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战三界》 第1章 天帝遇刺 天地之间,每隔数百年便会爆发一场仙魔之战。

在仙魔之战中陨落的无数生灵,皆化作一道道灵能,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引向一处名为虬溟的空中浮岛。

传闻,虬溟岛上有一个与异界相连的幽蓝光洞,若放任不管便会源源不断吸收天地间的清浊之气,终致三界归于虚无。

数千年前,时任天帝与魔尊合力设下一道封印,让持续从外界汲取能量的光洞暂时陷入沉睡。这个光洞,被命名为归无。

为了阻止归无苏醒,仙魔二族每隔数百年需献祭大量灵能以维持封印之力,但愿意主动奉献灵能的仙魔少之又少。因为,献出灵能需要消耗大量本源之力,无异于自削灵基。

同时,此举会导致两族实力不断削弱,让他族有机会趁虚而入。

由此,每当沉睡的归无因封印松动即将苏醒,仙魔之战便一触即发。

虬溟岛位于天地尽头,浮于穹海之上。

此处没有日夜之分,却呈现出白昼与黑夜交织,四周为群星环绕之貌。

飔微,一位修为颇高的女仙,独自在这僻静之地驻守百年,监视归无封印。

“事态紧急,即刻召回!”

正在闭目修炼的飔微忽闻一阵声响,未及反应,身后已显现一道金色漩涡,瞬间将其卷入。

一晃眼,她已身处天界云海尽头,巍峨耸立的时境圣殿赫然立于身前。

“速速进殿。”

她轻吸了一口气,慢步向主殿走去。

“一别百年,飔微上仙怎变得如此散漫?是在虬溟岛上过得太安逸了?”

首先发话的是立于主殿左侧的紫发白衣青年,他神色冷峻,瞥了眼身穿素袍、头发略显凌乱的飔微,不禁轻摇其头。

主殿右侧的银发蓝衣青年气质如水,他冲飔微淡淡一笑,眼中流露出关切之情。

自带“生人勿进”气场的是时轮尊者紫阳,而让人有如沐春风之感的是空境尊者晏清。

时轮尊者满脸的嫌弃之情让飔微有些委屈。她干的看似是份闲差,责任却很重大。更何况虬溟岛那破地方平日里连只鸟兽都看不到,她精心梳洗打扮给谁看?

飔微勉强扯出一个笑容,躬身作揖道:“回禀尊者,小仙也没料到会被突然传唤。若您下回有事,可否为小仙预留一炷香的时间,让我先将自己收拾好再来见您?”

时轮尊者眉头微皱,似要对飔微进行一番说教,一旁的空境尊者抢先接过了话:“吾等与她许久未见,紫阳,你就别挖苦她了。”

他又看向飔微,柔声道:“飔微,此番将你召回,实乃事出紧急。”

时轮尊者与空境尊者常年居于时境圣殿,分掌时轮运转与空间传送之力。

两位尊者虽具扭转乾坤、牵动万物之能,但所行之事皆不可有违天道。

飔微心想,她此刻被紧急召回,莫不是天界发生了连两位尊者都觉得棘手的大事?

她回道:“还请尊者不吝告知。”

“天帝遇刺,袭击他的是魔尊孤明和一个身份不明之人。”空境尊者眼眸微颤,轻轻叹了口气。

现任天帝本名朝聿,原为天界统领天兵的流景仙君。

他自两百年前正式接掌天帝之位,曾以一己之力封印妖帝千织,在其治理下的天界实力日益强盛,魔族不敢轻易来犯。

在仙族眼中,朝聿就像天界的定天神柱,若他出事,必定引起天界动荡。

“身份不明之人?倒不如说天界出了个叛徒。”时轮尊者抢过话来,眼底似有怒火暗藏。

“紫阳,话不可说得太绝对。那名行刺者并非一定是天界之人,也可能是妖魔二族潜伏在此的细作。”空境尊者反驳道。

“哼,妖族和魔族?天界清气充盈,纵使他们道行高深,也无法将自身气息完全隐藏。”时轮尊者语气中带着对妖魔二族的不屑。

飔微细细一想,时轮尊者的话不无道理。

魔尊孤明若想悄无声息地潜入天界,即便已经最大限度遮掩自身魔气,仍需仙族在旁以自身清气为其覆去无法完全隐藏的气息。

不过,也不能排除行刺者使用了某种天界未知的秘法或灵宝,以此达到遮掩魔气的目的。

两位尊者紧急将她召回,莫非天帝已遭不测?那魔尊又去向如何?

他们口中的“身份不明之人”若真的存在,那其岂不是还在天界继续潜伏伺机而动?

见两位尊者争论不休,飔微打断道:“敢问二位尊者,天帝伤势如何?”

空境尊者面色凝重道:“天帝,已殒……”

虽对空境尊者的话没有过多怀疑,但飔微有些疑惑:以天帝朝聿的实力又怎会在魔尊孤明手上败下阵来?即便对方有帮手加之偷袭,也不至于即刻殒命。

“那魔尊也没讨到多少好处,即便让他逃回魔域,也是凶多吉少。”时轮尊者补充道。

“两败俱伤?两位尊者是想让小仙查明另一名行刺者的真实身份?”飔微立马将内心的疑问道了出来。

依据飔微的猜测,眼下天界仙阶高于自己这个上仙的几位仙君皆在,可两位尊者偏在这紧要关头召她回来,莫不是因为天帝遇刺时她身处虬溟可以排除嫌疑?因为,倘若持守岛人身份的她离开虬溟岛,两位尊者就能立马感知。

“眼下距离天帝遇刺已过三日,另一名行刺者的身份尚未查明,但这不是当下最为紧要之事。”

时轮尊者一双紫眸看向飔微,郑重道:“如今,天帝仙身已陨但神核犹在,需立马投入轮回重塑肉身,再经修炼突破境界修成仙体。可若让他独自一人在人间游历,恐怕会像当年的圣晞一般……飔微,你可清楚你的使命?”

尊者话里的意思,飔微自然明白。仙身陨灭的仙族只要神核尚存,便可重入轮回转世为人,再借由神核之力使肉身快速突破境界,最终塑成仙体。

朝聿是现任天帝,在他之前,天帝之位由圣晞担任。

圣晞是历任天帝中的最强法修,于三百年前的神魔之战中以上清玄寂大阵重创魔族大军,却因力竭惜败于魔尊孤明之手后仙身将陨。

随后,魔尊孤明拖着重伤之躯撤军退回魔域,仙魔二族暂且休战。

此后,圣晞用尽最后一丝气力跳入忘川投入轮回,在人间修炼百年,在此期间天帝之位由朝聿暂代,时轮、空境两位尊者从旁协理。

不料,圣晞在人间历练百年,却在离登仙境只有一步之遥时遭逢变故,肉身消散。

朝聿感知到圣晞的撼天雷劫后赶赴其所在地,准备迎接成功渡劫的昔日天帝重归天界,却只在一团金色的仙尘中拾得一片圣晞遗落的神核碎片。

此后,天帝之位便由朝聿正式接掌。

此刻,飔微心中已有答案:为了确保朝聿的人间之行万无一失,两位尊者是决意让她这个“可信之人”陪着一同到下界了。

飔微担忧道:“若我不在,归无的封印由谁来看守?”

时轮尊者回道:“无需挂心,自有合适之人接管。”

飔微又问道:“敢问天帝之位由哪位仙君代掌?”

“此次情况较为特殊……”

空境尊者犹豫了片刻,回道:“我与紫阳代为处理天界日常事务。”

没有接替天帝的人选?两位尊者亲自代掌天帝之职?

飔微顿感此次人间之行责任重大,心中不免有疑问——这次天界怎会连个后手都没留?

空境尊者向飔微投去了同情的目光,似是看透了她的心思,随即道:“若你完成使命,吾等定为你记一大功,届时无论是提升仙阶还是允你其他愿望都不成问题。”

飔微无奈道:“倘若小仙安于现状,不奢求这些奖励呢?”

“即便不要奖励也断不可推脱。”时轮尊者厉色道。

“那小仙希望,届时两位尊者,不,是天界能允我一件事。”飔微道。

空境尊者道:“只要不违天道,那么……”

“晏清,你就是太宠着她了。”时轮尊者打断道。

他看着飔微向自己投来满怀期许的目光,眉心蹙了蹙道:“也罢,若能让朝聿重归天界,本尊允你所求之事。”

飔微欣喜道:“多谢尊者成全,小仙一定不辱使命!”

“事不宜迟,请即刻做好去人间的准备。”时轮尊者作势要将飔微的神核取出投入忘川。

“等等!”飔微打断了时轮尊者指尖的动作,“我识得去忘川的路,到那后我便自行跃下,不劳尊者走这一趟。”

“自己跳下?”时轮尊者略觉诧异,“你这具仙身不打算留了?万一渡劫失败……”

飔微坦诚道:“实不相瞒,小仙这具仙身尚有一丝缺陷,这次下界重塑仙体对我来说也是一个机缘。”

时轮尊者若有所思道:“本尊记得,你入天界不足两百年,修为却不逊于仙君之列,莫不是走了捷径修道?若是如此,确有根基不稳之患。”

见时轮尊者暂且打消了疑虑,飔微又道:“若无他事,小仙这就上路了。”

“等等,带上此物。”空境尊者将一枚环形玉牌放入飔微掌心,“到了忘川,你就将这枚可代表吾等的信物拿给守川人,她会为你施加一道屏障,你便不会被忘川之水涤去前尘。”

“多谢。”飔微握紧玉牌,拜别两位尊者,在身后天兵的一路注视中走到了忘川。

“你来了。”

守川人冰冷彻骨的声音幽幽传入耳中,上一次听到这令人印象深刻的声音还是三百多年前……

飔微不是第一次来忘川,但前次来时并非以如今的容貌和身份,这个秘密或许暂未被戳破。

此次人间之行,她不但要助朝聿重塑仙身圆满归来,还要了却尘俗一些恩怨,达成曾经未尽之事。

“忘川之水清冷,唯愿永不再来。”说罢,她将玉牌递给守川人。

对方没有多言,抬手施法为她周身裹上一道青色屏障。

飔微深吸一口气,纵身一跃沉入水中,瞬间一股冰凉之感刺入骨髓。

她的意识逐渐被一道温暖的白光吞噬,直到彻底失去知觉。 第2章 霸道皇子 在人界位于东南方的臾琼洲,有一个与世无争的小国——飓东国。该国自古以来便有与他国联姻的传统,以此获得强国庇佑。

飓东国当代国君苏铭博学专情,后宫唯有王后柳寒莹一人,两人诞有一双儿女。尽管国君已做好摒弃联姻传统的打算,但还是拦不住他国主动上门提亲。

因为,飓东国有两张强大的底牌:其一,该国盛产用于炼制仙药的灵植,故受仙门庇佑;其二,国师江无觅拥有弹指破城之力,纵使是兵强马壮的强盛大国也不敢轻易来犯。

国君独女苏曳羽,就是转世后的飔微,如今竟被煜南国三皇子指名迎娶!

