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毋蒙生》 第一章 毋蒙生 年轻的毋泽背着还是婴儿的毋蒙生走在空无一人的大街上,用手轻轻拍儿子的屁股,嘴里念叨着不哭不哭。

正是秋夜,风不紧不慢地吹拂过街面,把一个黑色塑料袋轻轻扬起来又拍下去。毋蒙生好似感觉到了什么,停止了哭泣,扭头睁开大眼睛看着街道的另一头,棕色瞳孔里映照出一个在街道上跳跃的黑影。他的心情不知为何愉悦了起来,拍着手发出嘻嘻的笑声。

毋泽听到儿子的动静,赶紧颠了颠,“啊生笑了就不哭啦,再哭,月亮也要跟着哭起来啦。”说完他扭头看了一眼高悬天空的明月。

毋蒙生此时却突然扭过头指着月亮说:“月亮不哭,蒙生哭。”毋泽正笑着想回应儿子什么,突然听到街道对面传来一声“嘻嘻”。

他骤然勒紧了儿子的背带,转身看去,空荡荡的街面上什么也没有,对面人行道上行道树在路灯照射下投映出道道斑驳黑影,随着晚秋微风吹拂,微微颤动。

毋蒙生却不合时宜的发出了一阵银铃一般的笑声,嘴里喊着:“拍,拍。”那些黑影闻言也变得躁动起来,本来已经停顿在路边的黑色塑料袋再次被轻轻扬起,飘到半空时又好似被人重重拍下,一下子撞到地上,如此往复不停。

蒙生哇哇笑着,两只肥胖的小手不停鼓掌,那只黑色的塑料袋也不停飞舞,越来越快。毋泽额头落下了豆粒大的汗珠,他猛然发现那股“秋风”只是在那个塑料袋周围打转,不停地将它扬起来又拍下去,好似在逗蒙生开心。

下一刻,毋泽就再也绷不住心弦,他朝着那个方向大吼一声,随后双手抓紧背带,甩开步子跑向家的方向。

那个街面上的塑料袋刚被扬起,就不再被拍下,只是慢悠悠地飘落地面。

蒙生在颠簸中扭头看着这边,随后他扬起小手摆了摆,好似在跟谁道别。

行道树下的黑影里发出了一声带着欣喜的“嘻嘻”,伴随着一声铃音,一只冒着黑气的小绣花鞋从阴影中迈了出来,随之而动的还有她那根系着红绳的长辫。

一个十几岁的红衣女孩站在微弱的路灯下,静静看着不远处狂奔的男人。

“你看看领居家小徐,人家考上好大学,找到好工作,你呢?毕业后在外边到处浪荡,上班几天就迟到,现在连个生活费还要跟家里要,我看你这么没本事,啃老啃一辈子吧!”

“知道啦妈。”

“知道知道,你知道个屁啊知道,你啥都知道怎么混成这幅德性!”

“知道啦妈。”

电话对面母亲气急,直接把电话挂断了。听着手机安静下来,毋蒙生挠了挠头,看着手机里的辞退通知叹了口气。

大学毕业的毋蒙生,读书期间忙着逍遥快活,连毕业证都差点没能拿到。要不是他一学期搞定了十多门重修课程,就得去读那可笑的大五了。

连续找了几个工作,试用期才上班几天就因为迟到被辞退了,家里是又急又气,一大早就打电话来兴师问罪,眼看这个月房租也快到期,他顿时有了一种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感觉。

要说迟到也并非他有意为之,毋蒙生自从一场差点丢了小命的事故后,只要一躺下合眼就会做梦。

梦中有时是无边无际的荒野上,很多人踉踉跄跄排着见不到边的长队;有时是岩浆翻滚的大河,无数长着尖牙利齿的怪物在河边走动;有时又到了荒无人烟的村庄里,有僧人坐在破败的庄子前低头诵读着什么……

毋蒙生在他的梦境里不停地变换角色,偶尔跟那些人一起排着长队,偶尔站在黑色山峰上眺望岩浆长河,偶尔走进四处枯骨的庄园,念经超度那些亡魂。

这让他身心俱疲。他就像是个梦境里的打工仔,不停地在那个未知的世界里做着各种各样的事。

想到这些奇奇怪怪的梦,他有些抓狂地抱住了脑袋。“毋蒙生,你真是衰到家了……”

一顿自怨自艾后,他的肚子发出了咕噜噜的声响,毋蒙生叹了口气:“苦谁都不能苦了孩子,饿谁都不能饿了肚子。”他打开手机看了一眼余额,“还够我吃顿回锅肉盖饭的呢……”于是他仰头长长地“啊——”了一声后,开始风驰电掣般穿衣洗漱。

此时手机响了一声,跳出来一个新闻,漱着口的毋蒙生转头看了手机屏幕一眼,好像是有日食什么的,标题上还加上了什么百年一遇。他就想这么稀奇的事情,要是能去瞅一眼,说不定能转转自个衰到极点的运气。

这时候他偶然想到了自己戴在胸前的那块玉佩,雕刻着一些古朴的纹路,这是老妈跟一个卖玉的小商贩买来的,说是能够转运。才戴了几天,这块玉佩后边用来调节长短的绳子就被蒙生七仰八叉的睡姿打成死结,取不下来了。

回过神来,他把玉佩放到里边那件打底衣里,对着镜子用水捋了半天头发后,顶着依旧鸟窝一般的脑袋,心满意足的出门觅食去了。

出租楼正对面这家的回锅肉还是一如既往的好吃,当然,一个一觉睡到十二点的家伙,第一顿饭吃啥都好吃。

忙着风卷残云的蒙生没注意到此时已经是正午,天色却在缓缓变暗。

店里另外一个食客突然站了起来,走到柜台掏出手机扫码付了钱,折返回来路过毋蒙生身边的时候,他背上背的一个长方形的盒子刚好打翻了毋蒙生桌上的汤,那人慌忙转身致歉。

满嘴塞满肉和米饭的年轻人连忙咽下口中食物道:“没事儿没事儿。”随后他抬头看了那人一眼,那是一个长着络腮胡子,扎着个丸子头的老人,好似一头年迈的狮子,脸上却带着赔笑的神情。他赶忙摆了摆手:“您忙您的,我再让老板打一碗来就行。”

那老人拱手再次致歉,转身急匆匆就往店铺对面出租楼去了,看着老人高大宽厚的背影,毋蒙生不由得感叹了一句:“老当益壮啊。”

店家这时候正端着一碗汤来,听到这句话就笑了:“那可是个老道长,道士不都挺注重养生啥的嘛。”毋蒙生接过汤问道:“你怎么知道他是个道长?”店家指了指自己脑袋:“人家扎着发髻呢。”毋蒙生哑然失笑:“我以为那是个丸子头。”

元道人蹙眉看着面前几十层的大楼,随着日食开始,天色越来越暗,一股常人不可见的黑气正从楼层底部向上蔓延,那些黑气裹挟着一些东西,像一只只触手争先恐后地往上攀登。

“这么着急,赶着吃贫道一剑么……”他伸手取下背后盒子,从中取出了一把爬满青黑色蛇纹的木剑,剑身上密密麻麻刻着一些细小繁复的咒文。

老道士就这么提着剑走进了大楼之中,顺着楼梯一直往上走。他每到一层就往某个方位抛去一颗食指长的铜钱,从楼道的窗户依稀可以看到外面正在往上攀爬的东西,都是些青灰的骨骼,扭曲成一团尖叫嘶嚎着往上攀爬,那声音中还伴随一丝令人后背生寒的喜悦。

直到走到顶楼天台老道士才停下来,此时那些东西攀爬的速度已经落后老道士一大截,它们似乎被什么东西重重压在头顶,却仍旧不死心,颤抖着向上伸出白骨手指,在墙面上拉出一道道长长的划痕。

老道士左手掐诀,右手持剑在地板上划来划去,口中念念有词,随着他的动作,一个大阵迅速成型,一个半透明的青色罩子从天空出现,先是一个点,随后迅速扩开,从上往下罩住了整幢大楼。

就在罩子即将完全罩住大楼之前,一个吃饱喝足的年轻人悠哉悠哉走进了一楼电梯,摁下了通往十二层的电梯楼层。

此时太阳被完全遮掩了光芒,大地陷入了短暂的黑暗之中。

斜斜站在电梯里的毋蒙生哼着小曲,看着电梯显示屏上不断上升的数字,不由得念叨了一句:“今天人怎么这么少,难不成都跑去天台看那个日食了?”

电梯到六楼的时候停下了,毋蒙生还舒了一口气,这楼里还是有人的。电梯门缓缓打开,一个戴着黑色口罩,墨镜和黑色鸭舌帽的人站在楼道,看到他似乎还愣了一下,随后拖着步子缓缓挪步进入电梯,站在蒙生身旁。

蒙生顿时想起来,去看日食不是要戴墨镜嘛,没戴墨镜去了也白搭。想到这,他扭头跟那人说道:“请问您还有多余的墨镜嘛,或者啥黑片片也行,我要到顶楼去看日食,忘带了。”

那人抬头看着蒙生半晌不说话,随后阴恻恻的笑了一声,把自己的墨镜摘下来递给蒙生。

“别啊,您的给我了,您看啥呢?算了算了,我这也就是凑个热闹……”说话间,蒙生突然发现那人摘下墨镜之后,一双没有瞳孔的惨白眸子死死地盯着他,带着一股让人脊背发凉的笑意。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停止,两个人一动不动对视着对方。

那人突然出手,张开手掌就要去摁蒙生额头,蒙生也是一下子回过神来,偏头躲过,正好把那人的手架在肩膀上,右臂画圈自上而下一下子砸在他的手肘上,发出一声脆响。

那人好似不知道疼痛一般,架在蒙生肩膀上的手不知道怎么扭动了一下,五指扭转过来死死抓住蒙生后背,紧紧扣进了他的肉里,随后拉着他整个人往那人怀里撞去。

蒙生又懵又气,凶狠劲儿也上来了,右手顺势抬手化为肘击,一下砸向那人脑袋,把他砸得撞在了旁边的电梯墙上。

奇怪的是那人右手手掌就是不放手,死死扣着蒙生后背,挨了一下后他整个人就像一个大麻袋,牢牢吊在蒙生身上,把他扣的钻心的疼。

就在蒙生想要回手去掰开那人爪子的时候,那人突然忽的一下立了起来,身子站的直愣愣的,脑袋摇摇晃晃偏向右边,挂在肩膀上,被打折了的右手还牢牢粘在蒙生后背,姿势说不出来的怪异。

蒙生顿时感觉一股凉气从脚底直冲脑门,恐惧却更激发了他的凶性,此时他只想使出浑身解数逃离这里。

于是他右手绕过那人的手,从内往外抓住了他的左肩,左手一把抓住了那人的脑袋,开始一下一下猛力膝顶他的胸膛。咔啦作响的老电梯里发出一声声有节奏的闷响,在这个过程中,他也不忘时不时来一计提肘下砸。

这边打的火热,老道士那边也感觉到了什么,提剑站在二十四楼电梯门口,看着一层层电梯往上升,握紧了手中的木剑。

这幢楼是一个玄阴界妖魔趁着日食之日进入人世的入口,他们的通关大阵原本已经成型,但被老道士提前发觉,从楼顶布阵压制住了。而那些妖魔为了冲关,就得想办法优先解决老道士。

况且他已经提前布下阴阳帐,隔绝了生人。此时不断上升的电梯里,也就只能是那群妖魔了。

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的时候,饶是老道士见多识广,也有些发懵。刚才跟自己在楼下吃饭的年轻人,正抱着一个满身黑气的人,膝顶和肘击不要命地往那人身上砸,伴随着骨骼断裂的声音和年轻人沉重的呼吸声,叫骂声,被抱着的那人身上黑气正在被打散,发出此起彼伏痛苦的哀嚎。

年轻人此时也发现电梯到了,他背对着老道士大口喘着粗气,左手把那人提起来,右手扬起一拳打出去,直接把那人打得四脚朝天,原本紧紧抓着他后背的手也松开了。

蒙生喘着粗气,吐了一口唾沫骂道:“真有病,不想借就不借嘛,抓老子后背,还翻白眼吓老子,搞得我动粗。这下完犊子了,这电梯里有监控,咱俩这算互殴,都得被抓去教育,本来就穷,还得赔你钱,真倒霉上天了,看个热闹碰上你这么个玩意儿。”

眼看电梯门正要关上,年轻人赶紧伸手摁了一下,余光正好看到了提着剑站在门外的老道士。

他赶紧擦了一把汗,对老道士说道:“道长真不是我暴力,这家伙脑袋有毛病,给我抓的生疼。”说着他迈步走出来,伸手抓着衣服把那人拖出电梯,又把右边后背扭向老道士,衣服已经被撕烂,裸露的后背上有五个青黑色的圆印子,还流淌着一点青黑的血,“您看他给我抓成这个样子。”

元道人松了一口气,转身走出去几步,正色踏着有规律的步子,用剑在地上比比划划。

看老道士也没搭理自己,蒙生把那人放在一边,拍了拍他的脸,那人没反应,他就有些心慌,赶忙摸了摸那人脉搏,冰凉的脖颈和手腕上一点动静没有,又探了一下他的呼吸,还是没有。于是他着急忙慌的把那人拖着平躺在地上,双手按压着他的胸口做起心肺复苏来。

蒙生一边用力按压,一边对着老道士喊道:“道长我这忙着,您就帮忙报个警呗,或者打个急救电话也行,人命关天的大事。”

见那老道士还在那边忙碌没搭理他,蒙生赶紧停下来掏出手机一看,一格信号都没有。“没听说过日食还会没信号啊……”蒙生欲哭无泪,“完了完了,我这辈子都完蛋了,刚入社会便进牢笼,媳妇还没娶,钱还没赚到呢。”

受不了叨叨的老道士终于忙活完了,转身没好气说道:“你坐不了牢,也玩完不了,那玩意儿本来就不是活人,等会贫道撤了阵,他也就散了,你放心,电梯里的监控也拍不下你,不用吃牢饭的。”

蒙生突然双手抱头嚎叫,吓了元道人一跳。“今天是啥日子啊,碰上的人一个比一个神经病,早知道今天不宜出门,我就在屋里点外卖了啊啊啊啊啊……”

老道士终于不耐烦了,“你要救他就赶紧拉着他滚,出了这幢楼就有信号了。”

听到这蒙生一骨碌爬起来,拖着地上那人就跑,还随手扔过来一副歪歪斜斜的墨镜,边跑边喊:“谢谢您嘞!您拿这个看日食看的更清楚。”

看着电梯关门前还在对着自己招手的蒙生,老道士哼哼了两声,扭头往天上看去,“天空”中哪有什么太阳,目光所到之处全是漆黑一片,有一些拖着破烂布匹的东西在天上飘荡。

乘电梯到十二楼的时候,蒙生想到自己应该去拿一下身份证,就把那人拖着放倒在电梯口,一路飞奔冲向自己房间。

拿了身份证再出来,往电梯那儿一看,蒙生懵了,那人不见了!

“活过来了?”蒙生生怕那人醒过来后第一时间报复他,于是他小心翼翼靠近电梯,往左右都瞅了瞅,并没有看见什么人。

然后他蹲下来,发现地上有一层薄薄的灰,捻一些起来仔细观察,就像是纸张焚化后的灰。

“不会藏到电梯里去了吧?”蒙生闪身站在旁边,小心翼翼伸出一根手指摁下了下楼键,电梯缓缓打开,想象中那人站在电梯里耷拉着脑袋的场景并没有出现。

此时楼梯内的灯光吸引了他的注意。这大白天的,楼梯里的光控灯不应该亮着,而且这灯光跟以往不同,有些昏暗闪烁。

这时候他才想到往窗外看看,这不看不要紧,冷汗就从他的额头沁出来了。

在昏暗的灯光下,窗外的风景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无穷无尽的黑暗。

此时楼道的另一边,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那是楼道上有什么东西在快速地爬,而且数量还不少。

莫名的熟悉感从心头传来,这幅场景似曾相识,蒙生猛然想起,这股诡异的气氛在梦中数次出现。难不成他现在是在做梦?

蒙生伸出右手拍了拍自己左手小臂,传来的疼痛感告诉他这不是梦。于是他又往窗外看去,一片漆黑之中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其中走动。这时候他突然发现,楼梯的玻璃上有一个淡淡的巴掌印,如果不仔细看还真发现不了,更奇怪的是,他用手去擦了擦,发现这个巴掌印竟然是从外面印上去的,这可是十二楼!

顺着这个巴掌印往上看,无数个巴掌印层层叠叠,似乎有好多人的手曾经摁在外面的窗户上,以此往上攀爬。

“真吓人。”蒙生一个激灵,也顾不得刚才那人去哪了,赶紧折返回去打开自己房门一头钻了进去。

进门之后蒙生翻箱倒柜,找到了一个母亲曾经给他的小铜铃,据说铜制的东西可以辟邪驱鬼,此时他也顾不上许多,把能找到的所有金属的东西都往房间门上挂,然后左手捏着玉佩,正襟危坐看着大门。

门外窸窸窣窣的声音越来越近,经过蒙生房门的时候,好像有一阵大风,把蒙生的门吹的砰砰作响,上面挂着的各种金属制品互相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门外响动越来越大,门锁似乎都要被撞烂了,蒙生赶紧冲上去用身子死死抵住门,隐约间他听到外面有许多人在窃窃私语。

有的像是中年男人,唉声叹气的抱怨,有的像是老妪,沙哑的说着什么,有的像是还稚嫩的孩童,嘻嘻哈哈笑得人脊背发凉。

突然一阵好似吸满水的拖把拖过地的声音,所有的窃窃私语都变成了尖叫和哀嚎,这些声音充斥着蒙生的耳朵,吓得蒙生更是用尽全力抵住门。

嘈杂过后便是无声的寂静,蒙生靠着门坐下来,这阵寂静就像经过了整整一个世纪那么长。然而在让人舒了口气的寂静之中,门被敲响了。

蒙生靠着门不敢吱声,只是听着那个有规律的敲门声。咚咚咚,咚,每次敲门都敲四下,蒙生心底的恐惧再次被放大了。

就在他的恐惧即将到达顶点的时候,敲门声戛然而止,门外传来了雄浑的声音:“蒙生,我是刚才那个道士,来看看你怎么样了。”

蒙生顿时舒了一口气,他站起来打开门锁,正准备打开房门的时候,手停留在门锁上,心底一股凉意突然泛起。

那个老道士怎么可能知道他叫蒙生!

或许是听见了蒙生打开门锁的动静,外面那个声音更是急切了:“蒙生,你快打开门,我有事需要你帮忙。”说完还咚咚咚咚的敲起了门。

蒙生贴在门上问道:“道长,您是怎么知道我叫什么的?”听到这里,门外的声音停顿了一下,随后再次响起:“蒙生,我是刚才那个道士,来看看你怎么样了。”

蒙生赶紧把门锁再次锁上,外面那个声音还在不停地重复:“蒙生,我是刚才那个道士,来看看你怎么样了。”伴随的是越来越大的敲门声,门好像都要被砸烂了。

外面的声音不断重复着这句话,声音却在不断发生变化,有时变得尖细,有时变得沙哑,有时又像是一个大汉在嘶声咆哮,门也被敲的越来越响,最后几乎听不出来它在说什么,只是一下又一下地撞击着门,巨大的声响连带着屋内的所有东西都在颤动。

最终,门被撞开了,抵着门的蒙生被这下猛烈的撞击创飞出去,栽倒在了自己的书桌旁,关键时候他双手抱头护住了脑袋,却还是被撞的气息一滞,他的脑袋中只剩下一个想法:“完犊子了。”

在晕过去的前一刻,他抓住书桌一角,拖着身子奋力抬头,看到了门外那个庞大如山一般的身影。

那是一个用很多人的身体拼接而成的一个“人”,数不清的脑袋和四肢好像被缝合在它的身上疯狂扭动,那些脑袋的眼睛都是看不到瞳孔的惨白色,一个个张着流淌黑水的大嘴,在笑在叫在哭,发出惨绝人寰的呼喊声。无数惨白僵硬的手脚,像是机器一样咔吧咔吧的扭动着。

如此怪异又庞大的一个“人”,却只有一双被压的变形的腿耷拉在地上,摇摇晃晃的向他走来,那些脑袋齐声喊道:“蒙生!蒙生……我是道长……开门……开门!”

