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这是斩妖师?》 第一章 流放边境 大周北境边关,流放之地。

酷暑时节,阳光甚是毒辣,赤日高悬,周围枯草零落,不见生机。

远远望去,周围十几平方公里的土地不过零零散散几十人,他们都面黄肌瘦,骨瘦如柴,赤裸着上身,不得不顶着毒辣的眼光躬身开垦荒地,即使挥汗如雨,周围的土地仍然干枯昏黄,硬如磐石,锄头几次三番与土地触碰,遍布豁口,到头来也不过是在地上留下一些裂痕。

啪!

一个中年男人不过是抬起身子,用手擦拭了一下额头上的汗水,背后的官兵便伺机抽出鞭子,狠狠甩在男人背后,留下一个清晰的血痕。

“好好干活,别想着偷懒。你们这些罪民余生能做的唯一一件事情就是为你们曾经的过错赎罪。”

被踹的男人一个趔趄,险些栽倒在地,勉强稳住身形,回头看向官兵,眼中却不带一点悲愤。早已被麻木裹挟的男子根本不敢有什么怨言,只是低头连忙称是。

周围的人都没有说话,也没有抬头,仍然躬着身子,机械式地挥舞手里的锄头,似乎害怕官兵的下一鞭打到自己身上。

他们都是罪犯,因为各种各样的罪名,落得个流放边境的下场。

在人群中间,有一个面目清秀,不及弱冠的少年,同样直起身子,擦了擦额头的汗水。虽然皮肤稍黑,却盖不住少年眉目之间的深沉,年纪轻轻,却又有一种历经大是大非的沧桑。

后面看着的官兵犹豫了一下,抬步走上前,来到少年身后。他拍了拍少年的肩膀,等后者转过头,他便将腰间别着的水壶递上来,对着少年轻声开口道:

“李先生,喝一点水吧,不要太放肆,我们这边不好管人了。”

李青元向四周环顾了一圈,随后朝官兵摇了摇头,没有接过水壶,接着挥舞起手里的锄头干活。

官兵收回水壶,也像少年一样向四周扫视一圈,随后冷声开口道:

“都给我好好干活!别在这里左看右看。”

说罢,官兵再一次拍了拍李青元的肩膀,随后转身离去。

李青元不免叹一口气。

“穿越到这个世界都十五年了,结果却沦落到如此地步,苍天不公啊。”

李青元,字路遥,本是京城成怀县一个纨绔子弟,也是一位穿越者,作为一个普普通通的社畜,李青元和大多数人一样都过着朝九晚五的生活,只是因为在一个路边摊用十几块钱买了一个黑色的珠子,便穿越到了这个世界。

对于李青元来说,穿越并非是难以接受的事情,当然也没有多好。对于从孤儿院长大的李青元来说,那个世界也没有什么值得自己留恋。

作为网文爱好者,他对穿越当然不陌生,也曾经幻想过在穿越到异世界后成就一段传奇,可到这种事真的降临,他也才察觉到这不过叶公好龙罢了。

毕竟作为穿越者标配的系统就没有出现过。

不过抱着既来之则安之的理念,李青元心安理得的当起李家的大少爷,平日里只需要和弟弟妹妹们一起玩耍,享受女婢的照顾即可。

李青元将自己很好地代入到少爷的身份中,与他素日陪伴的弟弟妹妹们没有区别,硬要说有什么和同龄人不一样的地方,也只是他有着巨大的食欲和远超同龄人的饭量。只是对于一个世代经商的家族来说,吃得多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他们还不至于供不起一个吃货。

直到十岁那年,李青元才终于等来了他的金手指,他在梦里梦到了那颗黑色的珠子,李青元再傻也反应过来,是这颗黑色珠子导致自己穿越。

那晚以后,李青元便感觉灵台清明,思维活跃,有了近乎过目不忘之能,连早已忘却的古诗词都在脑海里重新浮现,他这才明白,黑色珠子是一件宝贝,一件价值连城的至宝。

只可惜世道无常,没过上几年安生日子,他们李家的大靠山,朝廷右丞相便投靠妖蛮,出卖故土,引得皇帝震怒,下令将丞相相关的所有人全部清扫。不少的朝廷大臣都被连诛,他们李家自然也没有幸免于难。

仅仅一晚,原本辉煌的李家便成为了历史,许多长辈亲戚都被斩首,女眷引入勾栏做奴,他则被流放边关。

不多时,一个官兵推着一个小车走过来。雷打不动的众人也在这时罕见地停下动作,纷纷回头看向推过来的小车。

小车上面用一块白布挡着,但淡淡的气味却从车里飘出,引得众人频频侧目。

直到推车的官兵喊道:

“开饭。”

一群人才连忙放下手中的锄头,向小车所在的地方一路小跑过去。来到小车前,众人自发性地排成一个小队,领取自己今天的伙食。

原先刚来这里时,一到饭点就闹哄哄的,直到几个抢饭的被官兵当众打死后,其他人才老实下来。

找了个地方席地而坐的李青元啃了一口馒头,随后拿起粥就着馒头一起咽了下去。馒头冰冷僵硬,像是一块石头,粥里面也没有几粒大米,寡淡无味。

大周王朝土地肥沃,风调雨顺,不是没有粟米豆植,油盐酱醋,只是作为犯人,他们并没有享受这些美食的权力。

一旁的官兵走到李青元身边,抬起手,将两个新的馒头递给他。

这两个馒头自然不是罪犯吃的那种,蓬松洁白,香甜可口,摸起来还有些烫手。这一次李青元没有拒绝,接过馒头便和那两个硬的一起嚼。

官兵点点头,转过身看向其他罪犯,但没有离开,就站在李青元身边。

以前有人就眼红于李青元的馒头,试图抢夺。但那些个不长眼的家伙现在已经不在这里了,他们被官兵送去了一个普通人一辈子都到不了的地方。

“李先生,关令大人叫您过去呢。”

一个官兵小跑过来,语气急速但却恭敬。

周围低头吃饭的人都看向李青元,士兵的偏袒他们能无视,更好的伙食他们可以装作看不见,可唯有官兵现在说的话让他们露出艳羡向往的目光。

李青元点点头,不急不徐地朝周围几个官兵双手一揖,便迈步朝前面走去。

在荒田不远处,设立了一个关令府,府内外的环境可以说是有着天壤之别。与外面黄沙漫天的景象不同,府内生机勃勃,绿意盎然,不远的池塘里,还有几条锦鲤。

一个奴仆走到李青元面前,手伸向院内。

“我家老爷就在书房等候先生。”

李青元点点头,轻车熟路地走过正厅,进入后院,在一扇大门前停下脚步,轻轻敲门。

咚咚咚。

“请进。”

李青元打开大门,走进书房中。一个穿白衣,沐儒冠的青年在一封长长的书卷前提笔写字。李青元也不说话,默默走到青年身旁,帮他研墨。

等到青年停下手中的动作,一篇长诗便已经出现在纸上。

青年看向李青元,开口道:

“你的事我已经完成了,放心吧,我已经联系了家里,他们会在你妹妹被送入教坊司之前将她收下来,充作我的女婢,有我庇佑,倒也不至于被人欺负。”

李青元闻言双手一揖,朝青年深深鞠了一躬。

“多谢。”

青年笑起来。

“不用谢我,说起来,反而还是我要谢谢你才对。”

青年名叫张尘安,来自京城张家,是一个赫赫有名的大家族,族内不少人身居要职,又极擅长人情世故,背后编织的人情网四通八达,到哪都可以攀的上关系。

当一个家族过大,就不免分成好几个派系。作为家族新一代的接班人,张尘安在内的几个同龄人注定是关系不和,因为他们都在为家族的权力做争斗。

可惜的是,张尘安虽然是书院的儒生,但天赋平平,诗词曲赋的能力都很一般,即使再潜心苦读数十载,恐怕也难有收获,便想借助家族的绿荫,谋取一官半职。

但也由于家族内的派系斗争,他被小人算计,分配到这个边陲之地当关令,即使是镀金,别人最多到一些小城小县,但他却在这个不毛之地,等到一年半载以后,其他同龄人都有功绩在身,只有他将失魂落魄地逃回京城。

作为一名儒生,张尘安自然也有一些属于自己的宏伟抱负,怎甘于流落此地。他一直在想办法回来,但奈何上天无路,下地无门,一时间竟然没有任何办法。就在他手足无措之时,李青元出现在他的面前。

…………

…………

张尘安满意地看向手中刚刚写好的诗,虽然自己诗词歌赋都不行,但好在是练了一手好字,写诗时不至于拖了诗词的后腿。

“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

路遥兄,你简直就是诗仙转世,文曲星下凡啊,这诗的内容大气磅礴,旋律悠扬婉转,即使是我这种半吊子水平,诵读这首诗也觉得气概豪迈。你是不知道啊,这首诗已经在京城里传疯了,连书院里的一位大儒都被震惊了。”

说罢,张尘安亲自给还是罪犯的李青元倒了一杯茶。

“我们家族里的那几位长辈都只能黑着脸请我回来。”

李青元喝了一口茶,随后感慨道:

“嗯,我也没想到,一首诗居然有这么大的作用,居然可以直接打破张公子您现在的困境。”

“哈哈哈,路遥兄,你太谦虚了,这首诗注定要名传千古,我们家族那几个长老很看重颜面的,他们可不想遗臭万年。”

半年前,从一群官兵随口闲聊中了解到这位张公子的处境以后,一个想法就出现在李青元心里,他主动请缨,声称有办法可以帮助张尘安重返张家。

这位张公子原本也不相信李青元有办法,但奈何已入绝境,便只能死马当活马医,将李青元请进家里,询问他有何办法。结果李青元便当着他的面,写下这首让他彻夜难眠的《行路难》。

“你想让我帮你把这首诗传回京城,嗯,有了这首诗,想必浩然书院和国子监会为了抢你做学生而争个头破血流的。”

张尘安本以为李青元是想把自己当成台阶,却不曾想到,李青元对于他的想法只是摇摇头。

“不可能的,我虽然有天赋,但从未正式读过书,四书五经尚且没有读完,即使做成了诗也难有成色,反而解释不清这首诗的由来。更何况我即使成了儒生,破格退去罪犯的身份,但我的妹妹也难逃进入教坊司的命运。”

说到妹妹,张尘安第一次在李青元眼中见到悲伤的情绪。

“我在这里尚且还有活路,但我妹妹虽然柔弱但性格刚强,一旦一身清白不能交予良人,她一定会自杀的。我即不能看着妹妹受辱,也不能看着她丧命。所以,比起我自己那个飘渺不定的未来,我希望将这个名传千古的机会,交给张公子您。”

从现代穿越而来,这世上没有人比李青元更清楚,这首诗在古诗界有着多么强大的统治力。

在李青元看来,若是张尘安可以做出一首绝世好诗,那么其在书院的地位一定会水涨船高,所得到的功绩,也绝不是其他人在小城做个一年半载的县令可以比拟的,并且张尘安现在的境遇完美符合《行路难》的意境,不会惹人怀疑。

作为报酬,张尘安要帮助李青元救下妹妹。

听完李青元话的张尘安呼吸急促,面色潮红,似乎对李青元的话感到格外震惊,左右权衡一番后又同意了他的请求。

想到不久后就可以离开这里,张尘安眼睛便亮起来,但又想到什么,不禁叹一口气。

“哎,只可惜,我大周王朝以武立国,开国的那位周太祖,更是亲自挂帅,深入蛮荒三千里,杀尽所见妖族。自古以来,妖族都是我们的心腹大患,它们就像杂草一般,烧不尽,除不灭,我族人人得而诛之。现如今右丞相叛国,为人族所不容,即使路遥兄只是被诛连,本身并没有做过叛国一事,但仍是逃不了制裁,我上下求情,可就是仗着《行路难》的荣光,对此也无济于事。”

李青元也摇了摇头,现在他的情况自然是最麻烦的,毕竟如果再做一首诗的话,傻子也会看出端倪,边境这么小的一个荒芜之地,怎么会同时传出两首绝世名诗?如果这是真的,江南的文人雅士们就应该一起跳河。

“除了作诗,我还有没有办法脱离罪奴的身份?”

张尘安早就考虑过这个问题,叹息道:

“没用的,想要脱离奴籍,只有三个方法。

一个是有大人物为你求情,让皇帝特赦你重回自由身。

二是凝聚道种,成为一名斩妖师。我大周律法所规,斩妖师如果能独自斩除一只妖魔,也可以为之前的错误赎罪。但想要凝聚道种实在太难,传闻必须要一个人的的精神层次达到天地人三者凝一,汇聚大道,才能凝聚道种。即使是拥有修行之法的修仙世家或宗门,也不能保证让人凝聚道种。普通人在没有修仙法的帮助下即使求仙问道几十年也难有作为。

三是逃离边疆,远赴他国,隐姓埋名。但边境身靠蛮荒之地,妖魔遍布,普通人根本无法在妖魔的侵扰下找到其他人类聚集地,冒然出关和送死无异。没有道种,根本是寸步难行。这又绕回了第二条方法。

也就是说,要么等我日后地位再一次提升,为路遥兄请命,恢复自由身。

要么,就只能等奇迹出现,路遥兄您凝聚道种,成为一名斩妖师了。”

李青元叹了一口气,看来像借张家的东风离开这里是一种痴心妄想了。

好在李青元不是只有这一条退路。

在十岁那年,黑色珠子出现以后,它就一直留存在自己体内。

只要李青元心中想象出黑色珠子的具体模样,他的神识便会被珠子吸引,看清它现在的状态。

或许,这个珠子可以给他一个惊喜也说不定呢? 第二章 终于圆满 黑色珠子里充斥着点点星光,它们占据了珠子内大半的空间,眼看即将要填满。

李青元看着珠子里的星光,心中感慨万千,在他的记忆里,这个珠子有过一次被填满的经历,那就是十岁重新得到这颗珠子的夜晚,他看见珠子里的星光流逝,随后飞入自己体内。

那晚之后,李青元就有了脱胎换骨一般的改变。

在这往后的九年里,李青元总是尝试再一次将这颗黑色珠子填满,但一直都没能成功。

星光充填的进度非常缓慢,连续几天半个月都未必能见到里面的星光动一下。他也没有摸清楚,到底要怎么做才能积累星光。

只有在不经意间做了某些事情,黑色珠子里的星光才会得到积累,有所增长,但能增长星光的事情之间没有规律,且积累过星光的事情也不是次次都能成功。

譬如去戏楼听戏时突然积累星光,或者吃饭时积累星光,晚上看星星也有可能增长星光,最离谱的是有一次去如厕时也积累了星光。

为了实验,李青元甚至一天蹲在厕所的时间长达一个时辰,害的老祖宗担心他是不是吃坏了肚子。

想起那位慈眉善目的老太太,李青元内心一阵失落,那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是刚刚穿越到这个世界上后第一个让他感受到温暖的人。

作为家里最为年长的长辈,即使家主见到她也要磕头拜首。但老祖宗为人勤俭,生活起居比起家里其他人来说并不算繁华,但对家里人却是意外地好。

即使是地位低下的女婢,老祖宗也不会吝啬自己的仁慈,凡是她身边在家里生活了二十年的女婢,如若对方有意,老祖宗便允许其恢复自由身,还会送一笔盘缠,但是她身边的女婢中,极少会有人选择离开。

在他初来这个世界上时,有很多事情都不清楚,从原主人那里继承来的也不过是语言和家里的名册罢了,虽然性格与表现和原先那个李青元有差别,但家里鲜少有人会管他们几个少爷小姐,也只有几个女婢会跟在他们身后,所以没人察觉他的异样。

那时候,李青元仗着自己穿越者的身份和成年人的心形,不屑于和几个小孩一起玩游戏,只能一个人靠墙望天,在柔和明媚的午后,白云朝阳,鸟虫雨露,便是他唯一的伙伴。

老祖宗在这个时候便会拄着拐杖,慢步走到李青元身边。老人家没有那么多讲究,随便找个地板都能坐下,也不在意有没有弄脏衣服。

她会先支开跟着的女婢,单独留下来陪着李青元,这个时候,她往往会用那张硕大而苍老的手掌,轻抚李青元的脑袋,用温和缓慢的语气开口。

“路遥啊,是不是被弟弟妹妹欺负了,怎么不和他们一起玩啊?”