眼下,煜南国求亲使团已在王城住下,就等飓东国君给个明确答复才愿回去交差。

飓东国君本想一口回绝,但又不愿伤着两国情面。毕竟,煜南一直用丰富的矿产资源与飓东的灵草进行交易。此外,两国间还有其他贸易往来。

王后更是舍不得女儿远嫁,为此绞尽脑汁。而此时的苏曳羽,正把自己关在房内,一边谋划着逃婚大计,一边回想起她与那位煜南国三皇子不太愉快的邂逅。

四年前,苏曳羽正值十二岁。在一个烈日当空的午后,她用术法凝冰诀将小半杯水冻成冰块,再将其以指力震碎,投入自己差遣工匠定制的雕花玉杯中,接着往内倒入以云灵草泡制而成的清茶。

她遣去了贴身侍从,独自一人坐在庭院荷花池中的凉亭内,细品一口冰镇清茶,静静享受夏日里的悠闲时光。

“夏日品茶,果然得喝冰的才过瘾。”

苏曳羽独自享受着云灵草茶从口腔流入食道带来的甘甜与凉爽,突然,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打破了此时的闲暇与宁静。

闯入庭院的是一位身着黄衣、发梢微卷的少年,看着与苏曳羽年龄相仿。

苏曳羽第一眼便觉得,少年的眉宇间有着难以言明的邪气,不像什么善茬。

少年径直走到苏曳羽身前,将她从上至下细细打量了一番,那灼热的目光仿佛要把她的皮肉烧穿。

在苏曳羽眼中,黄衣少年就是一个乳臭未干的孩童,被他这么直勾勾地凝视让她浑身都不自在。

然而,她深知自己身为一国公主,即便在如此情况下也不能失了应有的礼节,便以一种既不失尊严又显得礼貌的口吻问道:“请问阁下是……”

“你就是飓东国的公主?”黄衣少年打开了话匣。

苏曳羽心想:这少年当真无礼,明明是我先提出的问题,他倒反问起我了。但他能自由进出宫中,想必身份不凡,我这小国公主与其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别轻易将人开罪招致祸端。

苏曳羽提了口气,柔声回道:“不错,我就是飓东国君之女,苏曳羽。”

“嗯,容貌尚可。”

黄衣少年脸上带着一丝捉摸不透的玩味笑意,他用食指撑着下巴,微微点头,目光仍在苏曳羽身上流转。

这突如其来对自己样貌的点评让苏曳羽有些不悦,不禁蹙了蹙眉。

见状,黄衣少年双臂环于胸前,轻笑道:“你该感到庆幸,毕竟在本座眼中,世间众生大多丑陋不堪,能瞧着顺眼的屈指可数。”

本座?好大的口气!

在苏曳羽的记忆里,会以“本座”自称的可是魔族那一位目空一切、睥睨众生的魔尊孤明。

算了,不必和个孩子计较,就先顺着他看他意欲何为。

苏曳羽假意迎合道:“多谢阁下的赞赏,我观阁下也是气度不凡。”

“那是自然,算你有眼力见儿。”黄衣少年嘴角微扬,“记住,本座乃煜南国三皇子顾明辞。”

顾明辞?!

苏曳羽心里咯噔一下:这名字听着好生耳熟,顾明辞,顾明,孤明……

等等,这小子不会是魔尊孤明吧?难道他也转世到了人间?!

在苏曳羽陷入思考之际,顾明辞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桌上的玉杯端起,将其中剩下的云灵草茶送入口中一饮而尽。

“这清茶甘醇爽口,饮之唇齿留香,妙哉妙哉!”

顾明辞一边回味,一边晃了晃手中的玉杯,接着道:“此杯用料上乘,做工精细,不错,合本座眼缘。”

苏曳羽刚想探探口风,见状立马回过神来:他他他竟然用我心爱的玉杯喝了我剩下的茶!

见苏曳羽目瞪口呆,顾明辞刻意把玩起手中玉杯,挑眉问道:“莫非你介意本座享用了你的茶?”

废话!她当然介意了,而且是超级无敌介意并且嫌弃!可碍于对方身份,她只能强忍怒火道:“若三皇子的茶杯被他人使用,不知会否介意?”

顾明辞深邃如渊的双眸瞬间暗了下来,嘴角挂着的笑意荡然无存。那表情分明在说“你竟敢嫌弃本座”,其周身散发出的寒气让苏曳羽顿觉背脊发凉。

可一瞬间,顾明辞眼中的阴霾就一扫而空,他眉眼一弯抬起下巴看着苏曳羽道:“哼,本座的东西,若未经本座允许被他人所用,那人定会为此付出惨痛的代价。但若是他人的东西有幸能被本座瞧上,那便是他人的福气。”

闻言,苏曳羽心中不禁一阵无语。这少年言语中充满了霸道与自信,仿佛世间万物都应以他的意志为转移,简直狂妄自大到有些不可理喻。

而且,他这般霸道至极的做派,越看越像那位睥睨众生、睚眦必报的魔尊孤明!

苏曳羽定了定神,尽量让自己恢复平静。她想到几日前曾听母后提起,宫内近日将有他国来访,当时并未在意。现在想来,顾明辞便是如此来到宫中。

她佯装镇定对顾明辞道:“据我所知,三皇子此次是随煜南使团到我国游玩,咳,感受我国风土人情,不知怎会走到我的府上,难不成和随从走散迷了路?”

“迷路?本座只是在煜南皇宫内随便逛逛,碰巧走到了你这公主府。”

顾明辞嘴上含糊其辞,却已暗中将苏曳羽的玉杯从手心转移到了怀里。

他背过身,轻轻挥了挥手,如一缕青烟在烈日下飘散,眨眼间便不见了踪影。

“我的茶杯?我的茶杯!”

愣在原地的苏曳羽双目圆睁、不可置信地喊出声来,她没料到堂堂煜南国三皇子,不但擅自喝了她泡制的清茶,还顺道带走了她心爱的茶杯!

那只茶杯并非凡品,乃是由上等玉石精雕细琢而成,通体透亮莹润,周身灵气环绕。其所用石料是苏曳羽十岁生辰时,国君从飓东国藏宝阁精挑细选后赠予,这对该国而言是极为贵重的宝物。

苏曳羽越想越气,气得连平日刻意维持的淑女形象都守不住了,一手重重拍在了身前的石桌上。

“身为一国公主,怎可如此失态?”

这清冷中带着强大气场的声音,苏曳羽再熟悉不过了。国师江无觅,又在暗中窥视她! 第3章 坏心国师 苏曳羽本想将一肚子怨气向江无觅倾吐,但转念一想:要是向国师倒苦水,不但不会博得同情,反倒可能招来嘲讽,无异于自讨苦吃。

更何况,她一直怀疑江无觅对自己别有用心。

苏曳羽自孩提时起,每日大半时间都在潜心修炼。虽然王宫内有助于修炼的天材地宝相对稀缺,但好在高阶灵植储量充足。

她六岁时修为便已步入筑基境后期,十岁时已达结丹境巅峰,可向一众仙门天骄看齐。

不过,这些修行都在暗中进行,在旁人眼中她只是一位鲜少走出房门喜爱独处的公主。

当她向国君与王后提出要到宫外仙门修行时,却被国师江无觅以“年龄太小”为由极力劝阻。

无论出于私心还是对这位大国师的信任,国君屡次采用江无觅的建议劝说爱女等到成年再出门历练。

为了尽快找到转世后的天帝,苏曳羽时常变着法子往宫外跑,可次次都被江无觅用紫金鞭捆了回来。

她曾对江无觅打趣道:“国师为何如此针对我?莫非打了什么坏主意?”

本以为这话会激怒江无觅,没想到对方竟似笑非笑地回道:“也许,我就是在‘针对’你。”

除了感到无语,苏曳羽拿江无觅无可奈何。

江无觅对国君与王后之外的人几乎不用尊称,总是你来你去的随意指称,对苏曳羽偶尔会叫声“二殿下”,算是他难得的尊重,这种态度在宫中无人敢有异议。

苏曳羽心中纳闷,她不记得自己何时得罪了这个极为难缠的国师,甚至脑海中闪过一个荒诞的念头:江无觅莫不是想等我长大后,将我迎娶过门行谋朝篡位之事?

然而,转念一想,她又觉得或许是自己多虑了。毕竟,以江无觅的权力和能力,倘若真生了谋逆之心,谁又能阻挡得了他呢?

罢了罢了,顾明辞和江无觅,都是现在的她招惹不起的人。

苏曳羽尽力维持着公主的端庄礼节,对江无觅略显疲态地说道:“本公主在屋外逗留过久,身体稍感不适,无力再与国师交谈,还请国师体恤。”

言毕,她准备转身回房休息,江无觅突然从暗处现身,迅速拦住了她的去路。

又来这套?

苏曳羽抬首直视江无觅,眼中微有不悦之色:“国师又来吓唬我这个小小孩童了。”

江无觅嘴角轻扬,笑意里藏着几分戏谑:“啧,孩童?本国师观你从小就老成,寻常和你一般年岁的孩童可不会成天嚷着要拜入仙门,吵着要去寻仙问道。”

苏曳羽心中不禁犯疑:说我吵闹?我已然极力掩饰,孩童之态不正是如此吗?看我鲜少走出房门就说我少年老成,请求出宫修行就说我吵闹,这究竟是我的问题还是他江无觅的?

苏曳羽撇撇嘴,略显不满地嘀咕:“国师日理万机,却还时刻关注我这一介公主的动向,未免太过上心。若真要关心,何不多去照看身为储君的兄长,偏要阻我外出历练?”

江无觅眉头轻挑道:“啧,就你这点微末之技,还出外历练?”

苏曳羽不甘示弱地反问:“国师知道我有多少本事?”