意识模糊之前,一双小小的绣花鞋落了下来,鞋尖面向那个“人”,轻轻踩在了他的胸膛上。

伴随一声清脆的铃响,有人在他耳边笑出了声:“嘻嘻。”

第二章 元道人 一望无际的灰色荒野上,蒙生看着眼前排队的长龙发愣。在这片天地,所有的一切都是灰色,天上见不到日月,地上也只有这一片无尽的荒野,一眼眺望看不到头。空中飘荡着无数细小的灰尘,蒙生用手一接,发现是纸张被焚化而成的灰烬。

队伍里的人也都是灰色,他们全部面无表情,有规律地抬脚向前缓缓走动,整个队伍就像一条在沙地上缓缓挪动前行的灰色长蛇。

蒙生有些想排到队伍里去,到前面去看看那儿到底有什么东西,让这么多人在排队。他逆着队伍往后走,看到了形形色色的人,有成年人,也有老人小孩,男男女女。

蒙生正在疑惑这条队伍的后方,突然不知道从哪冒出来一个穿着青色长衫的人,一把抓住了他的肩膀,蒙生转头看去,怎么也看不清他的脸,却能感觉到他的情绪。在这个灰色的世界里,只有这个人和蒙生自己才有颜色。

那人有些无奈,说道:“你走错地方了。”随后他抓着蒙生肩膀使劲一丢,蒙生如同一个纸鸢一样飘起,随后又因为重力狠狠摔向地面……

在脸撞上地面的前一刻,蒙生从床上醒来。那个长得像狮子的老道士盘腿坐在椅子上,听到蒙生的动静赶忙放下腿站起来。

“年轻人,你终于是醒了哇。”老道长的脸上有些愧疚,“是贫道的错,贫道以为那些东西都被我的阵法牵制了,才让你独自一人下楼,没想到里头竟然还有厉害角色。”

老道说着指了指那扇被装成凹状的门,“门的钱贫道来赔,你不用担心,就是你的房间嘛……”

蒙生这才揉着脑袋坐了起来,往房间周围看去,只见自己的房间到处都是灰烬,就像装得满满当当的一团纸灰在房间里炸了似的。书桌凳子七零八落,房间里的衣服裤子,和一些比较小的东西飞的到处都是。

蒙生有些欲哭无泪,但转念一想,既然还活着那就是好事。毕竟自己晕过去之前见到的那个东西,看起来实在不是什么善类。

想到这里蒙生赶忙询问老道:“那个怪物呢?身上堆满人那个,您来的时候见到没有?还有那双绣……那怪物还有那双被压的变形的腿。还有碰到您时候那个黑衣人,他也不见了。”不知道为什么,蒙生对那双绣花鞋感到有些亲切,此时不怎么愿意把她透露出来。

老道士饶有兴趣地看了蒙生一眼,“你说的那个合鬼贫道倒是看到了,只不过有些事贫道还想问问你,你是如何打倒它的?未经修行的普通人,能把一只合鬼拆的七零八落,着实少见呐。至于那个黑衣人,你就不用担心了,早就灰飞烟灭了。”

当时老道士刚在楼上完成阵法,突然心头一惊,赶紧掐指算了算,算到一只被逼得走投无路的合鬼,为躲过阵法镇压想要附体到刚才所见的年轻人身上。

于是他火急火燎掐了一个遁决,全身上下连带着衣物瞬间化为无数飘零的火花,在半空中停顿了一下后,就像一群萤火虫呼的一下飞出大楼,在楼外通过窗子搜寻着年轻人的所在之处。

结果到了十二楼后,他从窗户外看到了那只被拆的七零八落,正在缓缓化为灰烬的合鬼四肢。更诡异的是,合鬼一般都有一只最强的大鬼控制着身上这些可怜虫,但等老道士赶到,那只大鬼已经魂飞魄散,只留下了整整一个房间缓缓燃烧的灰烬,还有那个躺倒在书桌边上的年轻人。

蒙生挠了挠头,他此时也懒得想什么借口,只是对老道士说:“不好意思道长,我给忘了。对了道长,请问我晕了多久?”

老道士指了指外面正在恢复光亮的天空,“大概一刻钟左右吧。贫道也是方才撤去阵法,不过不用担心,那些东西已经被镇压了,折腾不起什么风浪。”

说罢老道士话音一转,带着一种打量的眼光看着蒙生:“年轻人,有没有工作呀?”

蒙生一听马上就反应过来,这老道士多半是想拉他一起去干那提着那木剑到处砍鬼的活了。

正点着头准备编个谎,老道士就像看穿了他的心中所想一般,抢着说道:“工作时间灵活,实习期一年,老师傅亲自带,工资五千,一年后转正,工资一万,包含五险一金,包吃包住,差旅费报销,逢年过节包大红包,怎么样?”

听着这条件,蒙生有些动摇了,但是他转念一想问道:“那做什么工作?跟您这回一样,到处跑着打鬼吗?”

老道士顿时笑的有些尴尬,“这种情况也只是少数而已,一个月也就那么一两次。但是哈,没事儿的时候还是挺清闲的,跟放假一样哈哈哈哈。”

听到这蒙生赶忙摆手:“不行不行,我只是个普通人,跟您老神仙可不一样,万一哪天出来出了差错丢了小命,待遇不待遇的还有什么意义?”

老道士连忙抓住蒙生说道:“别别别,年轻人你看看。”说着他挥了挥手中的木剑,“做了这份工作,就能跟我学本事,学了我的本事就跟我一样,那些妖魔鬼怪跑还来不及呢,哪里能伤了你?”

“您这么大年纪,少说也学了二三十年了吧?我就算现在跟您学这个,学到您这妖魔鬼怪见了就跑的程度,估计跟您一般年纪了,现在学了,初出去不也还是九死一生?”

老道士看这小子是个油盐不进的主儿,念头一转,掐指算了算,拍着蒙生的肩膀说道:“小子我看你事业运不佳,你看看你现在,工作也找不到,就算找到也干不得长久,接下来恐怕连饭都吃不上了,也就只能回家去。家里是不是还负着债呢?这时候回家啃老只怕不合适吧?”

老道士这么一说,蒙生顿时想起了那个立志要让儿子娶到好老婆的老妈,倾尽一生积蓄在城里买了一套房,跟做生意屡战屡败,最后跑外卖去了的老爹一起还着一个月万把块钱的房贷,更不用说那房到目前为止还没钱装修,在那放大半年了。要是自个也回家去了,还得多处一笔养他的支出,要把那房装起来不知要到猴年马月。

这让蒙生心头顿时如同压了一座大山。

见蒙生有些松动,老道士赶忙说道:“出了事有保险,能赔,咱们有专门的险种,赔付金额两百万!还是蛮高的呢!”

蒙生忍住了翻白眼的冲动,这老道士竟然用这种理由拉他入伙,这感觉就像是在告诉他:咱们这个行当容易出点小死一下的小差错,不过你不用担心,老弟!保险给你买好了!你要是挂了你家里能拿两百万呢!

“行,我去你们那上班。”毕竟老道士说的也不错,就自己这样子,肯定找不着工作,都不用算什么命都知道。

想到这里他就开始自己给自己洗脑,富贵险中求!既然自己屁本事没有,那就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去拼一把吧!再说了,这份工作也不是非死不可,这老道士这么大年纪了不是还活着呢嘛。

“不过我也得提前跟您讲一声,我这人睡觉容易做梦,做一夜的梦,早上醒来精神特别差,所以呢……容易迟到。”蒙生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

“嗨,小事小事,实不相瞒,就这个事儿,贫道都可以给你治一治。”

蒙生顿时有些欣喜:“真能治?”老道点头傲然笑道:“对其他人来说可能是个事儿,但对贫道来说,压根不算事儿。”

蒙生赶紧伸手握住老道士的手,“成交!我这就收拾东西跟您走……敢问道长,怎么称呼?”

“贫道单字一个元,你可以称呼贫道为元道长,不过这个称呼跟我走之后可能得改改。”

“明白明白,既然要学您的本事,肯定是要拜您为师嘛,以后您就是我的师傅了。”蒙生笑的格外真诚。

元道人微笑着点点头。

“您等我会儿,我收拾一下东西。”蒙生赶忙从床上爬起来,看着乱七八糟的房间,他顿时懵在原地。

元道人见状站起来踱步向外走去,“你慢慢收拾,贫道就去楼下等你。”说完转身就消失在蒙生视野里。

蒙生急得挠头,这玩意儿怎么收拾?这时候元道人突然回转过来对蒙生说道:“你把你房东电话给我,门的钱我给你付了。”

好不容易收拾好了东西,就在蒙生打包的时候老道士和房东都上来了,房东阿姨看了看倒在地上的门,笑呵呵的跟蒙生说:“蒙生啊,你慢慢收拾哈,等你收拾好了我就喊人来修这个门。下次还要来租房的话打个电话就行。”说完她转身对着老道士笑着说:“蒙生有您这样的长辈真是有福气呀。”老道士略带矜持的笑了笑。

蒙生心想着老道士估计跟阿姨装大款了,于是他顺嘴问了一句怎么让阿姨这么客气的,老道士说他跟房东讲押金不要了,修门的钱老道士给两倍。给蒙生说的一愣,那押金是他的钱,对现在的穷鬼蒙生来说可是一个月的伙食费。不过老道又打哈哈说这都一个月五六千工资了,那几百押金要了干啥?

提着东西走到门口,再看了一眼这个自己住了一年的地方,日食过后温和的阳光从窗户洒进来,有细小的尘埃在空气中飞舞。恍惚间他好像看到了自己在书桌前埋头写着什么的样子。

他转过身,对这个小屋摆了摆手。

蒙生提着一个行李箱和一大包被子在地铁上跟老道士坐在一起,老道士双手放在膝上坐得笔直,闭着双眼似乎睡着了。

蒙生看着窗外快速飞掠的风景,这是个四季如春的城市,总能看到盛开的花朵,路边的花丛飞快地离他远去,偶尔还能看到一两片花瓣被地铁带动的疾风卷起,似乎想要追赶这个呼啸的钢铁长龙。

不知道为什么又想起了那双踏在他胸口的绣花鞋,还有那声嬉笑和铃音。他总觉得在哪里见过,有些亲近的感觉,但细想起来又全无头绪。

有乘客外放手机在刷着短视频,咬字清晰的女音说道:“百年一遇的日食已经结束,全国各地无数群众亲眼目睹日食奇观,天文学专家称观测到了……”

蒙生又想到自己本来上楼顶是要去看日食的,结果一眼都没能看到不说,还差点丢了小命。这个衰到极点的年轻人叹了口气,把头靠在车窗边上,看着车厢里形形色色的人们。

“小子,你有谈过对象没?”

蒙生转头看着已经睁开双眼,对他微微笑着的老头。他伸手抓了一下装着被褥的大包说道:“您就看我这长相,像是没谈过对象的人嘛。”

老道啧啧了两声,“拜我为师后,要是碰上合适的姑娘贫道我也可以给你介绍介绍,咱们师门没这么多规矩,入了师门照样可以娶妻生子。”

蒙生此时的心境有些衰,只是默默地说了一句“好的呢”。

老道士见状继续问道:“今日之前有没有碰上过这样的事?”“没呢,要是以前碰上过,您今天可能见不到我了。”

“那有没有见到过类似的东西?”蒙生仔细想了想,“也没有。”

“那你这是头一回啊,放心,万事开头难,以后见多了也就习惯了。”蒙生顿时哑然失笑,“您这也算是安慰人啊。”

老道士自顾自地笑了笑,又似乎想到啥似的,“既然觉得自己这么衰,就把你的生辰八字都给我报一下,我给你看看你这运啥时候能转好。”蒙生报了之后他就闭着眼坐那掐指算,时不时伸手在膝盖上画一画。

蒙生见状只好转头看着车厢上方到站指示牌发呆。过了大概四五分钟,老道士睁开双眼,笑道:“你从碰上贫道开始,就要否极泰来了。”蒙生听到他这么说,对着老道士拱了拱手:“谢谢您嘞。”

老道士笑着摆摆手道:“你之前真的一次也没见到过那东西?”

蒙生这次很认真的想了想,还是回答没有。

老道士说道:“看来回去得先想办法给你开眼了。”蒙生听到他这么说,把头往后靠了靠,“其实我觉得看不见挺好的,梦里那些东西就够我受了,睁眼再能看见那个妖魔鬼怪,早晚要变成颠子,被抓到精神病院里去,那就受老罪咯。”

老道士笑道:“你梦多耗神的问题我倒是有办法。”

蒙生不知道的是,就在这四五分钟里,他的老底都被这老道士给掀了个底朝天,连身上哪长了个痣都给扒出来了。

就这些年里,这小子谈对象必被甩,处朋友必被坑,家道中落,财富不聚,学业难成,身体易有恙,精神也不足。

就算是他也不由得暗自感叹了一句:“这娃儿的运道是真的衰。”

到站后,老道人看了蒙生一眼,伸手帮他拎过了被褥包,搞得蒙生有些莫名其妙。

“这老道士怎么好像在可怜我?”

出了地铁站,老道士打了一辆出租车,载着两人左拐右拐,终于到了他们的目的地。

下车后蒙生抬头一看,这跟自己想象的山中古观不一样啊。只见两个灰扑扑的卷帘门铺面,中间竖挂着一个牌匾:啥都好文创艺术有限责任公司。

老道士掏出一把钥匙弯腰下去拧了半天,划拉一下把卷帘门推上去,转身对蒙生说道:“别愣着,快进来啊。”

进店里后老道士一开灯,里面墙上挂着一幅幅画,上面画着一些奇奇怪怪的符文,有的还是手持武器的人形,却没有仔细画出五官来,气势倒是颇为威武。

还有一个博古架上放着一些方方正正的木牌,还有铜钱捆起来制作的工艺品,上面也是刻画着看不懂的文字。

“这些都是我和镇山平时没事搞的小玩意儿,这个公司就是他负责管理的,等你拜入了师门他就是你师兄,你的工资也是他来发。”

老道士引着蒙生边往楼上走边说道:“这个公司只是我们在这个城市的一个落脚点,平时没事儿的话喝喝茶,做点小生意。”他自顾自地笑了笑:“反正也没什么生意。”

蒙生在身后提着东西说道:“您开在这犄角旮旯,能有啥生意。得开到闹市区去,那才能有希望落个财源广进。”

老道士只是摆了摆手笑道:“店面找在这要的可不是财源广进,以后你就知道了。”

随后老道士指了指二楼其中一个房间,“以后你就睡那吧。”蒙生走进去看了一眼,挺宽敞一个房间,衣柜空调卫生院设施齐全,都快赶上酒店了,就是长久没打扫有些灰尘。

“二楼就只有两个房间一个书房,书房里的书随时可以去看,想看啥里头没有的就跟我说。”

然后老道士指了指头顶,“三楼也是差不多的安排,我就住在三楼,有事可以上去找我。四楼是练功房和香堂,五楼楼顶,也是厨房和餐厅。等下你放好东西可以跟我去看看。”

一切安排妥当后,蒙生坐在椅子上,懵懵的发呆,老道士走进来说道:“小子,还不拜师,更待何时?”

蒙生蹭的站起来,脑袋一晕撞倒凳子一下就扑倒在地上,他顺势两腿一缩,双膝顶地,匍匐着大喊:“毋蒙生拜见师傅!”然后噔噔噔磕起头来。

“拉倒!拜师哪是这么干的!”

香堂内,被老道士教着走完一套流程之后,蒙生恭恭敬敬把茶递出去,老道士笑眯眯喝了茶之后,把茶杯轻轻放到一旁,摸出来两本书,一本易经一本德道经,递给蒙生。

“师傅,我记得这不是道德经嘛,您递给我这本咋是德道经?”

“先学德,再学道。这本易经也是,先不用学啥算卦占卜,先学其中之义,注释什么的师傅都在里边写好了,你拿着每天看看就行。”

说完老道士又传授了一套呼吸法门,说道:“这是一套基础练体的内功法门,你学会之后每天练练,能强身健体。我记得你身手还不错,之前有练过一些武艺?”

蒙生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就是家里老爹爱好这些,从小带我瞎练的。”

老道士点点头,“是好事。从今天起早上要起早些,我教你一些养生和腿脚功夫。”这时候老道士想起了蒙生做梦的问题,“你跟我去练功房,我看看你多梦的问题在哪里。”

说着便引蒙生到练功房,帮他搭脉,问闻望切走了一通,却发现这个年轻人只是精神消耗过大,身体却没什么问题。

“这个事情要治根的话不是一朝一夕能完成的,不如我教你一套养神法门。”蒙生恭恭敬敬点了点头。

师徒两人一说一问,转眼间太阳落山,也到了该休息的时候了。元道人吩咐蒙生盘腿坐下,双指并拢再在蒙生额头画了什么,然后吩咐他:“我这个只能解一时之急,你自己将精气神养好了,日后就算做一夜的梦,也不会影响到你的日常生活。”

蒙生点头应下,“谢谢师傅。”老道士摆了摆手:“去歇息吧。”

蒙生回去洗漱干净躺到床上,脑子里想着今日发生的那么多事,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迷迷糊糊之中,蒙生听到有人在喊他名字,一开始很遥远,随后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蒙生正要醒来,房门被砰一声撞开,什么东西直愣愣撞到了蒙生床角,床猛的一转,直接把蒙生甩得滚落下来。

被撞的眼冒金星的蒙生定睛一看,一个黑衣人翻着白眼,四仰八叉躺在他的床脚。这时候老道士大步跨进来,“蒙生!赶紧穿戴,有人寻着咱们的味儿找上门来了!这一趟他们有备而来,遮蔽了天机,老道一时大意失算了。”

蒙生赶紧七手八脚穿起衣服,老道士已经走出门去,楼道上传来了激烈的打斗声。

蒙生穿衣服的空隙往窗外撇了一眼,好家伙,大批黑衣人正从外面涌进来,看这数量恐怕有上百人。

慌忙穿戴好跑到门外一看,这老道士也着实不简单,走廊上横七竖八全都躺满了人,却不见他的身影。这时候从楼下传来了老道的声音:“蒙生!往楼顶去,你先上去锁好顶楼铁门。”

蒙生焦急大喊:“师傅那你咋整?”只听那老道士喊道:“你留在楼下只是累赘,反倒拖累为师!”

听完蒙生麻溜的就往顶楼冲去,可到了顶楼蒙生顿时就感到了不对劲,天上不见月亮也不见星星,总给他一种危险的熟悉感。

他掏出手机一看,一个信号都没有。“我人麻了,又栽到那个老道说的什么阵里了。”

就在蒙生手足无措之时,突然一个女人的声音从他背后传来,“小郎君,大半夜一个人做什么呢?”

他转头看去,只见一个穿着鲜红旗袍的女人坐在顶楼围栏上,一下一下荡着她修长白嫩的小腿。诡异的是,明明这个女人就在眼前,脸上也没有什么遮挡,就是看不清她的脸。

见蒙生一副警惕的样子,那女人咯咯笑着,从围栏上跳下来,一步一步走向蒙生。“小郎君,怎么不搭理人家?”

话音刚落,她突然一个冲刺直直撞向蒙生面门,被蒙生急急一个侧身躲过。女人的声音变得怨毒:“是不是郎君觉得我不美?”

“我都看不到你的脸,哪里知道你美不美?”

“哦?”女人吟吟笑着,伸手到脸边,做了一个好似揭开盖头的动作,“那现在呢?郎君觉得我美吗?”

蒙生只觉得一股凉气直冲脑门,随着这个女人的动作,她的面容逐渐显露出来,一张白皙如瓷的脸上,全是密密麻麻的裂痕,就像一个被一锤一锤轻轻敲碎的瓷器一般。

“美……姐姐你可真美。”听到蒙生这么说,女人突然猛的抽搐了一下,脸上那些裂缝和她艳丽的七窍之中开始源源不断流出黑水。伴随着骨骼咔咔的声音,她整个人都翻转过来,仰头倒在地上,四肢支撑着身体,脖子扭出一个诡异的角度,倒过来看着蒙生,好像一只红白相间的蜘蛛。

她断断续续说道:“果然你们男人……嘴里,没有一句……实话。”随着她的话语,她的声音也在一个字一个字变得沙哑,最后好像是在嘶吼一般。“你们男人全都该死!”

