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想国度》 第1章 入学仪式 从地球向银河系中心方向，行进3.22光年之后，会看到一片星系。

人类联盟命名，泰伦星系。

泰伦星系的恒星成形只有十亿年，比太阳短很多，体积是太阳的二十二分之一，亮度很低，环绕的行星有三颗。

第三行星莫卡星，是泰伦星系唯一的宜居星。

它比地球略大，地表九成面积是戈壁滩，从太空望去，整颗星球呈现土褐色，上面既没有蓝色的海洋，也没有成片的绿色森林。

此刻，莫卡星16号殖民地，新长安城的九十八科学特区内，戒备森严。

地面上，环绕中央的银色高塔，二十组永固工事，超过一千辆装甲战车和两百架机动装甲，组成三条防线，天空盘旋着一百二十架悬浮战机，以及八十座战斗无人机蜂巢。

所有这些，都是为了确保缄默者学院入学试炼仪式的顺利举行。

“瓜娃子，还愣着干啥，该你了。”

父亲浑厚的声音响起，孙平生稍稍心安。

虽然早就知道追求力量的路布满坎坷，稍不注意就是身死道消，但面对这样的阵仗，还是让孙平生心里发怵。

一整个星际陆战旅布置的防御线，就是为了控制试炼仪式中可能出现的失控。

不，不能说可能，是必定会出现的失控。

百分之五十的成功率，注定有一半的同学要倒在入学仪式上，他们必须被立即清除，一丁点的扩散都不能容许。

残忍吧？

但失败者在失败那刻，就已经是敌人，是不死不休的敌人，是威胁人类存亡的怪物。

二分之一的异变概率，就是二分之一的死亡概率。

孙平生双手按上裤腿，把手心的汗水擦掉，事到如今已经不能退缩了，十年的痛苦煎熬，无数场手术，堆满书桌的精神类药物，这些都扛过来了，绝不可能在这里放弃。

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这一天，甚至他的出生都是为了这一天。

这一天就是他存在的意义。

如果今天失败了，他自然会异变成一团扭曲的怪物，被炮火撕碎，燃烧成灰烬。

如果挺过去，那今天之后，他就能真正拥有自我，拥有一名联邦公民具备的一切权利。

在这之前，他不算人，只是代号G9555B的培育体。

是人类联盟所属，泰伦星系联邦政府的一件珍贵财产，和消耗品。

人类有的肉体、思绪、情感他都有，他也想拥有自由，成为一名完整的人。

“那就来吧！”孙平生握紧拳头，扭头看向父亲。

这些年父亲一直陪伴着他，鼓励着他，在每一次手术之后的疼痛中安慰他，给他讲外面的事情，一望无际的蓝色海洋，透明的水母，幽深的森林，奔跑的麋鹿，高耸的雪山，潺潺的清澈溪流。

父亲一起分摊了他所有的痛苦和孤单，鬓角不知何时出现了零碎的白发，眼角的三道皱纹更长更深，眼白中密布血丝。

没有父亲，他挺不过这十年，不会是这百分之三良品率培育体中的一员。

不为其他，就是为了父亲的期望和坚持，他也要赢下这二分之一。

“老爸，我去了，我一定能成功。”

孙平生抬头挺胸，大步流星走向高塔。

穿着生化防护装甲的指引员盯着他的背影，再看看他刚刚面对的地方，空无一物，在通讯频道说：

“果然都是怪物，为啥只有他们能参加沉思者试炼？”

“不然呢，你去？让你们上成功率还没有百分之一呢。闭上你的臭嘴吧，他可是能听得到。”

“是，屠中尉。”指引员瞄了眼孙平生，见他没有别的反应，嘀咕一声：“果然怪物才能成为怪物。”

说完，转身离去，开始对接下一名学员。

孙平生听着通讯频道中的噪杂，对于怪物的称呼早已见怪不怪，情绪没有一丝波澜。

再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钢铁防线，他关闭大脑中的电磁波捕捉功能，让大脑沉寂下来，只留下最基本的感知。

接下来的试炼，他会接触虚空中不可名状的存在，旧神。

面对祂们，看到的越多，听到的越多，想得越多，就越危险，失控概率越大。

踏进长长得走廊，灯光逐渐暗淡，隐隐约约的焦糊味，让他本能觉得反感。

很显然，这些焦糊味来自之前的失败者，他们异变后的肉体，被高温灼烧为余烬，弥漫在通道中。

尽管通道配属了空气净化系统，但在十几次剧烈战斗之后，大概率早就故障了。

孙平生想了想，放弃封闭嗅觉的打算。

相比接下来的要面对的状况，些许异味不值一提。

走上阶梯后，照明完全消失，只剩黑暗。

脚下黏糊糊的，是之前的失败者留下的黏液。

这里逐渐深入不知名的虚空之中，脱离现实，无法布置焚烧净化系统，于是这些黏液残留下来，一层层积累到几厘米厚，踩上去湿滑粘连。

本体湮灭之后，这些残留的存在痕迹会最终失去活性，侵蚀能力逐步削弱，现在还能让普通人发疯，对进行了无数针对性手术，经过各式机体改造，服用过无数精神抗敏药物的培育体，则毫无影响。

黑暗中行进，很容易模糊了空间距离和时间，孙平生也不知道自己走了多远。

这个距离无法根据高塔的高度计算，因为他已经不在高塔之中，高塔只是一个门。

现在，他在门内。

不过他有生物钟计时，经过训练，他的生物钟很精准，不会像普通人一样很容易被外界影响而失准。

这一段阶梯，他走了二十分钟。

一秒钟三个阶梯，按每个阶梯高三十厘米计算，他向上移动了大约一千米。

孙平生心道：“银塔也是高一千米，巧合吗？”

只是稍微转移了下注意力，眼前景色已经大不一样。

昏黄的灯光照着凹凸不平的坑道，坑洼中有积水，反射散乱的光影。

就在光影之中，有两个人影。

孙平生猛然一惊，闪向一侧拉开距离，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面孔。

“老爸？你怎么跟进来了？”

“不放心你，我进来看看。好了，不用多说，我现在就离开。”

父亲扭头就往来处走去，孙平生目送他远去。

即将隐没黑暗中时，父亲回身冲他招手，大声喊道：“平生，记得小心影子！” 第2章 恩眷 “影子？”孙平生四下打量，没有光源，也没有影子。

刚刚的水洼消失不见，脚下飘来一团灰雾。

继续往前，昏暗的光线逐渐明亮。

孙平生置身一片绵延的雾气之间，无论前后左右，还是向上，全部看不到边际，只有雾气翻腾。

前方雾气鼓起一块，接着落下。

一个人影出现，他坐在一把木椅上，一动不动，身前一张书桌，长约两米，桌面空无一物。

孙平生握紧拳头，强行平复波动的思绪，保持镇定。

面对异常，慌乱只会让自己死得更快更惨。

他走到桌子前，看清对方的脸，看起来很熟悉，正是他的脸。

“哼，小意思。”

