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书》 第1章 今我上车? 自问余之仙途?若筚路蓝缕启山林,但因缘由始还要从水平元年(西历2005年)开始。

余八岁,垂髫小子正是玩性大发之时,不学无术惹是生非。终一日闯祸,幸被仙人所救。

细枝末节自是记不清了,吾家旁修有一条驿道,车马人行好不热闹。

水平初年正值治河大兴土木之际,儿童眼里好似地里冒出一般,乡里凭空多出辆辆石油车运土,泊于路旁如卧虎睡象,架于路上似百骑扬尘,好不威风!

普通二乘三乘的马车稍碰着擦着也得落个人仰马翻,乡民称其为“泥头车”。

在黄发小儿们眼里更是威风,平日趁主人入驿站休整之际窜上爬下,逞威风。

某日中,小子戏于车上,车主食罢启程,车逆行,孩坠车。欲走,袖卷于毂,不得走。车主未觉,仍行,我将溺于轮下,仙人至!

讲到这里,青年稍作停顿,望向对面人的反应,对方嘴角抽了抽,似对方的话语令他些许不适,一时间气氛有些尴尬…

“咣当、咣当……”车厢里渐渐安静了下来,下方铁轨并着轮的伴奏声突出了这一状况。

盯着隔壁坐的几位起了些许兴趣,侧过身来打量一边的讲者和听众。

此二人均着荼白短衣,宽袖紧袪,外披细帛,下身着裤,同是白色紧袪,式款简洁,似是一门派道服,交领均色深,爵位不高。

不同之处言语者帛衣色月白,断发,无甚特点。另一人就实奇怪,即使就一个经常坐车,日阅万以色色行行的人来说——衣服鞋履与前者一致,只是颜色不同,奇怪的是他的发式,既不像往日所见修者一样着髻,也不同好简者披发或断发。

反同洲外女子般样小卷发——如果完成了的确是那个样子,却在烫到一半时失了兴趣,似乎极力想簪起来,最后却向发箍妥协——怎么看怎么像一只炸了毛的狸奴。

炸毛者抿了口水,似有几分怒意,开口道:“区明,我一直奇怪,为何与我说话时这般言辞?”

不对,差点被对方带到沟里了,又重复道:“为什么一直用古语和我说话?”

“没”,被叫区明的人笑了起来,“只是从你醒来以后,不一直这般语气吗,我还以为被你师父施了什么术,不会说话了呢。”

隔座之人却不想听他俩这般打趣言语,侧身问道:“敢问这位公士,之后事如何?”

看到一旁的人也对自己的故事起了兴趣,青年不禁有些得意,又换回了那副说书人的口气。

当然我很想告诉你们,大能凭金刚不坏之身于车前将我护住,伴随巨响,只见搅拌车已被拦停,发动机盖冒着标志车已报废的浓烟,或许还有一幅驾驶员不可思议张大嘴的表情。

要么是像各门派旗下的修仙小说中所述,仙人于我命陨刹那,双目微凝,并指掐个技巧,浑身暗发金光,弹指间救我平安。

可惜师父一直教导吾辈“巧言乱德”,所以这里我只能按事实来讲。

事发突然,仙人只来得及迈步冲到车前,揪住吾耳朵像丢烙饼那样将我甩了出去,恍惚间我看到仙人在被卡车撞飞的同时袖摆挂在后视镜上,所以后来被救起时赤着上身,而不是像路人所描述:仙人见泥头车袭来,不慌不忙褪了上摆,稳扎马步,右掌曲臂,左掌推出,以四两拨千斤之势截停重车。

听到这个故事的虎头蛇尾,听众却失了下酒的兴趣,炸毛人看他表情变换翻了个白眼。

旅客笑脸撵走尴尬,问道:“恕在下愚蒙,分不清九州众派,不知二位道友远何而来,从哪一门?”

看看天色甚早,旅途寂寞,三人皆公士低爵,身份相当,众人便聊了起来:

“吾姓陈名弘,字区明,这位名赵且,字始开,我二人皆荆州长沙郡来,师湘派,此行往雍州方向,奉宗门之事...”