“我怎么会被他们欺负?我不欺负他们就好了!”

“路遥真厉害啊,我相信路遥不会欺负弟弟妹妹的,你会保护他们的,对不对?”

“嗯嗯!”

“路遥啊,你在干什么啊?”

“看天。”

“路遥啊,天上有什么好看的啊?”

“有太阳,有白云,晚上还会有月亮,有星星。”

“路遥啊……”

老祖宗就喜欢有一句没一句的和李青元聊天,聊什么都可以,老人家似乎有无限的耐心和说不完的话,她总是喜欢眯着眼,静静聆听李青元说话,看上去就像是睡着了,但只要李青元喊她,她总是能回应上。

李青元前世便没有长辈,今时所遇老祖宗,算是把上辈子苍天欠他的亲情全部还回来了。

在李家被朝廷包抄后,那位老祖宗便饮下鸩酒,于书房中自尽了。

只是李青元当时正和弟弟妹妹在山中打猎,弟弟善射,总是能打猎到不少野味。在家里被抄后,官兵与城门口将李青元几人抓获,他在监狱里并没有见到其他人,就在不久后被发配到边境。

老祖宗服毒自尽的事情,还是从张尘安那里了解到的。

之前一直再为自己和妹妹的死活奔波,无暇顾及无关之事,可现在万事皆休,一股难言的离愁别绪便涌上心头。

奶奶……

离开张尘安的府宅后,天色已晚,悬月当空。回监狱的路上,李青元忍不住抽泣起来。

富贵人家规矩多,不让他叫奶奶,只能喊老祖宗,现在人走茶凉了,李青元才能将心中的不甘和委屈一吐为快。

叮。

一道奇怪的声音在一瞬间驱散了李青元的悲伤,只剩下错愕和震惊。

他急忙元神内投,就见到体内的珠子里,又多了一份星光,将原先九成八的数额提升到九成九。

距离圆满,只差一步之遥。

李青元一下子破涕为笑,陷入即开心又难过的矛盾之中。

虽然前世是孤儿,但李青元很相信自己是一个孝顺的人,只是当孝顺和利益挂钩时,孝心就变质了。

爹娘,你们死的好惨啊。

叔叔,你以前还给我让过梨。

伯伯,我以前还骑在过你背上。

小强,我第一次见你时你才那么点大……

李青元开始在心里阎王点卯,不惜把族谱里里外外翻了一遍。

终于,一点效果都没有。

失望的李青元自己走回监牢,守门的官兵亲自给他打开了大门。

“李先生回来了,我还以为您今晚便在关令大人那里休息了。”

“那不是难为你们嘛。”

“是是是,多谢李先生体谅。”

进门后,李青元走下台阶,到了地下监牢的门口,一对桌椅就摆在这里。

两个官兵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一壶酒对饮,桌子上摆着几张大饼,用一张油纸垫着。

见李青元过来,两名官兵立刻站起身来,齐声道:

“李先生。”

李青元看了他俩一眼。

“怎么,有事?”

两个官兵便各自从兜里掏出封信。

李青元接过信,开始念起信里的内容。

作为官兵,镇守边境是他们的职责,但毕竟不是土生土长在这里,家里还有父母妻儿在苦苦等待。远隔千里,避免不了书信往来,只是两人斗大的字都识不了几个,更别提读信了,自然要请求读书人帮忙。

信里的内容大多是琐事家常,报安报丧。虽然都是一些鸡毛蒜皮的事情,但一个人远游在外,得知家里一切安好,未尝不是一种幸运。

听完信里的内容,两人都不免松了一口气。

李青元从怀里掏出两张纸,这还是从张尘安那里顺过来的。看了两人一眼,后者心领神会,一人找来笔墨,一人则帮李青元磨墨。

“说吧,回信的内容。”

一个官兵先开口,他所说内容也是一些平常的生活,多是报喜不报忧。

无外乎吃得好,事业顺利,很快就能回家,涨了工钱。

说到最后一项,官兵还向李青元拱手道谢。

“这涨了工钱,还得感谢李先生啊。”

李青元点点头,之前帮了张尘安,便托他给朝中写信,请求为这些边境将士涨月奉。由于《行路难》传播甚广,无数学子儒生将其视作珍宝,纷纷响应了张公子的提议,在有心人士的推动下,这份提议被顺利推行。

这里的每一个官兵都因此受益,虽然他们不知道《行路难》出自李青元之手,但他们都知道因为李青元的存在他们才能涨俸禄,自然对这位超凡脱俗的李先生礼遇有加。

李青元点点头,写完信后,心安理得地顺走桌子上的两张烙饼,在官兵的陪同下回到牢房。

牢房内铺满杂草,他们这些囚犯只能席地而睡,居住的环境甚至没有马厩里的马好。

“李先生注意休息。”

说完后,官兵便离开这里。

李青元将一面烙饼丢给一旁角落里的老人。

“给,吃吧,平常可吃不到。”

老人挺直身子,捡起地上的烙饼,将上面的杂草拍落。他一边盯着牢房外唯一亮起的油灯,一边从饼子上撕下一小块放入口中。

李青元看着他的样子,摇摇头。

年幼时的李青元也喜欢晚上吃饭时抬头望天,看满天繁星。但他看得不是繁星,而是自己的故乡,即使他并不知道它到底在哪里。

这个老人和小时候的他有着异曲同工之妙,也是吃东西时抬头看火,但他看得不是火,而是自由,即使他并不知道它到底在哪里。

吃完烙饼,老人才开口发问。

“今天,那个关令又来找你了?”

李青元点点头,这才想起由于长期的营养缺失,这个老人已经患上了夜盲症,天黑了就什么都看不清。

老人看油灯不仅是为了自由,也是因为牢房外的光芒是他在黑夜里唯一能看的东西。

“对,我托他办的事完成了。”

闻言,老人混浊的目光中罕见地闪过亮光。

“办的什么事?你是不是可以出去了?”

李青元再一次摇摇头,虽然他知道老人看不见。

“我们这些人,哪还有出去的机会啊。”

老人似乎还有些不甘心。

“那你托他干什么了?”

李青元解释道:

“我只是拜托他照顾我妹妹。”

李青元停顿了一下,随即叹了一口气道:

“像我们这些人,恐怕这一辈子都没有出去的机会了。”

听到李青元的话,老人像泄气的皮球一样,无力地躺在地上,一股若有若无的绝望气息在监牢里弥漫。

房间里的氛围再一次陷入寂静之中,老人似乎已经沉沉地睡去,毕竟不是谁都和李青元一样,可以受到官兵的特殊照顾,现在还不睡,明天早上怕是很难起来了。

李青元则尝试着继续念叨死掉的亲戚,试图从中再一次收获星光。

但将记忆里所有的亲戚都念叨了个遍后,星光仍没有一丝一毫的波动。

此时的李青元只恨自己没有个族谱,可以向老祖宗们挨个点名。

等到第二天清晨,一个官兵手持铜锣,走入监牢中。

嗙!

“都给老子起床,别想让我进去踹上一脚!”

早已习惯的囚犯们默不作声地从地上爬起来,在官兵打开牢门后走了出来,随后离开监牢。

李青元也听到了锣声,但仗着官兵对他的特殊照顾,先是从容地伸了个懒腰,才缓缓从地上爬起来。

地板太硬了,果然还是没有张尘安家的床舒服。

李青元目光一撇,就看见一个身影还躺在地上。

咦?奇怪,这个时候老头不是应该站起来了吗?毕竟不是谁都是李青元,如果让官兵开门时看见人还躺着,一定是一脚踹过去的。

李青元凑过去,不停地摇晃着老人的身体,嘴里喊道:

“老头,老头,起来了。”

背对着他的老人仍然没有动静。

李青元想到了什么,赶紧将老人的身子翻过来。

翻过身子的一刹那,一片殷红便映入眼帘,手上的动脉被割破,血液染红了地上的草垛。老人双目紧闭,面色苍白,早已没有了生机。

老人的另一只手上还握着一个破碎的瓷片,瓷片上沾有血液。这一切迹象都指向了一个结果,

自杀。

第一次见到尸体。李青元内心一怔。

苍白的尸体看上去异常骇人,吓得李青元一脚踹开老人的尸体,随后急忙退到另外一个角落,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李先生?你没事吧?”

外面,察觉到情况不对,两个官兵立刻打开牢门,走进牢房中。

李青元颤颤巍巍地指向老人,两个官兵立刻测侧头望去。

一个官兵也像李青元一样,翻过老人的身子,随后皱起眉头,看向另一个官兵。

“他死了,应该是自杀。”

后者点点头,走到李青元身边,将浑身瘫软无力的李青元扶起来。

即使站起来,李青元也没有了走路的力气,他吓得腿都软了,只能在官兵的搀扶下走出牢房。

换作其他人,官兵早就一鞭子抽上去,但对于李青元,他只是关心地说道:

“李先生,先到外面的椅子上休息一下吧。”

说罢,他便带着李青元走出牢房。

这一条过道不过二十几米的距离,但在李青元眼中却是如此地长,路上甚至有几次差点摔倒。

终于是有惊无险地坐到椅子上,那个官兵放开李青元,道:

“李先生,我先去帮您收拾一下牢房吧。”

在李青元点头同意后,官兵便转身离开。李青元拿起桌子上的茶壶,踉跄地倒了一杯茶,茶水下肚,人也好了不少。

是我。

在见到血液后,李青元的脑子短暂地进入一片空白,但很快便回过神来的李青元自然也意识到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是我害死了他。

李青元反应过来,是自己昨晚说的那番话,磨灭了这个老人最后的希望。毕竟连所有官兵都尊重的“李先生”也没办法离开,他们这些平民百姓更没有离开这里的可能。

在察觉到自己的后半生将葬送在这片荒土中,年迈的老人放弃了活下去的机会,选择了自尽。

这是李青元第一次见到尸体,人是因为他而死。

是我害死了老头吗?

冷静下来的李青元闭眼沉思下来。

不,即使没有我,老头也会在未来某一天自杀的,早已准备好的瓷片就是最好的证明。

李青元睁开眼,目光中多了一丝清明。

老头忙碌多年,本本分分,却因为妖魔之事被连坐,陷入牢狱之灾中,这是世道的错,这是制度的错。

不,李青元摇摇头,反驳了自己的想法。

正因为这个制度,正因为这个残酷的法度,妖魔如今都没能染指人族土地,无数人才能免遭于难。

我们都没有错,只是在大势面前,我们成为了牺牲者。

李青元吐出一口浊气,这一刻,他觉得自己对这个世界的感悟再一次加深了。

叮。

星光涌动,珠子里的星光,终于圆满了。

第三章 凝聚道种 李青元总觉得,如果这个苍天有意识,那它一定是在故意耍自己。要不然为什么总喜欢在让他绝望后给予他希望,给他一棒子后反手塞了一颗甜枣。

李青元的目光瞬间被圆满的珠子吸引,他就看见体内的珠子开始剧烈颤抖,随后里面积累的星光疯狂外泄,顺着他的躯体,流向四肢百骸。

啊!

一种难言的舒适感涌现,就像是浸泡在温泉中,全身懒散而温暖。

直到星光留下了最后一点,不再外泄,而是在珠子内自我凝聚,由光化液,变成了一些个闪着光芒的液体,随后这些液体再一次汇聚,凝固成球状,只是这颗球太小,更像是一颗种子。

是道种!

虽然从未见过,但此时的李青元无比确信,这就是张尘安所说的道种,代表着修行一途的开始,也是成为斩妖师的标志。

老天爷一定是在逗我!不然怎么能这么巧,昨天张尘安才说凝聚道种就是一个奇迹,难如登天,今天他就凝聚了。

李青元试着催动体内的道种,就见到道种一激灵,以自身为中心形成一个庞大的漩涡,不断地吸收吞噬周围地方的灵力,源源不断地转换为可以供李青元使用的力量。

舒畅!

李青元睁开眼,意识回归体内,四肢的酸软感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取之不尽的无穷伟力。

握紧拳头,炒豆子般的脆响声响起,全身上下似乎都得到了脱胎换骨一般的改变。李青元试着出拳。

呼!