孙平生心中稍安，这些景象他在训练课的虚拟实境中经历过无数次，一点都不会惊讶。

“请坐吧，我是考核官，你可以叫我启。”对方伸手虚指。

孙平生身体不受控制地坐下，屁股下出现一张木椅接住他。

他还在斟酌话语，对方的声音继续响起：

“第一个问题，你今天早饭吃了什么？”

孙平生瞳孔深处泛起细微的蓝光，细看是无数极其细微的数字，像瀑布一样极速倾泻，他脑内搭载的智脑以最大算力运转。

同时快速运转的还有他的思维，他做好了应对各种情况的准备，唯独想不到对方会问出这种问题。

这里是旧神的国度，是充满荒诞的异空间，是恐怖横行之所。

“就这？还是有什么深意？”

随着算力消耗大量能量，孙平生呼吸不自觉加重，汲取更多氧气，一口冰冷至极的空气涌入腹腔，让他打了一个激灵。

想的越多，死的越快。

他想多了。

孙平生终止智脑的运算，缓缓开口：“人造牛排、高密度能量棒和三硝基苯二氮浑浊液。”

名为启的考核官点了点头，看了他一眼，继续问：

“第二个问题，你的年龄是多少？”

“十六岁零二十天。”孙平生毫无迟疑地回答，将情绪波动和思维运转压制到最低程度。

回答完，他静静等着启的反应。

智脑自动加载冥想5.0模块，同步他的大脑生物波，进入一种平缓的律动。

启的双眼转换为全黑，深邃的瞳孔有着莫名的吸引力，将孙平生的注意力强硬扯过去。

“第三个问题，你相信神吗？”

此刻，孙平生做的所有准备都失去作用，无法形容的恐惧袭来，瞬间禁锢他的一切思绪。

有不可形容的视线扫向这里。

智脑疯狂告警，很快，告警声也变得不稳定，断断续续。

“检测到二级失控特征，启动应急程序。”

一瞬间，埋藏在孙平生身体内各处的五十只抗基因突变药剂和镇定剂同时释放，两百毫升高浓度药物顺着血液扩散到每一个细胞，将细胞分裂乃至基因复制进程强行中止。

大脑之中，纳米机器人启动，切断三千多条关键神经传输路径，阻断孙平生的一切情绪，人造海马体和杏仁核自动宕机。

按照试验结果，这样一套流程下来，他会进入类似超低温冷冻的状态之中，大脑和身体的生理活动无限接近暂停，也就是半死亡的状态。

这种状态下，精神和肉体变异能够被阻断。

等到污染源消失，在预定的修复药剂和纳米机器人作用下，受损机体修复，他就可以恢复意识。

但此时并没有起到作用，随着怪异的波动扫过全身，孙平生的细胞反而进入异常的活跃状态，同时也极度混乱。

基因复制、蛋白质合成、ATP转运、神经信号传递，全都乱了套，不再遵循科学定理，扭曲得无比荒诞。

旧神之所以被称为神，就是祂具备神明的一切属性。

其中之一就是，神的威能，超越生死。

孙平生感觉他坠入了黑暗的海洋之中，恐惧和无力感袭来。

莫卡星没有海洋，但是实验室有人造的深海环境，六千米深的罐体深入地下，罐体之中漆黑一片，每一位培育体都经历过至少十次的沉海试验，帮助他们适应这种感觉。

成功者活着通过仪式后，他们的经历会被记录研究，这些都是宝贵的经验，研究员们会据此把一切情况都考虑到了，然后制定针对性的训练科目，改进机体改造试验。

正是因为如此，人类才能把成功率提高到50%。

只不过，似乎有一道线死死卡在那里，这个数值无论如何都无法提升。

孙平生查看身体情况，各种感知逐渐模糊，感知器官传回的信息中断，大脑电波凝固。

但思绪没有停滞，依旧运转。

现在，孙平生进入特殊状态，灵魂从身体中脱离。

他默念道：“仪式，开始！”

……

孙平生睁开眼，看到对面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嘴角噙着一抹微笑。

启说：“恭喜你，得蒙吾神恩眷，你可以离开了。”

孙平生一喜，他成功了。

正如记录所言，经历者全都无法记得仪式中的经历。

这是因为旧神的存在超出人类的认知，灵魂为了确保不被反噬，自发封存这段记忆，但是这段记忆没有消失，还存在经历者的灵魂深处。

对于沉思者，随着对灵魂力量的掌握，会逐步回忆起零碎的模糊片段，其中蕴含宝贵的知识，关于灵魂、关于神明。

这些知识是危险的，极易造成沉思者失控。

同时这些知识也珍贵无比，是沉思者更进一步的依仗。

等沉思者突破灵魂的界限，生命层次升华，成为缄默者，就能回忆起全部经历，直面神明的记忆。

那时，缄默者所沾染的不可思议的残痕便会显现，得以沟通虚空，具备超乎想象的威能。

研究员已经提前将这些情报教导给孙平生，因此，当他检索记忆一无所获时，反而放下心来，真要是现在还保留一些记忆，他会因为无法承受而失控。

确认安全后，他启动复苏程序。

修复药剂缓缓释放，纳米机器人启动，开始修复机体。

孙平生扶着桌面小心站起来，对启行了一礼。

在启淡淡的微笑中，径直离去。

孙平生成功通过入学仪式，正式成为沉思者，缄默者学院已经向他打开大门。

他自动获取联邦公民身份，和身为人的所有权利，再也不是过去那个随时可以被销毁的培育体、实验体。

喜悦需要分享，如果父亲在身边，孙平生一定忍不住给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不过也没关系，很快就能离开这里，见到等候的父亲。

孙平安迈着轻快的步伐，顺着来时的路返回。

这里全都弥漫着灰雾，没有其他任何物体，根本辨不清方位。

但是他就是知道，这个方向是离开的路径，就像走了无数次一样，轻车熟路。

十分钟之后，孙平安看到了灰雾的边缘，凹凸不平的坑道，昏黄的灯光，还有一扇古朴的石门。

一脚踩上坑道的路面，坚实的触感传来，孙平安热泪盈眶，他顺利通过仪式，他还活着，苦日子过去了，未来一片光明。

他相信总有一天，它也可以成为一名缄默者，成为人类文明的铜墙铁壁，成为万众瞩目的英雄。

然后，他要像七十二贤者一样，把名字留在母星的社稷碑上，同人类文明一样永存。

“这一切自今日开始，我，G9555B，立志成为缄默者，立志成为下一位贤者。”