江无觅以一种洞悉一切的语气道:“别以为和你母后学了点本事就能上房揭瓦,以你现在的实力,恐怕连我一根手指都敌不过。”

苏曳羽冷冷一笑:“看来国师对自己的实力深信不疑。”

苏曳羽平日里刻意将自身修为压制在筑基境,这是高于修士入门炼气境一个大境界的层次,使得她即便在同龄修士中显得出类拔萃,也不会引起过多的怀疑。毕竟,她的生母柳寒莹曾是仙门天骄弟子,有着深厚的仙道底蕴。

见苏曳羽面露不服之色,江无觅眯眼微笑道:“我知二殿下一心向道,等时机成熟我自会让你出宫。”

时机成熟?苏曳羽一直想不透,江无觅到底是何来头,让父王母后总是对他言听计从。即便她再不服气,心里也清楚江无觅的实力深不可测,就算是上仙时期的她也无法将其看透。

但苏曳羽不得不承认,江无觅虽然总是表面上和她作对,却从未加害过她,反之对她有些过于保护,不知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望国师记住今日之言,本公主不想等太久。”

苏曳羽不愿继续纠缠,略微整理了一下衣裙,在江无觅的注视下一步一步走回房门。

“放心,会有那一天的。”

微风拂过,江无觅的声音随风飘入苏曳羽耳中,他嘴角勾起的笑容蕴含着无尽的深意。

几天后,一只精致的小叶紫檀木盒被送到苏曳羽的手中,盒内静卧着一只冰紫色玉杯,它散发出淡淡的荧光,仿佛能吸引人的心神。

这只紫玉杯除了那独特的冰紫色之外,与苏曳羽原本拥有的碧玉杯别无二致,但无论是从选材还是工艺上,它都显得更为出色。

苏曳羽拿起玉杯,仔细端详。杯身雕刻着她从未见过的奇异花朵图案,每一笔都显得那么精致。而原来那只玉杯上雕着的是一朵盛开的月露花。

这只紫玉杯,来自国师府。

“江无觅……”她喃喃道,心中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哼,事出反常必有妖。”

收到紫玉杯后的苏曳羽在惊喜之余内心有些不安,一方面她着实喜欢这只杯子,另一方面又不想欠江无觅人情,于是隔日一早便亲自前往国师府将这份厚礼归还。

刚走到国师府气势磅礴的大门前,苏曳羽就看见几名护卫迎面走来。

其中一个身材魁梧、肤色黝黑的护卫毕恭毕敬地向她行礼道:“参见公主殿下!请恕小的无礼,国师目前不在府中,还请您留步。”

既然江无觅本人不在,那将紫玉杯交给护卫转交也未尝不可。

然而,当苏曳羽刚想递出手中的木盒时,护卫却急忙摆手推辞,并传达了江无觅的口信。

“国师特意嘱咐,如果殿下亲自前来退礼,就让我转告您,这不过是他随手雕刻的小玩意。如果您不喜欢,可以随意处置。”

随手雕刻的小玩意?这只精美绝伦的紫玉杯竟然是江无觅亲手制作的!苏曳羽不禁对这位国师的才艺刮目相看。

她稍作思索,继续追问:“国师就只说了这些?”

护卫显得有些紧张,额头上渗出了细微的汗珠,他再次向苏曳羽行礼道:“回殿下,国师还说,如果您真的把杯子扔了,可能会收到其他‘惊喜’。”

天啊,饶了我吧!江无觅啊江无觅,你怎么这么能折腾?

在内心接连感叹之余,苏曳羽决定承了国师这份情,免得他再做出什么惊人之举。

可是,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她总有一种预感:江无觅的礼,可不是那么好收的! 第4章 拒婚妙计 “我怎么又在想那件事?”

苏曳羽的思绪从十二岁那年的“玉杯被夺”事件中缓缓抽了出来。

自那以后,她更加刻苦修炼,如今修为已达元婴境后期,远超同辈修士几个大境界。然而,为了隐藏实力,她在世人眼中仅展现出筑基境后期的修为。

没想到时隔四年,那个曾在公主府上放浪形骸、随手取杯的顾明辞,竟然向她提亲!尽管这位三皇子并未被正式立为储君,但他却是下一任煜南国君的热门人选。

虽与顾明辞有过一面之缘,但苏曳羽对他好感全无,更不用说自己还有重要使命在身。更令她疑虑的是,顾明辞身上似乎有魔尊孤明的影子,这让她怀疑其是否是魔尊的转世。因此,这门婚事无论如何都不能应下。

然而,苏曳羽也清楚,自己不能轻率行事一走了之,以免因此牵连到自己的父王和母后。同时,她还需要探明江无觅对两国联姻的态度,因为她并没有十足的把握能从他手中逃脱。

思来想去,她想到了一个可能的解决方案:或许可以请江无觅出面,助自己拒绝这门婚事。

“不不不。”

苏曳羽摇摇头,立马掐断了这个危险的念头。倘若江无觅顺势提议不如把自己许配给他,以此为由拒婚,那自己岂非得不偿失了!

深思熟虑后,苏曳羽决定亲自去找国君和王后商议联姻之事。她前脚刚迈出房门,就看见母后——飓东国王后柳寒莹款款走来。

柳寒莹身着质地轻柔的淡黄色长袍,飘逸中不失庄重。她的发丝简单挽起,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举手投足间带着优雅与从容。

苏曳羽迎上前去,心中暗想:母后撇下贴身侍从独自来访,难道是想帮我逃离这场联姻?尽管母后出身仙门,修为颇深,但要助我从江无觅的严密监视下悄然脱身,又谈何容易?此事真能如愿吗?

“曳儿,快进屋来,母后有些话要与你细说。”

柳寒莹语气平缓,拉着苏曳羽回到屋内,并轻轻关上了房门。

“你父王与我都舍不得你远嫁他国,两国联姻之事,实非我们所愿。”她缓缓开口,言语中透露出为人父母的无奈与不舍。

苏曳羽心中一暖,点头表示理解,并邀请柳寒莹在屋内落座,亲手为她沏了一杯热茶,袅袅茶香在屋内弥漫开来。

“以我飓东与煜南国力之悬殊,加上长期贸易往来,父王恐难以拒下这门婚事。””苏曳羽眉头微蹙,显露出内心的忧虑,“母后,女儿也正想与您和父王商议此事,寻求妥善解决之法。”

柳寒莹轻轻颔首:“直接拒婚确实不妥,但我有一个法子,或许能让煜南国知难而退。”她看着苏曳羽,眼眸中流露出深切的关怀,“我知道你正为此事犯愁,所以特地过来与你商量。”

听到母后已有对策,苏曳羽顿时心生希望:“还请母后告知,女儿定会全力配合!”

柳寒莹微微一笑,接着道:“曳儿,你可知仙盟有一条盟律,隶属于其下四大仙门的修士不可与凡人成婚。即使是魔宗,也只允许修士之间结为道侣,不可越矩。”

苏曳羽略加思索,恍然大悟道:“若女儿没记错,母后当年就是因为触犯了这条盟律,才主动离开不秋宫的。”

她终于领悟到柳寒莹话里的深意——加入仙门,成为修士,这样就可名正言顺地让煜南国打消联姻的念头。但此计有一漏洞:倘若顾明辞也成为被仙盟或魔宗认证的修士,他仍有资格向自己提亲。不过,修士之间结为道侣讲究你情我愿,更不能以两国联姻之名进行提亲,思前想后这确实是当下最为稳妥可行的方案。

柳寒莹点头道:“不错。”

当今的修行界,主要分为仙盟与魔宗两大阵营。前者由盛京宗、凝月宗、栖梧阁和不秋宫四大仙门组成,后者则包括万渊门、断鸿谷和紫篁殿三大魔门。

两大阵营各有独特的修行理念和行事风格:仙盟弟子坚守正统修仙之道,严禁使用任何旁门左道来提升修为;魔宗弟子显得更为自由奔放,认为以魔入道也未尝不可,因此在修为提升上并无太多拘束。

除了这两大阵营之外,还存在着一些保持中立的修仙世家和散修门派。他们不属于仙盟或魔宗任何一方势力,因此不受二者约束。

柳寒莹曾是不秋宫掌门林芷的亲传弟子,在下山历练时与当时身为飓东国太子的苏铭因缘际会相恋。

作为不秋宫悉心栽培的掌门继承人,柳寒莹曾试图割舍这段尘缘,却总是犹豫不决。

一次,在执行师门除妖任务时,柳寒莹不慎中计身陷险境,一路暗中跟随的苏铭不顾自身安危助她脱困,让她下定决心与心爱之人携手白头。

然而,不久后,不秋宫遭到紫篁殿偷袭,柳寒莹在宗门战中耗尽毕生修为奋力御敌,以此报答师门授业之恩,而后功成身退告别仙途。

因为这番经历,她对仙门之事了解颇深。

以苏曳羽的立场,自然不愿投身魔门,便只有四大仙门可选。

可四大仙门每隔数年才招收新进弟子,眼下又临近仙盟会武,更不可能在此期间纳新。

苏曳羽向柳寒莹道出心中顾虑:“母后,若要等到四大仙门再开招新试炼是铁定来不及的,眼下可有其他途径让我尽快成为修士?”

柳寒莹莞尔一笑道:“这个问题还是让国师来为你解答吧。”

“国师?他怎么会……”

苏曳羽一愣,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疑惑,目光不自觉转向窗外某处,一个高挑的身影静静地立在那里。

她轻轻拔开门闩,屋外之人顺势推门而入,神态自若,宛如闲庭信步,果然是那个时常与她过不去,给她处处添堵的江无觅!

要不是躲闪及时,她此刻已被门板撞倒在地。

“呵呵,反应力尚可。”

江无觅轻笑一声,紫色衣袖轻挥,房门便在他身后自动合上。

苏曳羽无奈地看向柳寒莹,眼中流露出“您看,国师平时就是这么欺负我的”的委屈。

柳寒莹对她露出一丝苦笑,随后转向江无觅道:“此番有劳国师为曳儿解决燃眉之急。” 第5章 破格之径 江无觅并未继续调侃苏曳羽,而是直截了当地阐述了仙盟的独特权力:为仙门推送优秀门生。能入浮月谷取得灵壤者可获得仙盟推荐信和令牌,得此二物便能自由探访四大仙门,并择其一拜入。可是,采用此法拜入仙门远比通过它们各自的入门试炼严苛数倍。

在广袤的神州大地,存在着两片神秘的妖域,浮月谷便是其中之一,因而常被世人称为“妖谷”。

虽然大多数妖族在人间自由修行,他们或隐居山林,或混迹于市集之中,可他们一旦造下杀业,就会面临仙盟的通缉,或是被魔宗等其他势力追杀。在这种情况下,妖域成为了他们最后的栖身之所。

对于普通人和修为尚浅的修士来说,踏入妖域几乎等同于自寻死路。但对修为深厚的天骄修士而言,妖域却是检验他们修行成果的试炼场。甚至,常有修士结伴来此猎妖,寻求珍贵的天材地宝。

苏曳羽深知,以她目前的修为和暗藏的底牌,无论是在妖域中隐匿气息,还是探寻周围的妖族或灵壤,对她来说都不在话下。只要不是刻意隐藏自身气息的强大妖族或魔族,她都能巧妙地避开他们。

她再次向江无觅求证:“国师,您的意思是,我只要进入浮月谷取得灵壤,然后将之送去仙盟,便可被仙门破格收入门下?”

“‘只要’?你可知光是入谷后想要全身而退,对大多修炼已久的修士而言都已难于登天。即便贵为仙门、魔门天骄,仙途也可能在此终结。”

江无觅向苏曳羽投去了一个同情的眼神,接着道:“不过,我倒是不介意陪你走上一遭。”

苏曳羽听后一脸惊愕,心中暗忖:江无觅竟会主动提出要帮我,这究竟是因为母后在场,还是别有用心?但凭他的能力和地位,我似乎也没什么值得他觊觎的。

她直截了当问道:“国师为何愿意帮助我?”