即使是打在空气上,也传来了激烈的呼啸声。李青元有种感觉,那就是这个监牢里恐怕没有人可以抗住自己一拳。

两个官兵在监牢里进进出出,他们先合力将老人的尸体抬了出去,丢入提前准备好的土坑之中,以战犯的身份死去,注定他们是没有机会入土为安的,等到月末,该月所有死掉的罪犯都会被火化。

等扔掉尸体,一人抱着一桶水,一人抱着一捆杂草,先后走进牢房中。

他们先倒水清洗了地上的血迹,再铺设新的杂草,等到一切忙活完,牢房里已经不见死人的样子,虽然和不洗相比也好不到哪里去。

见李青元仍坐在椅子上,一个官兵走上前,柔声道:

“李先生,不要在意,死人是常有的事情,这样,您的监牢就不安排别人来住了,您一个人晚上如果嫌寂寞,把我们叫上,我们陪您聊天。”

另一个人给李青元的杯子里重新填上水,道:

“李先生,您看您现在也没力气,今天就别去干活了,在这里休息一下,午饭我们会给您带来的。”

李青元点点头,作为一个娇生惯养的少爷,他其实并不喜欢干活,只是刚来这里时发现,干活可以增加黑色珠子里的星光,所以才埋头干活,但是没有多久,星光就不再增长了。

现在道种已经到手,李青元自然也不想再做这种苦力活了,于是点点头,默认了他们的提议。

“李先生,有事再叫我们。”

两人见李青元同意,于是双双退下,不再打扰李青元。

见原本还显得有些拥挤的牢房一下子就剩下了自己,李青元活动了一下筋骨,站起身来。

“人终于走了,我可以实验一下自己的力量了。”

李青元迫不及待地走到墙壁前,短暂蓄力后猛地出拳,拳头狠狠撞在墙壁上。

咚!

一声巨响,墙壁都跟着震动了一下,与李青元拳头向碰的砖块应声破裂,拳头直接陷进墙体里。

等到李青元将手从墙中拔出来,连带出大量的泥土和碎快。挥了挥手,将手上的灰尘摔落,李青元再一次观摩起自己的手掌,除了有一些脏外,手臂上没有见到任何伤痕,骨骼同样结实,没有因为出拳而产生任何损伤。

这副身躯,说是铜皮铁骨也不为过。

不可思议。

李青元振奋地看向双手,就凭这身力量和素质,遇到豺狼虎豹也无所畏惧,如果和弟弟妹妹再一次去打猎,即使不用跑马和弓箭,弟弟的成绩也比不上自己。

只可惜,弟弟自被抓后就下落不明,不知所踪,即使张尘安有心去查,却也是毫无线索。远离京城这个政治中心,无论是查什么都有些束手束脚。

几个官兵猛地打开大门,一脸警惕地望向监牢内,刚才李青元砸墙的声音太大,他们误以为监牢里出了情况。

“李先生,发生了什么?”

李青元干咳一声,有些尴尬。

“没事没事,只是想到了一些伤心事,心里有些感慨,垂足顿胸之际不慎打到墙壁。”

他们同时看向墙壁上的坑洞,李青元面色不变地道:

“嗯,年久失修。”

虽然心里还是惊疑不定,但眼看李青元都没有说什么,其他人便摇摇头,将大门缓缓合上,走时不忘对李青元嘱咐道:

“李先生,注意休息。”

李青元见官兵走了,松了一口气,在监牢里实验还是有些太过危险了。

接连测试了一番自己的力量后,李青元算了一下时间,察觉到已至午时,便收回了原先的动作。

一个官兵带着一个大餐盒走了过来,看到坐在椅子上的李青元后,笑着招呼道:

“李先生,饿了吧,我们已经为您准备好了饭菜。”

其实在原来的世界,一日三餐的概念也是在近代以后才开始流行的。但由于这个世界存在修仙的概念。有了那些大能的相助,风调雨顺,国泰民安,自然是不缺粮食的,所以早早就有了三餐,也很少有人会为食物发愁。

官兵走到李青元面前,毕恭毕敬地从盒子里拿出东西。

食物不少,松软可口的白面馒头,料足务实的白粥,几张刚刚烙好的饼,在食盒的最底下,还压着一个用油纸包裹的东西。

官兵笑着将油纸包裹的东西拿出来,刚一打开,就传来一股浓烈的香味。

这一段时间吃惯了素菜白粥的李青元闻到味后眼睛一亮。

“这是什么?好香啊!”

定睛一看,尽是一袋子的肉片,撒上一些白糖,表面还泛着点点油光。

“李先生,关令大人听说您受到了惊吓,特别命我送来了山豚肉给您尝尝。”

豚,就是小猪。但在这方世界,豚却是代表一种妖兽,它们普遍力大无穷,却难有灵智,长相上与野猪相似。

由于是杂食生物,山豚有时会袭击农田,啃食庄稼,造成不少损坏。后来有斩妖师将豚和猪杂交,创造出一种奇异的生物,就是山豚。

山豚什么都能吃,生存能力强,不易死,善繁殖,缺乏攻击性,脂肪含量高,最适合饲养。

李青元也不矫情,直接拿起一片肉片放进嘴里,大口咀嚼起来。

白糖中和了肉片的油腻,又为山豚本身带来一种独有的鲜香,让人忍不住大快朵颐。

旁边的官兵见李青元吃的如此香,也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开口问道:

“李先生,这山豚肉香不香啊?”

李青元会心一笑,将一双筷子递给对方。那个官兵一喜,连忙拿起筷子夹了一片肉。

李青元一口肉片一口馒头,风卷残云般解决桌上的饭菜,满意地点点头。

作为曾经的富家少爷,他什么山珍海味没有吃过,即使是龙肝凤髓摆在面前,他也不会正眼多看。可是到了现在境地,人生遭遇了逆转再逆转,斯人已逝,时过境迁,再没有人会为自己做满汉全席了,反而在这小小的山豚肉上,找到了以前的快乐。

“果然啊,人只有失去了才懂得珍惜。”

李青元一半感悟一半自嘲,毕竟他也算是经历了人生的大起大落了,所思所感恐怕很多人一辈子都感受不到。

叮。

李青元面色一变,意识内投,再一次看起黑色珠子的情况,里面泛起隐隐星光。

李青元嗤笑一声。

这个黑色珠子啊,真调皮。

…………

…………

半夜,关令府,书房内灯火通明,一个女婢走到书房内,为正在练字的两人重新沏茶。

李青元拿起女婢刚刚送来的茶点,往嘴里一放,大口大口咀嚼起来,随后将杯子里的茶水一饮而尽。

张尘安看见李青元这副大大咧咧的样子,止不住摇摇头。这段时间,俩人混的很熟,已经到了称兄道弟的地步,交谈之间也更为随便。

“李兄,你说你好歹是商户世家的少爷,又写的一手好诗,怎么没有一点礼仪规矩,这吃茶点也这么粗俗。”

李青元自嘲一笑。

“张兄,我就是一个阶下囚,哪里有这么多的规矩。”

张尘安一听,不由得心里一紧。他作为儒生,又是张家本家的少爷,却只能欠着李青元的恩情,实在是愧疚难当。他想了想,干脆站起身,先走到门口,向屋外望了望,左右环顾,确认四下无人,才将房门紧闭。

他走到李青元面前,后者也不自觉间正襟危坐起来。

这一看就是有不得了的秘密。

张尘安从怀里掏出一封密信,摆在李青元面前,示意他看一眼。

第四章 双面妖 李青元低下头,看了一眼桌子上的密信,在张尘安的示意下,将其打开。

“尘安,京城除魔司的李大人将于三日后抵达边关,辅佐他解决麻烦,不日回归京城。

看完销毁信件。”

李青元诧异地看向张尘安,他对除魔司有点印象,依稀记得在前几年,叔公曾带着一名男子来到李家府宅,奉茶敬酒,视为贵宾,那人就是一位来自除魔司的斩妖师。

张尘安似乎看出来了李青元的疑惑,便开口解释道:

“除魔司,是整个大周除了兵家外唯一一个负责处理妖魔事件,解决妖魔侵袭的势力。

虽然在普通人眼中,除魔司和大理寺以及衙门一样,只是一个处理矛盾纠纷,维护治安的部门,但在妖魔侵袭逐渐严重的今天,除魔司的地位与日俱增,是大周对抗妖魔的刀和盾。

想加入除魔司,除了要身负道种以外,还要历经重重考核,能加入除魔司的都是在斩妖除魔方面颇有建树的精英。

而我们李家自然不会放过每一个和这样的人物打好关系的机会。”

李青元晃了晃手中的信件。

“那这是什么?”

张尘安一笑,解释道:

“在我们张家,有一条所有人奉若圣经的祖训,雪中送炭好过锦上添花。想要巴结除魔司的大人物,自然要费一点心机。

这一次要来的李大人是一位丙等斩妖师,他负责一起京城附近发生的妖魔案件。一只擅长幻术的妖魔控制了城外的一家佃户,驱使他们杀人为自己供应血食,还吞了他们家年仅七岁的一个孩童。除魔司发现以后,派遣李大人解决这只妖魔。”

说到这,张尘安笑着摇了摇头,眼中竟是挪揄之色。

“只可惜啊,纵使我们这位李大人神通广大,但却仍是在捉捕妖魔的过程中出现意外,让这只妖魔跑了。

按照除魔司的规矩,李大人这次的办事不利是要受到严重惩罚的,想要弥补过错,就必须在那只妖魔继续害人之前将它留下来,彻底解决它。”

张尘安将扇子打开,随意摇了摇,似乎想展现出先贤羽扇纶巾时的气概。

“因为一些特殊原因,王朝内那只妖魔是待不下去了,它现在唯一的选择,就是逃离边疆,前往莽荒之土。所以这里,边关,是它的必经之地。

而我们主动联系了这位李大人,表示愿意在这个地方给予他帮助,调遣囚犯和我们家的家奴组成调查队伍,分地搜索那只妖魔的踪迹。你说,这算不算是雪中送炭?”

闻言,李青元也止不住点点头,虽然金银珠宝珍贵,但想来除魔使这样的存在也不缺赚钱的法子。

“嗯,的确,这样做的效果是比直接送金银珠宝要好。”

而这时,张尘安叹一口气,随即悠悠开口:

“唉,只恨我能力不足,未能救下李兄,只能兵行险招了。”

“哦?”李青元诧异地望向张尘安,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这位李大人在京城中颇有善名,时常接济穷人。如果李兄你能让他对你产生一些同情,给陛下写一封请辞,一定能将李兄你特例释放。

等到这位李大人来到这里后,我会将你安排到那位李大人旁边,尽量为你安排和这个李大人单独接触的机会,你把握好分寸,只要能让这位李大人记住你,那么离开的事就是十拿九稳了。”

李青元诧异地看着张尘安,没想到这小子的胆子这么大,居然把心思打到一位斩妖师身上。

就是为什么听起来感觉怪怪的,好像自己变成一个服侍人的婢女。

但眼下,似乎也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李青元在原地左右踱步一阵,最终还是下定决心,同意了张尘安的想法。

两人商量了一番细节,将这个计划敲定下来。

…………

…………

第二日早晨。

张尘安早早带着家奴和官兵站在官道一旁,旭日升起,点点光芒照在道路尽头。

远处,一道身影从地平线的尽头浮现,那是一个骑马的男子,即使只是一道模糊的身影,也给予人一种庞大的压迫感。

一看人来了,李青元立刻带着身旁的官兵和家奴一起弯下腰。

“臣等恭迎李大人的到来。”

话落,高大雄壮的马匹也已经走到他们跟前。

张尘安抬起头,这才看清马上人的面庞。

这位斩妖司的李大人,是一个年过四十的中年人,沧桑和坚毅同时出现在这个男人的面庞上,眼神深邃,似乎能洞察人心,长短不一的胡茬显得这个男人不修边幅,或许是一路奔波的原因,他的衣服上已经沾满了灰尘。

李广仁略有些不满地看向为首的张尘安。

“张关令,我这一趟低调行事,你带的人太多了,如若打草惊蛇,还不知道会牵连多少无辜人。”

“李大人,您福星高照,必能马到成功,这一点阵仗不会碍事的,作为这里的东道主,我张家理当一展地主之谊才是。”

张尘安的话很是恭敬,但语气上多少有些不卑不亢,张家纵横官场多年,即使是晚辈也深知人情世故,交际往来之间的细节。

一味地阿谀奉承并不会给对方带来好感,他们张家作为名门望族,也没有随意给别人当狗的习惯。这些人即是表示给予对方的看重,也是给他的警告,无论如何,这里是我张家的地盘,不管是谁在这,都不能放肆。

毕竟有求与人,明面上张尘安也给足了对他的尊重,所以李广仁并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翻身下马,将缰绳递给旁边的侍从。

“张关令,接下来就麻烦你和你的手下了。”

张尘安点点头,义正言辞地道:

“放心吧,李大人,这件事我们一定会帮助您漂漂亮亮地完成的。”

说完,张尘安又展颜一笑,完全没有了刚才的不卑不亢的态度,反而多了一份客气和讨好。

“李大人一路奔波,想开已经是人困马乏了,我们准备了早膳,一起吃一些吧。”

早已受够了干粮的李广仁一听,自然不会拒绝,简单地应了一声,就跟在张尘安后面走进关令府中。

会客厅内,早已摆好的两张横桌上满是各种各样的美食。

铜锅羊肉横置在桌子最中央,冒着腾腾热气,沸水咕嘟,阵阵清香云涌。随后抓炒河虾与豆豉鲶鱼在铜锅两侧,熠熠生辉,鲜嫩可口。

四周随意摆放着四喜丸子,什锦豆腐等民家小菜。放眼望去,白菜萝卜这样的素食只能给水晶肘子当配菜,点心和果盘放在一起,等待有人在吃菜时得以解腻。

而作为早膳最应该出现的白粥素饼,只能跻身在角落,不受关注,它们的作用,似乎只是证明,这是早膳。

早已饥肠辘辘的李广仁并不介意张尘安这样的安排,他先是举起酒坛给自己倒了一碗酒,一口将其全部喝下,随后双手抱起肘子便直接啃起来。

张尘安自然不像李广仁那样粗俗,毕竟不是练家子出身,他也没有这样的食欲,简单吃了两口后,他便放下筷子,一边看着李广仁大快朵颐,一边思索着该怎么开口,才能自然而然地把李青元安排到李广仁旁边。

虽然沉迷于面前的美酒佳肴,但作为斩妖师的敏锐灵觉还是让他察觉到张尘安的心事重重。

“张关令,你是不是有事啊?”

吃完肘子,李广仁用衣袖擦了擦嘴边的油渍,望向正在思索的张尘安。

虽然吃惊于斩妖师的敏锐,但张尘安表面上神色不变地说道:

“是这样的,李大人,我毕竟是第一次辅佐您这样的人物,也不了解斩妖师相关的事情,深怕让那只妖魔遁逃出去,耽误了大人您的要事啊。”

李广仁一听,哈哈大笑起来。

“张关令,你多虑了,虽然让那只妖侥幸脱逃,但我已经在它身上打下了标记。”

说着,李广仁从衣服内拿出一面铜镜。

“这是我们除魔司人手一个的法器,名为照妖镜。只要被我们打下印记,在大周境内就无所遁形。”

哦?张尘安装作来了兴趣的样子。

“这个照妖镜这么厉害?那岂不是任何妖怪都跑不掉?”