孙平安握紧拳头，斗志昂扬，伸手推开封闭的石门。

一缕温暖的光透过门缝照射进来，在他身后，拉长的影子延伸到灰雾深处。 第3章 影子 银色高塔对面五公里处，一座三层小楼静静肃立。

小楼通体暗灰色，隐没在珍贵的野生林木之中，一点也不显眼。

一名穿着白大褂研究服的老者拿着望远镜，盯着高塔观察。

高塔外围被探照灯照得亮如白昼，陆战旅正在拆除临时防御工事，装甲部队交替掩护撤离。

坚固的永久工事则沉寂下去，等待试炼场再次开启。

一年一度的试炼仪式完美结束，22名培育体之中，有10名成功通过仪式，触摸到旧神的力量，成为沉思者。

成功率没有达到百分之五十，但这也很正常，一半的成功率是统计学结果，是人类疆域各处，上千所缄默者学院分校的数据均值，一般情况下都是在这上下波动。

今年的成果不好，但也不差，楚名门觉得对所有人都交代的过去，但是唯独他自己，他觉得交代不过去。

代号G9555B的培育体没有出来，他没有成功。

陆战旅上校旅长安辉走近：“楚教授，试炼场即将封闭，我们得离开这里。”

试炼场每年开启一次，具有独立的防护单元。

防护单元采用人类最高科技建成，并有缄默者布下思维屏障，可以阻挡星际战列舰主炮的持续轰击，只要修复系统还能运作，就能一直坚持下去。

试炼结束后，这里就被封存，隔绝内外，确保试炼场可能残留的污染不会泄露，以及更重要的，阻断旧神的触手伸向现实。

等到明年这个时候，来自母星的特派员会携带密匙前来开启。

楚名门叹了口气：“第十七个进去的孩子，我对他寄于很大的期望，那孩子虽然性格孤僻，但各项数据都很优秀，我原本觉得他肯定能通过仪式，以后说不定能成为莫卡星第三位缄默者，可惜了！”

安辉理解不了楚教授的感慨。

人类人口众多，仅莫卡星就有超过十二亿居民，从来不缺天才。

更不要说现在基因技术这么先进，定制式繁育逐渐成为趋势。

些许所谓天才，根本不值一提，何况倒在成功路上的天才。

所以没什么可惜的。

不过这话不能说出来，楚教授在莫卡星德高望重，培养出的精英人才遍布各行各业，主持超维培育项目以来，制造出超过三百名沉思者，手中权限比他一个上校高不知道多少倍。

安辉附和道：“是啊，可惜了！”

此时，推开一半石门的孙平生突然停下。

“影子？小心影子！”

回忆起父亲的交代，他终于感觉到了违和感。

修复药剂虽然会修复停滞和损伤的机体，但是体内的镇静剂不会被立刻清除，他不可能这样兴奋，心潮澎拜。

他现在应该处于绝对的理智状态，按照程序要求，进行全面自检，确认无误后才会离开。

现在很不正常，包括出现的影子。

来时并没有影子。

孙平生自言自语：“我可不会称呼自己G9555B，我有名字，我叫孙平安。”

他松开石门，转身返回。

灰雾深处，和他长得一样的考核官静静坐在椅子上，看着他去而复返。

启说：“这里快要被封闭了，你要是不走，就被关在这里了，这里面可没有食物和水源。”

“我失败了是吧？”孙平生坦然一笑，“原来失败是这样的啊，我发现多了个影子要随我离开，那就是侵蚀的具象化吧，只要我离开这里，就会立刻变异。”

启愣了一下，声音变得冰冷，宛如无数声音重合到一起，不同的频率和声调交织在一起：“神已经赐予你眷顾，汝当俯首听命。”

孙平生启动体内的生物炸弹，准备轰轰烈烈地结束自己。

变异后会被轰成渣，溅得哪里都是，想想就恶心，还不如在这里溅这怪物一身血。

“当神的目光注视你那刻，你就成为神的羔羊，神赐予你的，皆是恩赐，心怀感激收下吧，不要无谓地挣扎了。”

“恩赐？可笑，人类不需要恩赐。”孙平生冒出这样的想法。

接着，他悚然一惊，生物炸弹没启动成功。

“果然，无论做多少准备都不够用啊。”

孙平生摆出攻击的架势，想起楚教授的话：

“旧神面前，人类只是蝼蚁，既不能理解祂们的想法，更没有丝毫反抗之力，即使这样，也不要跪下，我们的灵魂并不比所谓的神明低贱。如果一切手段用尽，还是失败，那就挺直胸膛，然后赴死吧。”

死亡面前，孙平生突然觉得没什么，远不如想象中可怕。

“只是可惜了，老爸一定会很伤心的。”

一直面无表情的启，突然瞪大双眼，看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孙平生忍不住转过头，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什么也没有。

回过头发现自己正坐在椅子上。

桌子对面，另一个孙平生站在那里，正崩碎开，不断瓦解成细微的粉末，跌落到灰雾中。

来不及错愕，智脑的合成电子音响起：“自爆倒计时，十、九、八……”

孙平生慌忙输入长达64位的密码，解除自爆程序。

视野中出现一串进度条，自检程序进行中。

孙平生感受着古井不波的情绪，确认这才是自己真正的身体。

他继续离开，顺着刚才的路径一路小跑。

可能真如启所说的，试炼场即将封闭，他需要抓紧时间。

踏上岩石地面时，最后一个进度条变成绿色，自检全部完成。

智脑汇报：“自检通过，状态正常，请立即离开试炼场。”

推上石门那刻，孙平生迟疑了：“如果他还处于被蒙蔽之中，他还是失败了，变异了，怎么办？”

摇摇头，他坚定地推开石门。

“那就让陆战旅把我炸成渣渣。”

走出石门，孙平生面露惊喜，父亲竟然来迎接他。

“好小子，干得不错。”父亲拍了拍他的肩膀，掸去灰尘。

孙平生腼腆一笑，说：“嘿嘿，走吧，老爸。”

父亲让开通道，说：“你先走吧，我得把这里清理一下。”

孙平生点点头，顺着阶梯奔跑，“也是，老爸是研究所的研究员，这估计是被安排的工作。”

