,一齐问道:“你还好吧?”

石飞坐下后,水木心说:“开吃吧。看来又都正常了。”

“主要是练功时候不想太多,就正常了,什么都想起来了。”梦瑶说。

吴晴一手捧着豆浆喝,一手夹着云饼吃,想说点什么,因为嘴里有食物,又打住了,只是一连点头。

“我现在都封闭了意识关联,你们呢?”石飞问。

梦瑶与吴晴都点头称是,却又都认为这可能是掩耳盗铃,因为并没有得到验证。

石飞也有同样的顾虑:“那你俩之间没试过吗?”

“试过呀,”梦瑶说,“她说她封闭了意识,然后让我去感觉,我感觉到自己就是她,还不是自己给自己捂耳朵吗?”

“会不会是易青青与鲍玲玲的原因?”石飞看了一眼苏昆语,又看了看水木心,“我们以前并不熟的,甚至是仇家。”

水木心看了一眼苏昆语,再看着石飞:“你这么认为?”

吴晴咽下食物,跟着说:“你这一说,我也这么认为了。”

吴晴有两件事憋在心里很难受,一是石燕的事,另一件是易青青的事。

易青青手上有五条人命,为什么法律却可能不会判她死刑。

她现在很想跟晓雨大吵一场。

她想象着与晓雨面对面,想象着晓雨会怎么为易青青找借口,她越想越气:

“晓雨,这事我看不起你,你就是为了跟她谈交易,所以让她活了下来!你也有罪!”

“你这也太扯了,我是哪根葱啊?我都能让她活下来,那还要法律干什么?”晓雨果然在为易青青辩护。

吴晴非常恼火,冲着晓雨吼道:“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让陈了然老爸帮她走了关系!”

晓雨竟然不顾她已经很生气了,一直都不从她这个角度着想,还指责她:“吴晴,你有点常识好不好,刑警队属警察局,刑事案件还要经过法院、检察院呢,他只是一个刑警队长,一个部门他都说了不算,还能管到其它部门?还有,他有必要为了我这个小屁孩影响自己的大好前程吗?”

吴晴逼问:“那你为什么说易青青可能不会被判死刑,而且最多十年。”

晓雨却说:“对,如果这次她立功,还会判得更少,可能只有三年,立功这事是我帮她的,但与死刑没有关系。”

这也太直接了吧?直接利用法律来为一个杀人犯脱罪,这还是她熟悉的那个李晓雨吗:“你看看,你自己都承认了,你在帮一个恶人作恶!”

你看看他还在怎么说:“吴晴,我理解你,你认为是她害了石燕姐,但是…,唉!那也不至于判她死刑呀!”

吴晴完全暴怒了:“五条命,五条人命啊,李晓雨,你不知道吗?她手上有五条人命了!”

“小昭804还活着,所以是四条命。”晓雨竟然也吼了起来,“但是我又能做什么?我已经把我能提供的证据全都提供给大梁叔他们了,你还要我怎么做?去亲手杀了她吗?”

“……”无语了,完全无语了!

他还在绕:“你要这么说,那几个放毒的也算她杀的,但是真算吗?大梁叔说了,他们研究过那些证据,如果真要算起来,阮小昭才是真正幕后主使,易青青只能算是意识被控制后转达指令,好吧,纵然是她自己的主张,用意识诱导他人犯罪或自杀,这个证据怎么提供?她自己的口供吗?另外,检察院按哪条法律提起公诉?法院按照哪条法律能给她定罪?”

“你这就是在为她狡辩!”吴晴很生气,但是她说不过晓雨,谁叫晓雨懂得多呢?“那几个人在法律上与易青青无关,那张九成与连树容呢?”

晓雨绕着很有技巧:“她男友连树容和‘春风里约’老板张九成,这两人不该杀吗?”

“两个渣男,当然该杀!”是的,吴晴不否定这些

晓雨也吼了起来:“那你还说什么?她杀了该杀的人,让我再去杀了该杀的她吗?那我是不是也是犯罪?”

太无语了,太无语了!

晓雨又变了一副嘴脸:“吴晴,你别被自己的情绪左右,你有没有搞清楚具体事实?张九成被她醉酒后弄死,告诉我这个消息的人说他自己也是听说的,易青青自己都不清楚怎么回事,大梁叔说那个人可能逃到境外了,根本就没有被杀一说。只有一个连树容,才是她真正打残后让人丢到海里的。你都说了,这个渣男该杀。”

吴晴都不知道怎么说他了,想想小昭804,你也不把她当人吗:“晓雨,你也知道,她还杀了小昭804!她杀了小昭804,你为什么不说?”

