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飘零鸢尾》 第1章 招安 碧空如洗,白云飞扬。

黄风闯入酒楼把那坠灯吹的摇晃,一群袒胸露乳,体汗粘腻的壮汉聚在坠灯下侃侃而谈:

“听说了吗?四皇子入沙后,至今杳无音信啊!”

“切,就他这养尊处优的皇子,渡的过去就有鬼了!”一位男子不屑道“真以为黄沙毒漠是浪得虚名的?”

黄沙毒漠的凶名在整个黄土镇中可谓妇孺皆知,漠中沙暴频起,野兽、毒虫恣意横行,再加上来去无踪的沙匪,让它成为了楚云国和天轮国之间一道难以逾越的屏障。

这屏障不仅阻碍了两国外交,更是为众多不法势力提供了天然庇护所,混乱程度匪夷所思。若无内行人带路,贸然渡沙无疑自寻死路,这一点黄土人深信不疑。

可偏偏那天轮四皇子就不信这邪,率领着护卫就一头扎入了这黄沙毒漠之中,不知所踪,以至于成了黄土人酒桌上的下酒消息。

“就是!没我们黄土人带路,谁来都不好使!看不起我们?活该他招在里面!”

“说得好,虎落平阳尚被犬欺,管他什么皇权贵族,来了这黄土镇,就得听咱们的!”

“欸——,你是狗就行,别带上咱。”

“哈哈”壮汉们你一言我一语,这会聊着皇室,下会聊国家大事,再会就聊到天地去了。

这粗人聚会,喝酒当是必不可少的环节,壮汉们捣满手中酒碗,相碰后仰头一口饮尽。

“什么破酒,一点劲没有!”一位壮汉随即拍桌喊道:“伙计,你这酒劲不够啊!是不是拿那水酒来糊弄咱们呢?”

坐在前台数铜钱的少年被这异动引去目光,无奈道:“这位沙豪,你既不点毒烈酒,又图那酒劲,属自找不痛快,何怪起我来?”

“就是!”一旁的诸多壮汉应声喝道“这次,我站小兄弟那边!”

“有本事就灌上几碗毒烈酒给兄弟们瞅瞅!”

毒烈酒可是这酒楼中的招牌烈酒,乃是用沙中毒虫浸泡而成,以烈猛劲足出名。传言道:三碗入喉腿脚麻,五碗下肚豪沙陨。

这‘陨’字可不是随便说说的,真要一口气喝了五碗,怕是可以埋到沙子里喂虫去了。不过这毒酒虽然伤身,但其迅猛的烈感令无数沙豪欲罢不能,跃跃欲试。

那壮汉平日颇为养生,也深知这并非虚名,心虽有所拒,但见气氛已起,此刻若当缩头乌龟,岂不扫了兴致。

“上壶毒烈酒!”

少年微微一笑,从柜台中拿出两个红瓷酒壶,端上了木桌:“见你们聊的欢,多送你们一壶。”

“爽快!”壮汉搂着少年臂膀:“陪上一碗?”

少年也不推脱,拿起酒壶斟满酒碗,主动端起:“陪了!”

烈酒下肚,一股磅礴热气在体内肆意冲撞,原本古铜色的脸庞升起了一丝绯红,但很快便随着窗外轻风消散了。众位壮汉见这少年一碗下肚竟面不改色,露出几丝骇然。

“好酒量!”于是纷纷端过毒烈酒,一饮而尽!

不同的是,壮汉们脸上燃起的绯红久久不散,个个咂着嘴,面色紧锁,唯这少年面色松弛安然。这让在坐的壮汉无不佩服,正要夸赞,吱呀一声,木门被人推开,众人下意识地投去目光。

一位披着黄纱帽衣的男子走了进来,其面枯瘦,唇上两簇胡须斜飞而起,极具标志性的外貌让少年一眼便认出了此人,这可不是什么雀雀之辈,而是黄土镇中出了名的‘沙塔’。

‘沙塔’顾名思义,就是沙漠中的引路之人,也就是所谓的内行人,而门口之人对毒漠的敏锐嗅觉和精准判断,在整个黄土镇无出其右,人送外号:大沙狗!

“呦!哪阵沙风给您吹来了?”少年侧身问道。

大沙狗一进门便瞅了一眼少年:“最近有南风袭来,需你接一下。”

少年听出了其中暗语,留下一句:“失陪了”便和大沙狗走到一处安静角落。

“最近黄州大营那边来找过你父亲,说要招安整座黄风寨,我来给你捎句话。”

“招安?”少年手指顶着鼻梁,一脸思索之意,这黄州大营早不招安晚不招安,偏偏这个时候招安,怕不是想联合黄风寨,寻那天轮皇子不成?

“爹那边怎么看?”

大沙狗连连摇头:“这可不是什么好事,搞不好是要背锅的!说白了,就是黄州那边想把这烂摊子甩给我们,到时皇室怪罪下来,也是怪到黄风寨来。”

这样看来,应当拒绝招安才是,可这大沙狗一脸犹豫之色,显然没有这么简单,于是道:

“不就个招安嘛,都知道是个烂摊子,拒绝不就好了,搞得没那招安咱就活不下去了一样。”

“虽是烂摊子,但他们给的着实不少啊!”

“这钱烫手,不拿也罢。”

大沙狗似乎并不想放弃,却又一副欲言又止的貌相,时不时投来一个乞求的目光。少年瞅这眼色,顷刻间悟到了什么。

昂——,好你个大沙狗,原来是这个意思!

“合着就是想让我和你一起进去找人呗!”

“我不是这意思...”大沙狗的嘴角暗暗翘起。

少年盯着面前的大沙狗,半阖着眼,没有说话。

眼见被看穿,为避免尴尬,大沙狗又打起了感情牌:“少主啊,我们常年辅佐于你父亲,我们看得出来,寨主是想接受诏安的。”

少年没有说话,而是直直地看向大沙狗,这大沙狗带路本领虽然一流,但出谋划策方面可谓是一拐脚瘸子,搬出父亲来说服自己的法子,不像是大沙狗能想出来的。

“狗头军师让你来的?”少年问道“我爹怕是不知道你来找我这事吧?”