言语间得知旅人乃是一县督粮,奉采买之事,于是乎聊了稼物,聊其收成...话末又聊回修仙门派上,毕竟不同于普通人施两三个小术法,修道仙侣之事总有不尽谈资。

话说督粮分不清门派也属正常,一般来说,一系派名完全由掌门决定。

或为卜筮结果顺运,或是门下出了什么祥瑞,当然更多的是换掌门...

何况当下九州百废待兴,自也有不少人士新起炉灶,两个小门派一顿席宴就变一个大门派了,外出弟子回山发现令牌作废也是常事。天子年号不也要四年一换吗?

天下大势,九州十二派,冀、兖、青、徐、扬、荆、豫、梁、雍州各派,以及交广西凉,再加上雪山上的佛门,就是神州大地的势力简况。

至于麾下繁星般无数子门派,各州也乐于见其冬裘夏葛,春生秋杀。毕竟有源头活水,各州才可历久弥新。

这是陈弘的观点,当然也是普遍修者,九州绝大多数人的观点。

但若是年长者,陈弘师父,归山道人,荆派宗主,亦或肉食者,看法又各不相同。

陈弘师父每与弘论此事,总喜忧参半。何为?只因属于修真者们遮天揽月的时代已为过去,或是说,在五百年前就已经结束了。

这是凡人的时代,是一个归山真人眼中光怪陆离,却不得不见怪不怪的时代。

他见证了食古不化者的下场,知自己若门派中供奉的灵树,叶发华滋样,一树碧玉成妆,春去秋来丰茂更胜以往——内外门弟子皆喜于树下练功习武,吟诵风月,却不知其灵脉已近枯竭,曾经的古槐宝气威严,灵灵盈满,葱郁的灵气隐发威压阵阵,数丈内无一草木敢犯疆越界,结丹练气等低阶弟子甚至要行大礼才得靠近。

而今灵消尘散,树下一地樱红草绿,杂藤也顺干徒徒绕绕侵犯这位失冕者。秋去稀禽灵鸟不返,春回只群鸦雀匝匝绕树。再年花发虽啄,却是灵去梁空巢倾。

“鸦雀”弘可不觉世风日下,他就没见过日上的时候。日中督粮沽了酒食与二人同食,二人应。

赵且言车食油腻,无甚胃口,只饮了几口清酒,手间一直翻转一小物。

此物普唤作“灵石”或“气石”,无甚惊奇之处,随处可得,与世间万物一样可附灵气。

世人常以手足把玩孕养,可锻炼灵气,亦是无聊之举。缘于现世灵气寡淡,小石所附灵气并不多,所以价值不高,好在其方便易制。

行者常用一两块其替自己易口简餐,或与马置顿草料豆菽。散居者也常易换柴火、针线等小物。心细点的女子会养自己的钗、镯、环,讲究些的公子玩其佩、玦等。

给予者以小诀抽其气另置,还物。且就没这么讲究,他这块是上车前给马倒粪袋时路边捡的。

陈弘正吃着肉蹄,留意到一旁在养石,倒没吐槽他手中的“粪石”。

“始开方初习的水系功法,为何现以土气养石?”

不错,生如万物,气也偏五行属变。因土克水,他与赵且相识甚久,知其是医家出身,多习水系功法,运土系灵气自事倍功半,故问。

赵且些感无奈地停下运气,答:“先前之事,小恙未愈,运本功仍不妥,吾师嘱我一路上行逆行气,这一路还得辛苦师兄了。”