“可是小昭804还活着,她并没有死!”

“那只是小昭800说的!”

“那你认为易青青杀了小昭804,也只是听莫聆说的!——你就是只想相信你想相信的!”

“难道有错吗?我就是只相信莫聆,我又不认识什么鲍玲玲,管她是不是小昭800!”

他们都火气十足,几乎都是扯着嗓子吼:

“你看看,你完全在凭个人的情感来对待法律问题!”

“反正易青青就是该死,你就是在包庇她!”

“证据不足啊姑奶奶,你说小昭804,法律上怎么确定她是人?她死在哪儿?——连马流左与方玉当时都知道报警无效,因为唯一的证据是碎石地上她的血,可没过一会儿全挥发了。没有证据呀姑奶奶,法律是要讲证据的!”

“那,阮小昭不是有吗?”

“有,全交上去了,足以证明易青青有别的罪,所以她可能会被判重刑,并罚没财产!”

“然后呢?”

“没有然后了,吴晴,如果反过来想想,易青青是不是也很不幸的?如果是你又该怎么做?”

“唉,反正她不该杀小昭804。还有,她不该欺负石燕姐。”

“吴晴,这是个法律的问题,不是情感问题,我问过律师了,是的,如果证据充分,她应当会判死缓……”

“为什么是应当,而不是一定?而且还只是死缓?”

“从我们的角度看,她铁定是个死刑犯,但是从法律的角度看,有哪些证据证明她杀了人?连树容案目前也只剩她自己的口供了,而且还是她自己主动交待的!”

“这不对,这不对的!怎么能这样?你在弘扬逃避处罚…,呸,我看不起你!”

“吴晴,你明白吗?法律有法律的规则。我们知道这些,以后遇到有人犯法时,就会尽量固定证据,让他们得到应有的处罚,而不是事后闹情绪耍脾气。”

“行,就你懂吗?我也懂法!那我去杀了她,我还没满十二岁,不用负刑事责任!”

“你也想背负杀人犯的罪名吗?”

两人越吵越凶,吴晴早已气得满脸通红、青筋凸起,像一只斗红了眼的公鸡。 第86章 不想太多 “吴晴,吴晴,你怎么了?”梦瑶见吴晴呆呆地坐在那儿对着空气瞪圆了眼,便扒拉着她问。

吴晴把梦瑶的手一推:“别管我,你们都不是好东西,还站一边看热闹,你看他……”

她突然看到了妈妈、二婶,还有石飞,然后又看到了满脸惊诧的梦瑶,十分不解的问:“吔,这是怎么了?”

苏昆语看着她的眼睛问:“你看到什么了吗?”

吴晴不好意思地说:“哎呀,没什么,自己跟自己生气呢。”又想起什么,问:“我们刚才聊什么来着?易青青?是不是说,我们这样有可能与她还有鲍玲玲有关?”

她见大家都看看自己,又莫名其妙来了一句:“鲍玲玲知道小昭804没死,那阮小昭也应该知道,她为什么还要提交证据证明易青青杀了小昭804呢?”

水木心叹了口气说:“先吃饭吧,等会儿你们不是还要到水库那边去吗?你们的莫聆好几天没见着你们了,不想她吗?”

吴晴一听莫聆,站起来说:“对了,我们昨天好像忘了给她带吃的了!”

“木心,”苏昆语皱着眉头看着吴晴,“看来她又陷入了新的紊乱!”

水木心对苏昆语说:“带一个去试试吧,我看我家这丫头了,她最严重。”

苏昆语无奈地摇头:“我不是太信任她,有风险的。”

吴晴听她俩说着没头没脑的话,还夹带了自己,质疑地问:“妈,二婶,你们商量啥呢?不会是把我给卖了吧?”

“跟她实说了吧!”苏昆语对水木心说,见她点头,就对吴晴说,“你们才一天时间,就已经快把咱这俩姐妹逼疯了,我们已经与你青子叔联系过了,他说与迈克尔一起的那个海吉亚目前正在木州,青子叔说他约一下,让她看看。你们知道的,她在意识这一块有点能耐。”

水木心说:“我们也不能把你们全拉过去,万一弄得更乱呢?所以……”

吴晴小手一挥:“明白了!所以我去探探路,总不能全军覆没呀!”