“额...”大沙狗捻了捻嘴上胡须,目光撇向一旁。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我考虑一下。”少年摆了摆手,起身走开了。

大沙狗和狗头军师想让自己去毒漠中找人,无疑是知道在整个黄土镇之中,唯自己拥有非凡之力,觉得担得起此重任。可问题在于,这所谓的非凡能力,自己都没弄明白是怎么回事...

打记事起,体内就出现两股莫名其妙的‘气’,一左一右,一白一黑。正因这两股气,自己可以免疫那毒烈酒的烈性,且拥有远超常人的体质,这也是为什么在这荒乱的黄土镇中,没人敢在这酒楼闹事。

可这看守酒楼和毒漠寻人,完全就是两码事。后者危机重重,且不说那些沙匪,就那些沙虫野兽就够自己喝上一壶,更别说沙暴了。渡沙倒还好,可以避而远之,但找人就完全不一样了...

得找个时间再练练才行。

落日寒沙,月色渐起。黄土镇有着不外吃餐的习俗,且这个时段多为饭点,大伙都回去陪家人吃饭去了,酒楼自是空空如也。

少年一人独坐在屋内,看着左手的‘白气团’,又瞅了瞅右手的‘黑气团’。

双手大摆,画出了一个浮空的大圆,半白半黑,最终演变成一个太极图于身前。在少年看来,这只是一个类似护盾的玩意,除了阻挡刀兵,似乎并无他用。

少年无奈叹气,这下真成了沙龟了,黄风寨里的知情人都在背地里叫自己大沙龟,虽说很想摆脱这个绰号,但对此却无半点办法...

愁思苦恼之际,一阵敲门声伴着母亲温和的声音传来:“扈儿,给娘开下门。”

杨扈迅速收起黑白两气,起身拉开门锁,看着门外提着木制饭盒的娘亲,让出了条道来。

“这次带了你爱吃的油焖沙虾。”娘亲径直走到桌前,将饭盒内的食物一一摆到桌上,油焖沙虾的香气飘然四溢,让人不禁大快朵颐。

杨扈看着碗中沙虾,伸出舌尖润了润唇。沙虾是蛰伏在毒漠中一种类似大虾的虫子,生来无毒,肉质鲜美肥嫩,是众多沙兽所喜爱的肉食,也是黄土镇中不可多得的佳肴。

终是按不住嘴馋,抓起一个又一个就往口里塞去,吃的满嘴红油。

“别噎着了!”

“不会的,不会的。”

娘亲见面前儿子吃的那叫个欢呐,便撑着桌子,身体前倾,笑着问道:“扈儿啊,你觉得阿玛婆婆家的小女如何啊?”

“咳咳咳”杨扈发出一阵咳嗽... 第2章 相亲 辣油宛若刀片般刮着自己的咽喉,满脸通红的杨扈举起水壶咕噜咕噜地猛灌。

“让你吃慢点,噎着了吧?”

“明明是娘你害我噎着的好吗?”杨扈喘着气,脸上的红意渐渐褪去。

“豁!我帮你做媒还害你了?”对于娘亲忽然变脸,杨扈有些没反应过来,连忙道:

“我不是那意思...”

“那你几个意思?”

“呃呃呃”杨扈愣了小会:“好吧,娘,我错了...”

“这还差不多。”娘亲抿着嘴笑了笑,又道:“对了,你见过阿玛婆婆家的小女吗?你跟你讲,她可...”

“等等!”杨扈迅速打断,道:“娘,我才十六,十六!”

“十六怎么了?先不说我十四怀的你,隔壁陈妈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孩子都打酱油了!”

“这不一样...”杨扈咬牙切齿道。

“哪不一样啦?不都是黄土人吗?”

杨扈捂着额头,不知如何反驳...

“我跟她说好了,今晚她会来酒楼,你好好把握一下,我还要帮你爹打理黄风寨的事,先不跟你聊了。”

说完,娘亲起身走出了酒楼,只留下无奈叹气的杨扈。对于阿玛婆婆家的小女,自己也不过只有一面之缘而已。

阿玛婆婆是镇里的‘药巫’,擅长制作各种药物,其中的驱毒香囊最为出名。只要戴在身上,方圆数十里的毒虫都会消失的无影无踪,也是渡沙人必备的一种香囊。

至于其小女,印象中好像叫玛小玉,她的性格自己一无所知,当初的一面之缘还是去买驱毒香囊时遇见的,之后再也没见过。

不管了,先吃饭再说。

饭后,杨扈将占满红油的双手在腰间擦了擦,便走到地下室,将地上散乱的黑线逐一插入熔炉边上的槽口上,随意抓起地上的一个蓝色源石扔入了熔炉之中,盖好后转动旋钮,熔炉随之发出淡蓝色的光芒。

回到一楼后,拉下开关,昏黄色的灯光充斥了整座酒楼。打开木窗,袭来的夜风把坠灯吹的摇曳,疏光下的酒楼就像是黄昏拨开树叶所撒下的一片随风叶影。杨扈走到前台,等候着客人。

第一批客人是三位穿着黑黄军服的士兵,头绑黄绸,神情刚毅,腰间携着刀刃和一个‘黄’字令牌,走入酒楼后找了一处角落坐下:

“伙计,上些毒烈酒,不要太多,每人两碗的量。”

“客官稍等。”

杨扈按照他们需求,取了一小壶端到了桌前:“各位是黄州大营的士兵吗?”

士兵们并未做出回复,杨扈只好识趣离开。或许是这些士兵有着独特的气质,又或者是黄土镇之人不喜士兵,后来的顾客都选取了离那角落甚远的位置。

整座酒楼内,右侧坐满了侃侃而谈的客人,而左侧则只有三位士兵坐在角落之中,低声交语。看着两侧完全不同的场景,杨扈不免笑着摇了摇头。

伴随着一声吱呀,一位女孩走了进来,褐色长靴,灰裙黄衣,两绺发辫搭在小肩前,双眼灵动清澈,额上绕过头顶挂着一个黄玉小宝链。女孩抓着右肩前的发辫尾,眼神落在了前台的杨扈身上。

这女子不是别人,正是娘亲帮自己约的玛小玉。

“嗨——”玛小玉摆着左手,打着招呼。

杨扈微笑着点了点头:“右边没位置了,不介意的话,我们坐左边吧。”

闻言,玛小玉才缓过来这酒楼内的‘不对劲’,她目光投向了角落的三位士兵,那双眼神微微颤动,一股奇异的兴奋之光闪过眼眸。杨扈见其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于是问道:

“怎么,介意吗?”