江无觅平静地回应:“既然国君和王后都不愿你远嫁,身为国师的我理应为他们排忧解难。”

“曳儿,其实……”柳寒莹的眼神在两人之间流转,“其实,方才我提出的拒婚之法是国师所想,他也不愿见你草率出嫁。”

“母后,这可是联姻大事,对方即便再不济也是一国皇子,怎么能说是‘草率’呢?”苏曳羽打趣道。

“哦?二殿下真愿远嫁煜南国?莫不是早已对那位三皇子心生倾慕?”江无觅挑眉轻笑,“看来,是江某多事了。”

苏曳羽心中暗想:现在还是以大局为重,就不与他逞口舌之快了。江无觅啊江无觅,以后可有我“欺负”你的时候。

她努力挤出一丝笑容,对江无觅客气道:“哪里哪里,我是看国师日理万机,还得为我这点小事劳心劳力,难免有些过意不去。既然国师不吝指教,那我们要做何准备,几时启程?”

“即刻。”江无觅简洁地回道。

苏曳羽惊讶道:“这么仓促?不需要再细细筹备?”

江无觅手中折扇轻展,沉声道:“有我在,万事俱备。”

“曳儿,母后相信国师定能护你周全。但……如果你感到不安,我这有几张从高人处得来的符箓,可做防身之用。”柳寒莹出声打破了有些尴尬的氛围。

江无觅扫了一眼柳寒莹手中的符箓,若有所思道:“想不到王后竟有散修大能镇宵真人亲手所制符箓。符是好符,就不知二殿下会不会使了。”

这是瞧不起谁呢?

苏曳羽没有理会江无觅的挑衅,恭敬地从柳寒莹手中接过符箓,小心收入怀中:“女儿知道,母后说这些是为了让我心安。您放心,有国师在,这些符箓可能都没有亮相的机会。”

江无觅轻笑一声:“好了,我先带二殿下潜出宫外,通过附近的传送阵前往浮月谷。记住,紧跟在我身边,否则后果自负。”

苏曳羽再次委屈巴巴地看向柳寒莹,对方递来一个充满慈爱的笑容:“国师是提醒你不要擅自行动,他会助你通过试炼的。曳儿,出门万事小心,煜南国使者那边有你父王和我来应对。”

“多谢母后,我随国师去去就回。”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苏曳羽心里清楚,这一去就是仙途再启,未来与父王母后的相聚时光恐怕会越来越少。

“雾聚形隐,匿。”

江无觅步出屋外,轻声催动咒语。他的周身随即环绕起一层淡淡的法力波动,身影渐渐融入四周景色之中。

他瞥了一眼还在原地愣神的苏曳羽,轻声提醒:“还愣在那里作甚?快些过来,这匿形阵仅在我五步之内生效。”

苏曳羽回过神来,急忙向声音的源头方向走去。她仅迈了几步,就看到处于阵法中心的江无觅。

匿形之术她虽略懂一二,但从前使用此法逃出宫外却总被江无觅察觉,难道是她没修炼到火候?还是江无觅掌握了某种能够洞察事物本质的神秘瞳术?

在匿形阵的庇护之下,两人畅通无阻地行至宫外。见苏曳羽一路老实跟随一声不吭,江无觅转头对她道:“二殿下,飓东国境内的传送阵距离王城尚有一段距离,为了节省时间,还得委屈殿下随我御物飞行。”

御物飞行?苏曳羽心中一动,她还没见过江无觅的飞行法器,该不会是……

她脑中的疑惑很快得到了解答。只见江无觅优雅地从腰间解下一物,正是那条常用来束缚她的紫金鞭,令她不禁打了个寒颤。

一条鞭子,如何御行?

江无觅娴熟地将鞭子甩开,紫金鞭在空中灵巧地盘旋,最终化作一个华美的紫色蒲团。

“再大些,别小看了我身边这位的‘分量’。”江无觅对自己的法宝调侃道。

紫金鞭似乎听懂了主人的戏谑,上下晃动了几下,随即变得比方才大上两圈。

苏曳羽抿了抿嘴欲言又止,却见一只白皙修长、骨节分明的大手向她伸来。

“来,与我同坐。”江无觅以邀请的姿态说道。

尽管苏曳羽从前被江无觅捉回宫时,曾被迫与其有过一些身体上的接触,但此刻的她不觉有些羞于伸出手。

见苏曳羽面露犹疑之色,江无觅没有多言,索性将她拦腰抱上了紫金鞭化成的蒲团,一言不发地驱使法器离开地面,御风而行。

苏曳羽缓缓地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内心的悸动。她保持着高度警觉,以防江无觅心血来潮的捉弄。

毕竟,她可不想因为这位大国师的一时兴起,而被突然从御空飞行的蒲团上甩落下去。 第6章 原形毕露? 天空湛蓝如洗,两人并肩坐在紫金蒲团之上,俯瞰下方山峦起伏,江河蜿蜒。苏曳羽的视线不自主地移向了身旁的江无觅。

他一袭紫衣与用紫金冠束起的高马尾相映生辉,尽显华贵。一缕发丝垂于额前,如点睛之笔将他深邃的五官衬托得更加立体。

苏曳羽心中暗叹,尽管国师时常与她过不去,但论及容貌他的确是万里挑一。

江无觅似乎察觉到了苏曳羽偷瞄向自己的目光,眉头轻挑,带着戏谑的笑意道:“二殿下,江某脸上是有什么东西么?莫不是在宫中还没将我看够?”

苏曳羽回以一个白眼:“我只是在想,那个帮我退婚的主意是不是你早就想好,然后告诉母后的?”

江无觅并未否认:“是又如何?那门亲事本就透着古怪。若我没记错,那位煜南国三皇子与你仅有一面之缘,就是四年前他来访我国,抢你茶杯那次。”

苏曳羽轻笑:“国师竟然记得比我还要清楚。”

江无觅面无表情地回应:“我只是略微留意罢了。”

好个“略微留意”。苏曳羽不明白,江无觅为何总对她这个公主格外关注,反而对她身为太子的兄长漠不关心。这其中未免有些蹊跷,便不由得对他多留了个心眼。

至于他送给自己的那只紫玉杯……

咯咯咯咕,咯咯咯咕!

随着一阵诡异的鸟鸣,一只毛色蓝绿相间的巨鸟从天际呼啸而过,犹如离弦之箭,朝着蒲团上的两人直冲而来。

紫金蒲团为了躲避撞击急剧倾斜,苏曳羽一个重心不稳从半空中迅速坠落!

是高阶符箓幻化而成的巨型符鸟!

苏曳羽心中愤恨:可恶,我可不能折在这里!

她急忙运气将灵力聚于足底,强行在空中稳住身形,怒斥道:“江无觅,你算计我!”

江无觅却显得异常平静:“二殿下能够不借助法器御空,果然如我所料修为已达元婴。”

苏曳羽冷笑:“如果我为了隐藏修为选择不自救,现在是不是已经命丧黄泉了?”

“不会。”江无觅出言打断了苏曳羽,“我之前探测过你的修为,知道你有自救的能力。更何况,你对我还有大用,我怎么可能让你轻易丧命?”

苏曳羽心中暗想,难道是以前那些身体接触让江无觅试探出了自己的真实修为?她皱眉问道:“国师试探我的修为作甚?”

江无觅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因为你很不简单,我相信你能助我一臂之力,实现我的愿望。”

苏曳羽警惕地问道:“国师修为远胜于我,又何需我的帮助?”

江无觅露出一个深不可测的笑容:“在我面前不必藏着掖着,我想你应该比我更清楚自己多有用。”

“你想让我做什么?我帮你,又能得到什么好处?”

“我能保你仙途无阻,你只需帮我取得几件关键之物。”

“关键之物?还有好几件?”苏曳羽冷哼一声,“听起来我似乎很吃亏啊。而且,我绝不会助纣为虐。”

江无觅神色一凛:“我要找的东西,与当年玉清门掌门在天劫中殒命的真相有关。”

苏曳羽心中一动,但表面却不动声色地反驳:“这与我有何干?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要对仙门不利?”

江无觅逼近一步,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我以道心立誓,我让你所做之事绝不会违背道义。所有的污秽与罪恶,都由我来承担。”

苏曳羽仍表现出不为所动:“国师既然知晓我的实力,那就理应清楚,即便没有你,我也有望修成正果。”

江无觅的目光骤然转冷,他压低了声音,用带着威胁的语气道:“二殿下确实天赋异禀,但别忘了,你在飓东国的双亲仍在我的掌控之中。苏曳羽,你其实别无选择!”

苏曳羽无奈地叹了口气,权衡利弊之后,决定暂时妥协。

不到半柱香的时间,紫金蒲团载着两人抵达飓东国一处偏远的传送法阵。

江无觅从容优雅地站起身,正巧看到苏曳羽因久坐后起身时的踉跄之姿,便伸出手帮她稳住身形。

苏曳羽站立后感觉双腿有些麻软,几乎是无意识地回握住向她递来的手,直到站稳后才惊觉那掌心的温度来自江无觅。

想到对方刚才的试探和威胁,她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迅速抽回手:“多谢国师,我自己能走。”

“哼。”江无觅手指轻弹,紫金鞭即刻从蒲团恢复原貌,像一条灵活的金蛇钻回他的腰间。

紧接着,他将数颗灵石嵌入刻画着法阵的石制圆盘,口中轻念:“浮月谷。”

话音刚落,法阵开始泛起淡淡的光芒,嵌入的灵石随之消失,其上立起一道闪着银光的蓝色拱门。

江无觅招手示意苏曳羽跟他进阵。一眨眼的功夫,眼前的景色已与方才截然不同,两人被传送到浮月谷入口处的法阵。

抵达浮月谷时,天色已近黄昏。

“传送法阵就设在谷口,看来经常有不怕死的修士来此历练。”江无觅意有所指道。

苏曳羽抬头环视四周,轻声回应:“有国师布下的匿形阵庇护,寻常妖物应该察觉不到我们的气息。”

“二殿下所言极是,寻常小妖自然不值一提,可这浮月谷中藏匿着能够摧毁整座城池的大妖。”江无觅侧过头,深邃的眼眸中带着几分戏谑:“不过,即便是他们也伤不到我分毫,只是与之交手难免不会波及到你。”

苏曳羽眉头微挑,表现出不惧之态:“若遇危险我自有脱身之法。只不过,到那时我可能就无暇顾及国师你的安危了。”

江无觅闻言轻声笑了起来:“二殿下,浮月谷从前可是妖帝千织的领地。若不是两百年前他被天帝封印在了别处,擅闯此谷者都别想活着离开。”

“国师真是见多识广。”苏曳羽恭维道。

妖帝千织的大名曾令无数修士为之胆颤,其实力不亚于天帝与魔尊,曾在人间掀起血雨腥风。

江无觅继续道:“尽管妖帝真身不在此地,但传闻谷内有一处幻境,那里藏有他最为珍视之物,得此物者便可借用他的力量。”

“借用妖帝之力?”