爬梯费时，下梯快。

孙平生几乎是滑了下去，三分钟后就赶到了塔的出口。

走出大门，他深深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感受活下来的喜悦。

抬头望去，密密麻麻的炮弹在眼前放大。

轰隆声不绝于而耳。 第4章 沉思者 陆战旅的撤退，干净利落，展现了什么叫不动如山，转进如火。

现在，安辉反而希望手底下的人拖沓一下，那样的话，还能有不少装甲部队留下。

除了几艘无人机蜂巢殿后，其余部队已经撤出试炼场，再调回来进入预设阵地，已经完全来不及了。

谁能想到这么长时间过去了，还有变异的怪物出来。

安辉打了自己一巴掌：“跟旧神扯上关系的事，什么时候可以用常理判断，我真是懈怠了。”

自责归自责，他分出一部分警卫护送楚教授一行转移，都是莫卡星珍贵的科学家，一个都损失不起。

余下的士兵，在他的带领下返回阵地。

安辉庆幸当初建设了不少永固工事，还发挥着作用。

他下令无人机从空中发动攻击，拖住那个家伙，所有士兵则迅速进入工事，输入权限，启动武器。

副官匆匆跑来：“旅长，火炮顺利启动，但是离子炮需要五分钟预热，大部队已经掉头返回，十分钟后抵达。”

安辉狠狠锤了一拳操纵台，骂道：“草，黄花菜都凉了。传我命令，全火力攻击，拿血肉之躯拖，也要拖到离子炮启动。”

“等一下，安上校请暂停攻击。”

安辉扭头看到楚名门，额头青筋炸起，揪起副官摔在地上：“不是让你安排楚教授他们撤离吗，为什么楚教授在这里。”

楚名门如果死在这里，不要说旅长职位了，不要说他的性命，安辉觉得他们安家全都得完蛋。

“安上校，镇定！”楚名门厉声呵斥，声音如雷震，震慑住工事内所有人。

他扫视一圈，继续说：“你们仔细看看，那不是异变者。”

陈平生看到攻击停止，长出口气。

再攻击下去，他就控制不住更多炮弹了。

作为一名初生的沉思者，他还没有完善的思维程式，只能依靠单薄的精神力量干涉现实，将攻击而来的炮弹定在空中。

短短一分钟，攻击密度越来越大，他的精神力量快要见底。

“还好，离子炮没攻击，那玩意很难被干涉，要是挨上一炮就真的成灰了。”

眼见攻击停止，孙平生控制着炮弹飞向高空，接连引爆。

十分钟后，孙平安坐在银塔门外的地面，接受一群研究员的检查。

陆战旅进入阵地，开始修筑工事。

这一次，安辉说什么都不敢懈怠一丝一毫。

麻烦点没事，一定要确保不出丝毫意外。

感受到针刺般的刺痛，孙平生很想换个地方，这些是离子炮锁定带给他的威胁感，是实实在在的生命威胁，让他如坐针毡。

但是他不敢动，所有人都盯着他，他真怕引起什么误会，万炮齐发。

“G9555B，讲一下你在银塔内的经历，不要撒谎，你知道瞒不过我的。”

孙平安听到熟悉的声音，看了过去。

来者是研究所的女研究员，夏颖。

从孙平安的角度，可以看到两条挺直修长的大腿，没有一丝赘肉，淡灰色的丝袜泛着少许紫色光彩，镂空高跟鞋里隐约显露的却不是脚背，而是银白色的机械结构。

孙平安一直好奇她的双腿从何处开始是机械的。

现在只要他抬头就能看到答案，但是他不敢，这个女人不好惹，培育体都怕她。

孙平安站起身，直视夏颖，她带着一副金色眼睛，身材高挑出众，从白皙的颈部，到高耸的胸部，越过平坦柔和的腹部，再到挺翘的臀部，连缀而成的线条丝滑流畅。

这样一个知性美人，无数次出现在孙平安的梦中。

梦中，夏颖带着淡淡的微笑，一个个把他的器官取出来，处理之后放回去。

而他意识清醒，一切都看得很清楚。

这不仅仅是梦，也是现实经历。

孙平生撇撇嘴：“我通过了试炼，自动获得公民权，我以后不要再叫G9555B，请叫我孙平生。”

夏颖抬起修长的鹅颈，看着孙平生，一言不发。

孙平生感觉被她看透了，身体毫无遮挡地呈现，心中发毛。

“夏组长，检测结果出来了，G9555B未见异变征兆，数据符合沉思者特征，测定思维频谱宽度3.7。”

夏颖接过报告，扫了一眼，说：“恭喜你，那么孙平生，陈述你在银塔内的经历。”

“收到，立即执行！”

孙平生从进入银塔开始讲述，包括父亲的提醒。

听到孙平生返回灰雾，夏颖皱起眉头。

等孙平生讲完，她已经陷入沉思，双手在终端投射出的屏幕上不停滑动，进行记录和分析。

孙平生知道她要思考很久，自觉离开，随手拉住一名研究员问：“你好，你有没有见到我老爸从塔里出来。”

看到年轻研究员的错愕，他补充道：“我老爸也是所里的研究员，他叫孙天云，之前留在塔里处理剩下的东西。”

“不认识，我还有事。”年轻研究员匆匆走开。

孙平生看着他的背影，寻思着：“老爸这混得不咋滴啊，所里都没什么人认识他。”

考虑到老爸一直很靠谱，完全不需要自己担心，孙平生转身离去。

智脑消耗了大量能量，加上机体在药物作用下损伤又修复，他急需补充能量和营养物质。

随着孙平生检测通过，警戒状态解除，陆战旅停止工事构筑，拆除刚刚搭起的临时工事，有序撤离。

孙平生晃悠到一处永固工事旁，向一群士兵讨来二十包行军粮，一股脑往口中塞，然后拿水冲下。

行军粮是经过压缩的高密度能量棒，热量极高，富含人体所需元素，食物下肚，被迅速分解吸收，孙平生打了个饱嗝。

耳朵一动，捕捉到了细微的声音。

永固工事内，三名研究所的高级别教授，还有缄默者学院的四名副院长，正在争论。

其中一人大着嗓门：“不行，绝对不行，把这样的隐患放到学院，是对莫卡的不负责。”

楚教授浑厚的声音响起：“莫院长，检测结果已经出来，G9555B培育体没有问题，已经成为沉思者，而且潜力非常不错。”

莫院长继续大着嗓门：“潜力好也不行，他在银塔中呆了整整4个小时，这样的情况从未出现，这太反常了。而且，他的陈述无法解释异常，我不同意接收他成为学员。”

“他有成为缄默者的潜力，我看好他。”

楚教授话语一出，其余五人互换眼神，都有些动摇，楚教授经验丰富，眼光很准，上一名差一点成为缄默者的培育体就是由他发掘。

莫院长摇摇头：“名门，我看你是魔怔了，还没从索拉娅那件事走出来。缄默者要是那么容易，莫卡星也不会一千年来只有两位。我看了他的档案，他的精神状态堪忧，失控风险很大。”