“没..没有。”玛小玉回过神来,赶忙摇头。

二人选了左边距离角落最远的位置。玛小玉不知为何,非要选择坐在面向士兵的那一边。

杨扈双手摊在桌上,不知放哪,怎的都不得劲,毕竟这是自己第一次和一个异性独处在桌前,还是以那样的目的...

昏晃的灯光投在玛小玉的脸上,时暗时亮,为其增添了几分独特的美感。

“你长得还行!”玛小玉率先开口“但我还是不会答应你。”

“呃呃呃,我还没说话呢。”

“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会这么做。”

“正好我也没那打算,要不我们就这么散了?”杨扈试探道。

玛小玉半眯着眼:“别装了,没那打算你会约我单独见面?”

“我约的?”杨扈指了指自己,一脸困惑。

玛小玉没脸好气地从腰间掏出一张折叠的黄纸,将其拍在桌上,推到杨扈身前:“你这样狡辩只会不断地降低我对你的好感。”

杨扈拿起桌上的纸张,摊开一看,这是一封情书,落款还是自己,看这熟悉的字迹,不用想都知道是谁写的...

杨扈捂着额头,这下真的是百口莫辩了,我总不能说这是我娘写的,与我无关吧。这说出去谁信啊!

“呃....”杨扈讪讪地笑着。

“不过我可以给你个机会,我非常喜欢黄州士兵,你去黄州大营那边当三年兵,回来我就和你结为连理,你看怎么样?”

杨扈被这奇怪的行为整的有些转不过来:“你既不喜欢我,你怎么这么肯定就会喜欢上成为士兵的我?不会是想把我支开,然后好找新欢吧?”

玛小玉的小嘴划出了一个愤怒的弧度:“你当我是过街墙柳呢?我说到做到!”

杨扈闻言来了些许兴致,打趣道:“你有多喜欢黄州士兵?”

玛小玉目光瞥向了角落里的三位士兵:“我喜欢他们的气质,我印象里,当兵的作风比你们这些粗人优良多了。我也相信,没有哪个女孩可以抵抗住倚靠在兵哥哥怀里的诱惑...”

说到这,玛小玉想入菲菲,微微昂起头,看着天花板,嘴角勾起了奇妙的角度。

“那你还是去找你的梦中情兵吧,我是不可能进黄州大营的。”杨扈摊手道。

这话把玛小玉从幻想中拉回:“你不是喜欢我吗?而且当兵对你来说也是一件好事,你不仅可以提升自己,还可以娶到心仪之人,不是一举两得吗?”

杨扈思考了一会:“我希望你喜欢的是我,而不是我的衣服。”

“切”玛小玉翻了个白眼“说白了,就是怕吃军营的苦,就你这样的男人,结了婚也是宅在家里好吃懒做!”

说完,玛小玉拍桌而起,气冲冲地走出了酒楼。

看着玛小玉离去的背影,杨扈不免心想,黄州大营的兵真的都如她所说的那般吗?想到这,杨扈的眼神不禁瞥向了角落里的三位士兵。而其中一位士兵似是感受到了杨扈的目光,竟侧过了头来。 第3章 镇口变故 四目对视刹那,杨扈撇头走向了前台,而那士兵对此见怪不怪,转过头继续闲聊了起来。

拉开抽屉,里面装着今晚赚的银两,银两旁还放着一本黄书,名为:沙中足迹。这本书是自己在阿玛婆婆家买药时顺走的,据说是黄土镇中某位已逝豪杰所写,那是一位意图征服沙海的男人。

他将自己的经历尽数写入其中,黄土人却觉得其内容过于奇夸,各持怀疑态度,但杨扈深入毒漠多次再加上刻意寻找书中所指地点,发现其中所记载的内容大多属实,并无虚夸。

翻开上次观看的那一页,这里记载了水晶矿洞的故事,水晶矿洞位于毒漠西北某处,里面生活着许多蓝色毒晶蝎,体型无比庞大,加上蝎尾,足有六人之高。但说来奇怪,那些毒晶蝎只有夏季活动,其余三季均在沉睡,它们的外壳极其坚硬,远非寻常毒甲蝎所及...

杨扈很快被其中精彩的经历故事所吸引,本以为就可以这么结束今晚的闲暇时光,但一位不速之客的到来,彻底打断了杨扈的阅读之旅。

嘎吱一声,一位面貌极其不扬的男子推门而入,无神迷离的双眼,褶皱犹如一团被揉乱的纸张,满口污秽爆牙,穿的一身破烂衣衫,露出大拇趾的草鞋带着隐约的酸臭味让人不免皱眉。

“这里不欢迎你这种人。”杨扈不悦道。

面前的男子在黄土镇中可谓是臭名昭著,其背叛妻子,欺打儿女,整天抽着大烟,窝在赌场赌博,人称:臭黑虫。

臭黑虫龇出一口秽牙,眼睛眯成一条缝,笑道:“这次由不得你了”侧身看向三位黄州士兵,抬手作揖:“我可是那三位兵爷请来的。”

这狗仗人势的举动引起了楼内众多沙豪的不满,起声叫骂道:

“沟里的臭虫,莫扰老子雅兴,滚出去!”

一句紧接着又一句的谩骂声让臭黑狗露出一丝惧怕的神色,赶忙朝着三位黄州士兵走去,祈求着庇护,一位黄州士兵上前道:

“我只和他谈论三句话,随后任你们处置。”随后又侧头看向杨扈:“伙计,不介意吧。”

“你最好是快点,不然我无法保证不翻脸。”杨扈对臭黑虫的厌恶远超于对黄州兵的顾忌。

那位黄州士兵点了点头,瞅了一眼臭黑虫,抬起右手掌在鼻子前扇了扇,显然也难以忍受这股异味。

只见那三位黄州兵和那臭黑虫低声交谈了几句,又递给了臭黑虫几两银子,接过银子的臭黑虫点头弯腰拜谢几句,便匆忙忙的跑出了酒楼,失去黄州兵庇护的他,就如过街老鼠,落荒而逃。

杨扈见其离去,从抽屉中拿出珍藏的香囊,挂在了酒楼门口,一股谈谈清香很快将那股酸臭味祛除殆尽,让人心旷神怡。

“各位,今晚有些不愉快的插曲,所有的酒给你们打个六折。”

“好!”“爽快!”得到便宜的壮汉们很快便不再计较臭黑虫之事。

正准备回到前台,一位黄州兵走到面前,似笑非笑道:“聊聊?”