“不错,那件物品上存留着妖帝的一部分力量。通过它,甚至可与妖帝的神识互通。”

神识互通!千织……

苏曳羽暗忖:江无觅对妖帝之事掌握得如此详尽,莫非与其有所关联?她转头看向江无觅问道:“国师此行是为了取得妖帝之物?”

江无觅神秘一笑:“拿到那件物品,能助你更顺利地取得其他我想要的东西。”

苏曳羽心中一动:国师是要将妖帝之物给我?

江无觅迅速打破了她的幻想:“东西会暂时交由你保管,但我随时可以将它取走。”

苏曳羽暗自咋舌,江无觅连东西都还没到手,就已经计划好怎么用了。

思索之际,却听江无觅又道:“妖帝珍视之物,就在你要取的灵壤之中。” 第7章 赤青魔火 苏曳羽感觉自己被算计了,语气中带着几分猜疑与不悦:“听国师这么说,我几乎要以为这场联姻是你和顾明辞联手策划,特意引我入局。””

江无觅神色淡然道:“这只是个巧合。即便你未涉足灵壤之事,妖帝之物也终将落入我手。”

苏曳羽心中生疑:妖帝藏于灵壤之中的宝物,为何未曾被他人发现并取走?莫非存在着某种特殊的触发条件?

她没有多言,默默地跟在江无觅身后,两人继续往深谷行进。

皓月当空,夜晚的浮月谷静得出奇,偶尔能听到一两声虫鸣。红紫色的雾气在谷中缭绕,路旁的蓝紫色七瓣花在朦胧月光下无声地绽放,带着几分迷离之美。

在江无觅布下的匿形阵庇护下,两人一路上都没有遇到任何妖物的阻挠,但这反而透着一丝诡异——不是妖物感觉不到他们,而是他们压根就没见到任何妖物的踪影,仿佛所有生灵都在刻意回避。

江无觅的神色逐渐变得凝重:“恐怕我们今夜来得不是时候。”

苏曳羽佯装忧虑:“国师,此话怎讲?”

江无觅的眼中闪过一丝寒意,右手不经意间抚过腰间的紫金鞭:“总之,不要放松警惕。”

“呜哇哇,痛死我啦,烧死我啦!又冷又热,又冷又热,救命啊!有谁能来帮我灭灭火?!”

痛苦的哀嚎声带着哭腔在夜空中回荡,声音越来越近。不远处,一团红蓝交织的诡异火焰包裹着一个模糊的人影,风驰电掣般向两人猛烈直冲。

江无觅反应神速,一把将苏曳羽横抱而起,身形一闪便已退出十步之外。

这突如其来的亲密举动,让苏曳羽在惊愕之余,感受到了一种莫名的安心。但她深知,江无觅与自己之间的关系仅仅建立在利益纽带之上,而她更是被强行卷入其中。

此时,那只被红蓝色火焰包裹的妖物,咆哮着从他们原本站立的位置狂奔而过,继续疯狂地向前冲撞。

很快,火光变得黯淡,红蓝色火焰彻底熄灭,只留下一地尘埃被夜风无声无息地卷走。

见危机解除,江无觅将苏曳羽轻轻放下,随即挥手卷起一阵清风,驱散了空气中刺鼻的焦味。

他看向仍心有余悸的苏曳羽,轻声解释道:“方才那只妖物的妖力被火焰吞噬殆尽,最终肉体无法承受妖力的流失,便随火光消逝了。”

“原来如此……”苏曳羽略显敷衍地回应。

真正让她感到惊愕的并非那只妖物临死前的哀嚎,而是它身上熊熊燃烧的红蓝色火焰。

那火焰并非寻常术法之火,而是赫赫有名的赤青魔火。

魔火的主人,正是她还是女仙飔微时,曾交战过的对手——位列四大魔君之首的炎魔曦烬。

那是苏曳羽作为上仙飔微时,在虬溟岛驻守的某一日。

这天,一向沉寂的孤岛突然响起了法术的轰鸣,打破了长久的静谧。

红蓝交织的火焰与如缎般柔滑的水流在空中激烈地碰撞,犹如在整座小岛上燃放了一场盛大的烟花。

“有人闯入。”

飔微瞬间从深度修炼中惊醒,她猛然睁开双眼,警觉地跃起身,迅速奔向巨大声响的来源之处。

“道友,能否助我一臂之力?”

一位身着水蓝色长裙的仙子轻盈地飞落到飔微身旁,朝她俏皮地眨眼微笑。

飔微细细打量,这位仙子眉如新月,眼若秋水,长发如瀑,恍若踏浪而来。

她嘴角微扬,那一抹浅笑如同春风吹过脸庞,仿佛世间的纷乱都与她无关。

飔微心中暗叹:都闹出这么大动静了,亏你还能笑得如此轻松。

她迅速结出一道能将两人包围的法术屏障,然后佯装惊讶地问道:“究竟是何人让仙子如此窘迫?”

“是魔族。”仙子轻声回应,“我费尽心思才将他从神魔之狭引至此地。”

神魔之狭是天界与魔域的交界之处,但并非地理意义上的接壤。虽仙族凌于云霄之上,魔族潜藏在地脉深处,但两族各有一扇传送门直通此处,并可在此通过对方的传送门到达对方领地。

千百年来,仙魔两族对于神魔之狭“界线”的划定问题争论不休,因此,双方均在此地布置了重兵长期驻守。

此外,这片独特的区域不仅承载了数次仙魔之战的战火,还见证了上任天帝圣晞的陨落——他以献祭自身仙体为代价,启动上清玄明大阵击退群魔围攻。

“仙子,你去神魔之狭作甚?”

“道友唤我沀川就好。我因一些误会惹恼了某位魔君,他便通过传送门到天界来寻我麻烦了。”

飔微听后,恭敬地拱手道:“原来是沀川仙君,小仙早有耳闻。小仙飔微,奉命镇守这座虬溟岛。真是失敬,失敬。”

沀川双眼眯成弯月,笑道:“飔微道友过谦了,看守归无封印乃是守护天下苍生的重任,非等闲之辈能够担当。更何况,虬溟岛不是寻常仙魔能够涉足之地,想必道友定然实力非凡。”

“既然仙君明白有关封印之事非同小可,为何还将那魔君引至此处?”

飔微话里带着几分问责的意味。数千年来,魔族虽未参与看守归无封印,但也从未踏足虬溟岛半步。沀川此番引来魔君,对方若动起手来不顾轻重打破封印,后果将不堪设想。

“我也是事急从权……”沀川一脸无奈,“今晨,驻守神魔之狭的天将来讯,有位魔君点名唤我速速前去。为防闹出太大动静波及整个天界,我便只好将他引到虬溟岛来。”

飔微闻言,沉思片刻后道:“若换做是我,可能会将魔君引至时境圣殿。毕竟,那里无封印被破之虞,且有时轮、空境两位尊者坐镇,别提有多稳当。”

沀川点了点头:“确实是我欠缺考虑,当时只想着这事切不可惊动天界,便选择将他引向这座浮于穹海之上的孤岛。我也担心,如果那位魔君出手误伤其他仙族,恐会引起仙魔两族之间更大的矛盾。”

飔微打趣道:“说来,那位魔君可真有耐心,竟一路追随仙君至此。”

沀川苦笑着摇了摇头:“哎,别提了……那位魔君好生厉害,还请道友出手助我化解危机。”

飔微暗忖,现在责怪沀川已无济于事,当务之急是解决眼前的困境。

她深吸一口气,在心中默默祈祷:沀川得罪的那位魔君,可千万别是“他”啊! 第8章 魔君曦烬 魔族以魔尊为首,其居于魔域核心地带的渊夜宫内。魔尊之下有炎、幻、力、羽四大魔君,分别主宰炎魔族统领的归煌城,幻魔族统领的千雾城,力魔族统领的重夷城以及羽魔族统领的苍翎城。

其余魔族或直属于魔尊,或归入四大魔君麾下,又或在魔域边缘的贫瘠之地艰难求生。

魔族内部战乱频繁,唯有魔尊亲自介入才能平息纷争,而魔尊之位一直由拥有罕见暗魔血脉的高贵魔族继承。

四大魔君各有千秋,幻魔琉真与羽魔景翼以术法见长,力魔元武则精于武斗之术,而炎魔曦烬更是能将魔焰与武技融为一体,其实力与魔尊不相上下。

飔微猜测,若是前三位魔君,还不至于将沀川逼到如此窘境,她招惹的该不会真是炎魔曦烬吧?

“仙君,你究竟是与哪位魔君结下了梁子?”飔微用试探性的语气问道。

沀川却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回应:“道友可以猜猜。”

都这时候了还有闲情让她玩猜谜,飔微不由得感叹这位沀川仙君还真是……乐观啊。

“四位魔君中,小仙最不希望招惹的是炎魔曦烬,但我猜测仙君引来的那位魔君最有可能就是他。”

“对,正是曦烬,道友的洞察力真令人佩服。”

听到这,飔微内心猛地一沉,她最想避免的情况还是发生了。

沀川接着道:“道友可有压制赤青魔火的妙法?”

飔微不解道:“沀川仙君,你身为司水之神,难道连你的水法都无法克制那魔焰?”

“你是不知,那赤青魔火诡异得很。红焰如火,蓝焰似冰,能在顷刻间将我以灵力结成的水缎冻结。”沀川略显无奈之色,“结冰后的水锻都被炎魔击碎成了冰晶,碎裂之声响彻四周,我的耳膜都快要被震破了。”

飔微暗想:难怪方才整座岛上像在放烟花,原来是在“炸冰花”啊。

若论三界之中水系术法的造诣,无人能与沀川相提并论。她以自身灵力巧妙操控着无形之水,将之化为一条条水缎,战斗时仿佛乘风踏云,风姿绰约。

然而,令司水之神都束手无策的赤青魔火,竟要让一个看守孤岛的女仙想办法应对,飔微顿觉自己真是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沀川这不是甩锅给她么?她无奈道:“小仙尽力而为,尽力而为。”

咻咚!

结界骤然碎裂,数团红蓝交织的火焰如同连珠炮弹般向两人袭来。

一个低沉且透露出一丝不耐烦的声音在空中回荡:“你们还没说完吗?”