楚教授还要开口，被莫院长制止：“你不用说了，我们投票决定吧。”

“那就投票吧。” 第5章 真幸福 工事内恢复宁静，孙平生再捕捉不到一丝动静。

片刻后，楚教授走出工事，神色颓废不少。

他看向孙平生，说：“你都听到了吧。”

孙平生知道瞒不住，培育体的能力研究所了如指掌，他点头承认。

“你的情况特殊。”楚教授顿了下，神情复杂，“这是一封推荐信，你去卡兰德星系战场吧，去找你的师姐洛兰，在战场磨练学习也是一条路。”

孙平生接过推荐信，这是一张量子信息存储卡，可以存储信息，并且无法破解和复制。

里面有楚教授的亲笔信，还有量子签名，能够证明身份。

楚教授挥了挥手，转身离去。

孙平生把指甲盖大小的存储卡俺在耳后，智脑外接端口打开，将存储卡固定后收回，他身上没有哪个地方比这里保存更安全。

对于不能进入缄默者学院，他并不在意。

之前成为缄默者乃至贤者的豪情，都是被启影响所致，他对这些没有兴趣。

在今天以前，他只能关心一件事，下一场手术能不能挺过去，今天的训练任务怎么完成。

百分之九十七的淘汰率下，他没有时间考虑遥远的事，他所拥有的只有今天。

如果不是父亲的帮助和指引，他肯定撑不下来。

成功通过试炼，成为联邦公民，摆脱培育体的命运，拥有自由，就是他最大的愿望。

现在，目标达成，他终于自由了。

孙平生感觉良好。

以后去哪里都可以，他无所谓，因为他从来没考虑过。

当然，如果能和父亲一起就更好了。

陆战旅和研究所的人撤离了试炼场，孙平安也跟着离开，一群人看着试炼场完成封闭。

漆黑的光膜完成闭合，试炼场重新隐没到空间夹层之中。

同时，来自旧神的影响被隔绝，整个莫卡星的三级警戒状态宣告解除。

安辉松了口气，向楚教授和缄默者学院留下负责监督的副院长告别，乘坐飞艇返回驻地。

研究员们也都四散离去，下班回家的回家，回去加班的加班。

很快只留下孙平安一个人。

他刚刚拿到了公民身份编码，已经成为联邦公民。

他已经不再是培育体，再也没有研究员发号施令，要求他完成地狱难度的训练，也不用躺上手术台，在一场场生死边缘游走。

孙平生感觉无比轻松。

还有一点点的茫然和不知所措。

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要去干什么，也不知道自己现在可以去哪里。

他已经不再是培育体，不需要返回研究所，而且这种高度机密的地方，他普通公民权限也进不去。

缄默者学院也没接受他，他现在无处可去。

这一刻，他感受到了空虚，对自由产生怀疑。

“貌似，自由也没有那么美好。”

孙平生伸了个懒腰，感受着体内充盈的能量，至少一周不进食也没有影响，暂时不用担心饿肚子了。

被惩罚饿肚子的记忆，一点也不好。

一辆玫红色悬浮跑车停在身旁，车窗由玫红色变为透明，夏颖透过车窗盯着他：“上车。”

孙平安对她是敬而远之的，呆在她附近，他就浑身不舒坦。

他摇摇头：“谢谢了，不用稍我，我自己回城里就行。”

“你有住处？”

“呃，没有，不过我去救助站呆一晚上就行，明天就去找工作。”

夏颖看着他，像看傻瓜一样：“你觉得你这样的危险因素，我们会放任你在外乱窜？”

孙平生虽然生活经验不足，但是脑子不傻，思维分析能力在长时间训练下也要优于常人，他很快想清楚了其中关节。

缄默者学院不收他，但是也不可能放任他在这里，送到战场就是最好的选择，那里强者如云，他就是有问题，也翻不起一点浪花。

孙平生老老实实钻进悬浮跑车，系好安全带。

出乎他的意料，夏颖没有带他回研究所，而是返回了她的家。

夏颖的住所在一栋高级住宅大厦的中段，第1889层，是一整个平层。

其中一半面积是房间，另一半面积是半开放的花园。

悬浮跑车顺着磁轨直接开进花园，停到了停机坪上。

下了车，两名机械智仆迎上来。

“小姐，欢迎回家，SPA室已经准备妥当，刘老师十分钟前抵达，目前正在会客室休息。”

夏颖吩咐他们：“你们准备下晚餐，三人份，先带这家伙洗漱收拾一下。”

孙平生从有记忆开始，就生活在研究所之中，从未接触过其他地方，个人生活空间只是一间十平方的房间。

其中一半面积还被修复舱和监测仪器占据，真正属于他的只有一张单人床，和一个小小的柜子，柜子里收藏了三只玩偶，那是他得到过的仅有的礼物。

想到那五只玩偶，小白、小黑、小八，孙平生觉得有必要找夏颖谈谈。

他想把玩偶要回来，迟了可能就被销毁了。

百分之九十七的淘汰率，让孙平生每隔几个月就要换一茬邻居。

他见过工作人员清理房间，被褥和个人物品一律打包送去焚烧室销毁，整个房间腾空，然后不留死角彻底消毒。

他不敢想象小白它们被焚烧成灰烬的场景。

根据声音感知，孙平生确定夏颖的位置后，不顾机械智仆的劝阻，他用精神干涉打开门禁，直奔夏颖所在。

他用精神干涉打开门禁，穿过三道门禁，经过二十多个房间后，孙平生找到了夏颖，他一把拉开木制的推拉门。

在一片烟雾缭绕中，两具胴体呈现在眼前，半遮半露。

孙平生咽了口口水，绝对不是因为香艳，而是紧张。

鬼使神差地，他匆匆瞄了眼夏颖的大腿，从中间位置开始，上侧是肉体，下侧是银白色的机械。

“对不起，走错了。”孙平生关上木门，隔着门喊道：

“夏研究员，我的房间有五只玩偶，你交代一下，让他们别给我销毁了，我还要的。”

“滚！”

孙平生任凭两名匆匆赶至的机械智仆架着离开，喊着：“我错了，求求你，拜托了！”