话音未落,这只巨大的红色蜘蛛便冲着蒙生跳了过来。

“草!”蒙生此时避无可避,脑袋瓜子还在懵逼状态,身体却已经动起来了。他一拳就迎上了那只旗袍大蜘蛛,这一拳打在她的脸上直接把她打得翻了回去,蒙生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撞击撞翻。

伴随着瓷器碎裂的声音,她发出了凄厉的嚎叫,在地上翻滚了几下才翻过身来,地上都是她脸的碎片。这只旗袍蜘蛛怨毒地大喊:“你怎么可能打伤我!你又不是那个老道士!”

蒙生听到她这么说,赶紧从地上爬起来连连道歉:“对不住对不住,我也不是故意打坏你的脸的。”那张本来就可怕的脸现在破了一个大洞,碎的更厉害了,无数黑水从洞口之中流淌出来。

那女人闻言,不管不顾地嘶吼着扑向蒙生,又被蒙生弯腰架住顺势一丢,狠狠砸在厨房里,锅碗瓢盆碎了一地。

蒙生发现他能够打伤这个诡异女人之后,心里的恐惧渐渐淡去,摆开一个驾驶静静等待这只“大蜘蛛”再次扑来。

旗袍女艰难地撑起四肢,手掌被碎掉的碗筷刺入,她却好似全然不觉疼痛一般,只是张开大嘴朝着蒙生发出了刺耳的尖叫。

元道人站在满地黑衣人中间背手而立,冷冷看着面前的男人。这些黑衣人都不是活人,而是秘术制造的傀儡,往其中灌注了妖魔魂魄。

在元道人面前的男人是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子,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

他左右各站有一男一女两个护卫,女护卫扎着高马尾,腰间挎着一把武士刀,看着是个小本子。男护卫身材壮硕,满手老茧,明显是外家高手。

眼镜男满脸敬重地看着老道士,鞠躬行礼后开口说道:“师傅,好久不见,您老人家还是这么猛。”

第三章 天元曜术 “章豫,别喊我师傅,你不配!”

男人扶了扶眼镜笑道:“一日为师,终生为父,您不认我这个大徒弟,我也得认您这个师傅呀。”

老道士卷了卷袖子,哼哼笑道:“你这个玩意儿既然敢来找我,不如直说有什么事吧?”

男子斯文地笑了笑,正准备说点什么,一个绷满青筋的拳头,带着呼啸的风声已经狠狠砸到了他的脸上。

男子左右一男一女两个护卫尚未反应过来,他的金丝眼镜连带着面骨一并碎裂。

两个护卫呲目欲裂,女护卫腰间武士刀已经出鞘,却只拔出来一把刀柄。原来不知何时,鞘内利刃已经节节断裂。男护卫大呵一声,一拳砸向那个衣袖漂浮的老道士,却好似在半空中砸在了一个铜钟上,发出嗡的一声巨响,一道涟漪从他落拳处快速扩散开来。定睛一看,一面黑色的大盾漂浮在他面前,刚才那一拳甚至都没能打破这面盾。

男护卫忍痛大喊:“是护身术!”

还不等他们再有所动作,老道第二拳已经呼啸而至,只是这拳被一掌迅猛接住,两者撞击的力道将几人所在地面瞬间震碎,霎时间碎石横飞。

老道士却不停手,一拳接着一拳,两个护卫和一群黑衣人多次试图攻击,都被那个半透明的黑色巨盾挡下。

待烟尘散去之后,老道士依旧笔直站在那里,他面前的是一个正在缓缓焚化为灰烬的纸人。

“师傅,徒儿怎么会不知道您的脾气,哪敢用真身露面见您呐。”

章豫缓缓从身后那群躺的歪七竖八的黑衣人之中站起,拍了拍掌。

“要说徒儿见您一次可真不容易,这成本也够大了,就说您面前那个纸人,可花费了徒儿不少功夫,那两个护卫,可都是徒儿重金请来的,结果呢?对您来说一点用没有啊……”

两个护卫涨红了脸,却不敢多说什么。

章豫只是对他们挥挥手:“放心,你们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回去领了钱就可以走了。”

元道人全身气机正要再起,却听章豫说道:“师傅您别急着揍我,说不定现在这个我,也是个纸人呢?您在这浪费了时间,楼上那个新收的小师弟可就生死未卜了,那可是个难得的宝贝小子,没有他我也见不到师傅您啊。”

说完他从怀里掏出颗发着光的珠子,笑道:“这阵算是废了。”

元道人大怒,有心算无心,这处叫做啥都好的店铺其实是一个大阵的阵眼,就是为了压制在这地底下一个巨大的玄阴界入口,这里是一个古战场留下的千年万人坑。

章豫一直混在那些黑衣人傀儡之中,暗中从各处破了这个阵,最后那个珠子正是此阵运行的能量来源,被章豫取出此珠阵就破了。

从他的描述来看,蒙生住所所碰上的遭遇,正是章豫策划,用蒙生来引出元道人。这个欺师灭祖的逆徒早与下边那群蠢蠢欲动的东西达成了协议,能做到这个也不算奇怪。

此时一股巨大的黑气冲天而起,所有人都开始撤退,章豫缓缓抱手对老道士行了个礼。“师傅您粗心大意的毛病得改改,不然下次还要栽坑里,都是几百岁的人了。”

话音未落,他的脑袋已经被元道人攥在手里,整个身体都在缓缓燃烧。

“果然不敢亲自来见我。”元道人从身后抽出木剑,“蒙生小子可别出事。”

已经被拆掉的店铺门外,无数黑影围住了这里,他们潜藏在黑雾之中窃窃私语,蠢蠢欲动。

蒙生抹了一把汗,这个像蜘蛛一样的旗袍女人,所有皮肤都几乎被打散了,地上都是零碎的瓷片,却依旧在嗷嗷嚎叫着,还有越来越疯的趋势。

“姐姐!您就饶了我吧,我快被你吓死了!”蒙生颤抖着嘴皮子喊道。

那女人却在怒吼:“臭男人都一个样!嘴上说着吓死了,你力道也不见轻啊!”

正要再次交手,女人身边突然刮起一阵清风,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不知何时站在她身旁,笑吟吟看着蒙生,“红瓷,差不多够了,老道士就快来了,今日不过是试试水而已,你也没占到什么便宜。不愧是老道士,眼光还是一如既往的毒辣。”

听到这个男人说话,女人顿时变得温顺无比,“好的,章郎。”她的双手突然离地,整个人都站立起来,恢复了正常,除了脸上被打出来的大洞外,不再显得那么诡异了。

男人嘴角抽搐了一下,“都说多少次了,别喊我章郎。”

“小师弟,后会有期。”话音刚落,一阵清风卷起,两人都不见了身影。紧接着楼顶铁门被撞开,老道士大步冲了进来,看着风刮去的方向哼了一声,立起剑指虚空往那边一指,一道金光转瞬即逝,剑指方向发出了一声痛呼。

“可惜没时间去追那个孽障了。蒙生,你过来。”蒙生小跑过去问道:“师傅你没事吧?”

元道人笑了笑:“师傅我本事通天,能有什么事?我担心你对付不了那个红瓷鬼,倒是我多虑了。”随后他收敛笑容,对蒙生正色道:“那个穿的人模狗样的孽障,曾经是我的大徒弟,因为一些事情让他走上了弯路。”

“你我所在此地是一个压制群邪的大阵。今日他来此,就是为了破掉阵法,把那些妖魔鬼怪放出来,并以此作为媒介打开玄阴界通道,就像你先前住所那般,只不过此次更为严重,不是随便布个阵就能压制的。”

“为师为此恐怕要深入龙潭虎穴,在下面堵住那个通道,因此不能亲自教导你了。我要放自己一缕魂魄入你眉心,每当你入梦之后便能教你传承法门。这一缕魂魄同时也能压制你的梦境,让你至少能够睡个好觉。”

“此处被布下了隔绝阴阳两界的阴阳帐,为师走后,你向东南方向而去,直到看到天上日月星辰,才代表你已走出此阵。随后你就找个地方住下。”

元道人停顿了一下,伸出左手掐指一算后说道:“你行囊之中应该有一张三角符纸,走之前找到烧掉,那是个引路符,他们能找到此处的原因。”

“此外,”元道人塞给蒙生一个名片,“上面有你师兄电话,找到落脚点之后便打这个电话喊你师兄去接你,再将此处发生之事告诉他,他自然会有主张。”

说罢元道人拍了拍蒙生肩膀,“抱歉了孩子,还没能亲自教学,让你学会本事,就碰上这种事。”

蒙生赶紧摆手:“没事的师傅,我本来就衰,还怕是不是我给您也带衰了呢。”

元道人听他这么说,爽朗大笑说道:“运气不好只是暂时的,往后路还长呢。”

随后他左手掐诀,用木剑指着当下地面凌空画了什么,口中念念有词。做完这些后,他左手掐诀在胸前,笑着对蒙生说:“等师傅回来好好教你,为师去也。”

只听到“叮”的一声,元道人全身骤然散成一大团星星点点的火花,随后迅速聚拢,钻入地面不见了踪影。蒙生依稀听到有一串火烧枯木的呲啪声,由近及远,往地下去了。

蒙生赶紧跑回房间收拾东西,他突然发现那些原本生龙活虎的黑衣人,此时全都变成了纸扎的西装男,破破烂烂露出了里面的竹片。蒙生想拿着被褥不方便跑路,只是往背包里塞了几件衣服,拿上身份证和一些要紧的东西就赶紧跑出门。

听从元道人的话,他出门后往东南方向跑去,一路上都能感觉到脚下大地在震颤,有什么东西在下面翻腾。

天空什么也没有,地上空荡荡的城市不见一丝生气。阴暗的角落里有人在窃窃私语,有些黑色的影子在黑暗中漂浮游走。

蒙生一开始还观察着周围的状况,结果过一个路口的时候看到昏暗路灯下,低头披发的人站立,对着蒙生这个方向僵硬地招手,吓得蒙生闷头赶路。

这里的一切都不对劲,经过的路口红绿灯不断闪烁,空气里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腐臭味,就像曾经在公园旁边闻到的死老鼠味儿一样。

垃圾桶里叮叮当当在响,一会又传来咀嚼声,有什么东西在翻垃圾吃。这个城市好像是睡着了,没有任何一个楼层亮着灯,风卷着宣传单在空中飞扬,但蒙生却没有感觉到一丝风。

这个世界好像被抽离了生机。

这一段路程大概能有个一公里,果然跟出租房那次不一样,这次这个什么阴阳帐的范围真是大的吓人,蒙生刚打了一架,又背着包跑路,累得气喘吁吁。

天上不知何时有了星星和月亮,东方有些发白,逐渐遮过了它们的光芒。

蒙生知道,自己走出来了。一辆出租车从他身边经过,司机睡眼惺忪,蒙生正想招手,却不知道自己的目的地在哪里。

他自嘲地笑了起来,真有意思,之前是工作不久自己让公司炒了,现在是刚找到工作,床才睡热乎,公司让人连窝端了。

他往前又走了一段路,看到了路边一个酒店,正准备走进去,突然想起来自己没钱。

于是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五点一刻,自己老妈老爸一定还睡着呢,一个电话打过去要钱,两老气头上来就别想睡了。

于是蒙生找了个还算干净的阶梯坐下,安安静静等着天亮。

每当没啥事干,闲的卵疼的时候,蒙生就喜欢回忆过去的事情。他想起了学生时期上课同两指紧紧顶住自己太阳穴,逼自己听那个声调低沉平静,像助眠主播的老师讲课,最后败下阵来趴在桌子上,口水流的到处都是。

那时候他一直觉得是老师的问题,现在想想其实是自己的问题,为什么别人都能听进去,你毋蒙生就不行呢?后来重修的时候还是这个老师,怎么就能听进去了?

人总偏向于让自己舒舒服服,但很多时候要想进步则需要忍耐痛苦。有时候爸妈说的也不错,年轻时候不吃苦,就只能是老了再吃。反正天底下就没有只吃甜不吃苦的好事。

蒙生转念一想,那么那些富二代呢?他们不是就只吃甜不吃苦了嘛。果然投胎还是个技术活儿。

这时候蒙生的脑袋里钻出来一个蒙生老师敲了敲黑板,说道:“谁说富二代只吃甜不吃苦,只不过人家吃的苦跟穷二代吃的不是一种苦。万一你觉得的吃苦是压着自己好好读书,人家觉得的吃苦是跟兄弟姐妹争家产呢?”

这时候讲台下的蒙生同学举手提问:“如果是独生子女呢?像我这样的。”

“那人家想着吃的苦可能就是怎么把自己儿子变成富三代咯。”

蒙生同学又举手问道:“那有没有家庭婚姻财富事业十全十美的人哦?”

蒙生老师回答道:“你以为的十全十美只不过是人家不说出来而已。”说完蒙生老师又敲了敲黑板,“人都是一样的。你买一百块钱的包跟有钱人买十万块钱的包,从人的需求来讲,其实并没有区别,因为你们买包的用途是一样的。”

“而产生差别感的原因只在于,有一天买一百块钱包的人看到了那个十万块钱的包,他就想这个包为什么这么贵呢?是有什么功能跟我的包不一样吗?由此产生的好奇心,拉高了这个包在那个人眼里的价值,随后也拉高了能买到那个包的人在他心里的价值。”

“然而事实上,包的用途不是一样的吗?买十万包的人跟买一百块包的人有什么关系呢?”

“人与人的世界其实是不一样的,我只要顺着我的世界的路,踏踏实实地走,走好了,就已经尽到我来到世间的责任了,他人的世界再怎么好,归根结底,跟我是没有任何关系的。”

想着这些有的没的,蒙生突然被路边的汽车喇叭声拉回了现实。看着这条本来有些偏僻的路渐渐热闹起来,他开始有些担忧师傅的安危,不知道啥时候才能见到这个刚拜师就见不到人的便宜师傅。

不过想归想,蒙生也明白,现在的自己能不给老道士添乱,已经算是尽了自己的责任了。

这个工作真是一个把脑袋挂在裤腰带上的苦差事,不过不知道为啥,蒙生对于这份工作并不是很抵触,反而有些乐在其中的感觉。

“果然人衰久了是真会疯的。”

路上渐渐热闹起来,太阳也已经高高升起,照的蒙生暖洋洋的。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已经过了八点,就拨通了电话。

“妈,睡醒没?”

另一头传来洪亮的女高音,“儿子!难得有一天你醒的这么早哇!今儿个太阳打西边出来啦?”

听得出来,老妈昨晚睡得挺好。还没等蒙生继续说,老妈又在那边开始就业指导了:“我给你说,我托你姨妈给你找了一份工作,离家近,一个月工资三千多,你就别在外边浪荡了,赶紧回家里来,听到没有!这份工作是去那什么……”

蒙生赶忙打断老妈,“妈,妈!我已经找到工作啦,实习期五千,转正一万嘞!就是现在手头没钱,第一个月人家还不发工资嘛,还得跟您要点。”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后,再次传来老妈的声音:“这么好的工作能落到你小子头上?怎么着你走大运啦!什么公司,干啥的?我可告诉你,你别给我进传销公司去了啊!”

“没呢没呢,妈,是一个文创公司,让我来做会计,同时写写策划什么的,说了您也不懂哇!反正不是什么传销公司,除了累点,人家有五险一金,还包吃包住呢。”

蒙生说着看了看自己的手,上面的伤口已经结痂,累是确实累了点的。

“什么文创公司?你把公司名告诉我,老妈去查一查,万一你进了传销呢?”

“叫啥都好文创艺术责任有限公司,您应该能百度到,正规公司,杠杠的,就是苦点累点,但工资高啊!”蒙生嘻嘻哈哈笑着说。

听到电话那边老妈喊老爸拿手机查的声音,蒙生看着路上来来往往的行人,听着那些有些亲切的叫卖声。阳光撒在他的额头上,他感觉这个世界毛茸茸,暖洋洋的。

“查到了查到了,蒙生你还真有这么好的公司要你啊!我儿子这回有出息了哟,说,你要多少钱,妈这就打给你。”

蒙生脑袋瓜子里合计了一下,“要不妈你给我打个一千块吧,正好够我一个月的开销,虽然包吃包住,其他花费也指不定会有点不是。”

老妈喜悦的笑声从耳朵里传来,“行行行,妈这就转给你哈!你在外头要多注意身体,过马路注意安全,工作也要注意休息,别太累了,晓得不晓得哇!”

“晓得啦妈!”

挂断电话后,蒙生看着老妈转到手机上的两千块钱,轻轻笑了笑。

他缓缓站起来,身上的骨头咔咔作响,昨天一连打了两场架,身体早就有些透支,又坐了几个小时,两条腿不知不觉已经发麻了。

路上行人看到有个背着背包,脸上有几条血痕的小伙子,慢悠悠站了起来,满脸痛苦,随后像一只企鹅一样一步一步往前转,都笑了笑。

蒙生摇摇晃晃走了一段路,终于能感觉到自己双腿了,于是他有些开心地跑到小卖铺前买了一包烟。

穷得戒了一周烟的蒙生蹲在路边吞云吐雾,满脸陶醉,看着弥漫在眼前不断变化的烟雾,这个年轻人突然鼓起胸膛,随后轻轻张开嘴,吐出了一口长气。

吸完烟后,蒙生在路边买了几个包子,走进一家酒店,订好房间,然后坐在椅子上拨通了那张名片上的电话。

长久的好运来彩铃之后,传来了一个有些低沉沙哑,带着一丝疲惫的声音:“请问哪位?”。蒙生赶忙小心翼翼说道:“请问是镇山师兄吗,我是元道长新收的徒弟,我们那个啥都好铺面出事了,师傅说要下去堵人,喊我跑出来后打您的电话。”

随后蒙生将事情发生全须全尾与镇山师兄讲了一遍。

电话那头说了一句“稍等”。声音变小了一些,似乎是在对其他人指示着什么,随后又接过话尾问道:“小师弟,你现在在哪里?”

“啊师兄我在酒店。”

“好的,我现在不在那个城市,你先在酒店住着,晚点我会过来找你。对了,等一下你用这个号码加我聊天软件,把你的身份证和银行卡拍照发给我,我这边帮你办入职,合同等我来了给你签。”

“好的好的,那师兄咱们保持联系哈。”

挂了电话,蒙生拖着疲惫的身体强塞下了最后一个包子,然后倒在床上睡着了。

梦境中,蒙生坐在一个小小的板凳上,面前放着一张木桌,木桌上有几张纸,一支毛笔和一个砚台。

抬头一看,他在一个木质建筑里,房柱雕龙画凤,房梁上刻画各种各样的图案,有人也有动物,好像一幅幅连环画。

镂空雕刻着祥云和花卉的木门全部敞开,外面是郁郁葱葱的群山。山间有瀑布奔腾,碧绿的河水缓缓流淌,仙鹤无声无息越过云间。

“蒙生,看够没有?”蒙生赶忙转头看去,只见穿着仙风道骨的元道人笑呵呵地看着他。

“师傅,我不看了,嘿嘿。”元道人笑着点点头,“从今天起,我就在这里给你授课,同时也是用我的一缕神魂,压制了你的那些梦境。”

“你现在看到的我,跟原本的我是相互联通的。如果有一天,你睡着之后没有来到这里看到我,就说明我出了什么事,就要麻烦你告诉你师兄,让他见机行事了。”

蒙生点点头,“师傅,您此行真的如此危险吗?”