“当心!”沀川出言提醒的同时,手中浮现出一道道由流水聚形而成的缎带,她优雅地挽起水缎在半空中轻盈起舞。

赤青魔火被水缎轻柔地环绕,犹如矢箭射入棉垛,其力尽消。而水缎虽遏制住赤青魔火的猛烈攻势,却被魔火中蓝焰的冰冷寒意凝结成冰。沀川便娴熟地在手中结成更多道清澈的水缎,以抵御接连不断的魔焰进攻。

“哼。”曦烬发出一声冷哼,他魁梧的身躯在半空中灵活跃动,同时挥舞着大而有力的拳头,以雷霆万钧之势将一条条已经凝结成冰的水缎击破、踏碎。

被击碎而成的冰晶伴随着砰砰的响声,在空中四溅飞舞,宛如绽放的烟花。

“哼,尽是些花架子。”曦烬眼中闪过一丝轻蔑,准备发起更为猛烈的攻击,“既然又多了一人助战,那我就给你们增加一点难度。”

见曦烬攻势凶猛,飔微瞅准时机急忙插话道:“魔君大人,且慢动手!如今仙魔两族处于停战状态,倘若您与仙君之间存在什么误会,我们不妨先冷静下来,将事情解释清楚,您看如何?”

“误会?”曦烬瞥了飔微一眼,冷声道:“沀川潜入我归煌城,放走了灵兽琼泽,你说这是误会?”

沀川不甘示弱地反驳道:“琼泽原是上任天帝圣晞的灵兽,只是被你们魔族强占了而已。”

“呵,强占?”曦烬嗤笑,“是本君在人界救了它的性命,何来强占之说?”

“既然如此,物归原主也不为过吧?”沀川试图讲理。

“可它也不属于你,而你却擅自闯入我的地盘放走它。”曦烬不为所动。

沀川针锋相对道:“既然琼泽自愿跟我离开魔域,那就说明它并不愿跟随你。”

曦烬目光如刀:“够了,你若不交出琼泽,本君就端了你的司水殿。”

眼见一仙一魔之间的争执愈演愈烈,飔微急忙出面调停:“二位息怒,二位息怒。魔君不念两族旧怨,在人界救下上任天帝圣晞的灵兽,这份胸襟令人钦佩。如今琼泽已经离开魔域,倘若它确实未被沀川仙君私藏,魔君是否愿意高抬贵手,就此揭过?”

曦烬失去了耐心:“本君没时间跟你们废话。沀川,你若愿自毁司水殿谢罪,此事我便不再追究。”

“谢罪?”沀川闻言大怒,“琼泽本就是圣晞帝君的灵兽,理应回归天界。再说,我又没破坏你归煌城内一砖一瓦,凭什么要我毁掉自己的司水殿?”

“你是未损我归煌城分毫,但偷放本君的琼泽就是你的罪过!”

“我都说了,琼泽根本就不是你的灵兽,它只属于圣晞帝君。”

……

意识到再争执下去恐无果而终,飔微提议道:“不知魔君可愿将此事交由帝君处理,相信他定能给您一个满意的答复。”

“朝聿?”曦烬闻言,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弧度,“本君之事连魔尊都鲜少插手,何况是你们仙族的天帝?”

“那魔君可否赏小仙一个薄面,与沀川仙君商讨其他解决方案?”飔微对曦烬一拱手,“小仙飔微,承天界之命看守这座岛上的归无封印。用魔君的话说,这里算是我的地盘,还请您高抬贵手,不要在此肆意破坏,否则我绝不会袖手旁观。”

“呵呵,敢威胁本君,胆子不小啊。”曦烬眼中闪过一丝玩味,“你若能在我手下挺过三招,今日我便放过沀川。不过,琼泽之事没得商量。除非圣晞复生,否则它永远是本君的灵兽。不论天涯海角,本君都要将它寻回。”

沀川闻言怒不可遏,正欲发难,却被飔微轻轻拉住。她小声安抚道:“仙君,就让我来接他三招。放心,我自有分寸。”

她的语气中流露出从容与自信,这份底气源于她不为人知的底牌——穹息之眼。

当银光在她的瞳孔中闪烁,曦烬的各项能力便化为清晰的数值,在她眼前一一显现。 第9章 巧接三招 曦烬,魔族,男性。血量:15万,灵力:7339,普攻:996,物防:987,魔抗:893。技能:魔焰弹、旋火爆、赤青炎狱、未知。绝招:魔焰焚天、未知。随身装备:金极肩甲、焱棘护手、未知、未知。法宝:未知。灵药:未知。

每一项数值都昭示着这位炎魔的强大!

飔微在心中默默评估,现在的自己无法同昔日那般轻易地获取到目标的全部信息,但对于眼前的这场对决而言,这些已经足够。

曦烬眼中透出凌厉之色:“本君与你并无仇怨,但三招之后,生死不论。想清楚,你真要为沀川出头?”

“魔君,请不吝赐教。”飔微眼神坚定,言罢,她转向沀川,“请仙君设下结界,务必维持其稳固,以防我们的打斗影响到岛上的归无封印。”而她在心中默念:沀川,你可千万得把结界弄得坚挺些,免得我藏在岛上的宝贝们被打烂了!

随着沀川的结界布下,整个战场被一层水壁所笼罩。飔微嘴角微扬,摆出了迎战的姿态:“魔君,我已准备妥当。”

“接招吧。”曦烬沉声道。

他身形一闪,瞬间出现在飔微的面前,右掌猛然击向她的胸口。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攻势,飔微心中暗忖:是普攻,看来魔君第一招留手了。但是,对不住了。

飔微右手轻抬,于身前筑起一道风墙。曦烬见状,跃身而起,试图从她头顶发动攻击,但飔微反应迅速,脚尖轻点地面,身体轻盈地向后飘飞。与此同时,她手中出现了一只白色瓷瓶,一些白色粉末从中倾倒而出。

“呃。”

曦烬试图躲避,但为时已晚。原本平直的风墙瞬间弯曲着将他包围了起来,那些白色粉末精准地撒遍他全身,迅速渗入接触到的每一寸肌肤。

“你居然……”曦烬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恼怒,“好,既然你使出如此不光彩的手段,我不会再对你留手了。”

看到曦烬的所有属性瞬间下降了五成,飔微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她心中暗想:我这瓶由柔劲粉、绵力砂、软骨散精心调配而成的‘化功仙尘’,效果看来还不错。不过,尚有改进的余地。”

曦烬轻轻掸去身上残留的粉尘,调整身姿,双手交叠成三角状,掌心之间亮起了红蓝色的光晕。

是旋火爆!飔微眼中清晰浮现出了曦烬即将施展的招式名称,以及预估的威力。

红蓝交织的火焰在曦烬手心旋转、翻涌,逐渐汇集成一道道漏斗状的火焰龙卷,伴随着火与风的呼啸声,以迅猛之势向飔微席卷而来。

“化雾诀!”

面对强大的攻势,飔微立马召唤出一片风雾遮掩自己的身形。

“没用的。”曦烬冷笑道。

借助穹息之眼,飔微得知旋火爆是由三十三道火焰龙卷组成的持续性伤害技能,威力不容小觑,绝对不能硬扛。

在风雾的掩护下,她手中悄然出现一个圆形阵盘,上面旋转着八面橙色阵旗。她迅速在乾、坤、离、坎、兑、震、巽、艮八个方位各插下一面阵旗。

当迷雾渐渐散去,曦烬惊讶地发现,每一道火龙卷在即将触及飔微时都突然改变了方向。更为神奇的是,这些火龙卷仿佛被操控一般,总是两两相撞并最终消散于无形。

“是能够改变施术者攻击方位的颠形换影阵!不,这比颠形换影阵更为精妙!”一旁观战的沀川忍不住惊叹道。

飔微施展的升级版颠形换影阵,不仅具有改变攻击方向的能力,还附带了规则之力——使同样的术法在相撞时相互抵消。

尽管没有直接承受攻击,但飔微的额头还是渗出了细密的汗珠。通过穹息之眼,她看到自己的血量已经减少了1000点,灵力也仅剩下三成。

“哼,尽是些旁门左道。”看着火龙卷不断在飔微阵法的影响下,不受自己掌控地改变方向并且消散,曦烬虽心有不甘,但还是极力压下火气,“两招已过,第三招,就看你还能不能受得住了。”

曦烬以右手中指轻触额间火焰魔印,霎时间周身被红光笼罩,一条拥有红蓝双头的红色巨蟒环绕其身。他伸出食指,向前方虚空一点,那条由魔焰幻化而成的巨蟒便腾空而起,疯狂地向四周喷射出红蓝色的魔焰。密集的火力从空中倾泻而下,宛如天火降世!

“当心,他要动真格了。”沀川神色凝重地出声提醒道。

显然,曦烬此刻是真的动怒了,连绝招“魔焰焚天”都使出来了。

眼见情势危机,飔微心中迅速盘算:如此数量庞大的魔焰,已经无法通过颠形换影阵来化解了。还好事先给曦烬下了化功仙尘,不然我的“小白克”可承受不了他原本的大招伤害。

飔微头顶不知从何而来地出现一道由白色藤蔓交织而成的巨大伞形屏障,将倾泻而下的魔焰尽数吸收。

“这又是什么诡异的招数?”曦烬皱眉指挥着魔焰巨蟒向飔微发动猛烈冲击。

那些白色藤蔓仿佛有自己的意识,急速从伞状散解开来,将攻来的魔焰巨蟒紧紧缠绕。巨蟒奋力挣扎,试图烧毁并撕咬这些藤蔓,但这顽强的生物仿佛挑衅般发出鸣叫,将其束缚得更紧。

“撑住,小白克。”飔微一边为藤蔓注入自己剩余的灵力,一边小声鼓励。

紧接着,每条藤蔓上分裂出无数细长的白色丝条,它们像针一般扎入魔焰巨蟒的身体,贪婪地汲取它的能量。

眼见魔焰巨蟒的身形逐渐萎缩,曦烬即刻向其输送灵力。

“嘶嘶嘶!”

随着灵力的不断涌入,原本萎靡不振的魔焰巨蟒身形骤然膨胀,猛然挣脱了藤蔓的枷锁。

“叽咕,叽咕!”被巨蟒甩脱的白色藤蔓,仿佛因剧烈的疼痛而颤栗,发出急促而刺耳的怪叫。

飔微心中暗叫不妙,“小白克”显然已经支撑不住了。

“三招已过,曦烬,你堂堂魔君可不要耍赖。”

沀川果断地踏入结界,掌心向外凝聚出一道菱形水盾,挡在了飔微身前。

“哼。”曦烬随即收招,那由“魔焰焚天”幻化出的巨蟒,瞬间化成一团朦胧的烟雾随风而散。

他嘴上依旧强硬:“飔微,你就不能堂堂正正地接我一招吗?” 第10章 神奇灵宠 “不敢不敢,小仙惜命。”飔微狡黠一笑,“况且,魔君也没说过不能用一些取巧之法,您说是吧……”

曦烬松开紧握的拳头,默默运气驱散体内化功仙尘留下的余毒。

这一刻,飔微才有机会近距离打量这位威震三界、声名赫赫的魔君。

他的外貌与仙族、人族迥异,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仿佛有火焰跃动;绛红色的发丝间,两根形似羚羊角的棕红色魔角直插云霄;额间朱红色的火焰魔印,彰显出他在魔界至高无上的地位;从脖颈包裹至腰际的暗红色紧身衣,勾勒出他如雕塑般的肌肉线条;熠熠生辉的金色肩甲与随风翻飞的赤色披风,更为他增添了几分霸道与威严。

他光是站在那里,就散发出与生俱来的王者气质,既令人感到敬畏,又无法移开视线。

曦烬琥珀色的瞳孔微微收缩:“飔微,本君记住你了。”

飔微恭敬地回应:“多谢魔君宽宏大量,您果然一诺千金,不再深究沀川仙君释放灵兽之过。”

“呵,谁说本君不追究了?”曦烬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罢了,你以后最好小心些,若是哪日落到我手中……”

话音未落,赤色披风已在空中划出一道飘逸的弧线。

曦烬终于走了!