陈弘却不在意。

“此行无凶险之处,我等只需按图索骥,沿道听,顺途说,无需动手,只是一路鞍马,怕师兄要受些苦了。” 第2章 流丽 已近酉时,车过襄阳。

熟络后督粮欲进一步打听二人此行,陈弘正润色口言,却见窗外地势渐缓,远处阴云遮掩处隐现山廓,知是已近目的地,只能略言与寻物有关。

三人打住闲谈,二人或与宗门当地联系,督粮则往更北乡县,几位笑言来日方长,于南阳境内作别。

车下二人自后厢牵了马匹出站,陈弘牵着一匹白色牝马,七尺有余,样肚肥体壮,背毛色亮,鬃编齐整,颈前挂一小牌,铜光闪闪,知主人对其爱护有加。

赵且则骑着宗门的赤马,更高大,威风凌凌,正咀嚼口中的菽豆,嫌弃地看陈弘给他口称“杓风”的小母马刷毛,不耐烦地甩着尾巴。

马上人在向周围打量,问:“区明,近日落,合欢还无有人影,可要入城?”

陈弘听闻,略感诧异。

“合欢?荆豫之地为何交广门派人来?”

赵且耸肩,“听师父说,此次寻鞘本就自南海所起,自会一路追查。再者,门派同合欢向来孟焦不离,人家也乐于相助。”

陈弘唯唯,替马打理好了毛发也一齐望向周围。

车不过市,二人于城南隅下车,或顾及火车惊扰牲民,站外很是宽阔,几家小店都在百步开外。秋收之际,人皆忙于农事,此行过客较少,之前车上督粮也是难得逮到个说话的人。

阶前同有几撮相顾的人,陈弘看其衣着不像宗门之人,未与其言语。

阶下有几位农妇靠着推车闲谈,其上摆着果实待买,有橘和柰,鲜脆欲滴,陈弘看一旁杓风盯着苹果打哼,考虑买点安慰这位晕车的同伴。

不时,道前现出一道身影,有人正行马而来,陈弘认出来人衣饰,有些担忧。

二人牵马向前示意。看到一名女子,着南梁标致的妃红装,外裹素袍,交领色深,于十步开外来勒马入市道,缓缓向他们走来。

赵且看,来者虽想在妆容作态上凸现自己老成,可姣好的面容上丝丝青涩却无法遮掩掉,知对方与自己二人同是宗门外派历练的年轻弟子。

女子向他俩微笑,他局促地用微动作整理自己毁灭性的头发,却看到陈弘对自己翻了个白眼——这家伙刚可是比自己还紧张呢。

女子看对方比自己年长,先开口:“琼合欢弟子流丽见荆湘二位师兄,车马失期,还望客人恕罪。”

“荆湘弟子弘(且)见师妹,有劳师妹远迎。”

宗门见客套完毕,陈弘三人开始寒暄,如且所说一样,二宗交好甚久,互学机会颇多。

数年前流丽曾在荆门呆过,与陈弘相识已久,也拜访过赵且师徒的药庐,相互间有印象,如此三人合作起来自是方便不少。

天色不早,几人合意先进城安置。

流丽姑娘见协作的不是大自己一辈的师叔师伯,也就放下了端持的作态。吐槽起陈弘的坐骑来。

“区明师兄这匹白马,脖子上却系个‘黑’字的牌儿。”

陈弘笑,手里掰开一个苹果递出一半给她:“徐妹这你可不懂了,杓风乃是冀州马,产自黑河,足健掌稳,善奔跑,师父平日都不舍得给她加鞍,这次任务我求了好久才借出来的。”

“别小瞧这牌,师父又是加了术法又是附了神识,给她的手段比我还多。”

流丽嘴上不输仗:“明明是匹北马,取个南方的名字,不符哦。”

杓风不爱听,低头咬她的苹果,吓得小姑娘急忙躲远。

流丽才挪开身又凑近了陈弘,小声问:“师父信中说赵且师兄被雷劈了,到底是怎么回事?”

陈弘这才想起来这姑娘当年来拜山时就是个爱吃瓜的主,看向一旁正掐指算天的赵且。

二人说话声并没有刻意压多低,赵且自是听到了,并无不适。

“也不怕流丽师妹笑话,两月前侥幸获得一本古籍,想在宗门的古阵上试试,不料偶然伤了自己,万幸没有大碍。倒是事后被师父责备了许久。”

流丽仍是兴趣重重:“我听门人说,各宗门古阵早已废弃,连阵眼都毁了,始开兄能弄出这么大动静,术法造诣不凡啊。也不知师兄想激活的是卜算阵还是聚灵阵?”