杨扈眉间一皱,这黄州兵找自己作甚?莫不是臭黑虫跟他们说了些什么?杨扈一脸困惑,但秉承着不惹事生非的原则,他还是和三位黄州兵坐到了一桌。

“你有兴趣加入黄州大营吗?”一位气宇不凡的士兵盯着碗中清酒,缓缓问道。

杨扈上下打量了一番士兵,看上去像是他们的头子,便道:“这是你能说的算的吗?”

“是!”士兵的语言短简干脆。

“我对加入黄州大营没有兴趣,我还是喜欢宅在这酒楼之中,做着小生意,岂不比黄州兵快活?”

那士兵放下手中酒碗,看向杨扈:“我叫李破境,你知道你错过了什么吗?”

“错不错过,都与我再无瓜葛,不想去就是不想去,难道你们还能把我抓去黄州大营不成?”杨扈不想再兜圈子:“别绕了,说正事吧。”

李破境嘴角微微翘起:“听那臭虫说,若有你和大沙狗陪同,渡沙犹如游水般轻易,此言可否有假?”

杨扈笑道:“赌徒的话你们也信?”

“赌徒是经不起银子诱惑的,在银子的作用下,赌徒的话未必不可信。”

“假的!”杨扈干脆道“没有人可以做到轻易的渡沙,神仙来了也不行。”

“但相比于其他人,成功概率更高,不是吗?”李破境那双锐眼紧紧盯着杨扈的眼睛,似要看透一切。

但杨扈显然不吃这套:“也就那样,我带路带的少,幸存者原则的道理,想必你比我更清楚。”

李破境对杨扈的话自是不信,但却一时又套不出什么,于是打算用利益诱惑:“如果我能出三百两银子呢?”

“没我小命重要,不去!”

“考虑一下吧。”李破镜从衣中拿出一块令牌,递给了杨扈:“如果你愿意,拿着它来黄州大营找我。”

“那你怕是等不到那一天了。”

李破境笑了笑:“我怎么觉得,它不会远呢?”

说完,李破境带着另外两位士兵离开了酒楼,还不忘留下一句:“酒不错,有机会定会常来。”

目送三位士兵离开后,杨扈拿起桌上的令牌,上面刻着一个大大的‘李’字,‘李’字下面还刻有黄州大营四个小字,令牌背面则是黄州大营的简画,整个令牌做工十分细腻,由此可见李破境绝非一般人。

将令牌收入衣中,坐回了前台看起了《沙中足迹》,似乎一切都并未发生,但突如其来的一声滔天吼叫,让酒楼中的人浑身一震。

杨扈被吓得双手一颤,手中书籍掉落在地,赶忙拿起塞回抽屉之中,出门查看。

听这声音,好像是从镇口传来的,酒楼距离镇门口并不远,于是快步走向了镇门口,穿过人群后,眼前的一幕让人心头一滞!

一只体型巨大的沙齿虎漫步在镇门前,额头隐隐作现的王字令人望而生畏,那双杀气凛然的红眼紧紧锁着镇门口的黄土人,四肢粗壮的宛若成年树干。

为什么沙齿虎会突然出现在镇口?镇口向来屹立着一座栩栩如生的黄龙石雕,有石雕在,这些猛兽按理来说不会靠近黄土镇才是,今日为何如此反常?

难道是石雕出了什么问题不成?

“最近有人动过黄龙石雕吗?”杨扈朝着众人问道。

一阵沉寂过后,一位小孩忽地喊道:“我想起来了!” 第4章 试探 “昨夜我出来解急的时候,看见臭黑虫拿着镐子在敲挖黄龙石雕,还骂我不要多管闲事。”

“这畜生玩意!石雕的主意都敢打!想害死我们全镇人不成?”一位男子骂道“让老子逮到他,非断了他手脚不可!”

“先别管那臭虫了,当务之急是解决面前的沙齿虎。”杨扈道。

沙齿虎在镇口不断地迂回前行,似在试探。这让杨扈大感不妙,黄龙石雕本就只有威吓作用,若是让这它知道石雕的真相,恐怕会有越来越多的猛兽打起黄土镇的主意,到时就真的难以挽回了。

“我们必须要在它进入黄土镇之前将它赶走,谁愿意同我一起上?”

“守护黄土镇,俺辈皆有责任!”一位位黄土汉子抄起钢叉矗在地上,显然已经做好了和沙齿虎决一死战的准备。

“好!你们跟我身后,没我命令不要贸然出手。”

在杨扈看来,这些汉子在沙齿虎面前怕是一个照面都打不了,不过人多力量大,有他们相助的胜算总比自己一个人来的高,自己要做的,就是尽量减少他们的伤亡。

杨扈持着钢叉,率领着众多黄土汉子走向镇口外,沙齿虎感受到了杀气,张开那张血盆大口,虎啸声振聋发聩。

大多数黄土人终究还是第一次直面沙齿虎,他们紧紧握着手中的钢叉,手掌不断冒着冷汗,内心的恐惧驱使着他们咽了口唾液。

杨扈死死盯着面前的沙齿虎,随后也发出类似的声音,气势丝毫不逊色于面前的大虎,一人一虎僵持数久,彼此之间并未发起进攻。

所幸的是,沙齿虎并无死磕的打算,转身跑向了毒漠深处。

见沙齿虎远去,众人提着的心总算是落了下来。

“杨兄弟胆识过人,我等敬佩不已。”一位浑身透汗的年轻汉子抱拳赞道。

“我只不过面对的比你们多而已,等你们熟悉了沙齿虎,自然也能如我这般。”

“杨兄弟谦虚了,面对那虎啸,我差点腿软。”

“可不是嘛!给老子吓得,裆都差点湿了!”另一位汉子怨道。

“哈哈,你就这出息了。”

杨扈绕过这群互相调侃的汉子,看向那座失去双眼的黄龙石雕,眉眼一压,这臭黑虫真忒不是东西!连石雕的主意都敢打。

一旁的汉子似是看出了杨扈的想法,道:“弟兄们,跟我去找那臭黑虫!今天非得好好教训他!”

“好!”说完,壮汉们成群结队的奔向了赌场,杨扈见此情形,也跟了上去。

.....