目送魔君消失在天际后,飔微顿觉一阵虚弱之感如潮水般涌来,方才对决中造成的大量灵力损耗让她疲惫不堪。她脚下一个踉跄,捂口咳了几声,几滴血从指缝间渗出。

这些都被沀川看在了眼里,她迅速上前稳稳扶住了摇摇欲坠的飔微。

“咳咳,小仙只是有些虚弱,让仙君见笑了。”飔微尽力挤出一丝笑容。

她此刻的疲态与之前在曦烬面前展现出的活力形成了鲜明对比,这让沀川心中的愧疚感愈发强烈。

“道友,是我连累了你。”沀川语气中充满了自责,“这些无妄之灾,本应由我一人承担。”

“仙君无需介怀。”飔微轻声安慰,“小仙此番出手,也是尽维护此地归无封印之责。”

然而,她这般说辞反而加深了沀川的内疚。

“道友道基受损,沀川难辞其咎。我随身带了些灵药,还请道友务必收下!”

沀川从腕间的储物镯中取出几瓶灵药,一股脑塞到飔微手中,叮嘱道:“这是培元丹,这是益气丸,这是凝仙玉露,这是……你都好好收着,若是不够我再送来。”

飔微心中暗叹:好家伙,补充精血、汇聚元气、稳固神魂的上品仙药,沀川全都拿出来了,仙君出手就是阔绰。

“仙君,你给的实在太多了。”飔微作势将灵药退还给沀川,“小仙的伤势没那么严重,只需调养一些时日便可痊愈。”

“哪里的话,这些只做疗伤之用。”沀川又把灵药推向飔微,“今日欠下道友的因果,沀川来日必定加倍偿还。”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飔微对沀川表达了谢意,然后将一瓶瓶灵药收入储物戒中。她心中暗喜:沀川的圣品灵药可真多啊。既然她慷慨相赠,那我就好好收着以备不时之需。

沀川又好奇地问道:“对了,道友刚才所唤白色藤蔓状的生物是什么?我修行千年竟从未见过。”

“呵呵,那是我的灵宠‘小白克’。它确实有些与众不同。”飔微轻笑着解释道。

“小,白,克?”沀川眉头微蹙,显露出些许困惑,“它是植物形态的灵兽?”

飔微含糊其辞地回答:“嗯……大概,也许,可能……沾点边吧。”

“方才道友与魔君的对决,我观你手段颇多……”沀川锐利的目光在飔微身上流转,“道友身上似乎藏着不少秘密。”

“那是自然。”为了消减沀川的疑心,飔微话语中故意透露出自信,“若非我身怀绝技,两位尊者又怎会放心将看守归无封印的重任交给我呢?”

“那……像‘小白克’那样的灵宠你还有么?”沀川眼中闪过一丝羡慕:“能否也赠我一两只,我愿意用圣品灵宝灵药来交换。”

飔微故作神秘地回答:“不瞒仙君,我还有‘小红克’和‘小黑克’,但它们的形态……呃,非常特别,极具个性,仙君可能无法接受。”

“哦?它们有何特别之处?这些名字有什么含义吗?”沀川好奇地追问。

飔微轻笑着摇了摇头:“它们的外观对常人来说可能有些怪异,我劝仙君还是不要好奇为好。”

“既然如此,我便不再多问了。或许将来有机会一睹它们的风采。”沀川极力压制被点燃的好奇心,语气中带着一丝不甘。

飔微心中暗想:还是不要好了,若非万不得已,我真不想唤醒它们。此次唤醒“小白克”已经有些难以收场,好在它性情温顺……

“仙君,你有兴趣代为照顾‘小白克’一段时间吗?我知道这或许有些强人所难……”飔微试探地问道。

沀川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哦?道友舍得?”

飔微点头道:“嗯,‘小白克’很听话,只是‘食量’有些大。我现在灵力亏虚,有些难以满足它的胃口,不知仙君可否代为照看一段时间?”

沀川豪爽地回道:“当然,天材地宝本君多的是,这不成问题。”

“它需要的东西仙君身上就有,用不着其他天材地宝……”飔微轻声呼唤,“‘小白克’,出来吧。”

随着一阵白光闪过,“小白克”化身为一个头顶两个发包的白发女童,向着两人跑跳而来。

沀川惊叹道:“真是太神奇了。”

“小白克”揉了揉圆圆的小肚子,可怜兮兮地望向飔微:“主人,我饿了。”

“抱歉‘小白克’,经过刚才一战的消耗,我现在的灵力恐怕喂不饱你。”

飔微轻抚“小白克”的大脑袋,趁机对沀川道:“‘小白克’方才为抵御魔君的赤青魔火,也是受了不小的伤,仙君你看……”

沀川急忙问道:“那‘她’平时都吃些什么?我该怎样帮‘她’治疗?”

飔微脸上露出难以言明的表情:“如果‘她’饿了,就给‘她’输送一些灵力;如果‘她’渴了,那就给‘她’喂点血吧。”

沀川震惊道:“道友,你到底养了个什么生物啊?”

“小白克”闻言,突然“哇”地一声大哭起来,紧紧抱住飔微的脖子。

沀川一时语塞,意识到自己的失言,慌忙道歉:“‘小白克’,对不起,姐姐说错话了。你,你很可爱。”

飔微轻拍“小白克”的后背,柔声安慰道:“‘小白克’,你就跟着沀川姐姐一段时间,她会让你吃饱喝好的。”

“吃饱,喝好……”“小白克”闻言,眼中仿佛在闪光。

“对的,姐姐会照顾好你的。”沀川伸出手,“来吧,‘小白克’。”

“小白克”立刻破涕为笑,欢快地投入沀川的怀抱,“姐姐身上的灵气好甜,好香!”

飔微郑重道:“‘小白克’是个非常特别的‘灵宠’,希望仙君能对她的身份保密。”

沀川保证道:“放心,我会的。不过……曦烬那厮会不会泄露出去?”

飔微摇头道:“魔君应该不会主动与人提及他擅闯虬溟,险些干出破坏归无封印之事。”

“言之有理,还是道友思虑周全。”沀川点点头,一把挽起“小白克”白嫩的小手,“道友请在岛上安心调养,我这便离开。”

“感念仙君体恤,咳咳,仙君慢走。”

飔微目送沀川和“小白克”乘坐灵宝水云梭远去的背影,深深地呼出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她再次检查了归无封印,望着沉睡中的幽蓝光洞陷入了深思——待她完成使命,是否应该回去“那边”呢? 第11章 白衣谪仙 时隔百年,红蓝交织的火焰再度出现,预示着魔君曦烬也在浮月谷中。

若要觅得珍贵的灵壤必须继续往深谷行进,若是途中偶遇曦烬该如何是好?

苏曳羽在脑中反复预演与曦烬重逢的场景,耳边回荡着那句“你以后最好小心些,若是哪日落到我手中”的警告。如今肉体凡胎的她,可比在驻守虬溟岛时还要弱上几分!

她魂不守舍的样子被一旁的江无觅看在了眼里,出声揶揄:“这就怕了?”

苏曳羽定了定神,故作镇定地回应:“国师莫非没瞧出夺取方才那只妖物性命的火焰厉害之处?”

江无觅察觉到了她情绪里的紧张,轻声安抚:“那诡异的火焰确实非同寻常。但请放心,不论前方有多凶险,我既然能带你来此,就能保你安然无恙地离开。”他又半开玩笑地添了一句:“若是我连这点能力都没有,那便也去嫁给那煜南国三皇子好了。”

苏曳羽本来心中还有些感动,但听到江无觅的玩笑话,忍不住朝他翻了个白眼:“煜南国三皇子还罪不至此!”

不过,不论江无觅是真心想要缓解紧张氛围,还是单纯使坏出言调侃,她紧绷的神经总归是松弛了下来。

然而,没走多远,苏曳羽突觉两眼刺痛,强烈的光芒让她几乎睁不开眼。

黑夜与白昼似乎在瞬间完成了轮转,先前在月色笼罩下郁郁葱葱、花开似锦的浮月谷,此刻却在烈日的暴晒之下,显露出怪石嶙峋、枯草丛生的苍凉之貌。

“这是迷阵,还是幻境?”苏曳羽侧身望向江无觅,却发现那位大国师似乎也与黑夜一同隐没无踪。

难道是有某种神秘力量刻意将她与江无觅隔离开来?又或者这一切都是江无觅设下的局?

苏曳羽轻抚胸口,虽然她表面显得惊慌失措,实则在暗中运用神识探查四周,搜寻是否有窥探的目光。

太好了!

她心中一喜,一抹难以抑制的笑容在嘴角绽放。此刻,她感受到了如鱼跃出水面、飞鸟挣脱牢笼般的自在,那种久违的自由感让她倍感轻松。她终于摆脱了那个如影随形、总在暗处窥视自己的烦人国师,即将在宫墙之外正式开启此次人间冒险之旅。

确认周遭无人窥视,苏曳羽轻阖双眸,凝聚心神。待她再次睁眼时,瞳孔中闪烁着淡淡的金光。

这是穹息之眼的第二重境。不同于可洞察世间万物数值的第一重境,第二重境开启时双瞳将持续闪耀金色光芒,直到再次闭眼收招方能恢复如初;而第一重境可随心而动,启动时极难被人察觉。

怜霜草、阳鸢花,还有修士遗落的白晶剑、驭魂珠……在苏曳羽开启穹息之眼第二重境后的特殊视野中,这些珍宝闪烁着不同强度的光芒,像是在向她发出邀请,光芒越盛者则灵气越强。

真是天降横财!

苏曳羽心中窃喜,暗自庆幸这次意外的收获。

她愉快地将沿途遇见的灵植法宝一一收纳进母后私下传给她的储物戒中。为了防止储物戒中的物品引得他人觊觎,她特意将其穿在链条上并系于颈部,同时置于内外两层衣物之间。

她又使用了更多灵力扩大穹息之眼的搜查范围,探寻到一处灵气充裕之地——此地极有可能覆有灵壤。她在心中默默记下该地的位置,然后缓缓收敛了目中的灵光。

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苏曳羽开始察觉到周围环境的变化——越往深谷行进,草木便越稀疏。

突然,一阵肆无忌惮的妖风裹着沙尘席卷而来,激烈的打斗声由远及近。

苏曳羽立刻停下脚步,警惕地环顾四周。她的指尖轻轻夹着几张符箓,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敌人。

就在此时,一种荒芜与焦热的气息扑面而来,伴随着如狂风怒吼般的咆哮,随之而来的还有一道道沙流。

是沙妖,而且是精英级的幻沙妖!