“哪里哪里。听师父絮叨数百年前曾是座传送阵,不过天地失灵加上年久失修早被毁了,那天我趁雷雨时无人看守闯了阵,古阵岂是我等练气弟子能激活的。”

赵且越说越觉自己脸上挂不住,还好对话被及时打断了。

“几位可要进城?可要易胶掌?”

已是日末酋时,进城人不多,城门守卫带着换值前的最后一丝热情向他们问道。

核实进城人员是他的工作,瞅了三人登记的表格无异样,又按几张彩画对照了三人的样貌,觉无不妥后放行。

推荐入城者“换掌”估摸是他副业,城内多石路,马铁蹄久踏即伤脚也伤路,城内久住之人普遍以木胶制马掌替蹄铁。

三人婉拒,进城后看到路旁就是家铁铺,有年轻人正牵马易掌,掌柜接应客户后向守卫遥遥拱手示意。

杓风不耐烦地尥蹶子,对陈弘为她蹄上裹布的行为很不满意。

流丽先前已进城打理好住处,几位稍作打点,安顿好后寻一就近出晚饭。等候饭食之时,陈弘终于找到机会问。

“流丽能否仔细讲讲,值得二宗派咱们兴师动众寻找的剑鞘,究竟是何物?”

流丽却反问道:“二位都是内陆之人,可知海况?”

这有何不知?赵且背道:

九州拥四海,渤、黄、东、南,如今四海皆平,国泰民安。世人皆知。我虽为内陆之人,未见海景,却也不是井底之蛙,每每涉猎,或书卷,或彩电,知其物产颇丰,矿脉盈盈。海多产鱼,可入药;海产花草,可入药;海产矿油,可入药...

得,这一听就是他师父教的。流丽听这个顽固的回答笑了,看向陈弘。

陈弘觉得对方问题肯定不是物产之类的,猜道:“海况,你是指鲛人?” 第3章 况 是,也不是。

海中有鲛人,这并非什么鲜为人知的秘辛。不论是古人诗文辞赋,近代杂剧小说,或当今影视图画都有提及。

尤其州外之人对鲛人的兴趣更甚,或是其国近海缘故?陈弘从师父收藏的泊来物中星星点点看出鲛人文化。

鲛人,又称鱼人。同分男女,男性体壮,女性苗条。种族人身鱼尾,水中速度极快。灵智与人无异,有语言文字,不过似与今文相差较大。

生性好歌,嗓门大,为种族最显著特点。诗赋影视中多有提及。据传鲛人形貌昳丽,男性魁梧须密,女性婀娜多姿,不过弘以为尽是艺术美化后的表现——每每作品角色不是郎才女貌?

古时记载鲛人上岸双腿化为人形,不过不可久待。近百年倒是未提过,作品多是相遇于沙岸海口孤岛尔尔...

陈弘不羞于承认,自己少年时对美人鱼产生过幻想。隔壁大谈入药之人估计更甚,在流丽面前才不好意思提。然论鲛女形貌,天下男子无不言尔?

流丽言:“此物说与鲛人有关倒也不错,实际我指戍海之事。”

戍,从人持戈守边也。九州国祚自古与三件事有关,民耕、治河、戍边。

农耕之事自不必提,民以食为天,即便元婴真仙单靠凭空饮气也受不了。

治河中河多指黄河,另一条相比下简直就是个乖宝宝。有言:挑动黄河天下反。其脾性暴躁易怒为天下所怵,自古以来为朝廷要事之重,分摊下各宗门任务无敢托大者,无论势力大小。拒治河者,天下共击之。数百年前还好,各宗大能可凭灵力,起阵治水,低阶人士在支流做些搪堵小事即可。

可惜胜地不常,天地失灵。灵气消散后各宗治河大阵无法运转,那世道,叫一个惨烈......