昏暗的地下室,浓厚烟气混杂着浊劣酒味弥散在狭小的房间里,屋顶坠灯恍恍惚惚,一群赌徒聚在桌前,捣鼓着手中的骰子,时而寂静,时而欢呼。

“砰砰砰,咚咚咚。”

剧烈的撞门声传来,众位赌徒看向了铁门。

一位输了不少的赌徒气愤地拿起屋角的鸟铳:“他奶奶的,哪个不长脑袋的玩意敢来打扰我们,今天非得请他吃个弹头!”

铁门被人用力撞开,那赌徒提起鸟铳便射出了一发铜弹,‘砰’的一声紧随着子弹射入身体的闷响,为首的壮汉胸口中弹倒地。

“大毛!”一位男子吼道。

杨扈一惊,迅速举起手中钢叉掷了出去,钢叉插入鸟铳的枪管,整个鸟铳顷刻间被摧毁,那位赌徒连忙弃铳后退。

见鸟铳已毁,那群跟随着大毛的壮汉一涌向前,整个地下室顷刻间乱成了一团。混乱之下,苟在人群中的臭黑虫,弯着腰就要朝着门外窜去。

刚走到门前,就被一只手牢牢地抓住了肩膀,侧头看去,发现杨扈似笑非笑道:“你想去哪?”

“不是我开的鸟铳,和我没有关系!”臭黑虫试图挣脱开来,但杨扈的手就如鹰爪一般,而自己就如那爪下的雉鸡,毫无挣脱的可能。

“黄龙石雕的龙眼也和你没关系?”

“没..没有!”臭黑虫自知事情败露,但仍要嘴硬。

“不可救药!”杨扈将其按在墙上,小臂顶着臭黑虫的咽喉:“那双龙眼你放哪去了?”

臭黑虫那黑色面孔升起了血红,艰难道:“我..我已经..卖了!”

“你是怎么知道那双眼睛值钱的,谁告诉你的?”

那双龙眼平日看上去虽平平无奇,但内藏乾坤,这是极少数人知道的真相。臭黑虫更是不可能知道那双龙眼的秘密,其背后定有他人。

“我..我..不..知道。”

“不知道?”杨扈小臂用力的朝着墙壁顶去,臭黑虫死死抓住杨扈手臂,试图反抗,但杨扈的先天神力,岂是这些赌徒放荡之辈能够挣脱的。

“杨小兄弟,我求求你放过他!”一位灰色麻布女子连忙上前,跪在地上抓着杨扈的右裤腿,苦苦哀求着。

这女子肤如膏脂,和黄土人大不相同,其正是臭黑虫的妻子,田祈儿。她是臭黑虫在外流荡时所结识的女子,田祈儿对曾经的臭黑虫一见钟情,不顾家里人反对,毅然嫁到黄土镇之中,可结果却可想而知...

“一个这样的人,你也要为他求情?值得吗?”

“他...他毕竟是我的丈夫,也是孩子他爹,我不可能眼睁睁的看着他死,我做不到...”

杨扈不知是该称赞这是一位好妻子,还是该骂她懦弱。

“你把龙眼卖给了谁?这是你最后一次活命的机会。”

“我真的不知道..那日他带着面纱,看不清容貌,而且他说过,这次交易过后,他不会再见我。”

杨扈眼神闪过一丝狠意,抓住其右手一扭,咔擦一声,臭黑虫的右臂骨已然断裂,整个人跪在地上痛喊着。

“滚!”

强烈的生存欲望使臭黑虫顶着剧痛起身,一把推开了挡路的妻子,朝着门外跑去,甩下了跪地道谢的田祈儿。

杨扈立马将其搀扶起来,想说什么,却又噎在了咽喉之中,田祈儿也知这是家中丑事,反手捂着鼻子朝外跑去。

原本幽静的夜空忽然闪过一片白光,轰鸣的雷声在空中炸开,紧接着一阵磅礴大雨,又大又急的雨水加上猛烈的旋风,打的人们睁不开眼。

天雷投下的惨惨白光照亮了混乱的地下室,金属的碰撞声、桌椅的折断声、赌徒的惨叫声,在雷雨的加持下绘成了一副混乱的画作。

杨扈连忙扶起靠在墙壁上的大毛,看着发青的伤口,他知道大毛不能再耽误了。

“撑住,我带你去找阿玛婆婆。”

说完,杨扈背起大毛,朝着阿玛婆婆家中跑去。 第5章 黄州之行 “雨真大啊!还想着出门找小安玩呢!”玛小玉站在侧房屋檐下,心情不悦,正想转身回到屋内。

‘砰砰砰’

院门传来的一阵急促的敲打声,玛小玉怀疑自己听错了,转头疑惑地看向院门,直到敲门声再次传来,玛小玉才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谁会冒着这么大的雨来找我?难道是小安?

想到这,玛小玉有些兴奋,淋着大雨就上去开了门,结果看见了浑身湿漉漉的杨扈背着一个人径直的从自己身旁跑过,来到了正房的屋檐下。

玛小玉怔了一下:“怎么是你?”

“你奶奶呢?”杨扈放下了背上的大毛,拭了拭脸上的雨水。

玛小玉看着胸口满是血污的大毛,瞬间明白了杨扈的来意:“先进屋吧。”

说完,玛小玉推开了正房的门,将二人安顿在屋内,杨扈小心翼翼地将大毛安放在床上,而一旁的玛小玉提着一个木箱子走了上来。

“你去那边等等吧,大毛交给我。”

玛小玉起手将自己的头发用簪子高高束起,然后拉开了床前的帘子。深褐色的帘子挡住了杨扈的视线,他无法看到玛小玉的行医过程,但对于玛小玉的医术自然无可置疑,毕竟这可是阿玛婆婆的孙女。

帘子的另一端很快传来呜呜的低喊,这是用力咬着毛巾呼喊的声音。

许久过后,玛小玉拨开帘子,面无声色地走至水盆前盥洗着沾满红污的双手:“那颗铜弹已经取出来,你留下照顾他吧。”

“没问题。”

清洗完双手后,玛小玉并未过多的逗留。

杨扈快步走向躺在床上的大毛,将捂住嘴巴的毛巾取下,看着满头冷汗,大声喘息的大毛,慰问道:“你..没事吧?”