苏曳羽脚尖轻点地面,身体轻盈地悬浮于半空之中,两张天圆御灵符闪烁着金黄色的光芒自她手中飞出。这两张符箓在空中盘旋片刻,随后化为一个由高密度灵气环绕而成的金色圆球,将苏曳羽严丝合缝地包裹其中。

天圆御灵符是一种高阶防御符箓,它原本的防御范围如一个倒扣的大腕,足以为施术者抵御来自四面八方的攻击。但苏曳羽深知土系妖物的狡猾多变,它们极有可能从地面这个容易被忽视的角度发动偷袭。于是,她改变了天圆御灵符的常规使用方式,想出了一个策略:让自己身体浮空,然后将灵力注入两张符箓,使其分别化为两个碗形防御屏障,并上下紧密贴合在一起。

砰砰砰!

沙流如狂龙般冲向防御屏障,却在触及的瞬间被强大的灵气震散,随即又翻涌重组化作两只巨爪,试图通过上下夹击的方式来撕裂屏障,将里面的苏曳羽碾碎。

然而,在猛烈的攻势下,屏障内的苏曳羽依旧毫发无损,而那两只化形巨爪却在屏障外力的冲击下剧烈颤栗。其表面布满无数条如蛛网般的裂缝,漫天黄沙瞬时向四周炸裂爆散。

“吼吼吼!”低沉而凄厉的吼叫声在幽谷中回荡,炸裂的沙尘迅速回流,再度聚拢并化为一个五米高的沙质人形生物。

幻沙妖,妖族,性别未知。血量:23456,普攻:385,物防:547,魔抗:213。技能:沙弹、沙暴、沙爪重击。绝招:巨人重压。随身装备:无。携带资源:无。击败掉落:幻沙之心,碎土渣。

苏曳羽暗忖:好土的技能名,不过数值倒是配得上它精英怪的身份。

通过穹息之眼,她敏锐地察觉到这只幻沙妖的魔抗较低,或许能以五行符箓破之。

可是,原本与这只幻沙妖交手的并不是她啊!那个连累她遭遇幻沙妖袭击的“灾星”到底在哪?怎么还不出现?

夜空之下,一片片白色花瓣伴着清风起舞,一抹白色身影踏月而来,轻盈地落在苏曳羽身前,宛若谪仙。

“抱歉,将姑娘卷入祸事。“

白衣男子的声音如同春风拂过琴弦,语气中带着从容与淡定,有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他轻轻一挥,手中剑气瞬间化为漫天白色花瓣,朝着幻沙妖的方向倾泻而下。每一片花瓣皆是一道剑气,幻沙妖瞬间被剑雨压迫得无法动弹。

“在下盛京宗白应弦,定护姑娘周全。”

是四大仙门之一的盛京宗!

苏曳羽闻言,想着自己反正已经被拖下水,不如助男子击杀幻沙妖,顺道卖盛京宗一个人情。

因为,白应弦一招剑雨已展现出结丹后期的实力,此人在宗门中定是精英弟子。

苏曳羽挪步走到白应弦身前,拱手道:“白公子不必客气,小女子苏曳羽……天,天帝?!” 第12章 联手制敌 眼前之人,目若春水含情,眉如新月悬天,高挺的鼻梁上点缀着一颗美人痣,犹如绝妙画作中恰到好处的点睛之笔。这不正是天帝朝聿?

“天,敌?”白应弦面露不解之色。

“帝君还记得孤明么?”

苏曳羽语气中带着一丝试探,她猜测,天帝也许没有认出她,也许因为某些原因失去了记忆,又或者在刻意隐藏身份。

“闻所未闻。”白应弦轻摇其头,眼光流转,“白某不知苏姑娘为何有此疑问,但……”

“呃啊!吼吼吼吼吼吼!”

剧烈的嘶吼声打断了两人的对话,幻沙妖挣脱了剑雨的束缚向两人发起攻势!

“这么快就挣脱了么。”

白应弦的气息略显不稳,看上去灵力消耗极大。

见状,苏曳羽迅速甩出一张防御符箓,提议道:“白公子,我们何不联手,给这妖物致命一击。”

白应弦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只上品收妖珠,坦白道:“这……实不相瞒,这只幻沙妖与我宗门近日几起命案相关,我想先将它制伏后带回宗门接受审问。”

苏曳羽原本打算将木系符箓的力量与白应弦的剑阵相结合,利用木系法术的克制作用辅助剑气的凌厉攻击,从而一举歼灭幻沙妖。然而,白应弦的目标是将其制伏而非消灭,他们便只能迂回作战。

她心中暗忖:直接灭了幻沙妖再拷问神魂不就行了,何必弄得这么麻烦?难道其中另有隐情?罢了,还是先想想其他应对之策。

她又想到,幻沙妖形态多变,难以捕捉,但如果能够短暂地将其困住,削减它的血量,他们便有机会使用收妖珠降服它。再加上,此妖五行属土,使用木系法术来克制它会更加有效。但其变化多端,极难被木系法术长时间困住。

思索片刻之后,苏曳羽问道:“白公子,你可带有木系缚妖阵的阵基?”

白应弦手中绿光闪烁,四支绿色阵旗环于掌心之上。

“是痴木困灵阵。”

“苏姑娘见多识广,在下备好此阵原想困住幻沙妖,却没想到阵法对其的束缚效果甚微,很快就被它挣脱了。”

苏曳羽听后,眼神坚定地道:“原来如此,我来为你争取时间。”

她暗自盘算:我可以先借用白应弦的痴木困灵阵将幻沙妖困住,然后利用水系符箓之力增强木系阵法的力量,让附着水法的木系藤蔓紧紧将其缠绕。随后,进一步将水法注入幻沙妖体内,使其躯体短暂凝固,降低其灵活性。同时,借助附着的水气,催动雷符,让幻沙妖受到实质性的伤害,血量大幅降低。这样一来,幻沙妖在受到攻击后会陷入短暂的虚弱状态,同时,阵内的五行元素开始流转,雷法滋生水法,水法滋生木法,形成一个相互滋养的循环,从而极大限度克制幻沙妖的行动,为白应弦创造收服它的绝佳时机。

苏曳羽又道:“白公子请先借我阵基一用,然后将幻沙妖逼至一处,我自有办法将其制服。”

白应弦轻轻颔首,将阵基稳稳地传递至苏曳羽手中。

月光下,他手执长剑,剑身流淌着清冷的银光。他催动剑诀,顷刻间,无数道剑芒划破夜空,发出锐利的破空之声,宛如千树万树白梅在黑夜中绽放,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剑网,疾速笼罩向逃窜的幻沙妖。

“吼!”幻沙妖咆哮着,企图再次分解身体化为细沙逃脱。

苏曳羽迅速抓住时机,口中念念有词,随即在幻沙妖周围插下四面绿色阵旗,启动痴木困灵阵。瞬间,数根巨大的木柱从天而降,如同天神的巨手,牢牢将幻沙妖困在掌心。

紧接着,她同时催动水系与木系符箓,灵力涌动间,被水波环绕的藤蔓如灵蛇般绕着木柱盘旋而上,它们肆意生长,向中心的幻沙妖发动猛烈的攻击,将其层层缠绕,使其无法动弹。

苏曳羽没有停歇,她继续操控水系术法,使水流顺着藤蔓注入幻沙妖体内。随着水法的渗入,幻沙妖开始剧烈震颤。见此情形,苏曳羽果断引动雷符,一道道雷霆之力顺着藤蔓直劈向幻沙妖。

“吼吼吼吼吼吼!”

幻沙妖发出撕心裂肺的嘶吼,它极力想要挣脱藤蔓的束缚。但无论它如何挣扎,都只能无力地抖动身躯。

此时,幻沙妖的血量已所剩无几,机会稍纵即逝!

苏曳羽高声呼喊:“白公子!”

白应弦闻声而动,双手迅速结印,那枚收妖珠随即悬浮在半空,释放出锥形彩色光束,直指幻沙妖。

在光束的强势牵引下,幻沙妖纵使心有不甘,也只能无奈挣扎几下,最终化作一道橙色光影被彻底吸入收妖珠内。

“终于结束了。”苏曳羽刚松了一口气,却突然惊呼:“不好!”

只见收妖珠骤然发出剧烈的光芒,似乎要炸裂开来。

在这危急关头,苏曳羽正欲取出临行前母后赠予的紧急防御符箓,却见白应弦如风驰电掣般闪至她身前,以自己的身躯挡住了收妖珠爆裂时产生的强大冲击波。

“白公子!”苏曳羽迅速扶住摇摇欲坠的白应弦。

“不必担心,我并无大碍。”白应弦脸上流露出一丝安抚的笑意,他的身体逐渐变得透明,仿佛晨露中的薄雾即将随风飘散。

其实苏曳羽早已看穿,眼前的白应弦只是一具分身,这是其灵力即将耗尽的征兆。

“原来还有其他势力在暗中搅局。”白应弦面容平静,语气中却透着一丝惆怅。

“时间紧迫,我无法多做解释。”他看向苏曳羽,眼中宛如星辰闪烁,“我现在唯有选择信任你。”

那一瞬间,苏曳羽感觉仿佛有万千星河坠入心间。

白应弦接着将一枚银色储物戒置于苏曳羽掌心,示意她紧紧握住。随后,他口中默念法诀,一圈银色咒文在苏曳羽手周环绕,一股暖意涌入掌心。

“这枚储物戒已重新认你为主,待我这具分身灵力耗尽,还请姑娘代为保管。”白应弦语气渐弱,而他的身体也愈发透明。

苏曳羽疑惑道:“你为何信任我?”

白应弦嘴角微扬,笑容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些事,你我心照不宣。但现在,我只是盛京宗弟子白应弦。”

“接下来我该怎么做?”苏曳羽试探地问道。

“我在暗中调查一件危害修士的祸事,为了防范未知的风险,便施展了分身之术来捉捕幻沙妖……”白应弦的声音逐渐变得飘渺起来,“苏姑娘,只要你随身携带这枚储物戒,我就能追寻到你的位置。”

苏曳羽心中虽有许多疑问,但她明白现在不是追问的时候。她定了定神,问道:“白公子可知魔君曦烬为何也在浮月谷中?”

白应弦眼中闪过一丝深意:“曦烬并非敌人,你不必担忧。”

言罢,他的分身灵力耗尽,渐渐消散在漆黑的夜色之中。

若如白应弦所言,曦烬不是敌人,那即便遇上也……

苏曳羽摇摇头,将纷乱的思绪暂且搁置。她紧握银色储物戒,继续朝着灵壤所在的深谷行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