五分钟后，泡在温暖的大浴池中，享受着一名机械智仆的按摩，孙平生把玩偶的事忘到脑后。

父亲还在研究所，他肯定不会忘了把五只玩偶带走的。

之前那两具机械智仆，体表覆盖着金属外壳，棱角分明，充满力量感，大概也兼具安保职责。

被它们架起来时，孙平生感受到了隐隐的威胁感，那绝非普通安保机器人。

按摩这具机械智仆则不同，她的体表是仿真皮肤，触感与真人无异。

尤其是一双手，灵巧柔软，十分温暖，与人类体温保持一致，按摩时也能根据需要调整。

同时，毫无威胁感。

孙平生完全放松下来，惬意地享受。

在研究所洗澡，他都是站在高压清洗舱内，任凭强力的水流冲洗，干净快捷。

毕竟，那里同时保有近千名培育体，没有那么多空间和时间，给他们洗漱用。

第一次享受到这样的待遇，孙平生无比感慨：

“真舒坦啊，不枉九死一生通过试炼，联邦公民真幸福。” 第6章 起程 “一定不要惹女人，她们的心眼都很小。”

孙平生啃着寡淡无味的蛋白棒，灵敏的嗅觉一边捕捉空气中弥漫而至的香味不自觉生出更多唾液。

他心想：“老爸说得对。”

夏颖没有叫他一起吃晚餐，还有今天的早餐，只是吩咐机械智仆送来几份能量棒。

为了精确控制营养摄入，培育体只能吃各式能量棒和配置好的营养食品，各类元素精确到毫克，为了排除干扰，不添加一丝一毫调味料。

因此，孙平生从未享用色香味俱全的人类美食，知道试炼仪式前一天。

因为某些人文关怀的原因，研究员为他们安排了一顿简餐。

第一次吃到美食，孙平生简直要哭出来，他终于理解了父亲讲述的一些东西。

孙平生想着，这样的美食就在隔壁，却不能品尝一口，这太痛苦了，他忍不住吐槽：

“不就是看了一眼，又不会少块肉，太小气了。”

夏颖打开餐厅的玻璃门，走了出来，说：“走吧。”

“啊？去哪里。”

孙平生把剩下的营养棒全部塞到嘴里。

夏颖换了一身着装，米白色的休闲外套和修身款运动裤，一双粉色运动鞋，将机械肢体完全遮挡，。

她直接向外走去，边走边说：

“去星港，送你去卡兰德星系，跟上，我们时间紧张。”

依旧是那架玫红色悬浮跑车，在自动驾驶系统操纵下，朝着新长安市中心区疾驰。

地空轨道群设立在中心区，或者说整个新长安市都是围绕它建成。

地面和环星太空轨道之间，这是最迅速、最便捷、性价比最高的交通方式。

虽然才早晨六点钟，低空轨道群地面基地已经人潮拥挤，绝大部分人是乘坐穿梭机通勤，去往位于近地空间的各种工厂，以及星港和运输船。

不需要挤车，早有一艘单独的穿梭机等候，两人在座位上坐好，穿梭机随即加速离去。

感受着加速度带来的超重感，孙平生心脏加快跳动频率，完美均衡身体供血，确保处于最佳状态。

除此之外，隐隐有些激动，这是他第一离开地面。

随着高度不断升高，整个新长安城尽收眼底。

孙平安循着记忆中的建筑分布去寻找，终于在城市南侧看到了研究所，从这里看去，它只有指甲盖般的小小一块。

“这就是我生活了十六年的地方啊，看起来好小！”

孙平生感慨了一声，接着穿梭机进入电离层，舷窗外一片黑暗。

远远可以看到一片纯粹的深蓝，向着太空蔓延，颜色一点点加深，最后漆黑一片。

进入环形太空轨道后，穿梭机改变方向，顺着电磁轨道前进。

很快，同行的穿梭机逐渐稀少，最后他们停靠在一座偏僻的港口。

两人走进港口的对接大厅，孙平生小心翼翼地挪动脚步。

因为这里重力很低，按照智脑给出的数据，只有不到五十分之一个莫卡加速度，近乎失重。

他第一次进入这样的环境中，很不适应，暂时无法流畅行走。

不过只是暂时，培育体一定程度上也是最优秀的改造人，孙平生不断不断微调机体，大概十分钟就可以适应。

这已经很快了，若是普通人类，这个时间需要以天计算。

夏颖行走在前方，和地面一样平稳。

她扭头看到孙平生像个学步的孩童，微微皱眉，嫌弃道：

“你是个沉思者，要你的精神力干什么？别只会干涉炮弹，把你的身体当作干涉对象。”

孙平生照着做，在精神力干涉之下，身体直接向前平移。

前方的泊位上停靠着一艘巨大的战舰，通体栖装为深灰色，舰长五百米，高七十米，形似长梭。

夏颖直接走向一名迎上来的机甲，说：“我是沉思研究所玄鸟级学者夏颖，是晋蔚中尉吗？”

“夏女士您好，我是晋蔚，欢迎！”机甲深出右手。

夏颖看着眼前的机械手，扭头把孙平生拉到身前，说：

“任务指令你们已经收到了吧，这就是任务对象，沉思者，孙平生，带他到卡兰德星系，会有人员接应他。”

说完，转身离去。

“哦，对了，祝你好运。”夏颖说完，身影远去。

孙平生挥手再见。

机甲凑近他，说：“真高冷，果然是个带刺的玫瑰。”

“玫瑰？什么东西？”孙平生感觉触及到了知识盲区。

机甲耸了耸肩，说：“好吧，当我没说，走吧，我们离启程还剩……二十秒，快跑起来。”

机甲奔向战舰舷梯，一步十米。

孙平生跟上去，调动精神力托起自己，直接飞上去。

二十秒后，淡蓝色的尾焰从7个直径十米的引擎口喷射而出，战舰缓缓离开泊位。

孙平生跟着机甲在货舱穿梭，钻过一大堆货柜后，停在一间四四方方的小房子前。

晋蔚操纵机甲指了指，说：

“你就住在这里吧，由于是临时下达的安排，宿舍区已经满员，只好委屈你一下，见谅。”

孙平生估算了下，小房子有三十多平，面积不算小，只是和这里堆满的货柜相比，显得低矮狭小。

但依旧比研究所的小房间大多了，他很满意：

“没关系，已经很大了，麻烦你了。”

晋蔚点点头，说：“那好，我们行程大概要十五天，你可以先休息一下。”

“对了，我们中间要经过八次空间跃迁，广播会提前通知，你注意做好防护准备。食物的话，我会安排送过来，有什么事可以用房间内都的通讯器联系我，没其他问题的话，我先走了。”

“好的，没问题。”

孙平生目送机甲离去，返回房间。

他没有行李需要安置。

简单整理床铺之后，他躺上去休息。

“真是个怪家伙，一直穿着机甲。”

嘀咕一声，孙平生翻了个身，看到三只玩偶。

一只白色的兔子，两只眼睛血红无比，几乎要凝成实质滴落下来。

一只黑色的猴子，光秃秃没有毛、没有尾巴、也没有耳朵。

一只布满粉色触手的黄色肉球，硅胶材质，表面有些黏糊。

“啊，小白、小黑、小八，我想死你们了。”