“小玉姐取弹太粗暴了,我差点疼晕过去。”

“你没让她用麻神草吗?”

“我说了!她给了个白眼...”

杨扈无奈笑道:“那没办法了,你好好休息吧,不打扰你了。”

大毛点点头,杨扈离开前顺手熄了床边的座地灯。磅礴的大雨在这场手术之后停歇了下来,似乎在告示这场闹剧的结束。

玛小玉独自坐在正房屋檐下,吃着干饼。杨扈犹豫了一会,还是走了上去:“阿玛婆婆去哪了?”

“公事还是私事?”

“公事。”

“很急吗?”

“嗯。”

玛小玉不紧不慢地吃完最后一块干饼,移步到了门前的紫金小铃前,将束发的簪子取了下来,微微甩了甩头,散发自然而然地披到了脑后,只见她用簪子敲了一下门口的紫金铃铛。

清脆的铃声从耳旁掠过,飘向了远处,杨扈顺着声音,不自禁地望向了远方。这是自己第一次知道这个铃铛的用处。

“阿玛婆婆能听到这个铃声?”

“差不多,先坐着等会吧。”

玛小玉坐回凳子上,从腰间麻袋里拿出一块饼干,一口一口地吃了起来,目光看着远方,一言不语。

这让杨扈有些不知所措,深深吸了口气,环视一圈,不知自己该去哪...,这怪异的气氛让杨扈站不住了,他必须做点什么。

“如果刚刚我说是私事,你会怎么回答?”

玛小玉过了一会才缓缓答道:“私事的话,我就回房休息去了。”

“呃...”杨扈将右手别到后脑勺,没有接话,也不知道怎么接。

不知过了多久,温和敲门声传来,玛小玉起身上前拉开了门闩。

“奶奶,你终于回来了!”玛小玉抱着阿玛婆婆,一副撒娇模样。

阿玛婆婆挲了挲孙女的小头:“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玛小玉点点头:“嗯,杨扈找你。”

阿玛婆婆眯着眼,挤压着眼球:“是你啊!好久不见,小家伙。”

“奶奶,你的眼睛...”

“不碍事不碍事。”阿玛婆婆曳着拐杖走到杨扈身前:“是有什么事吗?”

阿玛婆婆的到来,总算是打破那诡异而莫名其妙的僵局,杨扈死着的脸总算有了情绪。

“是这样的,阿玛婆婆,黄龙石雕的龙眼被人挖走卖了,现如今怕是追不回来了,我想找您再做一副。”

“什么!”玛小玉惊讶道。

阿玛婆婆神色逐渐凝重:“真是件坏事啊!去我房间说吧。”

三人来到了左侧的房屋,阿玛婆婆从腰间掏出一把钥匙,将锁扣打开后领着二人走了进去。

一入屋内,驳杂的药草味扑鼻而来,屋内摆设杂乱不堪,遍地都是堆砌的书籍,形形色色的药物器皿塞满了各个木柜。

最右端矗立着一个巨大的炉子,炉子两侧捆着一打打柴火,左侧一部分被帘子挡住了,看不到里面是什么。

阿玛婆婆合了上门:“随便找个空地坐下吧。”

杨扈熟练地将几叠书籍拖至一旁,很快便空出了一小块地方,三个人就这么盘腿坐了下来。杨扈很快便将事情的经过一一道出,听的玛小玉有些坐不住了。

“那个混蛋!当初就该毒死他!”

“玉儿,我平日是这么教你的吗?”阿玛婆婆斥责道。

“您只教我不做伤天害理之事,我毒死他是为民除害!”

阿玛婆婆叹了口气:“我这孙女就这脾性,你别见怪。”

“没事,臭黑虫的债他迟早会还,当下还是先修复黄龙石雕吧。”

阿玛婆婆点点头,道:

“黄龙石雕精华都聚在龙眼之中,现今石雕虽没了眼,但余威尚在,短时间内猛兽不会踏入黄土镇,所以我们还有些时间,不过龙眼的材质极其特殊,我这存有部分,但还少两样东西,分别是芝灵粉和慑魂石”

“上哪可以找这两样东西?”

“黄土镇怕是没有,得去趟黄州才行。”

“黄州吗?”杨扈碎碎道。

“正好你们二人都没去过黄州,要不你们结伴前去?就当作历练历练,世界很大,窝在这小小黄土镇中,是没有前景的。”

“那就这么决定啦!”玛小玉十分干脆地答应了这件事,这让杨扈愣了愣。

“阿玛婆婆,这种大事,我觉得还是交给我爹去吧,若我和玛小玉前去误了事,岂不是祸害了整个黄土镇?”

“买东西也叫大事吗?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没道理做不好吧!”玛小玉反驳道。

一提起去黄州,玛小玉整个人似乎都兴奋了起来,看来她很想去黄州,但我和她对黄州并不熟悉,万一生了什么变故,后果不是我和她能承担的。

“我觉得我还是我问问我父亲的意见吧。”

阿玛婆婆吸了口气:“行吧,那你去问问杨寨主,看他那边怎么说吧。”

杨扈起身拱手道:“那大毛就交给您照顾了,我去去就回。” 第6章 山匪 黑云俱散,皓月轮空。

一道黑影缓缓逼近了黄风寨,巡逻小兵下意识按住腰间刀刃,列好阵队。等看清了脸,巡逻小兵松懈了下来:

“少主,大半夜的不睡觉,来黄风寨作甚?”

“我找父亲。”

“寨主傍晚时带着大沙狗进毒漠去了,一时半会估计回不来。”

父亲和大沙狗进了毒漠?

“狗老皮在吗?”

狗老皮外号狗头军师,是为黄风寨出谋划策的人物,也是父亲麾下值得托付后背的下属,找他或许可以知道父亲进毒漠的原因。

“在的。”

“带我去找他。”

绕过几间木楼,没一会便来到一座帐篷外,巡逻兵带完路便回到了寨门口。

杨扈拨开门帘,狗老皮站在沙盘前,捻着巴下白髯,一副沉思模样,并未注意到杨扈的到来。

“狗老皮,父亲进毒漠做什么?”

狗老皮小惊了一下:“我说谁进来一点声音没有,原来是少主,深夜来此,是有什么急事吗?”

杨扈扫了一眼沙盘,红色的小旗插出了条路,看上去像是父亲规划好的路线。

“爹进毒漠是去找四皇子了吗?”