元道人只是笑了笑,“我辈行事,总要留一个底的,以后你也一样。”

说罢他大袖一挥,“今日为师要传授于你的,叫做天元北斗之术。此术脱胎于紫微星术,分为北斗,南斗,与中天。为师依次传授与你。”

“用术方法有多种,其一法术。是向北斗各星,借取星辰之气凝聚于身,以便施法。你们年轻人应该玩过游戏吧,向星辰借取其气,聚气于身,就类似于你们玩的游戏里的精力值;因情况不同而使用不同星辰的力量,就类似于游戏里的技能,施行此术消耗的就是你平日里凝聚于体内的气。”

“其二便是阵法,直接调动星辰之气,降服妖魔,威力惊人,效果比较显著。但是施法麻烦,过程有些繁琐。”

“其三则是符箓,将星辰之气聚于符纸,相当于布下一个小型阵法,所用符咒威力受制于符纸,笔墨,以及画符之人所能聚到的气,限制颇多。”

“今日起,为师将传授你此法基础,我称之为罡步,以及北斗各星耀之性质、效用和施术之法。此外,你需根据为师标注,每日学习一篇章德道经,并将其全文朗诵一遍,那本周易也是如此,此乃修心正性,大道根本所在。”

蒙生站起来恭恭敬敬鞠了一躬,“谨遵师命。”

“此间一年,外界一月,你无需顾虑在这里跟我学东西会影响到外面的生活,此外,为师每次结束之时,都会为你补神,因而也不用担忧醒来后精神不足。”

“那么,我们就开始吧。”

蒙生先是跟着元道人一同踏罡步,这一套步法要在每日子时,天上能见星辰时,在露天场所来回踏步,同时结合呼吸,咒语指诀等将所吸收到的气凝聚于丹田,直到无法再将气纳入其中为止。

据元道人所说,丹田之中会随着聚气增多而结出青丹,那之后聚气效率将不断成倍增长,依次是青赤紫金,直到金丹为止。而后气已经灌盈全身,便能随时随地任意调动,施法威力也将大增。除罡步之外,施行北斗术法,也可加快聚气速度,不过因施行术法强度不同而各异。

而北斗七主星,分为贪狼,巨门,文曲,禄存,廉贞,武曲和破军七星,其中贪狼、武曲、破军长于攻,巨门、文曲、禄存长于守,而廉贞则长于困,蒙生将其理解为控制技能,惹来元道士大笑。

长于攻的星耀之中,贪狼擅长远攻,变化多端,攻其不备;武曲可变化为手中武器,长于近战;破军攻击范围庞大,摧枯拉朽,用于打开局面。

长于守的星耀之中,巨门如高大城楼,护卫身外;文曲变幻自身形象,迷惑他人;禄存则是护住心脉内脏,保人性命。

廉贞长于围困消耗,就是一个所谓的控制技能,但尤为重要。

除了这些星耀外,还有一颗不在七星之内,唤作擎羊。这颗星耀术法施行较为简单,也不受体内聚气限制。但却凶性较盛,是一个压箱底的杀手锏。主要在于这颗星耀术法一旦使用,它便要自损一百,杀敌一千!

在介绍完所有星耀的特性后,元道人特意告诫蒙生,擎羊之术不到万不得已,九死一生的境地时,绝不可使用。

这第一节课,元道人为蒙生传授了禄存与巨门这两门长于守的功法,因为元道人说,要想揍人,自己必须要先抗揍。

传授完成后,蒙生缓缓运行巨门,身前出现了一道散发着黑色光芒的薄薄屏障,元道人只是轻轻曲指一弹,这道屏障便分崩离析,蒙生顿时有些眩晕感。他笑道:“你还未练罡步吸取星光为气,现在施法当然会很脆弱,待你吸取星光到一定程度之后,自然会大不一样。而且,我传授给你这套法术有一个特点,就是越用越强。”

蒙生点了点头,又运起禄存,在元道人指点之下,蒙生五脏六腑感觉到了一股清凉的生气。“禄存修成之后,会在你的体内结出一个屏障,减少你受击时五脏六腑所承受的力度。”

在来回运行了这两门功法几遍之后,元道人便让蒙生休息。他扇着一把金色扇子说道:“好了,你也到该醒过来的时候了。明日开始,白天你便要读书学习,锻炼身体。夜晚踏完罡步之后,我们就再次开课,为师要在此处指导你练那些个术法。”元道人说完,拍了拍蒙生的肩膀,“小子,好好学,会有出息的!”

蒙生缩着肩膀笑了笑,正打算说点什么,周围的一切就像电影放映结束时一般,骤然往正中一缩,化为一个极小的圆点,就此消失不见。

随后蒙生耳边传来了一阵音乐声,有个低沉的男人用烟嗓唱着什么,他安静下来仔细地听,突然感觉有些不对,这不是自己的手机铃声吗?

蒙生从床上醒来,伸手抓起手机一看,屏幕上两个大字不断地晃动着:镇山师兄。

第四章 师兄 蒙生端端正正站在路边四处观望,此时已是傍晚,阳光从远方大楼背后照出来,射出几道金黄色的光柱,却染红了那边的云彩。

一辆奔驰商务车在酒店门口停下,从车上走下来一个穿着黑色背心,搭配黑色工装裤靴的壮硕男人。满脸黝黑的络腮胡和扎在脑后的丸子头,要不是蒙生知道他是谁,不然都怀疑他是不是元道人的儿子。

那人下车之后对蒙生招了招手,帅气的咧嘴笑了起来。

“嚯,这大叔还挺有范儿。”蒙生心想。

大叔上前亲切地握住他的手:“是小师叔吧,幸会幸会!”蒙生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哥就喊我蒙生就好,您喊我我小师叔我还挺不敢受这个称呼。”

大叔笑的更亲切了:“辈分不能乱,辈分不能乱呀,您拜我师公为师,那就是我的小师叔。我叫吕小花,以后您就喊我小吕就行,师傅他老人家一下飞机就赶去铺子那边了,喊我来接您,顺便跟您拿一下身份证啥的。”

蒙生掏出身份证和银行卡递给吕小花,说道:“吕哥,都在这了。”

吕小花笑道:“先上车,车上签合同,咱们一路过去了。”

今早上才从堆满了纸人的铺子里跑出来,现在回去已经变成了一个施工现场,很多施工工人在里面忙活着,卷帘门也已经换成了新的,看起来就像已经施工好几天了。

铺子外边站着一个身穿金丝刺绣黑色唐装的老人,扎着丸子头,须发皆白,在夕阳下站得笔直,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

他看到车子到来后,往这边走了几步之后停了下来,正好站在车停下后的车门对面。

车门打开,吕小花率先跳下来,对着他抱手鞠躬道:“师傅,小师叔我给您带来了。”

蒙生也从车上跳下来,学着吕小花对着面前老人鞠了一躬。原本严肃的老人突然笑了,伸手扶住蒙生说道:“才拜师就遇到这样的事情,也是委屈你了。”

蒙生抬头带着歉意说道:“听师傅说那些人是悄悄在我包里放了一个引路符,被我引来的,此事我要占很大责任,没有委屈。目前师傅安危未知,才最委屈。”

老人拍了拍蒙生肩膀说道:“此事怪不得你,章豫天纵之才,又得了师傅一生所学,我都未必是他对手。你未入师门前未曾修炼,在他面前自然如稚童一般,不过你能把他手下那个红瓷打的气急败坏,也倒是有本事。”说完这话余镇山哈哈大笑。

“我要在此处重新布阵,可能需要一周时间,你先在酒店住几天,师傅答应给你的薪资应该是第一年五千吧?如今上来就碰上这事,我就不算你什么实习期了,直接给你转正。我先往你卡里转点,算作差旅费和工资。这边布阵完毕之前我会把小花留在这里。”说完他看向吕小花,络腮胡大汉立马恭恭敬敬拱手鞠躬。

“今后就由小花来传授你一些武打把式,这些方面他可是个高手,至于术法……”余镇山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蒙生印堂,“你按照师傅所传授的练习便是了。”

蒙生疑惑道:“那师傅怎么回来?”

余镇山笑了笑,“师傅他老人家的本事超出你我想象,若是他要从这里回来,这个大阵也拦不住他。”

一望无际的荒野上,零星散布着几颗枯树,树上露出白骨的乌鸦发出“啊,啊”的惨叫声,折断的战旗和刀剑横七竖八地插在土里。

远处不知何方传来一声沉闷的号角,悠长的声音掠过这片荒野,震得人脑壳嗡嗡响。一只被蛆虫腐蚀,沾着黑泥的白骨从土中伸出,紧紧握住了上方的锈蚀长矛。

随后那些原本已经沉寂的尸骨陆续从烂泥中伸出手来,紧紧抓住了大地上那些锈迹斑斑的刀剑,以此为着力点缓缓撑起整幅骨骼。

这块了无生机的荒野上随着一具具尸骨的缓缓升起,充斥着密密麻麻的骨骼归位的响声。那些尸骨有的没了胳膊,有的没了脑袋,却依旧披挂着破烂的铠甲,戴着残缺不全的头盔,依稀能看出上面雕刻的花纹。

完全站直之后,它们用空洞的眼眶沉默着看着前方那个衣袖飘摇的老道士,似乎在等待一个命令。残破的战旗被几具尸骨牢牢握紧,在风中猎猎作响。整个世界都陷入了短暂的寂静之中。

元道人站在一处高起的土丘上俯视着这些曾经战死的英灵,叹了口气拱手说道:“贫道深知各位英灵被埋葬在此,所受痛苦之深,但各位若是就此打开此间关口,不怕魔神紧随其后而危害人间吗?。”

话音刚落,尸骨群中响起了一阵金属刮擦的刺耳声音,有“人”在拖着沉重的铁链在缓缓行走。元道人闻声看去,看到了一位全身披挂暗红色甲胄,脸庞掩盖在兽面面甲下的将军,后背背着两把斧头,两根黑红的羽翎垂落盔后。

它周身被漆黑的铁链缠绕,铁链将它的琵琶骨牢牢锁死,铁链的尽头是两颗比人还高,雕刻着不知名符咒的铁球。

这个不屈的灵魂用它残破的骨骼拖动着这些铁球,从远处一步步向元道人走来。

兽头贴面下发出了沉闷沙哑的声音:“杀!”

骤然间所有站立的骨兵猛地抽出烂泥中腐朽刀剑,彼此之间相隔两米左右,以规整阵型低头向着元道人发起冲锋。

一声口令从那面甲将军口中发出,数匹腐烂战马仰天长啸,骑在马背上的战将抽出马上长槊,从步兵空隙中穿梭而过,掀起大片泥土,长槊尖头直直对准前方老道长直撞而去。

更有前行步兵身后,数排弓兵得令拉动长弓,漆黑箭头抬起,随后齐齐发声,一阵乌黑的箭雨跃上天空,停顿片刻之后向着那个不起眼的小土丘上撞去。

这股一往无前的气势,让元道人不禁感慨,这些战死沙场的古之武人,在此地消磨多年英雄气概却丝毫未减!

他袖中双手掐诀,屏息片刻,轻轻念道:“巨门。”八面黑色的方形大盾出现在身周,其中两面挡住上方,黑色箭矢落下后像是撞到什么坚硬之物,纷纷弹开。

随后元道人一挥袖,左手掐武曲星诀,右手虚握,一支金色的三角旗在他手中凝聚成型。随着他将这支小旗挥向前方,一只遮天蔽日的巨大的攻城锤从他后方天空凭空出现,以整个军阵中央为支点,划出一道弧线,直直撞向前方正在冲锋的骑兵,那些骑兵躲闪不及,顿时被撞的人仰马翻,碎骨横飞。

那支攻城锤以雷霆之姿撞碎军阵,一直撞到弓兵阵前才缓缓停下,随后又向来的方向摆去,再次掀起一片掺杂着骨骼和泥土的大浪。

等攻城锤摆回原位,第二次带着呼啸的风声撞向军阵时,却好似撞到了真正的城墙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随后化为四散的金光。

原来那位被锁住琵琶骨的将军不知何时走到了阵前,他挥动手中巨大的铁球,与攻城锤正面相撞,以硬碰硬的方式把它化为了无数散开的金粉,他手中那枚铁球也被巨大的冲击力打得碎片横飞。

随后他一声令下,整个骨军开始变幻阵型,骨骼较大的盾兵持盾前冲,身后步兵持刀斧在后,贴身跟随。骑兵则兵分两路,从左右形成夹击之势。

老道士此时往前踏出一步,掐诀喝到:“贪狼敕令!”一条泛着蓝光的坚韧粗壮长鞭从他袖中探出,呼的一下分化为无数条长鞭,像是水母的触手一般飞舞在老道士周身,随后猛地收缩,一条蓝色大浪就此向左右两股骑兵鞭打而去,那些冲在最前的骑兵被打的碎骨飞溅。

同时他踏出那一步的脚下,有一个漆黑的阵法缓缓浮起,半空中不知何时挂满了黑色圆球,微微颤抖着。

随着元道人视线转向前排盾兵,那些黑色“水珠”骤然落下,好似冰雹落入瓜田,步兵阵中顿时响起了齐刷刷的骨骼断裂声。正是破军!

如此悬殊的实力,那些骨兵却并无退缩的意思,反而更加亢奋。它们有的嘶吼着冲锋,踏在同伴的尸骨上挥舞刀剑;有的将盾牌顶在头上,匍匐前进,拼死去拉回那些被击断骨骼的战友;军伍中的旗手挥舞着战旗给后方指明方向,身边骑兵向着那个方向冲锋,如狂风席卷而过,吹得军旗猎猎作响。

它们好像回到了那个战火纷飞的岁月,准备用勇气和血为王公贵族铺出一条康庄大道。

此时若是有人从上方俯视,恰似一群前仆后继的蚂蚁意图从四面八方扑灭一朵在风中摇曳的花。

黑云压城城欲摧。

纵使元道人天元北斗术再强,也被这好似无边无际的黑云一点点压近,有的碎骨甚至都飞到了他的脚下。

视野被那些无畏的先锋遮蔽了,元道人掐起指诀,意图强行破阵打开视野,心头却浮现出一丝慌乱。

一个刻着符咒的铁球冲破黑压压的尸骨堆,带着飞溅的碎骨直直向着元道人砸来,狠狠砸到他面前护身的黑色大盾上,碎裂为无数带着火花的碎片,好像在这一片黑暗之中盛开了一朵红色的花。

兽面将军随后而至,竟然直接撞开了大盾,一拳朝着元道人面门打去。

电光火石之间元道人强行中断掐诀,扭转身形,以掌跟迎上了这一拳。

这两两相撞的力道震碎了整个小土丘,一道无形的涟漪迅速扩散开来,砂石横飞之间,挨得近的骨兵被尽数掀翻,“黑云”前方被打开了一个大洞。

时间在这一刻都慢了下来,元道人飞扬的衣袖和兽面将卷动的铁链在半空停顿了一瞬。

下一刻两人都被这力道击得后退了数丈。

站定之后,元道人拍了拍衣服笑道:“不愧是玄阴界以武道闻名的兽面将,这一拳的力道足够实在啊。”

兽面将侧身站立,双拳自然落到腰间,咬牙切齿说道:“不愧是横行两界的臭牛鼻子,你这一掌接的也是够硬!”

元道人听罢指了指它的铁链,“你借贫道术法打碎了那两颗铁球,如今已能发挥全力,也算是欠了贫道一个人情。今日不如收手,也算一欠一还了。”

兽面将沉默了一会,开口说道:“这份人情恐怕还得先欠着。”他抬起手指向身后,身上铠甲哗啦啦作响,“我身后这些兄弟在此已有千年,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受尽千年苦楚,已有大半魂飞魄散,变成行尸走肉。只想借此次进入阳间,吸取一些阳气,好得以脱离苦海。”

元道人听罢说道:“你可知一旦关口打开,进入阳间的可不只是你们诸多英灵将士,紧随其后的还有那些妖魔?”说完他指向远方,有无数黑影在远处游走,蠢蠢欲动。

兽面将沙哑道:“我等将士沙场浴血奋战,战败后尽被活生生捂死在此处,下入不得轮回,上进不了阳间,无人能超度我等,英灵?呵呵,不过是一群孤魂野鬼,跟它们又有何异?”

“我若是就此停手,继续带剩下的兄弟们在此受苦,一边忍受无尽苦楚,一边与那些妖魔厮杀,只怕你我下次见面,只剩此间腐土。”

元道人叹了口气,“不如将军就带着兄弟们到上面去,吸取凡间阳气,以换取一个解脱之机,贫道在此堵住那些妖魔。”

随后他话锋一转:“不过玄阴界妖魔无边无尽,就算是贫道也一力难支,还望将军能与贫道留在此处,待将士们脱离苦楚,再换将军前去,而后我的徒儿们将在上方重新布阵堵住关口,令妖魔不得见世。”

“也罢。”兽面将转变站姿,“我与你在此堵住那些妖魔,让我的兄弟们先去就是。”

元道人听他这么说侧身做了一个请的姿势,向后放摊开手掌,一道黑色大门出现在他手掌方向,散发着阵阵生气。巨门这门法术不仅能用于防御,也可以打开联通空间的大门,只不过蒙生方才修行,还没学到这里。

兽面将从腰间拿出一个雕刻着篆文的兽角,吹出一声嘹亮的号角。那些骨兵木然丢下兵器,卸去铠甲,以一个齐整队形齐齐迈向大门。还有军中的医官,用破布拖着那些残肢碎骨走在队伍后方。

也有不少骨兵不愿抛弃将领离去,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依旧等待着将军的命令。

兽面将只是挥了挥手,它们便又调转方向,对着远方那些闻到生气亢奋起来的黑影,提起了手中武器。

随着黑影越来越近,它们的形象也逐渐清晰起来,这些东西虽然也有略微的人形,被称为妖魔却是实至名归。

它们有的长着人脸兽身,腐烂的皮毛挂在身上,黑色血液滴滴答答落在地上,腥臭难闻;有的立起来是蹒跚的慈祥老人,走动起来却是四脚朝地快速爬行,像一只惨白的大蜘蛛;有的像猴子一样在枯树之间跳跃,一条腐烂的长舌头挂在身上,爬满蛆虫……

有一位骨兵靠的较近,它一剑刺进一个只有上半个赤裸身子,拖着内脏爬行的女人脑袋里。那个女人下半身拖着的内脏却猛地往它脸上甩去,原来那些“内脏”全是一条条长着利齿的蛆虫,它们拖拽着满是粘液的身体,密密麻麻咬住骨兵,将它整个按倒。

那个“女人”的双手咔吧一声扭动过来,以诡异的姿势拔出剑,随后就像一条蟒蛇,一下一下抖动着自己残缺的下半身,伴随着抖动那个骨兵被一步步“吞”进身体里。

直到将骨兵完全吞到了自己的身体里,它这才扭转像个白色破袋的身子,看向元道人这边,裂开占据大半张脸的嘴,发出了凄厉的哭喊声。那张布满粘液的猩红大嘴中,四排尖牙漆黑无比。

饶是元道人吐了一口唾沫。“这些玩意儿见一回恶心老道一回。”

兽面将只是从背后抽出了两把斧头,沉默着面对这些卷席而来的地狱恶鬼。

地底突然冒出的黑气惊到了正在聊天的几人,余镇山连忙喊正在忙活的人从铺子里撤出来,随后他站在铺子前起卦掐指一算,却松了口气。

“布下阴阳帐。”随着指令发出,吕小花走到铺子正中,附身蹲下,左手掐诀,右手摁在地上缓缓转动。随着他的动作,一片半透明的罩子从天空缓缓落下,遮住了以铺子所在为中心的一大片区域。

余镇山轻轻拍了拍蒙生的肩膀,“马上要见到的场景可能会有些吓人。”蒙生“嗯嗯”了一声,跟众人一起看着面前随着阴阳帐落下而缓缓升起的黑雾。

黑雾之中的东西也逐渐显现出来,那是一群群骷髅士兵。有的身骑大马,勒紧缰绳向他们这边看来,缓缓点头。有的是普通士卒,背弓持刀,好像在低头赶路。

他们呈九十度直直站在墙壁上,似乎墙壁才是他们的地面。

这些被封在地下千年的军士不断往上行走,在触碰到夕阳余晖之后,身上那些腐烂的盔甲和骸骨便开始层层剥落,随后像燃烧的纸片一样在风中飘荡,剩下灰色灵魂在阳光之中熠熠生辉。

那些军士不再像之前一样相貌可怖,他们此时除了半透明的灰色身体外,已经是一个“人”的样子了,他们有的脸上带着解脱的笑容,有的在掩面哭泣,有的左顾右盼,看着这个千年不见的陌生世界。

“这些都是下面那个万人坑里埋葬的军士,师傅估计同他们的将领达成了什么协议,让他们能够重见天日,以脱离千年苦海。”余镇山看着那些将士缓缓道来。

此时蒙生看到有几个看起来年龄比他还小不少的娃娃兵,戴着歪歪扭扭的头盔,楞楞看着夕阳。

“此之后,他们便要折返玄阴界,渡过奈何桥,在判官那儿画了押,转世投胎去了。”

蒙生确实看到不少褪去腐烂骨殖的军士扭头折返,此时的它们看起来就像千年前出征前一刻。

有人扛着旌旗昂首挺胸走在最前方,步兵披挂全新铠甲走在路上说说笑笑,时不时扭过头对着两边招手,满脸喜悦地呼喊着什么,好像那里站着当年欢送将士的人们。骑兵们骑着高头大马缓缓而行,气宇轩昂,却也时不时绷不住脸上笑容,与临近的人说一句什么俏皮话,逗弄着身旁战友。那几个娃娃兵在队伍的最后方,反而最为庄严肃穆,迈着端正的步伐,时不时还要矫正一下同伴的姿态。

整支队伍伴随着夕阳的最后一丝光辉消逝,逐渐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之中。

看着它们,蒙生心中生出一丝带着悲凉。千年前他们怀抱着必胜信心出征,直到千年后才能跟这个世界再见。

“师傅为此估计消耗了不少修为。他老人家之前就想促成此事,只不过主动打开让他们上来的话,那些妖魔虎视眈眈,难免浑水摸鱼。以火遁法直接遁到下面去,代价又太大。”

“如今被章豫这么一闹,好歹也算是做成了一件大好事。章豫近些年来一直想方设法削弱师傅修为,都未能如愿,如今真让他做到了。”

“蒙生啊,或许真有那么一天见不到师傅了,谁能去应对章豫呢?”