戍边之事同是自古以来,这片土地上的民族虽称爱好和平,对犯疆之事却向来持零容忍态度。边戍分二类,为戍关、戍海。

戍关之事百年来无甚故事,州边大势已定,边塞之国或臣服或交好。所做尽些防盗贼、走私、跨境之事。

海戍却是失灵后形成的格局。因为失灵,世人才惊讶海之大之深。因为失灵,世人意识到海中生物之众甚陆面远矣。因为失灵,世人发觉海中巨物修为远甚陆地。因为失灵,海中种族曾拼命向岸上涌来。

陈弘以前问师父,师父斟酌许久才告诉他,那曾是一场旷世奇闻的大战,曾经的荆派有一个响亮的名字,就是于那时起落魄的。

“既然陆地人不敌,它们为何最终退却了?”

师父苦笑。

“所幸万物有灵啊。”

灵?不是万物失灵了吗。

师父给了他一记脑栗,是说万物有智啊。若那些个海怪没有智慧死了命地上岸,九州估计早已一片鱼盐之地。所幸海中生物也有智慧,它们身躯过大,行于陆上须耗大量灵气维持,而陆所余于它们不过杯水车薪,最终退去了。

“噫吁嚱!“

陈弘又问:“这样一场大战,为何我之前不知?”

缘事前战后各派仍为争灵之事大打出手呗,海中从未耳闻的邻居都抢上门来了,他们之间能不打?

当时是,修为顶尖的老家伙们为己宗算是撕破了脸皮,法宝灵箓等压箱底的宝贝可劲造,所幸天地间灵气百不足一,否则凭这帮大能移山填海的本事,神仙打架凡人遭殃,世上还有无九州得两说。

师父自言,语气半自嘲半悲哀。可对陈弘说话时又变成了训诫的口气。

“问这般闲事做甚?功课做的如何了?”

得,本来想接着问失灵之事,又被师父唬得不敢开口了。

所以当流丽提及海戍之事陈弘十分意外,但凡涉及失灵之事,师父总以“竖子幼,不得告”的借口搪塞。

莫非流丽的师父耐不住小妮子软磨硬泡,告诉她了?

看对面二人望向自己的眼神变得热切,流丽不觉起了层寒意。无奈摊手:

“要想问我灵气之事我也不知。”

“不过我等要寻的这柄剑鞘,确是当年大战时所遗。”

虽然抽一巴掌才给个枣,这姑娘终于不钓他们了。

按派我来的长老所述,此剑属合欢一位剑修,大能爱剑,遂制灵宝。据言其十二年一加磨莹,刃上常若霜雪。开匣拔鞘,辄有风气,光彩照人。

啊这比喻都快被用烂了。不过弘、且没打断她。

据说大能得此灵宝后如虎添翼,一身转战三千里,一剑能当百万师。却苦其戾气不隐,剑锋难藏,每出鞘,鞘毁。多以鞘试,不得。以璏挂锋,细于腰间。与人云:提剑而立,芒锋露毕,不得剑。善剑而藏者,甲于尘寰。

修罗天下众宝制鞘,未果,战至。修持剑云云,战海兽,间得一宝,甚喜。遂炼宝制鞘,笑曰:天下剑魁,入吾彀中矣。

这位剑修倒是有意思,陈弘听的津津有味。听流丽停用古语讲述,他知道大能的故事讲完了,不觉间有点惋惜。

剑修将剑、鞘合一后实力大增,为九州门派中的佼佼者,然而仍不敌海中强者。最终战时舍身一击,击退一具海兽。无奈自身伤势过重,不及返回宗门就陨落了。其剑、鞘也失去下落。

直到近一个月前,夏末时分。将有飓风过海境,此次海风虽大,却是常有之事,我奉宗门之命加固沿途各村镇,听到这样一件事。

为众所知,合欢主势力范围在交州,即分摊西南边戍之事,又掌南海海戍,位高权重,与朝廷关系极好。流丽虽为练气弟子,修为不高,也得跟着打点几个村镇之事。说者语气有些抱怨,听者却是羡慕非常——他们俩平日一个负责药庐抓药,一个主要养马传话。