“我们还没接受招安,献什么殷勤,寨主是去探风去了。”

狗老皮口中的探风,就是去探探毒漠的内部情况,比如天灾的位置和沙匪的踪迹等,以用于日后带路。

“他要多久回来?”

“个把月吧。”狗老皮的视线转到了杨扈身上:“少主是有什么事吗?”

杨扈将今晚发生的事如实道出后,狗老皮本就深思而有所皱褶的脸庞更深了些:

“这事不容耽误,如今寨主不在,此事唯有你去最为放心。”

“去之前记得跟你娘打声招呼。”

父亲不在的时日,黄风寨基本都听从狗老皮的安排,现如今去黄州的任务,看来是推脱不得了。

母亲在这时点几乎都未入睡,黄风寨的银两和人事调配都由母亲一人掌管,庞大的工作量使得母亲向来会忙到深夜。

杨扈敲了敲木门,得到母亲允许后,杨扈推开门跨了进去。

“扈儿?”娘亲有些意外,将手中的毛笔放下,走上前:“这么晚来这里干嘛?”

看着桌上成堆的蓝皮书,杨扈道:“娘,我平日闲得很,为什么不让我帮您呢?”

“这都是女人干的事,你就别参活了。”娘亲从柜子里拿出了一壶毒烈酒和一包黄牛肉“难得你来黄风寨,喝点?”

娘亲将酒碗斟满,摊开那包黄牛肉:“无事不登三宝殿,你肯定不是专门看我的吧?”

杨扈挠了挠腮:“确实不是来看您的...”

“坐下慢慢说。”

母子坐在桌前,聊了很久,有家常,也有正事。

“黄州呀,你还是第一次出这么远的门,等等娘。”

娘亲走到案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个小锦盒,里面放着一个花朵挂坠,整体通白,六瓣相隔着黄色纹路,杨扈从未见过这种花。

“娘,这是什么花?”

“这叫鸢尾花,它很多种颜色,娘唯独喜欢白色。”娘亲将挂坠取出,双手环过儿子脑袋,将它戴在了杨扈脖子上“戴上了就不要摘下来了,知道不?”

“我怎么从未在黄土镇见过这种花?”

“这花啊,别说黄土镇了,整个黄州你也找不到,这是你爹带着我旅行的时候顺路买的,舍不得戴,今天就给你了。”

“这东西会不会显我黑啊...”

娘亲抿嘴笑了笑:“黑就黑,黑怎么了?你怎么知道你不会变白呢?”

红瓷酒壶很快见底,随着最后一片黄牛肉下肚,这场短暂的相聚也宣告了尾声。杨扈抚摸着胸前的鸢尾花,心情无比美丽。

“好啦,娘还有一些债没算呢,你早些歇息,明早好上路。”

杨扈看了一眼母亲安然的神色,他和娘亲一起喝了四碗毒烈酒,娘亲居然和自己一样安然自若,毫无醉酒之感,甚至还能处理账单。

“怎么了吗?”娘亲对杨扈的眼神有些不解。

“没事,走之前想再看看您。”

“油嘴!”娘亲的嘴角勾了起来。

杨扈笑了笑,收拾完后,娘亲拿出几张大号的银票塞到杨扈衣中:

“注意安全!”

“会的,娘。”

杨扈回到酒楼中休憩一晚,第二日一早便和玛小玉拎着小包踏上了黄州的路。

黄州和黄土镇之间隔着一座月炎山,此山宛如一对巨大的驼峰,分为月山和炎山,月山上草木绿茵成片,炎山则只有错乱穿空的黄岩。

杨扈和玛小玉已经在炎山里穿梭两个时辰了,这里炎热无比,烈日灼烧下的黄岩散发着难忍的暑热。

“好热啊,要不我们先找一处阴凉地歇歇吧。”玛小玉手掌置于眉毛上,晶莹的汗滴划过脸颊,在下巴处摇摇欲坠,整个人弓着腰,双手撑着大腿。

“不行,到了午时,这里会更热,我们必须往前走。”杨扈手拿着阿玛婆婆给的地图,上面清楚的刻画着月炎山上的路“至少也要到月山和炎山的交界处,那里有个客栈。”

“还要走多久?”

“地图没错的话,大概还有一个时辰。”

“你怎么一点都不累啊!”

杨扈瞅了一眼喘息的玛小玉,看样子她已经很累了,还是找一处地方休息片刻吧,不然玛小玉中暑,怕是会更加艰难。

他有些想不明白,为什么阿玛婆婆要让自己带上玛小玉。若是自己一人,这些麻烦自然就不复存在了,算了,不是抱怨的时候,先找片阴凉地要紧。

搜寻不久后,杨扈很快找到一处阴凉地,这里的岩石像一座拱门,为过人提供了一小片阴凉。

二人坐在阴凉处,做着短暂的歇息。玛小玉取下小包,拿出了一个黄色水壶,仰头灌了一大口。杨扈正想制止,但却没有说出口。

这里不是毒漠,自己有些敏感了。

二人正安静的休息,一群不速之客悄然到来。

“呦!哪来的两个小毛?长得还挺俊俏!”一群穿着黑布麻衣的土匪走了上来。

“咦?那小妞蛮精致的,老大肯定喜欢!”

“小妞就抓去给老大快活,那臭小子就腿脚打断扔街上乞讨去!”

杨扈展起右手将玛小玉护在身后,玛小玉猫在杨扈身后,小声道:“他们这么多人,你打得过吗?”

“没事,交给我。”

“不枉我来一趟炎山”土匪头子拍了拍身上积灰,指着二人:“小的们,给我上!小心点,别伤着那女娃了。”

土匪举起刀刃一拥而上,杨扈迈步向前,体内的黑白真气暗自运转,一拳便将为首的土匪击飞,并接过了掉落刀刃。

“停!”土匪头子一声喝住了弟兄们:“这小娃不对,我来会会他!”

只见土匪头子双手握拳甩开,背后凝出了一个黄色法阵,法阵化作数缕土黄色流光淌行于右手手腕,一个金色的炼气拳套凝聚而成。

这是...非凡之力! 第7章 首战 匪头化作一道黄色光束冲来,周围形成了一道道旋转的白色气流,杨扈驱动体内的黑白真气,在身前凝出了一个太极护盾。

‘呯’的一声,碰撞产生的气流和地表的岩灰相互作用,犹如巨石坠入湖中所掀起的涟漪,细小而迅猛的岩灰扎的众人张不开眼。

待那岩灰散去,杨扈身前的太极护盾牢牢接住了这一拳,土匪头子驱动着体内的土德真气,试图击破这个护盾。

杨扈双手用力一推搡,土匪头子朝后踉跄几步,稳住身形后有些匪夷所思:“你果然也是修行炼气术之人!”