莫聆听到他们三个的脚步声时,从树林里冲出来,一路小跑到坝口北边,等在路口上看着石飞、吴晴与梦瑶他们边聊边往上走,他们没有注意她已经等在这儿了。

她急得原地兜圈子,烈日下的水库坝埂,这个时间点地面温度已经上升到三十七八度,她光着脚在这样的地面踩出了好几圈脚印。

“你干吗?”梦瑶见她原地兜圈,冲她喊了一声。

莫聆一听马上停下,盯着他们看了一小会儿后,拉大步幅向他们迎了上去:“你们,你们终于来了,为什么这么多天呢?”

“你是想问我们现在怎么样了吧?”吴晴拉住她问。

莫聆摇头说:“不,不是,你们现在的状态我能感觉到,可是,可是……”

“怎么了?”石飞问。

“都是暂时的。”莫聆说,“你们还会想太多的。”

“不,不对,这个时候似乎更应该想太多了。”石飞说:“你为什么还能感觉到我们的意识?你知道我们已经封闭了意识关联吗?”

“反正我能感觉得到!”

“完了,”吴晴看着梦瑶说,“完全没有一点点隐私了,像光着屁股在外面跑一样!”

梦瑶“噗哧”一笑,又马上笑不出来了,拉着莫聆问:“我们想什么你都知道?”

莫聆看着她的脸,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你想知道什么?”

吴晴明白了梦瑶的意思,也问莫聆:“你说你感觉到我们,你感觉到了什么?”

“乱呀。”莫聆说,“你们的意识很乱的,前前后后的都乱。”

石飞见两个女生急于获取自己想要的答案,却不知道如何挖掘,马上参与进来,先阻止了吴晴与梦瑶的继续发问,而是对莫聆说:“你先吃东西吧。”

莫聆接过袋坐了下来,一样样地翻看着,每见到新花样都会露出更惊喜的表情。

石飞看了一眼吴晴与梦瑶:“看,她根本不知道我们买了些什么。”

“是的,我不知道。”莫聆说到这儿,突然一骨碌爬起来说,“我知道了!”

吴晴本来已经放松下来了,被她这一惊一乍的又搞得心提了起来:“你又知道什么了?”

“我知道你们为什么意识紊乱了。”她指指自己,又指指吴晴,再指指梦瑶与石飞,“你是怕自己像光着屁股在外面跑,你怕很多人都有‘非接触触觉’,有的人比你们更清楚,然后你觉得你在他们面前就像光着屁股一样,你还害怕……”

不等她说完,吴晴就把她拉到面前,紧张地问:“你是不是本来就知道?”

莫聆被她拽着提离了地面,咧着嘴说:“不是这样的,不是的。”

梦瑶按下吴晴的手,让她先松开,然后问莫聆:“你说,那是哪样的?你怎么知道?”

莫聆有些惊恐地瞟着吴晴不说话,脚下还在不易察觉地往后蹭,似乎要随时逃走。

吴晴见状马上伸出一只手说:“哎呀,你怎么能这样呢?我们是朋友嘛,你怕什么?我只是急着要知道结果。”

莫聆捻了捻手指:“我本来就在说的。”

石飞上前把吴晴的手推开说:“你老是这样,太野蛮了!”

他问莫聆:“那是哪样的?接着说。”

梦瑶过来拉着莫聆的手,扯着吴晴一起坐了下来,对石飞说:“都坐着聊吧。”

“不是那样的,”莫聆坐下来后,又重复了那一句,她说,“我知道的,那边都做过实验的,我们很小的时候就做过,这种感觉只有我们这样的人有,肉虫没有,所以他们也感到好奇怪。我们感觉到的不是真的实体,感觉最清楚的,也只能知道那是个人,形状不是很细的,除非靠很很近,都快挤到一块了,那个感觉肉虫都有的。”

她虽然表达得不是很清晰,但能听明白。吴晴终于吁了口气,她隔着梦瑶探过去捏着莫聆的腮帮子说:“以后不要这样了,我也不,好不好?你被我吓着了,我还被你吓着了呢!”

“好。”莫聆说,“还有,还有的。”

“那你接着说。”梦瑶把袋子里的东西一样一样往外拿,“可以边吃边说。”

莫聆并没有吃,而是继续说:“还有,你们本来以为是你们发现了意识关联,晓雨带你们与易青青接触时,你们才知道,连朋乃文都能主动让她与他关联,易蓝蓝都在主动找易青青,所以你们以为这世界到处都是漏洞,你们想什么,大人或者身边不知道有谁可能全都知道,所以突然好惊慌的,是这样吧?”

吴晴跳起来,跑到莫聆这边,挤着她坐下,搂着她说:“是的是的,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开始跟你们在一起时,也怕过。”莫聆说,“我那个时候总想跑走。”

吴晴把她的脸转过来朝向自己:“你刚才还想跑呢,以后不许了!说,还知道什么?”