蒙生一开始有些懵圈,但他很快反应过来,这句话不是在问他,而是这个师兄在问自己。

“师兄我会好好练功的。”余镇山看了看这些师傅新收的便宜小师弟,不由得笑了笑。

吕小花也对他投来了一丝鼓励的笑意,虽然那笑意看起来有些促狭。

此间事了,余镇山便让吕小花带着蒙生回去,吕小花顺便还在蒙生住的房间旁边订下一间,说是等到子时就带他去酒店楼顶练罡步。

蒙生回到房间,拿出师傅给的那两本书,细细从前几章读起来。不知不觉已经快到子时,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蒙生想着是吕小花来了,便站起身要去开门,却好似心头被敲了一下,感觉哪里不太对劲。

“咚咚咚,咚。”这个频率不对!

蒙生刚想照着梦中师傅教的掐诀,却想起罡步还没踏过呢,哪里有气?

此时门外的敲门声越来越大,门的连接处咔咔作响,似乎随时都要断开。

那个合鬼的样貌再次从蒙生心头浮起,恐惧之下蒙生也顾不上其他,只能用肩膀生生顶住门。

就在门要被撞开的前一刻,一串悦耳的铃音响起,一双穿着红色布鞋的小脚搭在了他的胸口上。

蒙生抬头一看,肩膀上不知何时坐着一个身穿红衣,用红绳绑着一条大辫子的女孩,双手扶着他的脑袋摇摇晃晃。

撞门的声音此时突然消失,那个女孩对着门那边龇牙咧嘴地地挥了挥拳头,随后对着蒙生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便缓缓消散了。

蒙生抱着书从桌子上醒来,赶忙拿纸去擦那本周易上的口水。书上老道士写的注释“坎下艮上何为蒙”,都被他的口水浸湿有些字迹不清了。

门外响起了咚咚咚的敲门声,吕小花在外边喊“蒙生起来上班啦!”

蒙生赶紧应了一声跑去开门,门外吕小花笑骂他睡得跟死猪一样,怎么都喊不醒,还以为他是让梦魇给压了。

蒙生赔笑道了几句歉,就跟着吕小花往楼顶走去。

一开始是蒙生踏罡步,吕小花在一边指出一些错误,随后他俩在漫天星光之下来来回回踏着罡步,从天而降的星光就像小小的粉尘一般,被接引入他们体内,凝聚在丹田之中。

远处章豫看着跪倒在地上痛苦挣扎的旗袍女皱紧了眉头。她在先前打斗间隙,悄悄往蒙生神魂之中注入了她自己一丝魂魄,想要以梦魇的方式在梦中对他心境造成影响。

不料那缕魂魄刚要得手就被什么东西一口吃掉了,还在嘴里嚼了嚼。霎那之间神魂受损的旗袍女面容上,刚修复的裂痕寸寸炸开,流淌出了黑色的汁液。只因章豫要求不能暴露行踪,她只能匍匐在地,强忍着神魂剧痛不敢发出一声惨叫。

章豫把头探出去往阴暗处四处观望,左手掐诀,右手剑指向一个方向,随后一条蓝色的触手伸向远处,缩回来时一只孤魂野鬼便被他抓到手中。

章豫抓着这只被吓破了胆的孤魂野鬼,口中念念有词,将一只手指硬生生摁在它额头,一丝丝黑烟从他手指接触到的地方冒出。

随着黑烟越来越多,它的魂魄最后被炼化成一大团黑烟,被章豫引导着送入旗袍女的口鼻之中,她才顿时消停下来点,站在章豫身边扶着栏杆微微颤抖。

“看来这个小师弟还有一些我不知道的厉害之处啊……”章豫从两人练功的地方转移视线,看向不远处小师弟刚才所在的房间。

不知何时一个红衣女孩趴在那个房间窗户玻璃上,青色的脸庞面无表情看向章豫这边,直直盯着他旁边的旗袍女舔了舔猩红的嘴唇。

旗袍女顿时像被吓到一般猛的缩了回去,章豫见状只是呵呵笑了起来,还挥挥手跟那个女孩打了个招呼。

“怪不得那只我亲手调教的合鬼就消失的无影无踪,原本我还纳闷弄死它的不像老牛鼻子的手段,原来是碰上了这小子的女保镖。”

“人死为鬼,鬼死为聻,聻死为希……聻可是你们这些鬼物的天敌,也难怪能把你吓成这个样子。”

旗袍女听到这个聻字从章豫口中说出来,更是连滚带爬地躲到阴影之下,蜷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聻可是万中无一的稀奇玩意儿,我倒有些感兴趣了。”说罢章豫掐指算了算后笑道:

“小师弟,艳福不浅呐。”

第五章 魔神 蒙生在吕小花的带领下一起踏着罡步,他感到夜空中星光正在缓缓下降到他的身周,随着罡步节奏一点点进入身体,凝聚于下腹部,使那里有一种充盈感,这股充盈感之后,有一股气在下腹生成,并开始通过四肢四处流通,就像血液一般奔跑在他的身体里。

正当蒙生沉浸在这种感觉之中时,吕小花突然按住了蒙生肩头。蒙生转头一看,面前站着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余镇山口中的大师兄,元道人口中的孽畜——章豫。他身边还跟着那个裂瓷一样的女人。

章豫咧嘴笑道:“我有事想要跟小师弟谈一谈,吕小师侄能不能先回避一下?”

吕小花一把将蒙生拉到身后,对着章豫拱手说道;“师伯要是能指点小师叔那肯定是最好不过,但是师傅要我时刻伴随小师叔左右,还望师伯理解一二。”

章豫笑道:“指点说不上,只不过他身上有一点师伯感兴趣的东西,我看看就还给你,师侄不会连这个面子都不给吧?”

吕小花只是直视章豫,并无言语。

“看来师侄是不打算给我这个师伯面子了?”话音刚落章豫欺身而近,手上并出剑指直逼吕小花眉心,与此同时一点寒光从指尖爆出,凝聚出一支细细的尖刺。

吕小花紧急侧身一挡,寂静的夜空中响起一声清脆的声响,原来章豫手中的尖刺被一面漂浮在半空中的黑色小盾挡住,但另一边,一条蓝色长鞭绕过小盾,扎透了吕小花肩头。

电光火石之间,吕小花全身气机骤然提升,一股绿色的气包裹全身,随后他不顾插在肩头伤势,向前重重踏步,一掌拍在章豫胸口。

一道黑色涟漪在二人之间扩散开来,吕小花怒喝道:“跑!”蒙生突然暴起,一个虎跳扑向正在堵门的倒霉旗袍女人。

但是他全身劲力尚未迸发,却好似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弹簧突然崩断,就那么停顿在原地保持着动作。

蒙生心头升起一股不祥之感:是廉贞!

此刻他的脑袋突然被无数杂乱信息涌入,他扭头看向身后的章豫,发现自己的眼睛变成了一个万花筒,繁复的花纹随着头部摆动不断变化和扭曲。

蒙生感觉好像喝了一夜掺水假酒,被那些信息和眼前万花筒搞得脑袋钻心疼,却不知道怎么让这些伤脑子的东西停下来。

下一刻蒙生就晕了过去。

这股精神污染让蒙生感觉自己被折腾了好几天,痛苦之中突然一股释然袭来,蒙生听到了师傅的声音。

“也是师傅教的进度太慢,还没来得及跟你说北斗各曜隐藏的功效,让你着了那个孽障的道了。”

他有些懵的看着眼前跟自己一样席地而坐的师傅,半晌才反应过来自己到课堂上了。

依然是在那个依山傍水的木庭院里,师傅递过一盏茶给他,继续说道:“贪狼千变万化,因其特性,能够强化人的情绪,令其冲动;破军能够瞬间造成范围性的杀伤,也可以腐化万物;廉贞囚困他人,也能侵入神魂,乱其心智;巨门用于防御,也是空间之门……”

“师傅之前想着你初入门,填鸭式教育一下子塞太多进你脑瓜子里,只怕起反作用,没想到今天就吃到那个孽障的亏了。”

老道士挠了挠头,说道:“师傅现在问你一个问题,廉贞如果是一个能够乱人心志的牢笼,用什么能够冲出这个牢笼呢?”

蒙生想了想回答道:“武曲?”

“这是个变化出武器的曜术,除此之外还能凌空驾驭金属之物,但是它不能用于破笼。”

“破军?”

“对咯,有时候答案就藏在最明显的地方,只不过你没留意到。破军破军,它有一个破字嘛,这个曜法练好了,能够打破几乎所有禁制术法。现在为师就教你破军这个法门,让你能破开那个孽障的廉贞定身术。另外,为避免你的脑袋瓜子被影响,我还要教你发挥禄存的另外一个用处:清心明智。”

传授给蒙生两种术法之后,老道士却也不着急,自顾自念了一句再说两句,继续说道:“破军能破禁制术法,主要在于其具备推波助澜的特性。要知道,任何事物都有发展的局限性,这使得万事万物发展道到一定程度之后,就会开始走向衰落。”

“破军这个破禁的曜术法门,说白了就是一个催化剂。它通过强行提升一个术法的耗气量,导致这个术法提前走向衰竭。不过既然提升了消耗,这个术法的效果也会在短时间内突然暴增。”

老道士笑了笑:“为了防止你被突然效果暴增的廉贞曜术弄死,就需要禄存来护卫你的五脏六腑,保你的神魂。禄,气也;存,有也,除护住五脏六腑外,禄存也会通过聚气以蕴养你的神魂,用禄存的气去冲一下小脑瓜,就能去掉那个‘万花筒’。”

说完老道士念叨了一句“差不多了”,就猛然站起来,拍了拍蒙生脑袋,满脸杀气说道:“准备好就运功,把心放在肚子里,握紧拳头,替为师暴揍那个孽畜。”

吕小花吐出一口鲜血,擦了擦嘴巴,死死盯着前方那个闲庭信步的章豫。蒙生被廉贞放倒之后,吕小花硬抗了章豫一鞭,用飞符手法给准备背着蒙生跑路的红瓷后脑勺贴了个廉贞困神符,这个鬼物扛着蒙生一动不动,变成了一尊雕塑。

虽然此时三人已经换了站位,变成吕小花和蒙生在天台门口,章豫站在他们对面,但吕小花清楚,他们根本没有转身逃跑的可能。

期间吕小花用秘法传讯被章豫拦下,迫不得已用武曲化作全身金甲,配合巨门的两面黑盾,与章豫打消耗战。

他数次依靠着护身曜术要与章豫贴身,但每次都被章豫袖中那几条蓝色长鞭拦下。

两三回合下来,吕小花全身金甲被章豫打碎七七八八,几条蓝色的幻化长鞭在他手中看似轻飘飘的挥舞,尖端击中之处金铁崩碎。

吕小花遍体鳞伤,章豫始终使用蓝色长鞭与他保持着距离,导致他无法近身,更尴尬的是吕小花天元曜术修为不精,几乎没有哪一颗星曜的术法能够对付眼前这个大师伯。

章豫饶有兴趣地看着眼前这个猎物,一点焦急的意思都没有,他只需要运作贪狼,就让这个肌肉男小师侄束手无策。

趁着吕小花换气喘息之际,被他的贪狼鞭勾住肩膀往后甩去,两人瞬间变换了站位。

吕小花被抓起在空中画个圈砸得七晕八素,他从地上坑中爬出来,用颤抖的手撑着身体还要站起来,正在挥舞长鞭准备好好鞭策师侄的章豫突然愣住了。

他的廉贞曜术被打断了。

还不等回过神来,后脑勺就重重的挨了一下,打的章豫摔了一个狗吃屎。

运法之人如果正在运行的术法被中途打断,会造成一个短暂的失神,就像正在深度睡眠的人突然被惊醒,而这个失神的时间取决于施法人的修为。

章豫也就失神了一息左右,但这已经足够蒙生从背后给他脑壳来一下了。

吕小花也抓住了这个机会,挣扎着踏出几步,对着脑袋刚刚撞到地面的章豫来了个重重的足球踢,把他踢得像个大麻袋,翻滚了好几圈。

“走!”吕小花一把抓住蒙生肩膀,三步并作两步跨到门口,一脚把定在那里的红瓷踢开,飞一般地冲了下去。

蒙生因为硬抗廉贞,又偷袭章豫,此时已经脱力,像一滩烂泥被吕小花抗在肩上疯狂冲出酒店,直奔铺子而去,一路上耳中只能听到呼啸的风声,风中夹杂着吕小花身上浓重的血腥味和汗味。

因为吕小花动作太快,从楼梯上飞奔下来撞得蒙生鼻青脸肿,不过蒙生此时已经顾不上自己那张帅脸了,逃命才是重中之重。

虽然是子时,仍有不少人行走在路上。一个络腮胡子的大汉大半夜扛着一个大学生在街上狂奔,自然吸引来了一些诧异的目光。

但是那个汉子实在跑的太快,路边有人刚反应过来,扯着嗓门大喊“人贩子扛人跑啦!”,却只能看着那个背影绝尘而去,转瞬便超车了几辆晃晃悠悠的黑摩的。

那边吕小花扛着人飞奔而去,这边章豫在已经恢复行动的红瓷搀扶下站起,一手扶着脑袋,一手扶着红瓷不停干呕。

红瓷有些怪罪道:“章郎若是先给我揭了那符,就不会让他们跑了,真不该托大的。”

章豫揉着脑壳咬牙切齿:“这个师侄下手也是真狠,我都怀疑他是老牛鼻子真传了。不过这下也说明老牛鼻子给那小子身上留了一丝神魂,不然那小子怎么可能破廉贞。”话刚说完他又低头下去呕了一声,红瓷赶忙拍着他的背。

“可惜红瓷你在人间修为十不存一,不然还能帮我去拦一下那两。”章豫突然阴恻恻的笑了。“余镇山想修复大阵,肯定想不到我在哪里动了手脚,他俩也跑不了。”

余镇山皱眉看着眼前的大阵,他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手中掐了一卦,又取不出来什么相。

他心想就章豫的尿性,这个被破坏的大阵肯定被动了手脚,查了半天确实也查出来几个动过手脚的痕迹,那些零碎的纸人也都被拖到外边烧掉了,但是余镇山依旧眉头紧锁,有些心神不宁。

余镇山往店铺各个角落都贴上了一张符,那些符也并没有什么反应。

天黑后,那些伙计都在车上睡了。余镇山踏过罡步,在四楼香堂内静静坐下来,思考着到底哪里还有问题。

元道人这一脉香堂里供奉的不是什么仙佛,只有天地二字。是因为元道人跟他们这些徒弟说他们这一脉的东西都是自黄帝时期传承而来,那时仙佛之教尚未在世间流传,因此只需供奉天地即可。

实在没有头绪,余镇山缓缓点燃了三支香,插在香炉之中。

随着三缕青烟缓缓而起,余镇山耳中突然传来了章豫的笑声:“余师弟,子时可不宜点香啊。”

异变横生。

香堂地面正中突然有三个圆点亮起,并迅速移动到墙上,无数条纹路从这三个圆点之中延伸出来,像爬山虎一般纵横交错,欲覆盖整个香堂。

余镇山一眼便看出来,这正是师傅的独门禁制术。

元道人的天元曜术分为北斗,南斗与中天,按施法方式又分为法术,阵法和符箓,这门禁制术是一种阵法。元道人创此阵以天元中天曜术中的紫微主宰之星,搭配南斗天相印星,加强紫微主宰力量,使阵中人无法施法。同时,以北斗破军不断消耗修为,将其人牢牢困在阵中。

更可怕的是,这个阵法一旦运行起来,整个阵就会被巨门传送到玄阴界一个不为人知的地方去,导致因为找不到所在而无法从外部破阵。

元道人给此阵取名曰天罗地网。

余镇山见是此阵倒也果断,两手一挥,几道符箓从他袖中往四面八方飘荡而去,有的稳稳粘在墙上,以符箓结成了一个新的阵,有的碰到墙壁便穿透了出去。

他以符箓施行三颗南斗星曜术:南斗天梁还丹符结成一个能够延续生机的阵法,南斗天府守身符将破军的腐蚀之气暂时隔绝,南斗天同龟息符贴在自己额头,压低了自身呼吸心跳频率。

余镇山以这几张符在天罗地网阵中维持生机后,开始了最后的思考。

他以符箓见长,却也有一定阵法造诣。破军能够破开大部分禁制,但由于此阵之中破军作为布阵星曜之一,以破军催化破军,只会加重其对于被困者的侵蚀速度,反倒是取死之道。

因此要破阵只能从南斗天相星入手,但问题就在这里,余镇山对于这颗神秘的天相星知之甚少,只知道它可以用于加强其他星耀的力量,这颗星曜的术法在曾经的余镇山眼里实在是可替代性太强。

他叹了一口气,要破此阵只有在尚未成阵时,现在也晚了,只希望外面的人能够见到送出去的那几张符纸。

随着余镇山在阵中缓缓进入龟息状态,背着蒙生一路风驰电掣的吕小花也赶到了这里,但是远远看到那个“翻修”得破破烂烂的铺面,他心中就升起了一股不祥之感。

店铺内依旧灯火通明,却不见任何一个人走动,店铺外停放的那几辆商务车内也开着灯,车里却没人。

肯定出事了!

吕小花背着蒙生转身躲进旁边一个巷子里,拿出手机连着拨通了好几个电话都无人接听,随后他翻了翻通讯录,找到一个号码拨了出去,还不等电话对面那人说啥,吕小花便对着手机压低声音喊道:“紧急情况!啥都好驻明城点修缮人员全体失踪!”