李广仁摇摇头。

“照妖镜自然是有缺点的,它必须在晚上才能锁定敌人的位置,必须有标记才能锁定敌人,而且锁定敌人是需要时间的。正常情况,从打上标记到锁定妖怪的位置,需要一个月左右。

如果是擅长逃遁的妖怪,一个月的时间足够它们逃进蛮荒之地了。”

李广仁看向照妖镜,右手在镜子前掐了几段法诀,镜子之中的景象如陷入水雾之中,在一阵模糊后逐渐清晰起来。

就看见一个老农独自走在荒野中,云月高悬,前面的路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清楚。

但即使天再黑,路再陡峭,也拦不住那个老农,他如同鬼魅一般,在树林间来回穿梭,看起来瘦弱不堪的身躯却总是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在地面上踏足的瞬间,巨大的力道足以震飞周围的石子,反作用力足以推动老农向前飞跃十几米。

直至大风吹拂,将老农的长发吹散,张尘安这才看见,有一张苍白但肥润的脸隐藏在头颅后面,看起来非常瘆人。

“这就是那只可以控制别人的妖物?”

李广仁点点头。

“不错,这就是我们接下来将要面对的妖物,除魔图录里记载,这张长相怪异的脸便是这只妖魔的本体,它通过寄宿在其他宿主身上达到控制的效果。

我们便称其为双面妖!”

第五章 拜为义父 李广仁再一次恰起法诀,镜子上像是染上一层水雾,一片朦胧,等水雾散去,镜子就变回了原状。

“这就是我昨晚锁定敌人位置时看到的景象了,根据他身边的环境来看,这厮离边境之地已经不远了,不出意外的话,今晚这厮就能到达边关,我们提前设伏,以逸待劳,一定要把它抓住。”

张尘安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色,语气中都带上一丝崇拜。

“啊,不愧是李大人啊,听您这么一说,我感觉抓住这只妖物不过是手到擒来了。”

李广仁冷哼一声,道:

“如果不是因为出了一些意外,这只妖物连京城都逃不出去,我也没必要一路追到边境来。”

张尘安跟着附和,在李广仁旁边连连称是。

…………

监牢内,一个官兵走到李青元的牢房门口,再把大门打开后说道:

“李先生,关令大人命您过去一趟呢。”

等候多时的李青元沉默地点点头,随即站起身子,拍了拍身上夹杂的草根,随后便跟在官兵身后,一起走进关令府中。

等到李青元走进庭院,就看见张尘安和一个中年男子有说有笑。只是聊天的话题多是那位中年男子引起,张尘安更像是陪衬,一言一句都是在附和。

李青元走上前,对着张尘安双手一揖,恭敬地说道:

“罪犯李青元,见过关令和这位大人。”

一看李青元来了,张尘安便顺势和李广仁提起这件事。

“李大人,今晚的行动,就让这个孩子跟在你身边吧,他是罪民,自愿辅佐大人您的。”

张尘安特意在“罪民”这个词上加重语气,也一下子引起李广仁的注意。

李广仁上下打量一阵,不由得皱起眉头,好奇地问道:

“这个孩子看起来还不及弱冠,是犯了什么罪行,竟落得如此下场,需要流放边境?”

张尘安撇了李青元一眼,后者立刻会意,走上前,恭敬地说道:

“这位大人,罪民一家本是京城小隶,效命于右丞相……”

李青元没有多说什么,似乎是心中哽咽,难以多言,但他说的话很直接清晰,让李广仁一下子就明白了李青元的意思。

啪!

李广仁脸色阴沉,早已攥紧的拳头猛锤旁边的石墙,心中有万千怒火难以发泄。

“哼,我早看出来那陆老贼是一个心术不正之辈,没想到他居然胆大包天,敢勾结妖蛮,结果将这么一个半大的孩子牵连其中,当真是死不足惜!”

陆老贼便是指前朝廷右丞相,陆振罡,从他的言行举止来看,似乎对右丞相积怨已久。

李青元和张尘安对视一眼,见时机成熟,前者在李广仁面前直接跪下。

“请大人救我离开这无毛之地!臣实在不愿将一生抱负都埋葬于这里,如若一生如此,还不如现在一死了之!”

李广仁看了张尘安一眼,眼中似乎有些征求意见的意思,后者心领神会,抱拳道:

“李大人,这个孩子一直勤勉能干,待人温和,又会笔墨书法,时常帮助官兵书写家信,又体谅狱友,周围的人都爱戴他,官兵士卒也无不钦佩,如若他能离开这里,想来能别有一番作为。”

闻言,李广仁眼前一亮,脸色也温和下来,他将跪地的李青元扶起来,体贴地帮助他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

“起来吧,孩子,男儿膝下有黄金,从此之后,除了天地,帝王,恩师,父母外,你不用再跪任何一人。”

李广仁思索一番,接着开口道:

“晚上的行动,你就跟在我身边,帮我打打下手,等此件事了,我亲自写书一封,上奏天子,为你请命。不说将你立刻放出去,也能将这漫长岁月的惩罚抹去,在过几年,必能恢复自由身。”

李青元和张尘安一喜,他们努力了半天,就是为了这个目的,可以说,有了李广仁这一句话,他们就已经成功了一半。

张尘安正准备再说一些什么,突然听见“噗通”一声,就看见李青元已经跪下来。

李广仁也是一惊,立刻扶起李青元的双臂,开口问道:

“孩子,你这是怎么了?我不是说了吗,你不用再给其他人跪下了。”

李青元只是摇摇头,语气坚定地道:

“不,是要跪的,今日,大人教我至理,便是我的恩师,赐我新生,就是我的父母,恩师父母在前,请受小儿一拜!”

张尘安一听顿感无语,满脸黑线,之前和李青元交流,他一直以为李青元是一个满腔热血抱负,且胸有文墨的才子,谁想他也知道人际交往之间的门道。

这遇人便跪的架势虽然有用,但实在是有些没脸没皮,像他张家作为名门望族,就根本没办法做出这种毫无底线的行为,但反而是这种性命所托的架势,最能吃住这位嫉恶如仇的李大人。这因人而异的交往技巧,倒是颇有他们张家的精髓。

张尘安暗自絮叨,一直把李青元当成才子,却是忘了他家世代为商,刻在骨子里就是“喜笑颜开,八方来财”的道理。

李广仁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脑袋,但心中却是欣慰和畅怀,朗声大笑一声,拍了拍李青元的肩膀。

“哈哈哈,我一介武夫,倒也不曾想到能当一个读书人的老师,不过是几句大话罢了,不用在意。”

跪在地上的李青元眼睛一眯,这十年来,家里人一直教他,如若对方欲拒还迎,就需要死皮赖脸,乘胜追击。

暗自思量后,李青元坚定不移地开口道:

“不,李大人,对于我来说,除却父母,唯有您的恩情最大,如若我能出去,定不忘大人您的恩情。

公若不弃,我愿拜公为义父!”

见李青元的架势,张尘安实属没有想到,他总有一种错觉,似乎李青元比他更像是一个张家人。

李广仁看李青元态度坚决,不由得叹一口气。仔细一想,这几十年来,他和家里的婆娘努力耕耘了那么久,仍然没有个一儿半女,见其他家都抱上了白胖孙子,他们夫妻二人自然是颇为眼热。

前段时间,他家婆娘也说过要么收一个义子义女,仔细想来,李青元读书写字,是一个当之无愧的读书人,对于他这样的武夫来说,的确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唉,想来我年过半百,却是膝下无子,今日见你态度诚恳,便破例收下你为义子了。义子起来吧,你的事情我定会全力以赴的。”

见目的达成,李青元再次叩首,在李广仁面前拜了一拜,随后才心满意足地站起来。

李广仁满意地直点头,双手按住李青元的肩膀,帮他扶正衣领,像是一个望子成龙的老父亲,他回头看向张尘安,开口道:

“张关令,我能在这里拜托你一件事吗?”

张尘安眉头一跳,连忙抱拳问道:

“不知是何事情,只要是我能做的,刀山火海在所不辞。”

李广仁听后一笑,他实在是有些不习惯这些人的官场话,太夸张了,一点也不实诚。

“倒也没有这么离谱,只是希望等我离开,没有人欺负我这义子。”

张尘安微微颔首。

“放心吧,李大人,他是您的义子,便是我的朋友,欺负他,就是在欺负我张家。在此方地界,我们张家还是说的上话的。”

李广仁听后只是简单应了一声,随后将注意力继续放在李青元身上。

“青元啊,和张关令去休息吧,等来日你回了京城,再去见你义母,把该做的做完吧。”

李青元点点头,李广仁这才满意地离开。

等李广仁走后,张尘安走到李青元面前,手掌握拳轻轻锤在后者胸口。

“你小子行啊,让你讨好这位李大人,你居然直接认他做义父了。”

李青元淡笑道:

“情况紧急,由不得我左右顾虑,万一错失良机,我可就追悔莫及了。”

张尘安赞同地点点头,想到终于是达成了目的,不由得长舒一口气。

等自己回到京城,就把妹妹接过来,有了一位斩妖师作靠山,想来也不会在寸土寸金的京城中受到欺负。

当然,毕竟拜了义父,他自然不会辜负这位已经年过半百的长辈。

一想到已经及笄的妹妹,李青元心里总是感到不放心,似乎还把她当成一个孩子,等到将一切安顿好,他还要去寻找失踪的弟弟。

“唉,弟弟妹妹,没一个是省油的灯。”

李青元又和张尘安交流了一阵,确认晚上捉妖的具体细节后,便默契地闭口,不再讨论这方面的事情。

李青元觉得事情商量地差不多了,便转身离开庭院。

“李兄,你这是准备干什么去?”

“听官兵们说,今天早上,我义父的早膳很是油腥,我准备去见识一下有多油。”

第六章 夜袭 深夜,月明星稀,盘旋在低空的乌鸦时不时传来犀利的尖叫声,为整个黑夜裹上神秘的面纱。

除却如同定海神针一般定在边境的要塞城楼,只剩下一望无际的荒漠平原。

官道前,一排排兵卒已经排列好阵型,随时等候命令。

站在李广仁旁边的李青元已经脱下了囚服,换上一身坚不可摧的铁甲。

李广仁就坐在一块石头上,在队列前面,漫无目的地看向满天繁星,嘴里啃着一个鸡腿,看起来油光满面。

李青元走上前,向李广仁问道:

“义父,您在看什么?”

李广仁将口中的肉沫咽下,随后淡淡得回答道:

“传说,我们除魔司有一面铜镜,是所有照妖镜的母镜,由一位绝世大能于六百年前炼制,这面镜子以国运为基础,和满天繁星相连,在星象的加持下,足以监视整个大周王朝的每一寸土地。所有妖魔都对这面铜镜恨之入骨,曾有无数妖魔侵入京城,试图毁掉这面镜子,可它们连镜子的脚都没有找到。”

李青元恭敬地说道:

“仅凭妖魔的脑子怎么能跟人斗呢?”

李广仁满意地点点头,道:

“不错,妖魔或许在身体上有着人类无法超越的优势,但它们的确是蠢。”

又看了眼繁星,李广仁还是奇怪地说道:

“只是我一直不理解,这天上的星星无论怎么看都一个样,星罗棋布,毫无章法,一个个都能闪光,那些练气士是怎么通过天象,知天下大事的呢?”

李青元想了想,还是决定将自己前世了解到的与星空相关的知识告诉李广仁。

“义父,其实我也了解一点和星空相关的东西。”

哦?李广仁被李青元勾起了好奇心。

“诶?你还会看星星?读书人学的东西还真多啊!我就说朝堂上那些成天在纸堆子里吃墨水的文官怎么能和浴血奋战的武官平起平坐呢,原来你们这么厉害。”

李青元笑了笑,简单阐述了一下星星分布的规律,不同星星间通过空间排列组成星座,一年四季在不同时间段便可以看到不同星座。

当然,这方世界毕竟和前世的地球不一样,连星座都没有重复的,只是李青元习惯了在夜晚看星星,一看十年,自然是记住了几个明显的星座的。

听完李青元的话,李广仁的眼睛逐渐亮起,里面似乎装下了整座星空他大笑一声。

“哈哈哈,没想到这片星星还有这样的规律,我现在明白了,感觉这星象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吗,说不定我也可以成为一个练气师呢,到时候好好杀杀那些司天监练气士的威风!”

李青元没敢接这个话茬,他在京城时可是听说过大周司天监的威名,他们虽然眼高于顶,但一个个都有真才实学,发挥出不少的用处,在朝中地位极高。若是让这些人知道李广仁如此轻视观星师,到时候绝对会参他一本。

两人又交流一阵,李广仁心满意足地点点头,拍了拍李青元的肩膀。

“时间差不多了,今日,这只妖怪必定要通过边境,但它断不敢走大道,一定会找那些鲜有人知的羊肠小道离开。

所有人向四周散开,给我搜!即使是挖地三尺,也不能让这个妖物活着离开大周境土!”

是!是!是!

众人齐呼了一声,随后四散开来。

李青元走到李广仁身旁,问道:

“义父,这样就不怕打草惊蛇吗?”

李广仁笑着摇了摇头,露出意味深长的眼神。

“傻孩子,你虽然读的书多,但毕竟没有经验。

在妖界一直有一个说法。

照妖镜者,凡照不过月,过月不可留。”

李青元适当地露出一个好奇的表情。

“义父,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被照妖镜锁定不能超过一个月?”