“还很失落,”梦瑶说,“反正我是这样的,像阮世英发现自己只是个低段位的三叶虫。石飞,你呢?我感觉这些你都没有,你为什么乱?”

石飞说:“东玄扯了几个小时,也没扯清顺序与关系,我现在脑子里还在梳理呢,还有,易青青虽然说得有道理,她说我们看或者听,只管做就行,根本不要去研究为什么能看、为什么能听,但是我还是想搞明白,我想建立一个体系起来,‘非接触触觉’与‘意识关联’都得建。”

“还有关于东妈妈的事,东玄没说明白,但是我们都听出来了她也是参与者是不是?你更想搞清楚?”吴晴问。

石飞垂下眼帘点点着:“我一定要搞清楚的。”

“但是你们不能急呀!”莫聆说。

石飞抬头看着她问:“你刚才说‘这世界到处都是漏洞’,你怎么想到的?”

莫聆说:“没想呀,马流左跟牛登木说的,是他们老师说的呀。”

“不对,你说你没关联到他们的。”石飞话一出口,又想起鲍玲玲说的,马上问:“是那边的第九批小昭意识里获取的吗?”

莫聆说:“是的,只是我现在不太注意那边了。”

吴晴很明显还是有些顾虑,特别是她要去面对那个海吉亚,想到这儿她的眼神就灰暗了下来。

“你不想让她看穿你是吗?”梦瑶问。

“谁愿意呢?”吴晴说,“这可与身体生病了在医院里做检查不一样,那并不一定会扒光你的衣服甚至剖开肚子看你的所有内脏,这可是精神上的,她一定会想尽办法看透我,特别是她知道了我们是谁。”

“她知道我们是谁吗?”石飞说,“她知道我们还只是孩子,一开始可能会大意的,所以我们可以有更好的办法对付她。”

“你有办法了?”吴晴急切地问。

“当然,我现在问你,想不想掏一掏她意识里有什么?”石飞说,“她跟迈克尔能出入穷天谷,一定有更多的信息值得我们获取。”

“你就说怎么做吧!”吴晴拉着莫聆的手,抠着她的手心说。

“其实呀,信息时代,大家都在裸奔,逛个街都有监控盯着。”石飞说,“既然我们发现意识空间存在,那意识上也一样,到处都有‘监控’。那怎么办?你们想想啊,我们在想问题的时候,用的是不是我们日常语言,是,也不是,我们想问题的时候,相当于自己跟自己聊天,用的是我们意识关联那样的语言,极度简化的符号,因为自己跟自己不需要把整个句子或词语说全,比如‘青丘之北’,一个‘北’可能就足够了,自己不用跟自己解释,更不用像计算机语言那样需要解析或转译。”

“所以呢?”吴晴身子前探着,眼巴巴地看着石飞。

“所以我们自己跟自己聊天,可以建立自己的方言呀,当然我们需要对外共享或传送时,再转译为大家通用的语言,而且,请注意,我说着说着,才想到的,我们之间也可以建一套‘方言’体系。”

“唉,又是体系,石飞你真的不晕啊,先搞起来再研究吧,体系是慢慢建起来的。”梦瑶说,“可以先从特别词汇开始,比如刚才提到的‘青丘之北’,我们以后统称‘北’;再比如吴晴给我取的‘死神之光’,可以直接简化为‘光’;‘意识关联’用‘关’好还是‘联’好,你们看吧。”

吴晴说:“‘联’还是容易解读出来,‘关’吧。这是我们通用的是吧?那我自己的‘方言’还得想办法,唉,这不是让我乱上加乱吗?”

梦瑶摸着她的脸说:“起码不用让你又捂屁股又捂脸了吧,我们不是各有各的体系吗?这时候不用,什么时候用?”

石飞一拍掌:“对了,就用它,吴晴的‘正圆因子’,梦瑶的‘质能关联体’,只要用它建立各自的‘汇编语言’,就算有鬼也没办法知道我们在说什么,更别说想什么了!”

“对,”吴晴说,“按梦瑶说的,先把常用词与关键词替代掉再说,简单、快捷!”

莫聆也很支持这样做法,她知道,不管外因是什么,了解清楚当然好,更主要的还是从自身上功夫,因为她自己就是这样走过来的,如果一味地研究外因,她早已死一百八十回了。

但是,她没有自己的什么意识体系,她让石飞给她想办法搞一套用于自己跟自己聊天的“方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