电话那头说了一句“收到”,便挂了电话,吕小花放下蒙生,跑到店铺旁边车边打开车门往里一看,车钥匙还插着,他跳上车,正准备开车就发现了车窗上贴着的一张黄符。

那是文昌立榜符,就是一种传讯符,吕小花看着符上的纹路,脑海中就收到了余镇山被天罗地网困住后,传达给他的信息。

收到消息后,吕小花拖着已经疲惫不堪的身体,手忙脚乱开着车到巷子边,把蒙生这个拖油瓶拉上车准备跑路。

就在吕小花准备踩下油门的时候,车突然熄火了。他咬牙骂了一句,腾出手虚空一握,手中出现一支长刺,直直向着车顶刺去。

趴在车顶的红瓷侧头躲过尖刺,像一只大蜘蛛迅速爬到驾驶座窗边,用手撑着后视镜,张开大嘴撞破玻璃一口咬在了吕小花肩膀上,疼的他龇牙咧嘴,右手长刺化作金光散开的同时,不知从哪里掏出来一张黄符啪的一下摁在了红瓷脑门。

红瓷的额头顿时就像被油炸了一般滋滋作响,一股青烟从黄符与额头的接触处冒出来。伴随着一声尖叫,她疼痛难忍跌落车顶,吕小花也成功发动了车,一脚油门开出几十米后,正正撞上前方一面突然从天而降的黑色大盾,车尾被撞得腾空,没有系安全带的吕小花和蒙生从车中飞了出去。

尽管吕小花半空中紧紧抓住蒙生,及时展开了巨门顶住冲撞方向,两人还是被摔的七荤八素。

在破碎车辆前方,章豫正悠哉悠哉骑着一辆共享单车前来。

“完犊子了,倒霉玩意儿小师叔。”他看了一眼脸贴地还在昏睡的蒙生,苦笑道。

章豫把车骑到吕小花身边,从车上下来,轻轻弹出脚架,把车立好,就那么看着趴在地上的两人,沉默了一会。

吕小花艰难抬头正准备说什么,就被章豫来了一记足球踢,把他踢得擦地转了几圈,重重撞在马路牙子上。

章豫看着还在挣扎试图爬起的吕小花,啪啪鼓起了掌:“不愧是练体术的,这么一下竟然还没晕,这身子骨比我强。”

他双手往两边一挥,数条蓝色长鞭从手中散开,在半空中交错飞舞。随后一挥手,这些长鞭直直鞭打在躺着的吕小花背上,打得他皮开肉绽,痛苦地弓起身来。

“师伯我今天就试试你的筋骨。”章豫在街上放声大笑,尽情地鞭打着吕小花。

额头上被烫出一个大黑印子的红瓷走到蒙生身边,弯腰提起了蒙生的衣领,就要把他拖走。

刚走两步,红瓷突然感觉手腕一凉,低头看去,手腕处空荡荡的,黑血喷涌而出。一根乌黑的大辫子刚刚从那里掠过,顺势荡到了半空中。

还不等红瓷发声呼喊,一只看似无力的小小绣花鞋已经贴在了她的胸口。

下一刻,那只绣花鞋直直穿透了红瓷胸膛,碎裂的瓷片带着黑色血液从她后背溅射而出,好似一朵黑白相间的花。

伴随着铃音,空旷的街道上响起一声“嘻嘻”。

章豫也停下手里的动作,六面黑色巨盾在他身周缓缓现形,双手凝聚出两把金色长剑。

“重头戏来咯。”

元道人踩在一个汁水迸裂的脑袋上,伸手抹了一把脸,对着前方乌泱泱一大堆妖魔喊道:“兽面老兄,贫道上头那些徒弟似乎是出了什么问题,没能设阵把口子给关了!咱俩在这继续这么打下去得被活活耗死,不如你帮我护法片刻,我直接在此结阵。”

突然几道黑光闪过,一道提着双斧的人影从碎裂的妖魔尸块中跃出,一跃跳到元道人身旁,闷声说道:“要多久?”

元道人伸出一根手指:“一炷香!你只要别让他们扎堆把我给埋了就成。”

兽面将只是点了点头。元道人便原地盘腿坐下,不断变换着手势,口中念念有词,被一道道红光勾勒成的红色阵法,伴随他的动作在大地上缓缓成型。

兽面将似乎深吸了一口气,破风箱一般的呼吸声从他那黑色面甲中传来,随后他一头扎进嘶吼的妖魔大军中,整个人顺着双斧的去势劈砍,围绕着元道人的阵法绕着圈砍杀。

远方无边无际的妖魔正在前仆后继,耳边充斥着似哭似笑的哀嚎和丧心病狂的嘶吼,它们被囚禁千年饥肠辘辘,早已是行尸走肉,没有神智可言。

砍杀间隙中,兽面将依稀能看出来一些这些妖魔的面目,它们大部分是野兽和人的合体,有的身上长满黑色鳞片,有的身后拖着一条长长蛇尾,还有的拖着已经被折断的翅膀,他们的共同点便是眼中无边无际的饥渴和疯狂。

它们的特征与兽面将曾经读过的上古地理志中所记载古神非常相似,这些人神混血的古神大部分丧生在那场被后人传为神话的战争之中。

来到玄阴界后,他对于这些妖魔有了更深的了解,原来古神被杀死后,其魂魄由于其半神血脉而格外强悍,战死后怨气滔天,因而化为妖魔危害人间。

直到一位上古大神为保护人间免于毁灭,开辟了玄阴界,将它们全部封印在弱水之下。

眼前这些腐骨烂肉,就此由世人敬仰的神明,沦落为人神共弃的妖魔。

它们似乎得到了什么指令,以惊人的数量不断冲击着这里,从空中俯瞰,这片区域已经完全被黑云一般的妖魔群覆盖,即使尸块堆积如山,依旧无知无畏般不断挤压着中间那个泛着红光的小圆点。

纵使兽面将挥舞着双斧风卷残云般清理所有试图攻入阵中的怪物,也难免有一些漏网之鱼。但它们都被一道道游走在红色阵法周围的金光快速绞杀。如果仔细观察,能看到那些细小的金光都是一把把小剑,就像绞肉机一样不断旋转着切碎所有胆敢靠近者。

就在兽面将愈战愈勇之时,他的斧头突然被撞了一下,巨大的力道使他手臂被高高弹起。

他心中一惊,猛然发力收回斧头,又是势大力沉的一斧劈向刚才碰撞的方向。

这一次换成了对方被巨大的力量撞飞,在妖群中砸出一道沟壑,血肉横飞。他抖了抖手腕,暗自感叹一句:“真硬”。

身后传来元道人的呼喊:“我要扩大剑阵,其他妖魔都交给我,只拜托将军牵制住它!”话音刚落,那些无数小剑组成的剑阵轰然扩张,将无数被剑阵波及的妖魔戳成了漏斗。

如果只是这些普通妖魔,元道人还不至于请兽面将护法,他怕的就是这种混迹在群魔之中的尖刺。这些魔头生前就极其强大,死后在弱水之下忍受千万年的苦楚,却也没有完全丧失心智,它们才是妖魔大军真正的操控者,被玄阴界称之为魔神。万年前那场神战,他们都是在其中作为诸神将帅的佼佼者。

一个“人”在群魔之中缓缓站起,这个“人”长着满面疤痕的虎头,除了脑袋和身后那条尾巴,身体结构与人类几乎一模一样,它的灰色硬毛覆盖着壮硕肌肉,皮毛之外又披挂着一具古朴青铜半身铠甲。

兽面将看到它粗壮的双手上各绑有一根贴合手臂的花纹铜棍,想必刚才就是这两根铜棍与自己的斧头相击。

它突然开口呜啦呜啦说了几句话,声音震耳欲聋,只不过兽面将根本听不懂它在说什么,只是提了提手中双斧。

下一刻两人再次向前跃出一大步,一斧一棍划过弧线,在弧线前端相撞,擦出了一朵耀眼火花。

随后兽面将借着势头扭转身形,将另一把斧头转刃劈向那虎头,紧接其后又是顺势一斧,连续几个转劈,借助迅速转身前踏的步伐让他就像一个带着刀刃的旋转陀螺。

虎头魔神也跟他一样扭转铜棍,两个旋转的陀螺之间迸射出连串火花,遭殃的倒是旁边那些不再搭理兽面将,冲向元道人的妖魔。

一阵对拼之后,兽面将瞅见空隙,凌空一脚踹在虎头胸口,再次调转双斧斧刃,从上而下重劈。

虎头怒吼一声,架起双手,用铜棍架住了这一击,却还是被斧刃砍进了肩膀处一寸有余。

兽面将顺势架着它双手往下一拉,两道黑血溅射而出,随后他微微后仰,以兽面面甲覆盖的额头重重撞向它的脑袋。

这一下震起的余波让他俩身周妖魔人仰马翻,黑泥飞溅。

虎头已经满脸黑血,这激发了它的凶性,直接舍弃双棍,伸出尖利的爪子向兽面将抓去。

兽面将不退反进,又是一头撞向虎头,与它撞了个满怀躲过利爪,同时顺势抽出已经卸掉铜棍的斧头,双手向上一扬,以斧柄头重重撞在虎头下巴上,把他撞得后仰腾空而起。

半空之中虎头像猫一样扭转身形,张开利齿咬向步步紧逼的兽面将。

兽面将见状一歪头,这一口结结实实咬在了他的肩膀上,虎头的爪子同时也向他拍来,把他拍飞了出去。

兽面将在半空中像大鸟一般张开双手,以前弓步稳稳落地,擦出了深深的沟壑。

他看了一眼被撕开的肩甲,用斧头轻轻拍了拍,顺手砍断了一只掠过身边的妖魔腰部。

虎头捡起铜棍,用毛茸茸的爪子扳了一下自己被敲烂的下巴,面目狰狞。

不远处的元道人手上掐诀一刻不停,嘴里啧啧道:“真能打啊。”

他突然对着兽面将这边大喊:“将军,完工咯!”

话音刚落,正准备再次对拼的两人同时后撤,一个背对元道人掠过剑阵打开的小口,直直撞入阵中侧身站立,一个伏地转身撞入群妖之中仓皇逃命。那些正在冲锋的妖魔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开始调转方向逃跑。

盘腿而坐的元道人见兽面将进阵,看似悠闲地伸手打了个响指。一道炙热的红色火风围绕他脚下圆形大阵边缘浮起,停顿片刻后呼的一下扩散开来。

火风所到之处所有妖魔被瞬间焚化,变为一团团星星点点的火花。火风散后,这片本就毫无生机的大地重归寂静,只剩下从地上随风飘向空中的团团火星,像是大片萤火虫齐齐飞向天空。

元道人沉默看着这场景,沧桑的眸子中露出一丝悲悯。

兽面将看着这副场景却想起身边这位此时看着悲天悯人的老道,在玄阴界有一个令人闻风丧胆的称号——天元寂灭道君。

第六章 苋陆 穿着大红唐装的小姑娘好像嫌弃脏污,把绣花鞋在地上擦了擦,青色的脸转过来看着章豫,咧嘴一笑,露出满口尖牙。

章豫咧了咧嘴,现在顾不上红瓷了,这小姑娘刚才那几下,有点棘手了。要知道红瓷虽然在人间修为十不存一,但好歹也是下边一个鬼王,不可能这么轻易被踢碎胸膛。眼前红衣小姑娘恐怕是从下面逃出来的哪位小祖宗。

伴随一声铃响,这位小祖宗已经跳到章豫面前,凌空一脚的同时黑色辫子有灵智一般从另一边迅猛刺入。

虽然正好被两面巨门挡下,但这一下竟然将暗黑色的巨门都踢出了大片裂痕。乘着她还没能收力,章豫咬牙刺出手中双剑,那姑娘却在半空中踩到一个虚无的跳板,飞身而去一下子与他拉开了距离。

章豫有些心惊,若是巨门被破,他就要进入一息左右的失神状态,与这个小祖宗对敌若是失神只怕性命难保。

他掐了一个诀,从原地凭空消失。小姑娘似乎感觉到了什么,轻轻跃起甩了一下脑袋,那条好似有生命力的辫子狠狠扎进地面,以她为圆心画出一个圈,随着这个圈的出现,无形轻风卷起碎石升空,形成了一道屏障。

下一刻章豫出现在圈边,他袖中那些蓝色长鞭渐次鞭打向这个红圈,长鞭打在屏障上发出水流击打石面的声音。

“御风?”御风之术来路众多,章豫一时半会也判断不出她的路数,于是打算再试试深浅。

章豫散去一只袖中长鞭,用武曲幻化一把大戟,一戟径直破开风盾,刺向小姑娘。

一阵清风将她整个人托起,侧身躲过大戟,一手拽住往后一拉,一手手心张开面对章豫,只见她手心一个小小火球快速旋转。

下一刻巨大的轰鸣声响彻整个街道,章豫用巨门盾挡住火势,还是被爆炸的力道掀飞出一大段距离。

“风火……还有个雷吗?”章豫在半空中笑问道。

小姑娘也不搭话,步步紧逼,趁着章豫未稳住身形,凌空飞起,一招老猿挂印,看似小小的膝盖顶在他其中一面巨门盾上,就像故意回应章豫一般,一道紫雷从她膝盖处爆发,巨门盾被紫雷击穿!

章豫进入了失神状态,一息的时间,小姑娘的大辫子缩到半空之中,下一刻便像一支离弦的箭直射章豫眉心,她咧开嘴,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叮!”传来的却是击中金属的声音。一枚古朴铜钱出现在辫子击中的地方,正好挡住这致命一击,也是这一会功夫,章豫已经回过神来,他探出一只手紧紧抓住辫子猛地一拉,小姑娘被他拉了一个跙趔,行动被限。

一支长矛出现在两人之间,与武曲化出的金色武器不同,这把长矛是雪白的银色。

章豫另一只手握住了长矛,向悬浮在空中的小姑娘掷去。

她在掌中再次结出风盾,以掌迎上这支长矛,茅尖才与她掌中风盾相撞,她就发现了不对劲。这支长矛的劲力在与她掌中风盾相撞之后丝毫不减,反而力道如浪花拍岸一般层层叠叠。

风盾碎裂,长矛贯穿了她的掌心后又刺穿了她的肩膀。

————

“一天见师傅三次,有没有觉得自己有些倒霉了?”元道人看着面前苦大仇深的蒙生说道。

蒙生挠了挠头,“师傅这回有没有什么能让我快点醒过来的。”

元道人笑道:“你现在醒过来也没什么用,现在有另外一个能打的在抗了。不过这法子我也有,就是南斗天梁星。”

蒙生有些疑惑道:“吕哥已经身受重伤,还有哪位能打的?”

元道人故作高深道:“你知道你身上有位穿着红衣的小姑娘吧?”

蒙生顿时有些汗颜,之前出于某些原因没有把这事告诉师傅。

元道人只是摆摆手,“每个人都有秘密,我也没有特意问你。只不过我得提醒你,这小姑娘的跟脚并不简单,如果把她与吕小花相比,她估计能打四个吕小花。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她的名字唤作苋陆。”

随后他话锋一转,“没办法,你小子太衰了,才拜师就快用到保险的,你小子是头一个。话不多说,保命要紧,之所以之前计划先教你北斗,是因为北斗群曜乃是施法的根本,而想要达成术法的各种延伸变化,则更多依赖于南斗。”

“这个南斗天梁是一颗庇荫之星,相当于在你的体内有一个医生,练好了可以生筋骨,长肌肉,大幅提升伤口愈合速度。除此之外,还可在极端环境中维持一定范围之内的生机。我还得提醒你一点,有一颗南斗星曜很特别,它的名字你应该熟悉,叫做七杀。”

“七杀曜术多数情况下可以配合武曲曜术来用,它会大大加强武曲的杀伤力。七杀的效用就像在一个空心的锤子里再加入一个不被固定的小铁坨,锤子第一下锤中之后,那个小铁坨在空腔内从后往前的撞击,就会让这个锤子发出第二段力道,而七杀对武曲的加强,会让这把锤子,一共有七段力道。”

“这七段力道一道比一道强,能够让武曲幻化出的武器在没有防备的情况下,对对手造成极大创伤。当然这七段力道都需要修习才能做到,目前除了我没人能打出七段,那个孽畜也只能打出五段。这个曜术我也就先跟你说一说,毕竟要使用它,还得先学武曲。”

“但是话说回来,要你去对付那个孽畜确实有些强人所难了,因此为师除了教你天梁外,还要教你一个之前提到过的大杀招。”

“教你天梁不但是要你赶紧恢复身体,保住小命,而且要防止这个曜术再把你弄死。”他神秘地笑了笑,“记得为师之前跟你提起过北斗之中有一颗杀敌一千,自损一百的星曜吗?”

————

苋陆悬浮在半空中,双手一前一后抓住那支长矛,忍痛拉绳子般往外拔,却被章豫一跃而起,握住长矛另一头向下压去,把她整个人都钉在了地上。

当他掏出一张黄符,准备将符纸贴到苋陆额头时,她突然怒目圆瞪,全身变得通红。

下一秒无数烈火从她的七窍之中喷涌出来,围绕她周身化为一个巨大火球。章豫发现那根长矛有被融化的迹象,提前将其化为了一团银粉。

火球轰然炸开,如同太阳坠落到此处,整个街面都在震动,沥青地皮被融化,飞溅到周围建筑表面,碎石将街面窗户砸的玻璃四处飞溅。

章豫已经掠至安全区域,无奈笑道:“燃气管道年年炸,这次炸的特别大。

话音刚落,一只大辫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袭来,击中了他身前暗黑大盾。

章豫鼓掌笑道:“我还以为你要跑了呢,不愧是恶鬼司当差的,你们恶鬼司个个都有骨气。”

她的跟脚章豫已经大致有数。风火雷三象术是玄阴界恶鬼司阴差的必修,章豫对于玄阴界现状可以说了如指掌,如今恶鬼司有变,这个小姑娘应该是从那儿跑出来的某位阴差。

烟尘高处苋陆凌空站立,俯视着地上的章豫,下一刻她就卷起滚滚烟尘,像一只俯冲的燕子,直直向着章豫砸去,身后烟尘之中隐隐约约有破空呼啸声。

章豫只是向后退了一步,六面巨盾封住身周,大把蓝色长鞭从他两袖之中伸展出来,呼啸着卷向撞向自己的苋陆。一把和之前一模一样的长矛在半空中缓缓成型,被章豫握在手中。

随着两人相撞,那些烟尘之中呼啸的风刃一刀刀割在巨盾表面,切割出深深沟壑,蓝色长鞭直直探入搅动着烟尘,就像无数游动的纤细触手。

长矛依旧握在章豫手中,不能确定能够命中的情况下他不敢随意出手,七杀加成的东西缺点就是一点不会转弯。

现在周围的全是烟尘,一米内都无法见看清,章豫提防着苋陆的紫雷,不断旋转巨盾,同时用贪狼鞭在烟尘之中探寻她的踪迹。

烟尘中紫光亮起,苋陆发现不能用紫雷破盾,便化出一颗雷球轰在旋转的巨盾上,雷球炸开,无数紫色雷蛇包裹住陀螺一般的章豫,不断寻求缝隙想要钻入其中。

苋陆出现在他的上方,长辫卷动迅速往旋转巨盾上击出七下。

与此同时,章豫掷出长矛,贯穿了她的腹部。她就像一只被枪击中的燕子一般飘落下来,坠落在地。

烟尘散去,章豫伸出手用贪狼鞭勾住她的脖颈提到自己面前,戏谑地笑了笑。

下一刻他的笑容就凝固在了自己脸上。

一道身影迅猛袭来,一拳就击碎了章豫的巨盾,收手为肘,重重击中章豫面门。正是醒来的蒙生。

章豫心中悔恨不已,千算万算,结果还是低估了这个小姑娘的身份。刚才被她的长辫击盾那几下,乃是玄阴恶鬼司统领李喜独门绝学,七星卸甲!

被连续击中七下之后,无论什么样的术法都会变得跟纸壳子一般一碰就碎,李喜依靠这招卸甲纵横玄阴界千年。

而能学到他这个绝学的人,只有一个,偏偏章豫就是没想到,那位竟然会跑到人间来,不但变成了聻,还附在一个小子身上!

随着章豫仰后倒去,他的贪狼鞭也碎成了蓝色粉末,蒙生踏着大步如跗骨之蛆紧紧跟随,每一拳都实打实打在章豫身上,这个倒霉大师兄感觉自己身上骨头好像全被打断了。

混乱之中章豫依稀看到蒙生额头显现出来一个金色羊头,他心中暗骂,老牛鼻子自己不出手,这是打算临时教个小师弟出来打死自己吗?

擎羊会在短时间之内大幅度提升施术者的身体机能,无论是力量、速度还是反应,都会成倍增长。

蒙生在擎羊的加成之下宛如战神附体,一手抓住被打的倒飞出去的章豫往回猛拉,另一只手又是一拳重重击在章豫额头。

这一拳撞上了一枚圆圆铜钱,层层涟漪从他的拳锋和铜钱相撞之处扩散开来,仿佛一滴水落入平静湖面。

章豫心中一惊,刚才那一拳差点直接打死自己!