李广仁解释道:

“在我们除魔司的那位司寇大人说,小妖小怪是除不掉照妖镜的标记的,但这不代表那些成名已久的大妖魔不行,事实上有很多种方法去清除标记,最简单的方法就是逃离大周边境,标记就会自动解除。但如果标记时间超过一个月,标记就会深入妖物的魂魄中,到时候,即使是大罗金仙也没办法铲除标记。”

李广仁看向远方,目光深邃。

“虽然蛮荒为妖魔横行之地,但也必须服从强者为尊的规矩,这也是为什么那么多妖魔都对大周境地趋之若鹜。如果一只妖魔被打上印记,那其一辈子都别想再回大周了,那样的妖魔即使是在蛮荒也没有活路。

而今日,就是标记留在它体内的最后一天,今天它要是离不开大周,即使来日回去了,也难逃被其他妖魔奴役甚至是吞噬的结局。”

李青元明白了,这就是为什么李广仁不怕打草惊蛇的原因,因为不需要,那只妖魔没得选,即使前面是刀山火海,它也必须闯一闯。

“我会留两三个官兵在这里,都是一些年老体衰的老兵了,就让他们在这里蹭一个功劳吧,你和他们一起守在这里,这里守着不少百战沙场的精兵强将,那只妖物敢来就是找死。等我解决那只妖物,就给你安个镇守官道,保家卫国的功名,配上我写的请奏,想必不出三年,你就可以回家了。”

李青元一听,作势就要接着跪下,谢过义父大恩,被后者提前拦下。

他这一天都要跪好几次了,连李广仁都有些吃不消。

“行了,你一个读书人,没练过武,也没有道种在身,把你带在身边,我也不放心啊。”

再三谢过义父后,李广仁便带着人深入荒野,留下李青元几人守在官道旁。

荒野中,一匹骏马连夜奔袭,在一望无际的平原上肆意驰骋。

马上骑着一个人,如果让李广仁来看就会发现,这就是照妖镜中出现的那个佃户。

佃户虽然脸色苍白,面目僵硬,丹那双透视心灵的眼睛中,却游离着一丝急迫。

虽然它比追它的斩妖师要早跑几日,但由于身份特殊,它根本没有办法走一路畅通无阻的官道,只能翻山越岭,找一些罕有人迹的路线奔袭,最终被追击它的斩妖师提前一日到达边关。

虽然没有入城,但看到周围零零散散的官兵巡逻,这只双面妖就知道,那位追击的斩妖师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只等它走入陷阱中。

正如李广仁预料的那样,这只双面妖没得选,如果今晚不能离开这里,等到标记深入魂魄,它这一辈子都没有翻身的可能。

正因如此,它只能深入虎穴,再谋求生机。

双面妖擅长寄生,体能在众妖物中属于下等,在平原上无论速度还是耐力都比不上一匹骏马。

反正是要逃,不如豪赌一把,兵行险招,才有机会搏一线生机。

所以,这只妖物放弃了隐藏,直接骑着马破边关。

只是马声太大,在这一片平原中最容易散开,一伙官兵很快就发现了动静,他们立刻朝马蹄声传来的方向奔袭,一个骑着马的身影在月光的照耀下一览无余。

一个眼尖的官兵呐声喊道:

“是那个妖物!快发信号!”

话还没说完,前面的战马突然调转方向,直奔几个官兵所在的方向。

原本说话的官兵察觉到危险。

“不好!它发现我们了,准备迎敌!”

刚说完,几人横举长矛,还未来得及有所动作,敌人就已经杀至跟前。

双面妖单手撑住身子,从马匹上翻身跃下,一个官兵正欲抬起武器,前者便转身在空中提出一脚,一记快而凶猛的鞭腿横抽在官兵脖颈处,巨力将官兵抽飞出去,官兵甚至来不及反抗,就被踢断了脖子,在地上咽了气。

“杀!”

后排的官兵大吼一声,提着胆子冲向双面妖。

但妖魔身体的柔韧性超过了想象,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姿势扭过身躯,让横戳来的长矛擦身而过。

它的右手变为长长的利爪,猛地一挥,在空中留下一道残影,官兵的脖子上就出现了三道血痕,血液止不住地从伤口处流出,很快就淹过试图挡住伤口的手掌,官兵瞪大眼睛,不甘心地倒在地上。

另外一个官兵眼看前面两人就这么死了,吓得丢下兵器就往后跑,可那只妖物并不准备放过他,只是眼中精光一闪,庞大的精神力压过神海,转瞬间涌入对方的意识中,像是利箭一样刺过大脑。

“啊!”

逃跑的官兵惨叫一声,脚下一歪,便摔在地上,他撑起颤抖的双手,还想着继续逃跑,但妖魔已经来到他身后,势大力沉的一脚踢在官兵侧腰处,后者像断线的风筝一样倒飞出去。

眼看敌人已经解决,双面妖转过身,重新骑上马,就准备继续逃。

可这时,它的背后响起轻微的声响,被它这双顺风耳敏锐地捕捉到。

还没死!

被踢飞的官兵借着最后一点力气,将一只用竹筒装着的信号弹拿在手中。

双面妖立刻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翻身下马抓起地上的石子,转身的瞬间往后一抛。

坚硬的石子在妖物巨力的加持下像子弹一样穿过空气,洞穿了最后那个挣扎的官兵。

官兵眼睛一突,彻底失去动静,但手中的信号弹仍是凭借着最后的余力被拉动引线,不过两秒,一颗红色的飞弹便飞升上天,灼热的光芒在一瞬间照亮整个天空。

不好!

妖物脸色一变拉紧缰绳猛地一甩,马应声嘶吼,加快脚步。

驾!驾!驾!

这时候,少说几十个骑兵从四周各地奔袭而来,马蹄声鸣叫声络绎不绝。

它,还是被发现了!

第七章 激战 “找到它了!它就在这!”

“包围它,别让它跑了!”

“可恶!”

马上的妖魔看着背后突然涌出的人山人海,冰冷僵硬的脸变得更加阴沉。

它再一次甩动缰绳,试图进一步加快马匹的速度。但毕竟是路上商人载货用的马匹,它随手抢过来使用,自然不能这些一直生活在平原上的战马相提并论。

不过多时,几个官兵就已经追到了它的屁股后面。

它回过头,对着战马大声嘶吼,嘶吼中夹杂着双面妖磅礴的精神力,宛如地狱中爬出来的疯魔,直击战马的大脑。

最前面的几匹战马先后发出恐惧的叫唤声,也不再听从上面骑兵的命令,原地几番挣扎,便将马鞍上的人甩到地上,然后向后逃跑。

“可恶,回来!”

“该死!”

几个被甩下来的官兵倒是没有受什么严重的伤,但他们都很是恼怒,作为在马背上征战四方的士兵,被自己养的马甩下来,对他们来说算是莫大的耻辱。

后面的士兵眼看前面的人被马甩下来,也都是一惊,纷纷限制住马的速度,紧跟在双面妖后面,却是没有再拉进距离。

“驾!大人,马匹都不敢靠近妖物,我们应该怎么办?”

李广仁的马在队伍中央,前面发生的事情他都尽收眼底,眼看双面妖离边境越来越近,他冷哼一声。

“不过是垂死挣扎罢了,我和它打过,那种恐吓是有距离限制的,所有人拉开距离,放箭!都给我放箭!”

下完命令,李广仁对着不远处的双面妖大喊,声如洪钟,气宇轩扬。

“双面妖,你的精神力固然强大,又能挡住几轮箭矢呢?”

周围的官兵都将长弓从背后翻过来,取出一根箭,搭在长弓上,随后拉满弓弦。

咻!

霎时间,无数箭矢飞到空中,形成满天箭雨,从各个方向,各个角度,攻向双面妖。

即使不看,双面妖也知道,在庞大的箭矢雨面前,马匹无论如何移动也是躲不过的,只能双手一抬,强大的妖力像是一缕缕黑雾一样从它体内排出来,随后游走在它和马匹中间,形成一个巨大的防护罩。

砰!砰!砰!

黑雾组成的防护罩虽然看上去吹弹可破,但实则韧性十足,有一种百折不挠的气势。

数不清的箭矢射在护罩上,刚刚深入防护罩中,强大的韧性又将这些箭矢拦住,随后弹开,一轮箭矢过后,竟没有一只箭射中双面妖。

但护罩的颜色明显变潜,看起来也更为脆弱。

李广仁一下子来了兴趣,开口道:

“好啊,双面妖,我小看你了,没想到你这么一个家伙居然能凝聚出法体,看来天要注定我功高一等了。”

说罢,他继续吩咐道:

“不要停,继续放箭!”

周围的士兵再一次拉动弓弦,短暂的蓄力后,又是一轮箭雨齐射,铺天盖地的朝妖物袭去。

妖物只能继续支起防护罩,勉强抵御袭来的箭矢。

砰!砰!砰!

等到箭雨殆尽,马上的那个防护罩仍然存在,但看起来已经裂纹遍布,随时都会破碎。

见时机成熟了,李广仁嘿嘿笑了一声,右手举起,在空中虚握,许多光点出现在手中,光点膨胀,变成一个光团,最后延伸,凝聚成一张通体黑色,布满符文的长弓。

李广仁抬起弓,将弓弦拉满,光点顺着弓弦和长弓间的间隙进行延伸,最后变成一只箭矢,冒着诡异的乌光。

咻!

黑色的箭矢划破长空,以不可匹敌之势袭向双面妖。

挡住了几轮齐射的防护罩在这一箭面前如同白纸一般脆弱,被冒着乌光的箭矢撕碎。

噗!

箭矢在撕碎防护罩后势头不减,以不可匹敌之势洞穿了双面妖寄宿的老人的胸膛。

箭矢残留的劲头拽动双面妖,使它从马上摔了下来。

一看骑着的人被扔下,马匹一惊,直接留下双面妖在原地,转头独自向后方跑去。

眼看双面妖失去马匹,周围的骑兵驾驭座下的战马,在双面妖附近形成一个包围圈,将妖物里三层外三层的包围起来。

双面妖从地上爬起来,它左右环顾,见四周都是纵横的骑兵,它一时间竟不知道如何是好。

这时候,身后不远处传来惊雷般的咆哮声。

“妖怪,今天你必死无疑!”

回首一看,就见一巨物从远处猛地一跳,原地炸起灰尘无数,李广仁宛如炮弹一样激射而来,势头凶猛。

双面妖心中一怔,但手上动作不减,磅礴妖气缠绕在手上,身上劲气尽数宣泄,化为妖气的养料,使其愈发凝实,看上去坚不可摧。

李广仁丝毫不惧,顶着妖气强大的危机感奋然出拳,金色的符文自手掌心处爬出,在一瞬间裹满了拳头。

砰!

两拳势大力沉,相碰在一起时连周围的空气都跟着传出阵阵气浪,震得他们青丝抖落。

眼见一拳未起作用,李广仁另外一只手化掌而出,体内的道种将灵力化为最炙热的炎阳,掌心间竟燃起一团火焰。

双面妖一惊,它在火焰中察觉到巨大的威胁,根本不敢硬接下这一掌,只能手化游蛇,碰拳的手顺着李广仁的胳膊迁移,身体也跟着顺势侧挪。

随后一缕妖气从双面妖体内激射而出,与冒着火焰的手掌对碰在一起。

阴寒的妖力与炙热的灵气势如水火,相碰时便互相侵蚀,两种力量汇聚到极点,在二人之间爆发开来。

哄!

由于李广仁的掌心离两种力量的爆发点最近,受到的影响最重,手掌在这一震下向后一退,连带着半个身子都向后转过三寸。

而双面妖受到的影响不大,只是身体一颤,仅仅一瞬间就恢复了正常,它随即一脚侧踢,直取李广仁首级。

李广仁抬起手臂,挡住了双面妖势大力沉的一脚,这本可以秒杀官兵的杀招,在李广仁身上仿佛是泥牛入海,毫无波澜,甚至看不见李广仁的身体动一下。

双面妖只觉得自己像是一个小孩踢顽石,毫无作用,反而脚掌生疼。

见攻势无效,双面妖化侧踢为直踹,一脚踹在李广仁胸口,随后借力后移,一脚让自己后退数米,与李广仁拉开距离。

“哈哈哈,你的按摩技术倒是不错,我该考虑给你打赏一两银子了。”

李广仁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一番交战下来,他的身上并没有受到什么伤。

双面妖冷哼一声,用不流利的大周语轻吐出四个字。

“阴,魂,不散。”

说罢,双面妖大手一抬,体内的妖力尽数宣泄而出,环绕在双面妖周身两侧,顺着它的肌肉纹理不停地腾挪,像是一段皮肉组织一样左右连接,最后竟形成一个看上去神鬼莫测的血红战甲。

啊!

双面妖尖叫一声,在妖力的加持下,尖叫声中带有深渊恶鬼一般的威势,极具震慑力,即使相隔甚远,灵智缺乏的马匹也都害怕起来,身体左右摆动,根本不停骑兵的命令,颇有些不安。

连那些官兵也在此时不由得有些面色苍白,他们都被双面妖的形象震慑住,不由得向后倒退一步。

可站在双面妖身前的李广仁却是面色从容,似乎对这个人间太岁一般的形象嗤之以鼻。

“妖气凝实,妖力化甲,你果然已经凝炼法体,正好拿你回去邀功!”

在这个世界,一直传有一个说法。

武蛮练力,巫蛮施咒,儒生求学,道士修法,和尚诵经,术师练功,妖魔凝体,代表此方世界的七大修行体系。

对于一只妖来说,凝聚法体是它们最关心的事情,虽然有些妖魔天生就掌握某种奇异术法,但本质上它们和普通人一样,都未能步入修行体系中,即使术法练得再熟练,此生也难有寸进。

而一只凝聚法体的妖魔,不仅实力和凝聚前有着天壤之别,地位也是跟着水涨船高,当然,干掉这样的妖魔,带来的功劳自然也更大。

李广仁也不再藏着,在胸前恰了几道法诀,手一甩,一把长剑竟然出现在手中。

剑上刻着各种各样的符文,每一道符文上都闪烁着让妖魔胆颤心惊的寒光,很明显,这是一把杀戮之剑。

在看到那把剑后,双面妖心里一沉,它最害怕的东西还是出现了,即使有一身血红战甲作为保护,它也没有丝毫的自信可以挡住这一剑。

只因为这把剑,名为斩妖剑。

除魔司有三板斧,一镜,一弓,一剑,镜监视天下,弓代天巡狩,剑斩妖除魔。

三者相合,故除魔司放眼天下难出其右。

但归根结底,前两者只是辅助和拉扯用的法器,但剑却是猎杀无数妖魔的大杀器,那乍现的寒光中,不知蕴含了多少妖魔临死前的哀嚎。

李广仁驱使道种,将层层灵气贯注到剑中,剑上的符文一个接一个被点亮,直至所有符文点亮,宝剑轻鸣,似有凤凰九天,烈火涅槃,赤红的剑芒覆盖整个剑身。

“妖孽,我修有大日炎阳功,配上至阳至纯的功力,专克你这阴邪魑魅!”