孙平生一把抱起，挨个蹭了一遍，转头看到父亲。

他依旧穿着一身白大褂，双手插在兜里，凌乱的胡茬中零星分布一些白色胡茬，配上微胖的国字脸，看着有些油腻。

孙平生看到却只感觉安心：

“老爸你怎么来了？”

“不放心你小子，我就请了假跟来。” 第7章 礼物 一股温暖的感觉弥漫开，孙平生眼角微微湿润。

这就是父爱吧。

除了改造、训练以及各种关于试炼的课程，孙平生没有机会接触别的，不知道如何表达情感。

这股感觉堵在心中，他只好傻笑着回应。

父亲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呵呵地捧出一个盒子。

盒子通体墨绿色，十分老旧，孙平生拿在手中掂了掂，很轻，无法确定材质。

这是父亲第四次送给他礼物，也是他人生中收到的第四份礼物，之前三份全是玩偶，它们三个现在就躺在床头，排成一排。

孙平生理所当然认为这份礼物也是玩偶，在父亲眼中，他大概永远也长不大了。

不过他依旧十分开心，接过盒子准备打开。

父亲阻止他打开盒子，神秘地说：“先不要打开，等你遇到解决不了的困难时，你再打开。”

孙平生应了声，把盒子放到枕头下，暂时收起来。

突然想到，这里只有一张小床，父亲没地方睡，他拿起铁桌上固定的旧式有些通讯器，拨通晋蔚中尉的电话：

“喂，晋中蔚，我是孙平生。”

话筒传来带着少许杂音的声音：“孙先生啊，你什么事情吗？”

孙平生客气地说：“能不能再给我送来一张床，我老爸没地方睡。”

通讯器对面迟疑了片刻，就在孙平生以为通讯中断时，传来回复：“没问题，稍后就有机械智仆送去，还有别的需求吗？”

“没了，麻烦你了。”孙平生想了想，“对了，食物也请送两份。”

“没问题。”

挂断通讯，晋蔚眼神变得严肃。

此刻，他已经从机甲中离开，进入战舰的情报指挥中心，大厅前方，二十面大型显示屏布满整面墙壁。

上面显示的全部是孙平生所在房间的画面，还有房间外部四周。

除了孙平生，画面内再无他人。

大厅内的三十多人，每个人面前也都有一面投射的蓝色操纵屏。

孙平生不知道的是，他正处于无死角监控中。

晋蔚深呼一口气，神情严肃，缓缓开口：

“将那三只玩偶出现的画面调出来，逐帧分析。”

手下埋头操作，编程页面数据流水般划过。

片刻，得到结果，有情报员汇报：“晋中蔚，没有其他人存在的痕迹，也未发现目标携带行李。”

大屏上，则依次排列出几帧画面，可以看到，就在9时28分15秒，第322帧与第323帧之间，不超一毫秒的时间内，三个玩偶凭空出现。

“怎么可能。”晋蔚捏着额头，心道上面真是安排了个超级麻烦的任务。

沉思者具备不可思议的能力，但是初阶沉思者的能力，无非是精神力干涉现实，或者通过思维程式操纵物质和能量。

凭空造物是缄默者才具备的能力，即使是瞬间传送，也要达到高阶沉思者，幻想格式完备之后，才能做到。

孙平生不可能是这两者，他只能推断孙平生觉醒了特殊能力。

但具体是什么能力，暂时无法断定。

具备特殊能力的沉思者，永远是最难对付的，尤其是不知道这个能力的情况下。

晋蔚苦笑一声：“我就知道，好活计也不会交给我。”

他很讨厌这种情况，未知因素给任务徒增变数，这种变数往往是任务失败的原因。

他很想放弃任务，回头看了看身后沉默肃立的女人，斟酌着说：“要不，行动延后十天？”

女人面脸上带着白色的金属面具，看不清表情，但声音透出不满：“你最好考虑清楚，上面的意思是在荒芜星域动手。”

“是是是，我知道，这事见不得光。”晋蔚面露无奈，解释：

“但这家伙有点邪性，资料显示，他在试炼塔里呆了四个小时，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女子恼怒地说：“意味着什么?无非旧神更青睐他，难不成意味着他是旧神的私生子?”

“谨言!”晋蔚打断她，检查了指挥中心的防护涂层和心智防御系统，确认毫无异兆后，继续说：

“这里离虚空更近，不要招致祸端，无论如何，旧神都不是我们能胡言乱语的对象。”

“懦夫。”女人转身离去。

副手凑上来，面露紧张：“中尉，还是不要得罪基金会的无信者比较好。”

“一边是怪物，一边是疯子，我真是鬼迷了心才接这个任务。”

晋蔚摆摆手：“算了，不说了，你们继续加强监视。”

他拿起台面上一沓纸质材料，仔细阅读一遍，确认全部内容熟记于心后，将其点燃。

随着火焰焚烧，纸张碳化成黑色，接着燃烧为灰色余烬。

连带着封面上一行黑字‘S5清除行动’，一道成为灰烬。

孙平生根本不知道人世的险恶，实验室不会教授，他没机会接触社会，即便是父亲的讲述，也全部是美好的东西。

因此，他还在想象着未来的美好生活，比如卡兰德星系的美景和美食。

孙平生等待了二十分钟，一名机械智仆操纵着一辆运输板车，拉了一架铁床过来，还带了六份营养棒作为午餐。

智仆搬起铁床，摆放到原本小窗的对面，接着铺好铺盖，然后将房间内仔仔细细打扫了一遍，确认纤尘不染后返回。

孙平生闲来无聊，盯着它干活，等它离开，发现父亲不见了踪影。

于是他离开房间，在附近寻找，倒不是怕父亲走丢了，而是营养棒放凉了更难吃。

情报中心，一群人人突然紧张起来。

距离孙平生一墙之隔的另一间货舱，五台机甲悄然预热。

……

这艘战舰是米莱迪号，隶属泰伦联邦第7舰队，负责向卡兰德前线转运一批物资，同时运送伤员返回莫卡星。

作为人类联盟的成员，泰伦联邦有参与共同防御的义务，因此按照协议要求派遣一个舰队常驻卡兰德星系战场，今年由第七舰队执行这项任务。

在航行了三个小时之后，米莱迪号抵达空间枢点，准备跃迁。

随着全部引擎最大出力，舰载的永固型时空程式启动，时空扭曲场笼罩战舰，战舰消失在附近船只的扫描仪视界中。

十分钟后，战舰离开时空扭曲场，出现在一片荒芜的星系之中。

战舰迅速测量空间参数和星系内恒星行星数据，战舰算力中枢调动全部算力计算，确定下一个空间枢点。

随即，战舰调整姿态，继续前进。 第8章 好不甘心 孙平生刚刚离开房间，广播提醒即将开始空间跳跃。

他奔跑起来，迅速搜索了整个货舱，没有发现父亲的踪迹。

去其他货舱寻找已经来不及，而且他知道战舰内不能随便乱跑，只好返回小房间，做好抵御冲击的准备。

至于父亲，孙平生心想：

“他大概发现了有意思的事情，又跑去看热闹了，不需要担心。”