他的肩膀被蒙生死死抓住挣脱不开,蒙生突然收回拳头,双腿扣住地面,以腰发力将章豫整个掀翻,重重砸在地上,砸出一个大坑。

不等他反应过来蒙生抽身以肘重击他的胸口,这一下着实凶狠,章豫只觉得随着呼吸胸部钻心的疼。

他腾出一只手作剑指一勾,一面巨门盾从侧方向蒙生撞来,试图把蒙生撞开,不料蒙生迅速作出反应,用额头猛然撞击章豫下颌,同时又拉进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导致巨门只能围绕着两人旋转。

章豫下颌被重击头晕目眩,他睁开肿痛的眼睛看到贴在自己身上用肩膀和肘部疯狂输出的蒙生,抽出一只手击中蒙生下颌。

蒙生被这一下击中瞬间失去了准头,章豫便又勾起腰,伸出手抓住他的脖子往腋下拉,双脚猛然往他腰间夹紧,一个断头台即将成形。

不料蒙生力量大的惊人,他见章豫如此便将脖子缩回,脑袋用力往上顶,避免被章豫夹住。同时他带着章豫整个站起来,发力把挂在自己身前的章豫狠狠砸向地面。

一砸之下,章豫感觉自己的脊椎都快断了,却依旧不松手,咬牙切齿喊道:“我看你擎羊能扛多久!”

他打算掐诀,但蒙生早有提防,伸手过去直接给他的手指掰断了,章豫发出痛苦的惨叫声。

章豫这辈子都没想到,自己一个纵横两界的修法之人,会有一天在大街上被人摁在地上揍。

章豫在蒙生的贴身乱斗之中忍痛将手指摁在水泥地上强行掰正,蒙生没能抽手再掰他的指头,果断一拳打在章豫脸上。

但章豫的掐诀已经完成,他变成了一只金色豪猪,无数支细小的尖刺从他身上猛然探出,扎进了蒙生身体里。

擎羊让蒙生的痛感大大减弱,他不管不顾使出来最后一击,以标指重重击中章豫咽喉,那里还有一根尖刺,深深扎进了蒙生指头中。

但是这一下也把章豫打得喷出一大口鲜血,彻底晕了过去。

眼看章豫晕过去,他身上的金色尖刺也消失不见,全身都是小洞的蒙生也出一口鲜血,向后重重倒去。

————

“第四次了。”梦中的元道人表情有些严肃。

蒙生有些愧疚地挠了挠头。

“我在你这里留下这一缕神魂还有一个作用,你见到那个孽障用来护身的小铜钱了吧?”

蒙生点点头,那颗小小铜钱卸掉了自己全力一击,否则章豫早就被揍翻了。

“那枚铜钱叫做买渡钱,其实就是买命钱,能帮持有者挡下致命伤害。这个买渡钱其实是下边那条弱水上摆渡人收的钱,人间有一种走阴人,时常受人所托到下边去办事,他们走的那条路要过弱水,又不能从桥上走,只能拿着买渡钱坐摆渡人的小舟。这可是个好东西,不管在人间还是玄阴界,都能保人一条命。”

“为师在你身上留的一缕神魂也有这个作用,不过仅能救你的命三次,三次过后,我就只能去下边捞你了。”

“也还好你现在晕过去了,不然等会擎羊的反噬劲儿涌上来,够你受的。你那会在章豫身上造成的所有伤害,擎羊这会都会打个折还给你。为师已经帮你运起天梁修复伤口,不过趁着这会暂时安全了,再教你点东西。”

一支金色小剑在元道人在手中缓缓成型。

“武曲的性质我之前谈到过,幻化武器,在一定距离之内操控金属。”

随后他又伸出另一只手,一条蓝色长鞭章鱼触手般从袖中缓缓伸展出来,“贪狼。与凝聚出形态就不能再变化的武曲不同,贪狼的长处就在于能够随心所欲的变化。”

说着,他手中长鞭缓缓变长,又分裂为无数细小的鞭子,悬浮在半空中缓缓游动。

“贪狼附带一种特殊能力,能够引导人的情绪。凡人情绪中的喜怒哀乐都能被贪狼放大,因此章豫的贪狼鞭打中吕小花之后,他就显得格外冲动,脑袋瓜子都不用了。”

传授给蒙生这两门曜术之后,元道人沉吟了一会,“还有一点时间,我再教你一招保命的东西。”

一道无形的波纹从下往上覆盖了元道人,随着波纹的变动幅度越来越大,眼前的元道人变成了章豫,蒙生都被吓到了。

“文曲。这是一颗古代主科名的星曜,与艺术和兴趣有关,应用在曜术上,这是一门幻术。不但能够变换施术者的容貌,”元道人突然分化成三人,“还能够幻化出世间万物,此门曜术主要用于造出幻象,迷惑他人。但就是个幻影,骗骗人还行,一碰就露馅了。”

“其实此门曜术最强的一点在守住心神,不受一些影响心神的术法影响,比如被贪狼命中,如果文曲修为高,就不会受影响,廉贞也一样,如若你早早学会了文曲,就不会被那个万花筒影响了。”

元道人将文曲曜术传给蒙生,并叮嘱道:“某个曜术的使用次数越多,这个曜术的施法强度就越高,效果就越好,下次我传授给你廉贞之后,北斗的课程就差不多结束了,往后就是南斗课程。”

东西教的差不多了,元道人轻轻敲了敲他的脑袋,说道:“告诉吕小花,镇山被天罗地网阵困住了,得他带着你去找我那个云游的女徒弟,叫风离的那个彪子,她的阵法得我七分精髓。之前只有我和镇山能够联系到她,现在我原身在下边,镇山被困住,我给你几个地方,是她可能去的地方,你们只能去碰碰运气。找到她让她帮忙给镇山解开阵,我在下边一时半会可能回不来了,保住你的小命,等师傅回来亲自教你。”

蒙生点点头,记下元道人给他的几个地名。

“还有那位苋陆姑娘,为了救你损耗很大,最近可能是出不来了,你让吕小花给捉几只恶鬼来给她补补。”

“师傅她咋补,跳出来把鬼吃掉吗?”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她住在你这儿。”元道人指了指蒙生胸前玉佩。“没事儿戴着玉佩晒晒太阳,有好处。”

随后元道人摸了摸他的头,“一天见你四次,也是委屈你了。”

————

元道人与兽面将一起席地而坐,看着远方一支缓缓而来的队伍。

这支队伍前方,两个扛着红色大旗的红袍高大鬼物埋头奔跑,其后一群身穿灰色长衫,头戴斗笠遮住的鬼物在半空中迈着大步,跳着诡异的舞蹈前进。

队伍正中四个青面獠牙,满身肌肉的小鬼扛着一顶红色大轿踏空奔跑,他们前方是两个穿着青衣,头戴红冠的引路鬼,扛着两支招魂幡。

队伍后面跟着一群手提刀斧铁链的阴兵,它们中央是一个个被铁链捆住的鬼物,被阴兵用铁链拖拽前行,这些鬼物的眼和口都被黄色符咒封住,阴兵不断鞭打。

看着那顶大红轿子来到面前,元道人和兽面将都站起来,对着轿子行礼。随着一声悠长的唢呐,轿子在两人面前停了下来,两位引路鬼飘到轿子两边,拉开帘子。

轿子里的人每一个动作都将抬轿小鬼往下压一分,随着他走出轿子,那些小鬼已经被压的缩成一团,全身颤抖却不敢发出一点声响。

一个如雷般的嗓音响起,“天元道人,好久不见。”

元道人恭敬道:“终南圣君,别来无恙。”

只见那轿中人身穿蝙蝠金绣红袍,头戴角冠,蓬发虬髯,腰悬宝剑,手握折扇,脚穿云靴,比那顶轿子还高一个头,宛如一座小山般昂首挺立。

他有一个家喻户晓的名字,钟馗。

钟馗出轿后往两人这边踏来,一股先天压胜的气息使得兽面将气机紊乱,有些站立不稳,元道人伸手扶住他的肩膀,才堪堪稳住。

走到元道人面前,他缓缓开口,嗓音震得人脑壳嗡嗡响:“天元道人,你教的一个好徒弟啊。”

元道人摇头道:“给圣君添麻烦了。”

钟馗摆摆手,“原本我是来此兴师问罪的,其一你约束自己徒弟不严,致使其勾结玄阴,为祸不小;其二……”

钟馗指向旁边的兽面将,“这厮本被罚在此守着他的残兵败将五千年,时间还未到,让你打碎了镇珠,放走了阴兵。”

兽面将只是沉默。

“其三,你这把大火将方圆百里都烧成了焦炭,日后就没有阴魂敢在此地驻足了。”

“只是上头有令,如今玄阴时局有变,需要汇聚各方力量打开局面,你带着这个武人戴罪立功,上面就不会追究你等罪责。”

说完钟馗叹了口气。“李喜堕魔,玄阴危在旦夕了。”

元道人心中大骇,只听钟馗缓缓道来:“弱水封印被破之时,上命我等前去镇压,我脚步慢了一些,宗布和李喜先到弱水畔,不料李喜突然发难背刺重伤宗布,随后调转矛头,假传上令窃取抱犊山,盗走北帝法器,攻陷罗酆山,围困蟠冢、罗浮,如今玄阴界已大半落入魔神之手。”

他愤恨地拍了一下手中折扇,“李喜堕魔后放出十二魔神,现在的玄阴界已陷入苦战之中,桃止山外堆积大量亡人,过不了奈何桥。总之现在玄阴界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元道人拱手道:“圣君需要我帮忙做什么,贫道必然鼎力相助。”

玄阴界五山乃是东桃止山,西蟠冢山,北罗酆山,南罗浮山,中部抱犊山,分别有十位鬼帝统领,听命于酆都。

其中东部桃止山守着玄阴界的入口,而弱水就在桃止山管辖范围内。这座山距离弱水最近却没有沦陷,实在是因为守护此处的两位鬼帝太强,乃是郁垒神荼两位古神。

如今五山两座沦陷,两座被困,确实如终南圣君所言,玄阴界已经大半沦落。

李喜乃由酆都所封三大鬼王之一,统领恶鬼司,传说中这位鬼王每日都要吃掉上千恶鬼,一个吃了几千年恶鬼的鬼王竟然会堕魔,这就像一个每日吃牛肉的人有一天变成了牛,令元道人深感诧异。

与李喜不同,被偷袭重伤的宗布其实是一位长于弓箭的古神,传说之中他的弓箭可射杀万物。这位大神在玄阴界统领厉鬼司,也可算作是李喜的同僚。

钟馗道:“我想拜托天元道人到桃止山去,两位东帝虽说强横,但我已接到快报,四只魔头正在率群魔前往桃止山,只怕桃止山也抵御不住。而我受上命要往罗浮山解南帝之困。”

元道人拱手道:“既是圣君所请,贫道义不容辞。”

钟馗将扇子插在腰间,伸出如老树一般的双手拱手回礼:“多有劳累。”

待这支队伍远去之后,元道人拍了拍兽面将肩膀,“老兄,跟着我戴罪立功,说不定还能让酆都给你封个官职当当。”

兽面将只是点点头,闷声闷气道:“如今我已一无所求,只不过没有去处,只能跟着你去走走。”

元道人笑道:“就当报我的解困之恩了。”

————

蒙生在车上醒来,睁开眼看到的是头靠在方向盘上睡着的吕小花,他身上的血液都已经结痂,车里弥漫着一股铁锈味。

蒙生赶紧去拉吕小花,扯开他破破烂烂的脏衣服,想要运起天梁给他疗伤,不料衣服一拉开,下面的伤口已经全部结痂。

吕小花疲惫的声音传来:“别忙活了,我只是累坏了。”

蒙生这才放下心来。他透过车窗往外看,发现外面已经天光大亮,这里是一片荒野,举目看去都没有什么人烟。

“车是我在铺子门口另外开的,这儿是郊外,我开了一夜车,又要运天梁疗伤。你要是会开车就开一段儿,不会就自个玩会吧。”

蒙生说道:“车我倒是会开,就是不知道要开去哪里。”

吕小花挪到副驾驶去绑好安全带,把座位放下来,长舒了一口气说道:“我已经联系了公司总部,他们那边派人过来,可能就这两天,咱俩哪也不用去,一直在路上跑着,别让章豫逮到就行。”

蒙生这时想到师傅让他告诉吕小花的事情,便一五一十说了,吕小花听着,询问了几个细节问题后感叹道:“亲传弟子就是不一样啊,竟然真有神魂传道这回事,师公他老人家还真是神通广大。师公跟你说的那几个地址,有一个正好我知道,离这里也就有个几百公里,不过咱们得换辆车。”

他拍了拍真皮座椅,“这玩意儿城市里边跑还不错,但要是跋山涉水,够呛。”

然后他报了个地址,“咱们先去这儿换辆车,你用手机导航着走吧,至于厉鬼,其实我手上有几只。”说完他掏出来几张黄符,与正常黄符不同,这几张用黑墨写成,冒着丝丝黑气。

“就是不知道你口里那位怎么吃?”话音刚落,这几张黄符中的黑气突然变得浓郁,随后打着旋儿往蒙生那里飘,黑烟之中隐隐有张着大嘴似在哀嚎的人脸,被蒙生胸口的玉佩吸了进去。

蒙生楞楞看着黑气,“可能就是这么吃吧。”

吕小花干脆把这几张符放进蒙生上衣口袋,“让她慢慢吃,她也是你我的救命恩人。”

说完他往后一靠,“用手机导航一下咱们就出发,我实在得休息会了。”

蒙生按照手机导航开着车,每当听到其他车的喇叭声都会被吓得一激灵,生怕那个阴魂不散的倒霉大师兄钻出来再把这车给炸了。

此时鼻青脸肿的章豫坐在酒店房间里头,把那些碎瓷片一片一片重新粘回红瓷身上。

要说红瓷也是真挺暖心的,胸口破那么大一个洞,还能把自己从吕小花手里抢出来。

眼前这个红瓷并非其本体,乃是他与玄阴界魔神达成协议之后,用瓷片拼凑成的一个瓷人,其中注入了一位鬼王神魂,用于遮蔽章豫气息,躲过阴差追捕。

之所以前些年章豫没这么蹦跶,完全是因为他在玄阴界的三界通缉榜上,被那些阴差追捕了整整一百多年。

因而现在的当务之急倒不是去追那个小师弟,而是赶紧先把红瓷拼凑回来。

但是红瓷遮蔽的气息也是有限度的,这使得章豫施法时不能搞出太大动静,他不得不压制了一半修为。

想到这里章豫就有些郁闷,虽说有老牛鼻子在背后压阵,但一天之内在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子手上栽了两次,实在憋屈。