李广仁只是简单挥剑,竟与半空中斩除一道剑气,剑气所达之处,惊人的高温让空气都跟着扭曲起来,似乎有天地大势相倾,根本无法挡住。

“会死!会死!会死!”

纵使妖魔法体无坚不摧,双面妖也在这一击下彻底失去了抵抗的勇气,妖力汇聚在脚尖,猛地一跳,强大的爆发力让它横挪几寸,惊险地躲过斩击。

但剑气并非只有一道,避过剑芒后,三四道剑气接踵而至,角度刁钻,在三个方位锁死了它所有的退路。

不再犹豫,双面妖一咬牙,所有的妖力汇聚于胸前的血红战甲上,使其愈发的鲜艳,战甲上类似血管的筋络暴涨,不断跳动间闪过阵阵血光。

啊!

双面妖尖叫一声,剑气已至,隔着战甲,剑气的锋芒也让它心神俱颤。

第一道剑气已至,双面妖抬起双手,连同臂甲一起抵在胸前,锐利的剑芒冲去,撞在臂甲上,后者连毫秒都没能撑住,就被强大的斩击撞个粉碎,剑气深入双臂,就听噗的一声,双臂应声飞起,斩落在十几米外。

第二道剑气抵在胸口,与血红战甲产生了激烈的碰撞,二者左右僵持一阵,在二者碰撞处产生了炙热的高温,血红战甲上附着的血肉滋滋冒烟,随即一股恶臭味飘散出来。

第三道剑气紧随而至,叠加在第二道剑气上,二者锋芒聚合,气力更胜往昔,一举打破了血肉战甲与剑气的平衡,血肉战甲终究是没能抵挡住这强大的一击,无数血肉横飞,剑气深入双面妖的胸膛。

啊!

双面妖附着在一个佃户身上,本是不会感受到疼痛的,因为这严格意义上来讲根本就不是它的身体。

但剑气转入体内,剑气中至阳至刚的灵力乍现而出,顺着四肢百骸,以摧枯拉朽的势头剿灭其体内属于双面妖的妖气,不仅灼烧了它的本源,还使其失去了对这具身躯的掌控权。

双面妖张开嘴,一缕黑烟从嘴中飘出来,那不再是妖气,只是普通的浓烟。

去死吧!

李广仁再一次冲过来,手中的斩妖剑已经燃起雄雄烈火。

失去了身体掌控权的双面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把冒着烈火的宝剑横劈过来。

噗!

剑光一闪,一颗硕大的头颅倒飞出去,在空中腾挪十几米后,摔落在地上。

第八章 事端突生 失去头颅,原先的身躯失去了妖力的支撑,闪过一道金芒,整个身躯由内向外逐渐燃烧殆尽,化为一道黑炭。

眼看战斗结束,周围的官兵都紧靠过来,即使没有李广仁,三百精锐骑兵也足以吃下这一只刚刚凝聚法体的妖魔,只是李广仁和双面妖的战斗太过激烈,从而显得他们这些士兵有些混。

带头的几个士兵率先靠近掉在地上的头颅,在距离头颅十几米处,几个骑兵依次从自己的马上下来,一步一挪,小心翼翼地靠近那颗头颅,害怕这个妖物还没有死透。

李广仁一见他们谨慎的样子,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你瞧你们那个怂样,真是少见多怪。”

李广仁科普道:

“放心,双面妖一旦在妖力未收回身体以前被人斩下头颅,就必死无疑了,你们去把那张脸割下来,我还要带回去邀功呢。”

“大,大人。”

最前面的几个官兵神色怪异,支支吾吾地开口道:

“大人,好像出事了。”

“哈哈,咳,咳咳咳,什么?”

闻言,还在春风得意的李广仁突然僵住,一时没有缓过来让口水呛到了。

他连忙走上前,将前面挡住的人都扒开,走进人群中,将那颗头颅提起来。

佃户的脸上几乎看不出什么血肉,除去骨骼,似乎只剩下一张人皮贴在上面。他看向佃户的后脑勺,就见到原本应该出现一张人脸的地方只剩下一个破洞,透过洞口,还能隐隐看见暴露的白骨。

很明显,双面妖不在里面。

“怎,怎么会?”

李广仁神色惊愕,有些不知所措。双面妖绝对不可能从这颗脑袋里跑走的,周围几百士兵,都在盯着它。如果双面妖有这样的神通,那么它根本就不需要这具老年人的身躯,就可以轻而易举地逃过边关。

也就是说,在一众官兵将它包围之前,它就已经逃了出去。

可是是什么时候跑出去的呢?双面妖的本体不具备战斗力,必须要用生物的身体为媒介才能施展神通。

想要逃出去,就必须用一个生物的身体。刚刚有生物在官兵的包围圈里跑出去了吗?

马!是双面妖骑着的那只马!

李广仁神色一变,看了一眼刚才马离开的方向,大声怒吼道:

“全力追击!追击那只马匹!”

官道外,一只枣红色的马夺路而逃,但它的眼神坚毅,丝毫看不出有受到惊吓的样子。

那只马匹张开嘴,可里面并没有舌头牙齿,只有一张苍白枯瘦的面庞。那张脸的上半部和马的上颚连接在一起,下半部自然连接着马的下巴,马嘴一开一合间,脸皮不知道折叠了多少次。

作为本体,它并不知道现在的情况怎么样,战斗持续到哪个地步,只见远处火光冲天,随后双面妖本就皱巴巴的脸更显苍白,猛地吐出一口黑血,黑血盖在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上,顿时青烟冒起,石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

马头回头望去,虽然知道分神已经被杀了,连它这具本体也受到波及,但苍白的面皮上还是露出了一个嗤笑的神情。

也不好说是天道无常,还是说上苍垂怜,本在京城外食人命魄的双面妖小心谨慎,吃人也更多是挑一些不受关注的流浪汉和孤儿,但这些人普遍肉少没营养,日积月累下来却不见有任何凝聚法体的希望。

一来凝聚法体之心颇为急切,二来多次吃人都未被发现让它壮胆,恶向胆边生的双面妖将下一个目标放在了一个红尘场所的妓女身上。

明明那次狩猎很是顺利,它处理了现场能找到的所有痕迹,也不说天衣无缝,但也不可能随意怀疑到它的头上,但就在第二天,除魔司的斩妖师就已经来到它家跟前,见面时二话不说就直接动手,很明显是确定了它的真实身份。它逃亡的这些天想破脑袋都没有想明白,这些人类是怎么快速地找到它的。

按理来说,作为一个连法体都没有凝聚上的小妖,在两个斩妖师的合力下根本不存在逃跑的可能,可偏偏那一天它感觉如有神助,一走一跳间顺利躲过所有攻势,那些斩妖师无论如何努力都伤不到它,只是最后大意,被一个突然赶到的斩妖师打下了照妖镜的标记,最后狼狈逃脱。

照妖镜之名如雷贯耳,双面妖自然是听说过的,在逃出京城后,它便马不停蹄地赶往边境。

以双面妖的速度,想在一个月的时间内从京城赶往边境无异于痴人说梦,可就在这个时候,它居然找到了一只刚刚死掉的妖魔惨尸,在吞噬了惨尸后竟和惨尸体内的法体相融,速度快了不止一筹,竟成功在最后一天赶到边境。

并且这只妖魔的法体还是以生存力闻名的阴阳法体,这种法体可以将妖的精神力分为两份,化为一阴一阳两具分身,只要有一具分身不灭,妖魔就不会真正意义上死亡,只不过两具分身之间的距离不能太远。

在得到这具法体后,双面妖就想出一个计划,调虎离山。

它阴笑着,戏谑的眼神中充斥着它对官兵的不屑,为了抓住它,李广仁偷偷将镇守在官道上的士兵调集起来,在确认它是骑马来的以后果断出击,却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这些人做梦都不会想到,它会从官道离开,这对于除魔司的斩妖师来说,将是一个莫大的耻辱了。

…………

…………

官道上,李青元陪着几个老兵坐在火堆旁边,一旁还靠着零散几串山豚肉。

几个老兵中有一部分是认识李青元的,见到后都亲切地称呼一句李先生。

其他几个士兵守在边关,不负责看牢狱,自然不认识李青元,但他们也从其他士兵口中得知了李青元的存在。知道李青元会读书写字,而且是之前让他们涨月奉的关键功臣后,几个人也跟着称呼其为李先生。

“李先生,这串肉好了,您先吃吧,下次还有涨月奉的机会一定要多帮衬一下咱们啊。”

“李先生,我家婆娘就快生了,但还没有给孩子想好名,您读过书,肚子里有墨水,给我想想孩子的名字呗。”

几个人各种讨好李青元,这基本都是和李青元之前就认识的狱警,剩余几人虽然也佩服与李青元的能力和为人,但毕竟刚刚认识,还保持着矜持。

就像是刚刚认识的女伴,第一次时往往是欲拒还迎,后来不就主动了吗。

只是一个官兵却坐在离人群稍远的地方,并没有和其他人交谈,他比起正常的官兵要更胖一些。这个官兵眼神阴郁,看向李青元的眼神中透露着一种邪恶。

这个人叫李狗,并非一个真正的官兵,而是张家的家奴。

这个张家,自然是指张尘安远在京城的本家,而且属于张尘安的那个派系,只是不听令于张尘安。

虽然张尘安的文学天赋不高,但作为一名儒生,他大部分的精力也是放在饱读圣贤书一事上,这就导致他忽略了家庭内部的派系争斗,从而在第一轮的争斗上就输了别人一筹,被发配当边关。

但作为一直处于党政核心的张家子弟,他并没有彻底失去赢的机会,其他人自然也不可能放任他卷土重来。

为了保证即使在边境也不可能丢失对他的监视,张家里的一个家奴便被推出来,变成一个镇守边关的官兵。

张尘安一首《行路难》震动京城上下,小到花柳妓女,大到诗仙文豪,都被这首诗吸引,张尘安借助这首诗,跳出了张家少爷的身份,变成了一个有远大理想抱负的惊才艳艳之辈。

但以张尘安父母为首的卧虎派却是深知,只凭借张尘安的天赋和能力,即使再苦读十年二十年,也断然写不出这种级别的诗词。

外加上张尘安没有可以隐瞒李青元的存在,诗词出自他人之手的真相自然是被卧虎派的高层挖出来了。

除了对张尘安的回归感到惊喜外,他们更专注于李青元这个宝藏。

但卧虎派的高层还是拒绝了张尘安保释李青元的请求,因为他们有着更长远的目光,看到了张尘安看不到的东西。

在他们眼中,张尘安读圣贤书读傻了,忘了官场上只讲利益,不讲道德的铁律,居然试图为李青元脱罪。

只要把李青元牢牢抓住,让他继续去写这样的传世之作,就足以把张尘安推向文坛顶峰。

卧虎派一直在武将兵卒,斩妖师间发展自己的关系和根底,文官儒生之流,一直被藏龙派握在手中。

如果能让张尘安在文坛中拿取功名,天下所有儒生都会敬仰他,名士大儒也会尊重他。卧虎派就能打破张家这种僵局,一举将藏龙派踩在脚下。

这也是为什么张尘安有了功名在身却无法救出李青元的原因。

李狗咬下一块山豚肉,心中暗自盘算。卧虎派早就预料到张尘安的计划,准备将计就计,将李青元彻底打入万劫不复之地。

只要李广仁写下那份请辞,李狗就会发动牢狱中嫉妒李青元的罪犯,联合写下一封问罪书,状告李广仁包庇李青元,假造功劳,借此洗脱罪名。

虽然罪犯已经失去人权,但生性多疑的天子一定会下令彻查,天下奇术太多,有的是法子测谎,而这些罪犯虽然存心害人,但所说皆为事实,测谎也毫无用处,到时候李青元不仅会被责罚,此后也不会再有人敢救他。

想要免去劳疫之苦,李青元只能抱住张家这棵参天大树。

当然,之后他们会将李青元的妹妹许配给张尘安,加重他们之间的情谊,让李青元心甘情愿地写诗。

李狗曾经是张尘安弟弟的书童,但由于太过愚笨,最终被替换掉,自此之后,他就憎恨天下所有的青年才子。

“继续笑吧,李青元,再过一段时间,你就笑不出来了!”

李狗恶狠狠地想着,咀嚼山豚肉时也更加用力。

第九章 我是一个斩妖师 曾经李狗仗着书童的身份,肆意欺负那些地位比他低的奴仆,还惹出过不少事情,由于李狗的父亲曾经服侍过老太爷,后来死在了家中,老太爷顾及这份情谊,所以对李狗较为优待,因此对于李狗所犯下的错误处处纵容。

只是李狗太过愚笨,欺软怕硬的性格也属实是不讨喜,长年累月的犯错逐渐消磨完了老太爷对他的耐心。在对这个仆人彻底失望以后,老太爷便将其派往边境,一方面监视张尘安的动向,一方面完成张家派遣的任务。

老太爷曾经下过一个承诺,何时李狗完成家族交代的任务,何时就可以回到张家,而且老太爷愿意亲自下令,将李狗喜爱的姑娘,张尘安手下的一个名叫小花的女婢,许配给他。

其实这个承诺更多是一张空头支票,因为张尘安刚刚前往边境时,谁都不知道会有李青元这样的人物出现,更不会想到张尘安会选择去救李青元。

不过老太爷也不会违背诺言,在他们这些上位者看来,那个名叫小花的女婢如若能被老太爷亲自说媒征婚,那算是她这个奴隶的福分。

张尘安一直对待手底下的人不错,逢年过节会给院里的每一个奴婢都包一个红包,还会时常买一些水果犒劳手下,以至于在张尘安院里的仆人比起其他院要更加白嫩健康。

一想到小花那羞涩可爱的面庞,李狗心里就一阵火热,对于李青元的仇视就更深。

李青元转头看向远处的李狗,后者见李青元回过头来,心虚地挪开视线。

李青元皱起眉头,获得道种以后,他的五感都得到了巨大的提升,并且获得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直觉。他总感觉后面的那个人对自己不怀好意,可是又看不出他到底有什么坏心思。

听说部分地区有人喜好男风……

李青元顿感一阵恶寒,浑身都抽搐一下,没有再去看后排的李狗,暗暗发誓要离这个人远一点。

咚咚咚……

奔波的马蹄声从黑暗的远处响起,几人都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嗯,他们回来了?这么快?

李狗回头看向远处的地平线,不由得冷笑一声,等李广仁按照计划给李青元拉功,就是他们收网的时候了。

这时,声音越来越大,声音的来源也离他们越来越近了。

远处,马的身影若隐若现。

即使心里满是恶意,李狗表面上还是把一个官兵见到队友凯旋时的惊喜表现出来。

“诶!这里,这里,干得好啊!”