随着战舰全力推进，持续的低沉震动传遍全舰，并且幅度越来越大。

孙平生呆在房间，紧张地握紧铁柱。

第一次经历空间跳跃，他没有经验，只能本能地戒备。

十分钟后，震动停止，孙平生听到广播播报空间跳跃结束。

孙平生确认安全后，开始享用午餐，他取出三份营养棒，留下三根给父亲。

……

随着空间跳跃结束，中断的信号传输也恢复正常，情报中心的监控画面再次显示。

晋蔚再度确认孙平生的状态后，登入机甲驾驶舱，启动机甲。

在他身后，其余六架机甲也相继启动。

七架机甲缓缓离开机库，向孙平生所在的小房间包抄。

两分钟后，全部进入预定位置。

晋蔚看了眼身旁那具黑色金纹的机甲，然后下令：“行动！”

孙平生所在的货舱，四周墙壁已经提前安装了思维抑制器，此刻全部启动。

抑制器最大功率释放超出常人听觉范围的震动波，并以小房间为共振点，达到最大威力。

孙平生刚刚咽下最后一口能量棒，巨大的噪音突兀爆发，瞬间七窍流血。

孙平生强忍着头疼，拿起通讯器拨给晋蔚：“晋中尉，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我正在遭受伤害，快救我。”

晋蔚听完，挂断电话，启动离子炮。

剧烈的危机感像一把锥子，刺进孙平生的脑袋。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依旧做出最何时的反应，强行凝聚精神力，干涉房间内的铁床等物件，摆在身前。

离子炮命中小房间，瞬间融化墙壁，接着击中铁床。

两道铁床为孙平生争取了0.1秒的时间，他来不及逃离，直接用精神力压缩身旁的空气，制造了一场爆炸。

冲击波将他炸出去，擦着离子炮的边缘躲闪开。

离子炮从房间另一侧飞出，撞到一堵两米厚的隔离舱装甲才消耗殆尽。

孙平生捂着伤口喘息，疑惑在战舰内，是什么人在攻击他。

随着浓烟散去，七架机甲从各个方向包围过来。

孙平生看着最前面那具，认出是晋蔚。

“为什么？”

不懂就问，孙平生在研究所养成的习惯。

他不明白晋蔚为什么攻击他，两人无冤无仇。

晋蔚对刚刚那一炮很有信心，开炮前，他链接战舰算力中枢，依靠强大的算力，计算好了攻击路线，并且考虑了充足的余量。

对于刚刚成为沉思者的菜鸟，这一击是必杀。

沉思者很强大，但面对离子炮这种级别的武器，中上一炮也是非死即残。

问题往往在于，打不中。

就像现在这样，明明监控系统实时测量了所有数据，还有整个战舰的算力中枢支援，依旧让孙平生躲过去了。

沉思者防御力不高，但是攻击力很要命，尤其是针对人类。

沉思者本身就是旧神力量的携带者和使用者，那种仿佛诅咒的力量，对人类这种肉体孱弱、精神脆弱的生物，杀伤力格外高。

如果不是机甲属于特制型号，配备有完善的心智防护系统，还有沉思者灌注的精神力屏障，他绝对不会向沉思者出手。

但既然出手了，那就必须是死手。

沉思者的惦记，绝非好事。

晋蔚听到孙平生发问，冷冷回答：“不为什么，为了人类，请你去死！”

话音未落，其余六具机甲同时发射离子炮。

战舰货舱空间狭小，并不能发挥机甲的近战优势，晋蔚只能考虑依靠离子炮攻击。

但是又有新的问题，他们必须控制攻击方位，避免对舰体造成严重伤害。

这一次六台离子炮同时攻击，眨眼间即至，形成一个收缩的圆环。孙平生避无可避。

孙平生躲过第一发离子炮后，就明白他很难躲过更多的离子炮。

这东西不受精神力干涉作用，空间扭曲也只能稍稍延缓它的速度，却难以偏转它的方向，所以广泛应用在针对沉思者，或者使用精神力的异种生灵身上。

比如，人类的死敌，拉姆达精灵。

孙平生知道自己已经身处绝境，想起父亲不久前交代的话。

这不就是解决不了的困境？

孙平生悄悄捡起父亲送的礼物，然后打开盒子。

孙平生瞄了一眼，里面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没有。

“空的？糟了！”

孙平生被离子电浆笼罩，只剩这一个念头。

神奇的事发生了，离子炮也没有击中他，穿过他的身体，击中后方的舱壁。

舱壁意外地被烧蚀出一个洞口，有一米宽高，孙平生不等对方再度攻击，精神力加持之下，直接飞出洞口逃走。

离子炮威力巨大，但是预热时间也长，攻击落空，两分钟内无法继续激发。

晋蔚抽出高频震荡战舰刀，直接冲上去。

精神力干涉不符合牛顿定理，不需要加速过程，速度可以直接跳跃，跳跃多少取决于精神力输出强度和干涉效率。

因此，孙平生一瞬间就达到几家全速行驶的速度。

晋蔚慢了一步，只能眼睁睁看着孙平生逃出去。

他回头怒吼：“都愣着干什么，去追！”

同时，他汇报指挥中心：“我是晋蔚，申请一级警戒，封闭货舱区所有出入通道。”

没时间听指挥中心的埋怨，晋蔚接着转接情报中心，，命令信息员接管全舰监控系统，搜索定位孙平生的位置。

孙平生钻出破洞，向着舰体上部逃去。

登舰时他留意过消防通道和紧急逃生配置，舰体上部有救生舱，他可以乘坐救生舱逃走。

明这是一场有预谋的袭杀，敌人就是晋蔚，是整个战舰，他必须逃离这里，才有可能保住性命。

孙平生胸口很堵，他已经想到为什么会被攻击了。

原因就在试炼仪式上，他的经历有些反常，本着宁错杀不放过的原则，缄默者学院或者研究所决定，销毁他。

他已经见过太多培育体被销毁，一直拼尽全力争取通过试炼。

他明明已经通过试炼，就因为一些反常，因为怀疑，就要销毁他。

“好不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