想到这里,他站起来打开窗户,从袖中掏出一只玉质小蝉,用手指轻轻弹了一下蝉脑袋。

原本沉寂的玉蝉从沉睡中苏醒过来,张开绿色翅膀抖动身体,发出了欢快的叫声。

他又拿出一片碎布,指尖生出一朵细小的火花,把这块碎布点燃。袅袅青烟升起,有神智般的钻进玉蝉脑袋中。那是在打斗中从蒙生身上撕下的衣角。

玉蝉吸了烟后,抖动着翅膀往远方飞去。

“跑吧跑吧,让我看看你们还能做到什么程度。”章豫看着远方露出了一丝笑容。

第七章 林中歌 蒙生开了四五个小时的车,终于进一个小镇,在镇上左拐右拐,找到了导航地点,他看着面前那幢大楼,楼下一个木牌上写着松柏文创艺术有限责任公司。 他摇醒呼呼大睡的吕小花,“吕哥,咱们到了。” 吕小花带着蒙生,给门口保安看了名片后大摇大摆走进公司去,蒙生发现这里跟那个小小铺面完全不一样,大厅里没有挂那些奇奇怪怪的画,只不过地板上的格局,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个八卦。 “负责这里的是我亲哥,吕如松,他也拜在师傅门下,平日里我跟着师傅,他就负责打理这边事务。”吕小花带着蒙生走进电梯里,摁下了七楼。 “吕哥,为啥你叫吕小花,你哥叫吕如松?” 听到蒙生这么问,吕小花有点尴尬:“原本我叫吕如柏,师傅说我命太硬,要取个贱名,就给我改了名字。咱们在这整俩大马力车开开,我看中我哥那大黑羊好久了。” 电梯停下之后,吕小花探出头去左顾右盼,突然喊了一声。“陈伯!”被叫陈伯的老人走过来看了看吕小花说道:“具体事情我已经知道了,你哥在办公室等着你,走吧。” 两人被他一路带着走到办公室去,只见办公桌上坐着一个文质彬彬戴着眼镜的男人,看见吕小花和蒙生进来,赶紧起身小跑过来握住了蒙生的手说道:“小师叔你受累了。” 蒙生有些局促道:“小花哥才是,打的满身都是伤。”吕如松又看向吕小花,拍了拍他的肩膀,继续说道:“师傅的情况我也清楚,你知道我不擅长打架,过去也没什么用。那边我已经派人去看着,还有你们把街道炸了,我得联系上边掩盖一下。” 吕小花说道:“哥,小师叔收到了师公的消息,给了几个地址,要我们去找风离师伯破阵救师傅,我看过地址大多在山上,那大商务车开着进山不现实,所以要借你的大黑羊来用用。” 吕如松转身去桌子上拿了一串钥匙递给吕小花,“油已经加满了,今天就出发吗?” 吕小花接过钥匙点点头,“宜早不宜迟,离这也就几百公里,据小师叔的说法,那儿也不一定能碰上风离师伯,这一去我们纯粹就是碰运气。章豫那个疯子不知道为啥盯上小师叔了,还得你们想办法牵制一下。” 吕如松笑道:“放心,他那边我请了一位前辈,正好试试这位大师伯的水。” 他拿出两包衣物说道:“你们要去的地方应该是深山老林,平时的衣服不能在那穿,树枝都能给人刮花咯,我给你俩准备了一些装备,全都带上。” 蒙生结果衣服打开一看,是一套冲锋衣,还有一双登山靴。吕如松还递过来一个工具箱和一个医疗险,丢给吕小花一大包黄符纸,一人一把桃木剑别在后腰上。 “这桃木剑是用来护身的,深山里谁也不知道会出现什么情况,更不用说干咱们这行的,这把桃木剑可以为你们挡住阴煞之物的暗算。还需要什么尽管给我提,我就是干后勤的。”他笑道。 吕小花又跟他要了一扎蓝色符纸,被吕如松调侃道:“咱们一起跟师傅学的符咒,你就整天顾着拳脚功夫,那水平也就只能拿数量来堆哈?” 吕小花只是讪笑。 蒙生问道:“吕大哥你们这还有厉鬼吗?被封在符里的那种。” 吕如松有些疑惑,但只是问道:“要什么程度的?” 蒙生不太清楚,拍了拍旁边忙着透光看符纸的吕小花,吕小花说道:“越凶的越好。” 说罢吕如松便让陈伯去取了几个圆圆的坛子来,坛子上横七竖八贴满了符咒,他指着这些坛子说:“这些都是曾经兴风作浪为祸一方的,应该符合你们要求。” 话音刚落,坛子上的符咒突然自燃,几个坛子冒出来大鼓黑气,还不等吕如松有所动作,那些黑气飘到半空就好似被一根跟绳子套住,挣扎着被拉向蒙生胸前,钻入玉佩之中便没了声响。 吕如松惊叹道:“若是小师叔不介意,日后可以用你这个本事帮我们处理棘手鬼物吗?” 蒙生笑道:“应该是可以的,但是现在我还不太了解这个,因此不敢随便答应吕大哥。” 吕如松只是摆摆手,“等你了解之后再说。” 随后蒙生和吕小花两人换了身上装备,到楼下去开车。看到那车时,他才知道为啥吕小花看中他哥的车。 这是一辆比吕小花这个壮汉还高一个头的黑色大皮卡,蒙生看到它的第一感觉就是“壮”,像一个穿着黑色制服满脸横肉的壮汉。 蒙生看着这车有点头疼:“吕哥,这车上山要是刮了我可赔不起,而且这不是个皮卡吗?越野不合适吧?” 吕小花哈哈大笑道:“合适!再合适不过,到时候咱俩一人赔一半就完事了。” 蒙生一头冷汗。 吕小花一手搭在蒙生肩膀上,“我说你小子,还没看过你银行卡进了多少钱?” 蒙生听他这么说,打开手机查了一下,给自个都吓一跳,银行卡账户余额显示五十万。 “吕哥,这算不算提前支付四五年的工资?” 吕小花拍了拍他的肩膀,“差旅费!” 章豫盘腿坐在床上,全身被绿色气息覆盖,旁边已经完好如初的红瓷站在门口给他护法。 盘腿端坐的章豫眼皮子突然跳了一下,他赶忙查探了一下,没发现有人入侵的迹象,于是便继续入定运起天梁修复伤势。 突然有几根线动了一下,他猛睁开眼,感知到一个普通的年轻服务生拉着衣物车在走廊上前行,他的身上没有一丝法力。 服务生敲响了他们方面,在外面喊道:“客人您好,有更换床单被套的需要吗?” 红瓷看向章豫,他缓缓摇了摇头。于是她对着门外喊:“不需要。” 那个服务生听了便喊道:“好的呢,祝您生活愉快!” 话音刚落,房间大门突然爆裂开,木片从外往内飞溅,举起手挡住碎片的红瓷眯起眼睛往门外看,看到了两根紧紧并拢的指头。 伴随碎裂声响起,那根剑指插入红瓷眉心用力一搅,她的脑袋上出现了一个大洞,红瓷顿时就失去知觉倒在地板上。 章豫此时终于回过神来,那个服务生确实没问题,但是这个人藏在了服务生的衣物车里! 这人出手相当果断,他迅速从红瓷眉心抽出指头,大喝一声,一掌拍向章豫。 这一击打在巨门盾上,巨大的力道把章豫拍得整个人飞向后撞在床上。尚未来得及起身,紧接而来的是狂风骤雨般的拳头。 章豫手中掐诀,无数条蓝色长鞭从他身上伸出,却只是堪堪抵挡住那人攻势,随后他变幻出一把金色长剑,以长鞭击开那人一拳之后,一剑刺去。 “叮!”这一剑刺在那人身上,好像刺在了金属上。那人双手一旋,以小臂绕住长鞭抓紧,往他这边重重一拉,把章豫往他那边扯去,而他借势跳起,一招老猿挂印,以膝顶撞向章豫。 章豫没来得及散去贪狼鞭,这一击又重重撞在巨门盾上,虽然盾没被破,但巨大的力道透过盾砸在章豫身上,险些把他一口老血撞出来。 章豫暗自心惊,此人是一个修为高深的佛门武人。 那人见章豫还跟个没事人一样,兴奋劲就上来了,侧身站在那里笑道:“元道长的大徒弟,果然名不虚传。” 刚刚客气完,几道金光迅猛刺向他,刺破衣物后发出叮叮的声响,还有几剑刺向眼珠,他闭上眼睛,在眼皮上打出了几个白印。 “俺号袭云,乃是镇山老兄好友,若是能解开阵法,俺就不跟你计较了,如若不然,今日你难逃一劫!” 章豫掐诀笑道:“袭云老兄,佛门高徒早有耳闻,只是你未免太自信了些。”一道红光从袭云脚下亮起,章豫用廉贞困住了他。 随后无数颗黑色水珠出现在袭云头顶,就像下了一场雨,全都淋在他身上。 袭云只是双腿被困,伸手接住了这场“雨”,黑色的水珠在手中转动,一点点侵蚀着他的手掌。“好手段,这个就是你们的破军曜术吧?逐渐消耗俺的修为,在镇山老兄那边见识过。廉贞也是,只不过你这迷神术对俺没啥用。”说罢他竟然缓缓抬起脚,就要踏出廉贞范围。 章豫化出无数蓝色长鞭打向袭云,同时在手中化出一支银色长矛,向袭云刺去。 袭云显然相当熟悉天元曜术,见到银色长矛之后面露凝重,侧身翻掌摆出太极架势,用劲力把长矛刺的方向改变了。 银色长矛刺中他身后墙壁,就像刺中一块豆腐,直接穿墙而过。 见他又要踏出廉贞,章豫无奈只能先行散法,手中一把金色长斧从右下往左上划弧,一斧劈向他的脑袋。 袭云“哈!”大笑一声,不退反进踏出弓步一拳打在章豫胸口,不料章豫速度突然快的出奇,他已经弃了手中长斧,回手接住这一拳。 只见他周身有一条条绿色线条贴身排列,看起来像是什么机械,随着章豫的动作变换,他的速度和力量都大幅加强。 无数蓝光和金光在小小房间内闪烁,袭云身体表面被钉上细小的金针,几条蓝色长鞭也缠上了他的手臂。 正当章豫再次化出银色长矛准备了结这一战的时候,袭云突然怒目圆瞪张开了嘴巴,一声石破天惊的“呔!”从他口中迸发出来。 金针蓝鞭全部碎裂,章豫进入了失神状态。袭云重重一脚踏在他的胸口,将他整个人踩在地上,呵呵一笑,从腰后抽出一条金色长绳,把章豫捆得像个粽子。 章豫数次挣扎却依旧纹丝不动,叹了口气放弃抵抗,呈一个大字躺在地上。 “不动明王。”他有气无力地说道。 袭云笑道:“挺有眼力。” 章豫本想解开禁制发挥全力,但他看了一眼跟碎瓷一样的红瓷,转念一想,那对一黑一白的组合要是这时候从下边跳上来,那才真的头疼。 蒙生看着眼前被密密麻麻灌木包围的羊肠小道,问道:“吕哥,咱们还有多久路程?” 吕小花看了看手机发现没有信号,又拿出一个GPS看了半天,愁眉苦脸道:“大概还有十几公里。” 蒙生仰天长叹,“走到那儿天都黑了。” 吕小花从车里拿出两个大背包,丢给蒙生一个说道:“有帐篷,实在不行就在山里睡。” 随后吕小花砍下两根树枝,他俩拄着就进山了。 这条小路是附近村庄砍柴人走出来的,踩在潮湿的泥土上,四周灌木丛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走了大概一个小时,小路蜿蜿蜒蜒到一片密林前便没了前路,一个被青苔覆盖的古朴石碑出现在路的尽头。 吕小花蹲下去拨开杂草,石碑上刻着三个篆字,他盯着看了一会念道:“山神府。” 篆字下方是四个简体字,“到此止步,前有野兽出没”。 吕小花直起身子对蒙生说道:“咱们还得往里进一段路,多留意四周。” 两人绕过石碑,按照GPS指出的路线继续往密林之中走去。林中完全没有道路,他们踩在湿滑的落叶上,手扶着粗糙树干前进,蒙生不小心还滑倒一跤沾了满手腐土,往树干上蹭半天惹来吕小花嘲笑。 密林之中与外边完全不一样,繁茂的树叶将阳光挡的严严实实,空气中是泥土和腐烂树叶的味道,密密麻麻的青苔长满树干,摸上去就像摸到了什么动物皮毛。 吕小花估计赶路赶的无聊了,一路询问蒙生拜师之前经历,还有苋陆的情况。 只不过对于苋陆蒙生也知之甚少,只是含糊说了一些。 一只猫头鹰静静站在树梢看着两人,轻轻一跃,无声无息张开翅膀掠到另一边,悄悄跟着两人。 “我之前查过这片山的一些记录,据附近县志记载,这山里曾经有一只生出灵性的老虎,从不主动伤人,甚至多次从山中野猪黑熊手里救出樵夫,附近山民就尊它为山君,在山里给它修了一座山神庙。” 吕小花指向密林深处,“后来这只老虎莫名销声匿迹,这处山神庙也就被荒废在深山之中。有人曾想去看看能不能捞到什么老东西,进去就出不来了。” “师傅曾经提到过这里跟玄阴界有些不清不楚的关系,可能有一个关口在这里,此行必然会有一定危险。” 蒙生“嗯嗯”了一声,吕小花笑道:“才拜师两三天,让你死里逃生多少次,有没有后悔?” 蒙生挠了挠头,“先前我只是一个东不成西不就的待业青年,根本没人要我,那时候我就想啊,就算让我这个废物去扫大街我也愿意。” “后来师傅找到我,把我带到公司里面教我东西,救了我好多次,镇山师兄又一下子给我打那么多钱,我已经很满足了。” “虽然干的是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活,但至少证明我不是个废物,我也得对得起卡里那五十万,这就够了。” 吕小花拍了拍蒙生肩膀,“人活一世,也就是为了证明自个价值。” 两人走了半天也没看到那个传说中的山神府,而树叶遮挡外的天光已经逐渐暗淡下来。 吕小花带着蒙生向上走出密林,找了一处山顶上的空旷地搭起帐篷,从这里往下看去,只有密密麻麻的树林,并未见到什么建筑。 “GPS也就定位到这片,那个山神庙也没见着影,多半让密林给遮住了,深山老林里的夜晚跟白天不一样,还是别到处乱跑了。咱们就在这睡一晚。” 两人搭好帐篷,吕小花生了一堆火,在周围洒了一圈硫磺,砍下几根树枝刻上符咒,插在营地周围。又从背包之中掏出食物,两人就在原地坐下吃起来。 天黑之后漫天星辰尤其明显,即便没有火也能大概看清周围事物,蒙生看到一只巨大的猫头鹰站在离他们不远的树枝上,楞楞盯着他们。 他悄悄碰了碰吕小花,吕小花压低声音道:“从进树林就在了。” 那猫头鹰似乎听到他们言语,张开翅膀无声无息飞进林中。 两人聊着天一直到子时,吕小花就带着蒙生踏罡步。 随着星光渐渐进入身体,蒙生感觉到自己体内逐渐出现了一颗沙粒大小的珠子,泛着淡淡绿光。 踏过几轮罡步之后,两人就钻到睡袋之中开始睡觉。 蒙生听着外面树林中传来的零星古怪叫声,渐渐进入了梦乡。 梦中他看到一只壮硕巨虎在山林之中穿梭,迈着懒散悠闲的步伐摇头晃脑向他走来。 巨虎上骑着悠悠哉哉的元道人。 元道人从虎背上跳下,拍了拍它粗壮的躯干,它便转身回到林中。 “蒙生啊,今晚天元课堂又开课咯!”元道人语气中带着一丝轻松。 “上次说了,这回要教给你的叫做廉贞,这门曜术你也体验过,大概有啥功能你也知道了。除此之外,再教你一个南斗曜术,叫做天机。” “天机是一个能大幅提升身体机能的曜术,通过在你的身体外套上类似于现代机械外骨骼的东西,能让人的速度和力量都提升一个档次,除此之外它还有一个功能,预测。” 元道人神秘地笑了笑,“天机的预测是在短时间之内判断他人下一步动作,以便应对。当然也可以预测更远的事,不过那得你把南北中天曜术全部学会之后。但天机也有个缺点,对手修为越高,越难以预测到准确动作,因为未来是可以改变的。” 说完后,元道人就传授给了蒙生天机和廉贞曜术的施术方法。 最后他提醒道:“这个山神府其实有些凶险,那只猫头鹰是破局关键,你们两够呛应对,可能需要苋陆那小妮子帮忙,需要的时候你可以喊她,先前因为一些原因不到生死存亡的时候她不太方便出手,现在有我在,应该没啥问题。” 说完他好像想起什么,问了蒙生一个让他一头雾水的问题:“看到那只大老虎你有什么感觉?” 蒙生说道:“有点吓人。” 元道人哈哈大笑,曲指给他弹了个脑瓜崩。 蒙生从睡梦中醒来,听到一阵女人的歌声伴随着吹锣打鼓的声音由远及近。 唱的歌词蒙生一个字都听不懂,但那曲调时而高昂如山野之中樵夫哼唱的打樵曲,时而低沉如泣如诉。 那歌声很快就到了帐篷外,吕小花对蒙生做了一个压低手掌的动作,打开帐篷走出去。 歌声骤然停歇,一个尖细的声音在外面响起,“奉山神老爷之命,有请两位到府上做客。” 吕小花行礼道:“承蒙山神老爷盛情,还望大仙带路。”随后他对着帐篷里偷看的蒙生招了招手。 蒙生从帐篷之中走出来,见到吕小花前方有三个小轿子,最前方一个稍大些,由四个轿夫抬着,有帘子遮掩。后方两个则是两个轿夫抬起来的轿椅。 三个小轿子前方有两个矮小的“人”,提着绑有红绳的黄色唢呐。 最前方则是一个长着两撇小胡子的矮个子师爷,尖着嗓音跟吕小花说话。 除了师爷外,其他“人”都戴着宽大的斗笠,斗笠边缘垂下的布匹遮住了面容,身上穿着形制有些奇怪的官服,因为不合身而拖在地上,正好遮住了他们的脚。但蒙生依稀能看见他们行走起来从官服下露出的爪子和蹄子。 见到蒙生出来,前方轿子中伸出一只白嫩纤细的手轻轻拨开帘子,一个眼角上挑的妩媚女人坐在轿子里歪头看他,捂嘴轻轻笑了笑。 “小郎君,坐后面那挺轿椅,让奴家好好看看你。” 蒙生有些不知所措,看了看吕小花,吕小花只是有些戏谑地抬了抬下巴。 这支奇怪的队伍转向来时的方向,蒙生和吕小花小心翼翼坐上轿椅,两个轿夫从口中喷出一股浊气,吹起遮住面部的布条,猛然发力将两人抬了起来。 布条被吹起时蒙生看到了轿夫那张向外突出的嘴和长长的鼻子,再加上轿夫从破烂官服里露出的体毛,一根时隐时现,随着走动左右摆的尾巴,他感觉这个轿夫就像一头站立行走的野猪。 蒙生扭头看向吕小花,他却装作没看到,整个身子后仰舒舒服服躺在轿椅上。 回过头时,蒙生发现前方那个轿子的帘子被掀起一个缝隙,那个女人透过缝隙盯着蒙生看,她眼波流转,其中如水一般的妩媚看得蒙生心痒痒的。 突然一阵悠扬的歌声从那女人口中传来,这次的歌听起来欢快愉悦,倒像是小鸟在林中跳跃,又突然曲调一转,低沉急促,似野兽伏击。 蒙生渐渐有些痴了。 “狐狸。”一个清脆的嗓音在蒙生心头响起,心头的异样顿时消散,他再次看向那个女人,她眼底生出一丝恼意,缓缓拉上了帘子。 蒙生知道是那个叫苋陆的小姑娘提醒,他静静等着,却没了下文。这时候蒙生也反应过来,刚才那个感觉应该就是传说中的魅惑术了,他悄悄运起文曲。 扭头看向吕小花,他抛了个媚眼过来,看来这家伙早有准备。 这几只野猪抬着轿子穿梭在林中走的飞快,他们走到的地方树木纷纷自动避开,呼啸的狂风灌满了蒙生耳朵,他赶紧抓紧了轿椅扶手。 不多时一行妖怪抬着两人就赶到了一座庞大的宅子前,宅子门口站着两个门房样的小矮人,也是用斗笠遮住了面容。 看到他们前来,两人手扶帽檐鞠躬尖声尖气拖长声音道:“恭迎贵客~” 前面那顶轿子里的女人八字胡管家的搀扶下缓缓走下轿子,扭动腰肢妖娆地踱步走向蒙生和吕小花。 她身上穿着一件雪白的袍子,袍子一直耷拉到地上,随着她的步伐在地上拖动。 她不紧不慢地走到蒙生和吕小花面前,施了个万福,便开口道:“还请两位贵客到府上与我家老爷喝茶。”那嗓音尖尖的,铃铛一样好听。 蒙生颤颤巍巍走下轿椅,门前两个管家推开斑驳的大门,两个引路小厮从他们手中接过灯笼,在前方引路。 蒙生踏入前抬头看了一眼头顶,那里挂着一块风化严重的古朴牌匾,写着“山神府”三个龙飞凤舞的篆文,要不是在石碑上见过,蒙生也认不出来。 随着几人踏入府中,女人款舒腰肢转身对两个门房使了个眼色,他们便手忙脚乱地关上了大门。 门外楞楞站着的轿夫身上官服纷纷脱落,它们的姿态也发生了变化,从似人一般站立变回了猪一样的四脚匍匐,它们浑浊的眼球逐渐清明之后,拱了拱地上官服,想要从里面找什么吃的,却突然看到眼前斑驳的红色府门,惊叫一声像逃命般的撒开蹄子钻进了密林之中。 门外一只猫头鹰静静站在树梢阴影中,看着几人进入府中和那群野猪逃命一般的离开,像人一样叹了口气。它张开双翼,无声地落到府门上的屋檐,看着门下两个说着闲话的门房。看了一会后突然纵身一跃,扑向来不及做出反应的两个小矮子。 可怜的两个小矮人还没来得及发出哀嚎便双双丧命。门房衣服下是皮毛锃亮的两只硕大老鼠,被猫头鹰啄了几下后叼起,仰头抖动吞入腹中。 吞下两只硕鼠后,它抬头看着远方,眼神有些警惕。一只玉蝉从密林中来,拍动着翅膀想要越过院墙进入府中,被它凌空飞起一爪击落,用坚硬的喙把它钉在地上,啄成了碎片。 蒙生和吕小花在引路小厮和白袍女子带领下穿过一个个院落,蒙生发现在灯笼的微弱红光下,这些院落里散布着一些枯树,院墙上是脱落的斑驳壁画。 蒙生边走边看,发现这些壁画的内容里总有一只老虎和一个书生模样的人,只不过壁画脱落的厉害,看不清画的内容到底是什么。 几人一直走到一个院落门口才停下,一棵抬头就能看见的大树从院子里探出头来,树枝随着夜风吹拂轻轻摇摆。 两个引路小厮上前打开院门,白衣女人作出“请”的手势,蒙生和吕小花轻轻点头后走在前方,她在最后轻轻跳了一下,好像踢开了白袍下的什么东西,随后缓缓跟随踱进院中,院门吱呀一声被关上。 院内灯火通明,四处挂着红色灯笼,那颗大树下有一个小亭子,亭子里坐着一个穿着长袍的书生,正在慢条斯理煮着茶。 书生开口道:“踏雪,把客人带过来吧。” 名为踏雪的白袍女子对着亭子施了一个万福,口中称是,弯腰对着那边伸出一只手,对蒙生两人笑着点点头。 吕小花大踏步进入亭内坐下,蒙生在他之后则有些拘束。那个书生笑道:“你们是我的贵客,不必拘束,快坐下吧。” 他往蒙生和吕小花面前的小茶盏中各倒了一杯热气腾腾的清茶。 蒙生伸手去摸茶盏,不料手心传来一阵冰凉,他有些疑惑,眼前清茶分明热气腾腾,茶香扑鼻,这茶水怎么会是凉的? 书生见蒙生的反应,停下手中动作笑了笑:“实不相瞒,在下乃是一只葬身山岭的孤魂野鬼,承蒙山君厚爱,在他归天之后便将这山神府交予我打理,只是我生前不过一介不得志的穷酸书生,经营数载,反倒使得此处落魄了。” 他指了指茶碗道:“常言道人走茶凉,鬼就是鬼,再怎么精心泡出来的茶也不会是热的。只不过我颇有些喜好繁文缛节,总觉得以茶待客方显礼数,希望小郎君不要介怀。” 蒙生听着这文绉绉的话语,不知道如何答复,只能傻笑回答道:“不介怀不介怀。” 吕小花笑道:“此地人烟稀少,自然香火难旺,经营不善也并非山神老爷的过错,如今天下十座山中能有一座有山神守护已是万幸,此方水土丰沃,山神老爷功莫大焉。” 书生只是笑了笑,对着吕小花敬了一杯茶。 “我这里人烟稀少,时常数年也不能见到一个游人,因此今日见到二位心情甚好,只是不知二位为何上山,可否与我说个一二?” 蒙生紧紧闭着嘴巴,有些事情他知道不能乱说,只能看吕小花的应对了。 吕小花笑道:“实不相瞒,我二人乃是有些观山本事的道士,远处看此山仙气渺渺,颇有些奇异,因而生了好奇之心,想来此处看看。” 蒙生暗自赞叹吕小花的脑袋瓜子,他俩上山背着符纸,身上带着护身桃木剑,睡觉的营地周围插着刻有符咒的木棍,若是说他俩只是来游玩的,谁信?最高明的谎言就是假话真说。 果然那书生听两人这么说,脸上浮现出一丝欣慰的笑意,“二位说话确实敞亮,做人最难得的便是一个诚字,就冲这点,二位这个朋友我就交定了。” 他站起身来拱手道:“恰逢今日在下有在邻院设宴,邀请八方宾客前来,诚邀二位君子赏面。” 蒙生和吕小花一同起身拱手道:“多谢山神老爷款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