叫着叫着,他突然愣在原地,眼前的情况似乎和他想的有些不一样。

就见远处只有一匹马奔袭过来,没有看见骑手以及其他人。

和李狗一样愣的,还有正在逃跑的双面妖,它面色难看,咬牙切齿,心中暗恨。

“可恶,都到这里了居然还有人!这些官兵真是阴魂不散啊,就这么几个人也想拦我?太天真了!”

双面妖直接调动脑海里磅礴的精神力,毕竟现在俯身在一匹马身上,很多手段都没法使用,最有效的杀敌手段就是双面妖一族最强大的精神力。

之间马嘴里枯瘦的面庞上闪出一道亮光。

后方的李青元定睛一看,道种的加持赋予他强大的视觉,即使在黑暗中,他也看清了马嘴里那张瘆人的脸皮。

由于之前李广仁给李青元看了双面妖的模样,李青元现在自然是认出了这匹马的真实身份。

“是敌袭!警戒!”

李青元大吼一声,提醒前面的李狗赶快撤回来,但为时已晚,双面妖的精神力刺入李狗的脑子中,后者只感觉脑子像是被人撕裂了一样,痛呼一声,浑身力气便被抽干了。

他甚至还来不及倒下,杀至跟前的双面妖抬起前蹄猛踹在李狗身上,那身铠甲被一脚踹随,脚上的巨力在李狗胸口炸开,胸腔骨骼折断,整个人倒飞出去十米远。

一脚秒杀李狗后,双面妖马不停蹄地奔向李青元所在的方向。

几个官兵下意识将李青元护在身后,举起长矛就欲突刺。

双面妖冷哼一声,现在的它失去了阴分身,马的身体没有妖体庇佑,在刀枪剑戟前略显单薄,所以没有硬拼,而是继续调动精神力,攻向几个官兵。

即使身体素质再高,作战经验再丰富,身为普通人的他们也挡不住双面妖的精神打击,纷纷惨叫一声后倒在地上。

马嘴里的脸冷哼一声,凡人终究是凡人,怎么能和它斗。

唰!

双面妖摆头一闪,一阵刀光划在刚才的地方。双面妖吃惊的看向攻击未成的李青元,不敢置信地说道:

“不可能,这不可能!你怎么挡得住我的精神打击?”

李青元耸耸肩,道种的加持是全方面的,刚才的他没有感觉任何不适,只是精神突然恍惚了一下,整个过程恐怕连一秒钟都没有。

双面妖冷哼一声,对李青元开口道:

“我真是小看你们人类了,你是什么人,居然敢拦我?”

由于是第一次杀妖,没有经验的李青元选择不说话,只是提起刀,再一次砍向双面妖。

这时候,一个白色的圆球出现在李青元身后,散发出微弱的光芒,无穷的气力涌入李青元体内,让他能发挥出更强大的力量。虽然李青元刀法稀烂,但在强大的力量加持下,他这一刀甚至是在空气中斩出一道白芒。

“道种?你凝聚了道种!”

“妖怪,算你有眼力见,但你还是去死吧!”

李青元大喊一声,随即再一次冲上来。

双面妖再一次艰难躲过袭击,但看向李青元的目光中多了一丝数不清道不明的忌惮,如果不是现在正在被追杀,双面妖还有兴趣和李青元玩上两回合。

但由于情况紧急,后面出现的火光已经预示李广仁的军队离此地不远了,双面妖还是决定采用雷霆手段直接消灭李青元。

他和李狗一样,露出恶狠的眼神。

“小子,死在这一招下,算你倒霉的”

双面妖张开马嘴,那张脸的五官里开始涌现大量白光,白光汇聚成一个光团,向李青元激射而去。

李青元横刀抵挡,但光团直接穿过了刀面,涌入李青元胸口。

李青元就感觉眼前一黑,什么都看不清了。

等到视线恢复,李青元发现自己已经不在原地,左右环顾一阵,却惊讶的发现周围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清。

而一张人脸出现在李青元面前,露出冷笑。

“双面妖,这里是哪?你干了什么?”

李青元警惕地退后一步,凝视面前浮空的人脸。

“哈哈哈,小子,这里是你的神海,储存着你所有的精神力,而今日,我便会吞噬它们!”

“吞噬?”李青元露出茫然的神色。

“嘻嘻嘻,就是夺舍!”

那张人脸瞪大双眼,两只瞳孔似乎要从眼球里突出来。

“上天垂怜啊,让我得到一具刚刚凝聚道种的身躯,只要将你夺舍,我定能百尺竿头更进一步,日后我甚至可以用你的身份行走于大周。”

说到这,双面妖的眼中闪过一道精光,它是故意将这一切告诉李青元的,因为双面妖吞噬恐惧的人时,速度更快。

它张开大嘴,一颗道种从李青元体内飞出,体内的光芒照亮了整个世界。

双面妖将嘴巴张的夸张大,足以塞下好几个榴莲,无数触手从嘴巴里爬出来,缓缓伸向中央的那颗道种,试图将它彻底包裹,然后吞噬。

李青元正准备阻止,但双手双脚都使不上力气,他只能在原地干看着。

就见触手已经将道种彻底包裹起来,试图缓缓爬回双面妖嘴里。

叮。

在李青元不知道的情况下,体内的黑色宝珠开始不断地汇聚星光,瞬息几秒的时间内,宝珠里的星光就彻底填满,随后再一次流淌出来。

这时候,被包裹住的道种突然颤抖起来,一股巨大的力量从道种内钻出,阻止触手进一步的缩回。

双面妖面色一变,心中喃喃道:

“这,怎么回事?”

而李青元却是一喜,这一瞬间,他重新感受到触手内的道种,它和自己构成了联系,再不只是供给他能量的充电宝,而是成为了他身体的一部分,连带着整个神海都和他产生了联系。

“原来神海还有这样的作用!”

在与神海相连后,他终于是明白了神海的能力,或者说,是他的神海独有的能力。

李青元大笑一声。

“双面妖,今日,你算是惹错人了!”

李青元眼中黑芒闪过,浑身气机和整个神海合而为一,一个黑色的漩涡出现在道种身前,庞大的吸力不断拉扯着触手裹入其中。

“啊!这是什么?!”

在触手被漩涡吸入后,双面妖就彻底失去了对那只触手的联系,这种事情从未发生过。

眼看另外几只触手即将带着它一起被漩涡吸走,双面妖一咬牙,狠心咬断了触手,独自飞向神海边界,试图逃出这片空间。

“让我出去!”

双面妖汇聚妖力在脸前,撞向边界。可双面妖自信即使是金戈铁马也能撞传的攻击,在这个边界前却是毫无作用,整个边界纹丝不动,固若金汤。

它不断地撞击,不断地尝试,祈求奇迹再一次降临,可这一次,苍天似乎不站在它这一边了,黑色的漩涡靠近双面妖的脸,这个只有脸的妖魔在这关键时刻根本是毫无办法,只能眼睁睁看着漩涡将自己吞噬。

“不!不!我不甘心!你到底是什么人?!”

双面妖惊恐地看向李青元,它生命的最后一刻只听到了面前这个半大少年的轻喃。

“我吗?抱歉,我是一个斩妖师。”

“斩妖师……”

现实中,李青元的视线重新恢复,他左右看了看,确定自己已经回到现实,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而双面妖控制的马匹就停在李青元面前,那张人脸还在,只是五官间,已经失去了灵性的光彩。

李青元拔出腰间的宝剑,面无表情地看向已经精神崩散的双面妖,道种再一次出现在李青元身后,为他灌输强大的能量。李青元面对这只害人无数的妖物,没有一丝一毫的仁慈。

“李青元,你们没事吧?”

远处火光冲天,李广仁的呼啸声传来。

一排排士兵快马加鞭地奔赶,这时候才堪堪赶到。

他们紧张地看向远方,深怕妖物因为他们的疏忽已经逃脱。可就是这一看,看到了让他们毕生难忘的画面。

李青元挥下宝剑,在背后光芒的加持下,如天神下凡一般,斩下了双面妖的头颅。

“李青元…”

李广仁看向李青元背后的道种,有一种不敢置信的感觉涌上心头。

李青元看到奔来的李广仁后,捡起被他砍下的头颅挥舞起来。

“义父,我杀了双面妖了,我成为斩妖师了!”

第十章 会议 第二日,正午。

李青元缓缓从床上起来,舒服地伸了个懒腰,张尘安家的床就是舒服,让睡惯了茅草堆的李青元有些流连忘返。

虽然已是正午,但没有任何人来催促李青元干活,因为在所有人眼中,李青元已经不再是罪犯了。

他在几百官兵的面前斩杀了双面妖,是一个功臣,即使没有李广仁的帮助,恐怕要不了多久也就能脱离罪奴的身份。

李青元穿戴好衣物,在一个女婢的带领下,走到正厅。

正厅内,张尘安和李广仁已经等候多时,二人饮茶聊天,早已不像昨日那样拘束。

李青元走进正厅内,对二人躬身道:

“午安,张兄,义父。”

李广仁一看李青元来了,立刻笑容满面地开口道:

“哈哈哈,好孩子,我果然没有看错你。不曾想到啊,你年纪轻轻,却是成为了凝聚道种的修行者,不错,将来定能继承我的衣钵,我也算是后继有人了。”

张尘安也接过话茬,笑着开口道:

“李兄,你这一次干得好啊。在所有人面前诛杀此妖,又凝聚了道种,到时候只要李大人向上面请示,定能免除你的罪行。”

李青元拱手一拜,答谢道:

“这件事也是多亏了张兄的鼎力相助,如若张兄未来有需要小弟的地方,尽可开口。”

听了李青元的承诺,张尘安一笑,没再拒绝,对于他来说,能在这里结识到李青元这样的人物,完全是意外之喜,他总有一种感觉,李青元绝不是池中之鱼。

几人相谈一阵,李广仁便回去撰写请辞,申请赦免李青元的罪行,当然,他不识字,需要找专门的人帮忙书写,由于文件保密性过高,普通的书生儒生肯定不行,为此除魔司为他们这些斩妖师专门找了一个负责撰写信件的助手。

见李广仁回去,李青元也不再多待,在昨晚大战后,他发现体内的那颗黑珠进度清空了,只剩下薄薄一层星芒。李青元猜测,那应该是因为昨晚经历了生死时刻,所以让黑珠凝聚了星光,他要去实验一番,验证一下这个猜想的合理性。

见二人都离开了正厅,张尘安真诚的神情逐渐散去,脸上恢复了平静。

他细细品了一口茶,这是南方特产的茶叶,味道醇厚,回味悠长,只可惜李青元两人都当是水喝,品不出来茶水里的韵味。

他正品着呢,一个仆人走过来,开口道:

“大人,时间到了。”

闻言,张尘安连忙将杯子里的茶水一饮而尽,随后挥了挥手。

一个仆人走过来,怀里捧着一个精致的盒子,金丝楠木下刻着悠长的纹路,周围用绫罗绸缎加以装饰,盒子盖上还镶嵌这一刻血红宝石,宝石内灵光流转,一看就不是凡物。

仆人小心翼翼地打开盒子,里面用丝绒做底,上面压着一面古朴的镜子。

与李广仁的照妖镜不同,这面镜子看上去更加华丽,金丝连结,一看就价值不菲。

仆人将盒子递上,在张尘安接过镜子后,轻声退下。

张尘安手指一甩,阵阵金光在手中浮现,他虽然还没有凝聚道种,但身为在书院读书的儒生,仍然可以使用一些小法术。

就见他在镜子前恰出几道法诀,镜子前镶嵌的那颗宝石骤然亮起,镜子微微颤抖,似乎在和什么事物进行连接,不多时,镜子便重新平静下来,但镜面却像是散去薄雾后的水面,一片朦胧。

待朦胧散去,镜子里出现的东西才逐渐清晰下来,就见到十几人坐在一张圆桌前,他们的目光都透过镜子,看向张尘安。

张尘安淡然开口道:

“各位好。”

听到张尘安如此轻蔑地语气,坐在正中央的男子眉头一皱,心中多了一丝愠怒,语气不善地开口道:

“张尘安,坐在这里的都是你的长辈,无论如何,你应该向在座的各位叔叔伯伯请安。”

一听这话,张尘安乐了,换了一个姿势,挺直腰板,让自己的脸更加接近镜子,开口道:

“我没有问好吗?还是说你已经聋了?”

“张尘安!”

彭!

“你还有没有礼法,你眼里还有没有这个家族!”

为首的男子猛地锤起桌子,整个桌子都随即一震。

这时候,身旁一个看上去年长几岁的中年男人拦住发火的男子,劝解道:

“别这样,尘安是家里的功臣,心里又有怨气,你这个当爹的,应该体谅一下。”

看得出来,中年男人的话很有份量,听了中年男人的话,后者也不再发火,只是冷声道:

“无论做了什么,在座的叔叔伯伯都是长辈,你应该一个个问好,而不是一句话敷衍了事。”

听到这话,张尘安再一次不屑地摇摇头,反问男人道:

“你现在莫非只剩下这些冠冕堂皇的借口了吗?”

不等那边有所反应,张尘安又自顾自地开口道:

“恕我直言,在座的各位,还没有人有资格让我单独问好。”

张尘安的话里满是挑衅,镜子那一头的十几人,虽然都没有什么反应,但却多了一种肃杀的气氛。

呵呵呵。

一道爽朗的笑声在沉默的会议室内响起,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笑得正是刚才劝解别人的中年男子。

“尘安啊。”

中年男子开口道:

“看得出来,你对家里还是有些怨气的啊。”

一见这人开口,张尘安恭声道:

“张伯伯,晚辈不敢。”

被称为张伯伯的中年男人摇头道:

“这一次,我们的确是有些委屈你了,但那都是迫不得已,你大可以将心里的怨恨发泄出来,我们都是一家人,不应该有隔阂。”

听到张伯伯的话,张尘安冷笑一声。

“委屈?我能有什么委屈,换言之,就算有一些委屈,在家族的利益面前又算的了什么?只要我们能赢,家族自然会补偿我,连本带利的补偿我。”

在座的十几人闻言,神色变得更自然了一些,整个氛围都轻松了不少。张伯伯点点头,满意地开口道:

“你年纪轻轻,却是明悟这些大道理,真是难能可贵啊。”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为首的男子,也就是张尘安的父亲,此刻仍是面色冰冷,他没有一丝一毫的高兴,他实在是太了解这个儿子的脾性了,他知道自己这个儿子绝不是一个肯善罢甘休的人。

“但是…”

不出所料,张尘安的责难紧随其后。

“我想知道,李狗怎么在这里?”