流丽说海风尔尔,指风吹到岸边,常吹塌一二不怎么坚固的茅屋,吹落几颗椰果等。可在海面上风浪就大了,数丈高的浪潮对渔船来说就是灭顶之灾,更不提那些聚于孤石浪礁上的人,多是未收网的渔民、商贩,也有零星流窜的海寇。所以每年夏秋之际,海风肆虐之时,这些弄潮者都会选择靠岸避风。

而这次,虽然鲜有,但绝不稀奇。一聚落鲛人估计错过了顺风洋流,也靠岸了。

鲛人同世人关系尚可,虽不像西北那边固定开放丝路,却也有机会与其互市。

交易的多是海鱼和海草所编衣物,也有拉着大块油矿的,换些铁铜。鲛人也产铁铜,质量参差不齐,估摸是于海底哪处挖出的矿,在海上哪座孤岛锻造。少有换粮物的,水下不好保存。

世人多是图新鲜,水草所编衣物干燥穿着难受,丝易坏,棉麻之物下水又死沉。鱼虾近海可捕,珠蚌各门派在卖,深海鱼类要么色彩艳丽,要么恐怖怪异,没人想往嘴里塞。所以互市无甚利润,再加上鲛人习性游牧,海中之大失约又无从寻其。一来二去商人们失了兴趣,鲛人们也只往宗派水域出现。

宗派所求也不多,多是炼丹寻物需海类替代,要么是需其提供一二海寇踪迹。流丽说她见过一次鲛人,对方能言语,声音极大,而且说话远不似歌声好听。

就是这样一伙鲛人,在避风时拿出了失落数百年的剑修之鞘。 第4章 鲸与鞘 “唔?”

如何确定所得便是剑修之鞘?按理千百年间遗入海中之剑不知凡几,鲛人当年虽也参战,时境过迁,先辈早已不在,怎会有人说出此鞘具体来历?

问得好。流丽表示赞同,鲛人当时也不知,只看此鞘形制古朴,质料精美,且不像往日打捞之物一样或锈迹斑驳、或陈腐失色,知其不凡,拿出此鞘同是在向港民炫耀。更重要的是此物来历,竟是自一巨鲸腹中所得!

厉害!弘、且二人不由惊呼,且不提海怪修为皆高,据说鲸类习性似人,分聚落,好群居,往往抱群出没。

假若宗门,陈弘想:得要师父协同多位师叔,几位元婴高人齐出手,方同单只鲸怪有一战之力。而区区几鲛人,竟斩杀了一头,还是修为超五百年的老怪!

流丽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俩:“我又没提是鲛人斩杀了鲸鱼。”

且说鲛人为渲染这把鞘的价值以便卖个好价钱,还真是讲了个好故事。

话说这鲛族一日于洋中顺流而行,驱赶着鱼群,却听远处传来阵阵呜鸣声。族群原以为是远处海底哪处山火运动,不想靠近,却见平日顺从的鱼群不听指挥,齐齐脱离洋流闻声游去。

族人大惊,见驱赶鱼群不动,便决定派人先行打探情况。那鲛人愈往前游,愈觉呜鸣声振聋发聩,摄人心魄,竟能听出阵阵哀音,不由落泪。

甚奇之,于是族群闻声而行,行至一珊瑚群茂密处,鱼群停步不前,竟跟着歌声摆动起来。

鲛人闻声向上望去,数里外看到几个巨物阴影游于海面,再细看,吃惊的发现竟是一群鲸鱼在鸣哀歌。

鲛人族往日不怎么见鲸种,一是他们更喜近海浅海,孤岛更多,洋流不易改道。二是这大物不认理,对着鱼群一口下去一族半个月的粮食就没有了。所以今日浅海所见还真是令其大开眼界。

鲸群齐齐仰头鸣哀歌,向空中喷水,其景煞是壮观。鲛中老者似是明白了,说鲸群中有鲸大限将至,将脱群赴死,估计年龄修为不低。群鲸这是在作最后道别。

果然顺老者指尖,族人看到不同于其它体型较小身为灰、蓝色的鲸鱼,一只通体白色,体长十数丈的白鲸在族间环游、喷水。似作别样。

物伤其类,鲛群也被其悲壮的氛围感染,纷纷鸣唱起来,于珊瑚群中遥遥向将陨长者送上道别。

数里外鲸族注意到歌声,音调也唱合起来,所造水柱更高、更壮!