炼气术?杨扈第一次知道黑白真气的叫法。

“我倒想看看,是你那劳什子黑白玩意厉害,还是我这土德真气厉害!”匪头右脚踏向地面,地表龟裂,数十颗细石从缝中飞出,并在土德真气的牵引下,聚成了一人大的石球,石球外表光滑无比,周围黄光隐隐作现。

杨扈并不会进攻,无法做出什么反击手段,只能再次凝出护盾。

“你就只会防守吗?”匪头嘲讽道,随后将手中的石球旋身掷出,石球砸在太极护盾上,巨大的冲力让杨扈向后滑动数步,高速旋转的石球不断冲击摩擦着护盾。

奇异的事情发生了,这太极护盾在石球的冲击下自发的旋转起来,石球大小和冲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减缓,其中的土德真气被护盾吸入其中,转化成自己的力量。

随着石球逐渐瓦解,太极护盾从最初的黑白两色变成了土黄色,最终演变成了一个一模一样的石球。

杨扈右手一挥,‘石球’倏地袭向匪头,匪头两眼一惊,双手格挡在身前,双臂上的土德真气化作岩盾,挡住袭来的‘石球’。

那匪头的眉间闪过一丝凝重,这小子修行的炼气术颇为奇怪,居然可以将自己的攻击反回来,而且威力毫不逊色于自己凝聚的石球。

杨扈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的双手,他彻底明白了这护盾的用处,难怪自己一直摸索不出来。

见杨扈一脸醒悟的模样,匪头猜到杨扈对自己的能力可能并不熟悉。这也意味着,面前的少年并无作战经验,这可是好消息啊!

匪头体内的土德真气再次凝聚于右手,直砸地面,地面以拳头为中心形成一座黄纹法阵,数根岩枪犹如破土春笋般窜出。

杨扈侧跳避开岩枪,怎料这些岩枪竟挡在了自己和玛小玉之间,杨扈突然意识到对方的目标不是自己!

“你们先把那女娃抓走!”匪头指挥小匪去擒住玛小玉。

杨扈正欲越过岩枪,匪头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岩枪顶部,身后浮空的四支岩枪猛地袭来,杨扈撑起护盾想要格挡,一道黑影从身旁绕过,侧头看去,发现匪头已经绕到了自己身后。

“看你怎么挡这一拳。”

千钧一发之际,杨扈支出左手,凝出了第二个护盾,勉强挡住了匪头一拳。

“我倒要看看你这龟壳有多硬!”

匪头朝着护盾猛地出拳,打出狂风骤雨般的攻击。

迅猛的攻势让杨扈难以招架,原本坚硬无比的太极护盾逐渐裂开一道缝隙,在吸收完另一边的岩枪后,杨扈收回右手护盾,选择用吸收的力量和匪头硬刚。

匪头见状邪魅一笑:“偷来的始终都是偷来的,想用我的力量战胜我,再回去练个几年吧。”

匪头的气势猛地高涨,并将所有力量聚于右拳。

不好!杨扈忽然明白了一个真相,这匪头先前的攻击根本就没有使全力,他知道自己能偷走力量,所以刻意留了手,就是等着自己的反击。

此刻自己的出手,恰恰中了他的下怀!这是作战经验上的差距!

不出所料,两拳相碰后,杨扈整个人倒飞出去,撞碎了后方的黄岩。

“咳咳”一抹殷红从嘴中溅出,撒落地面。

“体格还不错,乖乖跟我走,我保证只废去你修为,不伤你性命。”

看着步步逼近的匪头,杨扈已无还手的余力,只是不知道玛小玉那边怎么样了。

算了,自己也难逃一劫,一切交给命运吧。

杨扈缓缓闭上了双眼,匪头见其放弃挣扎,一掌拍向杨扈心脉。

这一掌在接近心前的刹那,胸前的鸢尾花坠发出一丝淡淡的白光,杨扈身后具现出了一朵六瓣鸢尾花,世界瞬间陷入了一片空白。

匪头看这周围的景象,谨慎地后退一步,环视一圈,发现周围除了一片无疆无寿的白芒世界,什么都没有。

“这什么玩意?”匪头面对这未知的事物,眼角流露出了惧意。

没一会,匪头脚下忽地升起一朵巨大的白色六瓣鸢尾,匪头本能地想要逃离,却被泛着黄光的绿藤牢牢缠住双脚,直到鸢尾闭合,白光吞噬万物,一切归于平静。

杨扈缓缓睁开双眼,四周的岩枪不知其踪,几具尸体横躺在地。杨扈有些摸不着头脑,斗起胆子上前打量,发现那位匪头气息已绝!

“你...居然真的杀死了他们!”不远处的玛小玉跑了过来,满眼骇然地看向杨扈。

杨扈正想问什么,胸口传来一阵不适,刹时天旋地转,两眼一黑,只看见玛小玉朝着自己伸手,便失去了知觉。

.....

月色当空,寒风飕飕。

杨扈缓缓睁开双眼,发现自己躺在一块黄岩上,艰难的坐起身来。

“你终于醒了,吓死我了!”

抬头看了一眼繁星空灵的夜晚:“我晕了这么久吗?”

“你也知道,还好我习惯性的带了一些药物在身上,不然真不知道怎么救你。”

“谢谢。”

玛小玉讪讪地笑道:“其实该说谢谢的是我,没有你,我都不敢想象我会经历什么,照顾你是我应该的,就别说谢谢了。”

“你救了我,总该说的。”

“对了,你啥时候成的修仙者?”玛小玉岔开了话题。

“呃...”

见杨扈一副不愿说的模样,玛小玉又道:“放心,我不会告诉其他人的,你是修仙者的秘密,只有咱两知道。”

杨扈松了口气,他确实担心玛小玉回到黄土镇后四处宣扬,毕竟父母可是告诫过自己,不能轻易暴露自己修仙人的身份。

“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玛小玉一脸好奇。

“天生的。”

玛小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