风萧萧兮易水寒啊!

不久,白色鲸鱼不再看向族群,向北方游去。速初缓,遂疾,不刻间达到了令鲛人也望尘莫及的速度。而后,只见海平面上喷出一道鲛人们余生所见最高、最壮观的水花!

“噫!”

陈弘感叹道,脑海中已勾勒出一幅绝景,正准备为其配首诗,却被赵且开口打搅了。

“所以鲛人所得剑鞘是这么来的,好鞘配好文,想必这帮鲛人卖了个好价格吧。“

“是价格不菲”,流丽说“那族鲛自人意识此鞘为奇物,不要衣食铁物相易,开口要一条铁船来换。”

船,这可是海民吃饭的家伙,换一件只能亵玩炫耀的古物,都沉默了。

当场也有几个旁宗人士,盯着剑鞘上的铭文交头接耳,却认不出其来历,不敢一掷千金。

“所幸其间有我合欢一长老,于风暴间负责维持秩序,认出铭文为合欢先辈所刻,却也不想声张。暗同鲛人定了价格。”

“哦?”虽知此事一波三折,东西最终没到合欢手上,赵且还是忍不住问“那后来如何了?”

渔港现宝消息不胫而走,传得飞快。没过一顿饭,全港人都知道了。

这倒没什么,关键是知晓消息的还有一伙异国者。

额,这事由太过曲折,绕的陈弘头都大了。先是合欢、古战场,又是鲛人,又是鲸鱼,现在又扯到外国人...一时半会没反应上来。

“且慢”赵且发话,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你提的异国者莫不是猎宝人?“

“正是猎宝人。”

“莫不是英吉利人?”

“正是英吉利海峡而来。”

得,这乌鸦嘴全猜中了。

这下三人都为这群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头疼了。

九州近百年来出现了电视、汽车、飞机等多许科技产物,自然也有异发异瞳异乡人的身影。

与其相处并不难,来者多是商旅,也有求学者,毕竟萍水相逢,世人待这群他乡之客多是好奇与尊敬——一类人除外。

猎宝者,他们借商旅之名于周内搜罗古物,多是宗门凋零、政权叠替之时散落世间的。或以价从世人手中收买,明面买卖无可厚非,只心痛古物流失海外罢了。

令人不齿的是另一类人。与山野盗贼合作,行于山脉间,访仙人洞府,而后趁主人不在,毁其禁制,灭其守灵,搜刮家财,行强盗行为。亦寻封土,启古墓,寻些陪葬之物。各宗门饱其毒害久矣。不时哪个门派长老返其隐居处所,发现只余一地狼藉...带着弟子到尊师墓前拜祭,发现碑后有一个洞...

受政策所限,不好与其国为难,也不能一棒将来者全撵走,气只能撒在当地流寇上。听雪山西边的异国人讲,类似之事他国也无独有偶。据说所失文物,被海外富豪买购,入其藏室。也有被他国收入展馆,作战利品。

而且猎宝者多是身负重金,修为颇深,宝物落入其手,很难再夺回来。

流丽说:“宗门长老本想快刀乱麻将鞘收入囊中,交易前那帮鲛人却约见了英吉利人。”

“长老见事要坏,连忙加入他们会谈。那帮猎宝者倒也是出手阔绰,当场将己方所乘大船交给了鲛人,长老有心阻拦,只恨财力不足。”

所幸异乡人似不急返程,行往内陆。长老因守备之事脱不开身,于是唤我一路跟随。不得让这群寻宝者将得鞘之事大肆宣扬,更不能让其发现真实价值,伺机出手,将剑鞘易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