话语一出,原本还一起尽在掌握的众人纷纷面色一变。连一直云淡风轻的张伯伯也支楞地说不出话。

“这……这是因为……额……”

张尘安的眼神中多了一丝讥讽。

“答不出来?”

为首的男子平静地开口道:

“为了帮助你。”

听到这,张尘安气的咬牙切齿。

“帮助我?怎么帮?居然要帮助我,为什不告诉么我李狗的存在?如果不是因为双面妖意外脱逃,我还不知道李狗居然在这里。如果你们真的要帮我,为什么不把我的人派过来?”

十几人被张尘安的连环发问噎地说不出话,只能继续闭口沉默不言,只有为首的男子在酝酿一阵后开口回答。

“有些事情,你知道了未必有好处。”

张尘安笑了,气笑的。

他怒锤桌子,其模样和其父刚才锤桌子时的样子如出一辙。

“你们这些蠢货!蠢!太蠢了!你们真以为我猜不到你们的目的,你们先是驳回了我救下李青元的提议,又派人潜伏在李青元旁边,为的不就是陷害他吗?你们巴不得让他变成一条听张家话的家犬!”

说到这,张尘安冷静下来,语气中带着一丝嫌弃和嘲讽。

“可你们失算了,你们没有想到,李青元居然凝聚出道种,还在几百士兵面前斩杀了双面妖,这下子他脱罪就成了板上钉钉的事情。”

张尘安继续责难道:

“你们应该清楚,这件事如果让李青元知道了,那后果就不堪设想了!你们这些蠢货!”

为首男子摇摇头。

“现在李青元和你的关系不错,在卧虎派和藏龙派之间,他一定会选择帮助我们,我们自然不会让这件事情泄露出去。”

但张尘安并不满意这个回答。

“呵,你想的倒是很好,那我问你,藏龙派知道这件事吗?”

为首男子闻言,心中一怔,他也意识到这个问题的严重性。见周围十来人还是摸不清楚状况,张尘安解释道:

“你们的动作太大了,这件事瞒不过藏龙派,如果李青元真的能成为绊倒他们的关键,等他们到了穷途末路之际未必不会选择破罐子破摔,将这件事的真相告诉李青元。”

张尘安抬手指着镜子对面的十几人,愤恨地开口道:

“我为张家,为我们卧虎派寻来这泼天富贵,就亲手葬送在你们手里。”

此刻,几个高高在上的长辈,就像一个个犯错的孩子一样,被张尘安责骂。他们甚至连话都说不出口,因为这件事的确错在他们。

而张尘安却是越说越委屈,他有种只有自己在秀,奈何遇到猪队友的无力感,忍一时越想越气,退一步气到爆炸,他不由得责骂道:

“我真不明白,是哪个蠢货主张这个计划的?”

“是我。”

一个苍老而平静的声音出现在门外,惊得他们所有人侧头望去,一个身穿白衣的老者缓缓走入会议室,他左右环顾一阵,没有人敢和他对视,所幸便看向那面镜子。

张尘安一看老人望向自己,连忙站起来鞠了一躬,道:

“老祖安康。”

白衣老人点点头,嗯了一声,随后开口道:

“小安啊,这件事是我主张的,你说的这个蠢货就是我,你明白了吗?”

张尘安一惊,开口道:

“晚辈一时失言,请老祖宽恕。”

张尘安天不怕地不怕,连他老子都敢骂,但就是不敢触怒这位老祖。因为这一位,恐怕是他们家中权力最高的存在,他不属于家族里的任何一个派系,完全独立于事外,只有家族面临重要抉择之时,他才会出现。

白衣老人摇摇头,开口道:

“你没有失言,如果真的惹怒了这样的天才,那我们也的确算得上是蠢货了。”

说到这,白衣老人不由得叹一口气。

“唉,只是我们都没想到,李青元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孩子,居然能在写下旷世诗篇后凝聚道种。

如果只是写诗,他不过是一个文采斐然的儒生,于我们而言算不得什么,但有了道种,此后文道相合,道种帮助他增长修为,拓宽视野,更好地写出诗篇,诗词歌赋所带来的文气又能帮助他孕育道种,提升修为,二者相合,此子未来恐怕能鱼跃龙门,成就不可估量啊!”

说罢,白衣老人再一次看向圆桌前的众人,十几人低下头,乖巧地像一只猫咪。

“正因为如此,我们张家万不可得罪这位少年英杰,我已经发话给藏龙派,勒令全张家不允许泄露半点风声,此后,李青元,就是我们张家上宾。”

没有人出口阻止,觉得这么做不妥。在他们张家人的眼中,如果能投资一位未来的大人物,所带来的好处是辅佐十个大人物都无法换来的,纷纷点头同意。

老人继续说道:

“诗篇已经在京城内传开,但在藏龙派的有意阻拦下,现在城内的人还不知道是谁写的诗。”

听这话,张尘安不由得笑道:

“哼,这些人总算是干了一件人事。”

老人接着吩咐道:

“这首诗,小安就不要冒名顶替了,把这首诗的归属权还给这位少年英杰,等天子下令赦免罪行后,小安你就和李青元一起回京城吧。”

张尘安一听,面色一喜,开口道:

“多谢老祖怜爱。”

老人看向为首的男子。

“云泽,这李青元是否还有亲人在京城内的?”

为首男子开口道:

“启禀老祖,李青元的妹妹就在府中,她原本该被送往教坊司,但被我们截下来,现在在府中做女婢。”

“哦?”

老人眼睛一亮,也像张尘安刚才那样开口道:

“你们卧虎派啊,总算是干了件人事。”

说罢,老人下令。

“脱去那个女娃子的奴籍吧,居然要做,就做的彻底一点。”

“我明白了,现在就派人将那张卖身契烧了。”

“不。”

老人目光深沉,摇摇头道:

“将那张卖身契,连同女娃子一起,给那个李青元送过去。”

第十一章 卧室内,李青元盘坐在床上,缓缓修炼着李广仁走之前留给他的功法,这门内功是除魔司的斩妖师平日里辅佐主攻法修行所用,可以加快吸收天地间的灵气。

这种修炼的感觉很是新奇,李青元感觉自己的身体似乎都和整个世界合而为一,一呼一吸间,天地大道的规律都蕴含在其中。

叮!

一声轻响,李青元内视一眼,黑色珠子再一次凝聚星光,聚成一个小小的底,不再是尺寸星芒。

李青元翻出从张尘安的书房中找到的一本书,名叫《后经》,是大周开国时的一个修行者所著。

里面提及,修行者凝聚的道种,就是心境的一种体现,后世修行者凝聚道种,往往是在有所顿悟,心境产生变化后所成功的,道种就是人类内心的一种衍化。

这个说法让李青元茅塞顿开。

研究了黑色珠子许长时间,李青元逐渐摸清了珠子的规律。往往珠子凝聚星光,都是在自己心里有所感怀时。思念故人,明悟真理,享受人生,这些让珠子凝聚星光的事情,都让李青元感到回味和感触。

说白了,凝聚星光,需要李青元有较大的精神波动才行。

这波即增长修为,又凝聚了星光,让李青元非常满意,他长舒一口气,缓缓下了床。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李青元看向房门,开口问道:

“是谁?”

外面传来张尘安的声音。

“李兄,是我啊。”

一听是张尘安,李青元一笑,连忙走上前打开房门。

张尘安笑着走进了房间内,给李青元报喜。

“李兄,恭喜了,我们张家商量了一下,最后决定,将《行路难》的署名归还给你。”

李青元心里一惊,开口道:

“张兄,大可不必如此,这是我送给你的,怎么能收回来呢?”

张尘安回劝道:

“李兄,这是我张家向你示好呢,千万不要回绝。”

说到这,张尘安停顿了一下,随后意味深长地说道:

“如果未来有人挑拨你我之间的关系,千万不要相信,我张家绝不会做害你的事情。”

李青元闻言,看向张尘安,清澈的眼神中是看透了一切的淡然。

“张兄,你指的,是昨晚和我一起站岗的那个官兵的事吗?我托人查了一下,是叫李狗对吗?”

张尘安心中一惊,脸色都跟着一变。

“李兄,你都知道了?”

李青元看向窗外,眼神中带有追忆之色。

“我凝聚出道种的时间不长,但总算是有所收获,我能感受到别人对我的恶意。昨晚那个叫李狗的官兵,就对我有极大的恶意,我自然要调查一下。”

李青元在边关之地干了一年,早已和周围的官兵混熟,连着问了几人,终于是知晓了和这个李狗有关的情报。

李青元开口道:

“一个官兵和我说,李狗有一次在和其他几个官兵喝酒时喝醉了,无意间透露出他是张家家奴的事情。

我在想,一个张家家奴为什么想害我,到底是他想害我,还是张家想害我?”

张尘安愣住了,他实在没有想到,这个张家闭口不谈的秘密居然被一个家奴泄露了出去。

“李兄,我……”

张尘安还想说一些什么,但却被李青元打断,他只是笑了笑,开口道:

“张兄,张家现在向我示好,就说明他们想拉拢我,已经没有了害我的心思,我自然不会在意一件从未发生过的事情。更何况,无论如何,我们都是兄弟,就算我和张家有矛盾,我和你之间也不存在任何隔阂。”

李青元拍了拍张尘安的肩膀。

“我们是朋友,现在是,未来也是。”

…………

十日后,大周京城。

李广仁骑着马,漫步在京城外,城门口早已是车水马龙一片,不像边关之地,几十里难见人烟。

作为首都,京城无疑是全国文化汇聚的中心之地,占地面积达到三百平方公里,天下尊称为“天府之城”。来往之人,衣着打扮各不相同,内涵丰富。放眼整片大陆,也看不到第二座可与之比拟的壮丽古城。

跟着队伍向前走,李广仁很快就走到城门前,几个身披铠甲的士兵拦住他,开口道:

“出示通关路引。”

李广仁并没有路引,他从怀中掏出一枚令牌,在官兵面前晃了晃。

除魔司丙等斩妖师,李广仁。

官兵见后心中一惊,连忙弯腰鞠躬,恭声道:

“见过斩妖师大人。”

周围管理秩序的官兵听到同事说的话后连忙转过头,在见到李广仁后也躬身拜道:

“见过斩妖师大人。”

周围过往的官吏商贩一听,纷纷侧目看向马上的李广仁,后面的人后退一步,前面的人则纷纷闪到一边,让出路来。

周围路人,不管身份地位如何,看向李广仁的眼神中都带上一种敬畏感。

李广仁向前面的人道谢一声后,就骑马走入城内。

已近国庆之日,此时城内热闹非凡,大街小巷尽是旌旗高挥。

三百七十年前,天下之土尽归妖蛮,人族卑如蝼蚁,只能偏居一方苟延残喘。周太祖武镇八方,持人间第一把斩妖剑,带领人族铁骑横穿蛮荒之地,将不可一世的妖王朱厌斩首,百万妖魔伏诛,残余妖患躲入深山老林苟延残喘,大周建立。

自此,每当临近建国之日一周时间,全国各地都需要插满旌旗,祭奠死去亡灵。

二百三十年前,东境临海,一妖窥得天命,褪凡化龙,成为世间第一条真龙,百蛟相随,成立水泽之国,四处兴风作浪,翻云覆雨,为祸一方。斩妖师李耳自创道教,由当朝天子默许,请出镇守在山河庙中的斩妖剑,以心火为引,斩去真龙阳神,灭其七魄,夺取龙珠,术师借龙珠之能调控雨泽,自此海河晏清,风调雨顺。

献文帝下令,奉道教为国教,每一位道首都可入京位职国师。插旗凯旋之日,再往前延续一周。

一百一十年前,妖魔之中一位绝世大能白泽横空出世,自创人妖变化之法,可使人族转为妖族,重获新生,无数寿元将尽的修行者对投入妖魔之事趋之若鹜,导致人族内部分疆裂土。司天监监正大人以星空为棋盘,与大妖白泽隔空斗法,终是胜过一招,借斩妖剑之威,隔千里斩去白泽真身,夺过一部分妖族气运,大周神武军伺机而动,竖壁清野,除去祸害。

此战后,司天监成为大周地位最高的监察部门,可清查百官。颂安帝下令,国庆之日再次前延一周,并勒令各地官衙举办宴席,犒劳兵卒。

二十年前,大灾连年,尽管大周境内风调雨顺,岁月安好,但四周之地却是颗粒无收,草地荒芜。南边蛮族强势入关,洗劫边境之地,平民百姓苦不堪言。然军神陆沉横空出世,文韬武略,用兵如神,步步为营,行兵布阵之能臻至化境。在他的率领下,神武军势如破竹,战无不胜,重创南蛮大军,陆沉更是效仿周太祖亲自挂帅,请出斩妖剑深入蛮土,金戈铁马,斩下蛮王首级。战后蛮族臣服,小蛮王亲自带着蛮王帅令,蛮族族谱深入京城,代表蛮族宣誓效忠天子,效忠大周,称当代天子为“天可汗”,陆沉为“神武将军”。

而在这风云交际之时,军神陆沉却选择急流勇退,退居幕后,建立除魔司,广收天下英豪,除魔卫道。

此时,大周气运已入烈火烹油之势,无比鼎盛。天子下令,国庆前延至一月时间,此一月,所有将士都能得到双份俸禄,国庆当日举行祭天仪式,告慰山河。

李广仁缓步骑马,穿过一个接一个闹市,无数路人并行,即使不相熟也互相祝福,这是周太祖留下的习俗,每逢佳节,都要向不认识的路人问好,纪念那个饮毛茹血的时代,无数不相识的人聚在一起,敢为日月换新天。

走过几家书院,几间茶馆,接近了书院,路上的书生都多了起来,时常见到三四个身穿儒袍的书生聚在一起,或是捧着新词旧书,或是拿着长剑酒壶,相聚在一起,谈天说地,好不快哉。

“乘风破浪会有事,直挂云帆济沧海。妙!太妙了!这首诗句句珠玑啊!”一书生嘴里反复琢磨这一句,不自觉地晃了晃脑袋,沉迷其中。

一同窗同样感慨一句。

“行路难,行路难,这不就是再说我们儒生吗?前路书海无穷尽,退后官场满荆棘,真是太有代入感了!”

“是极是极,这首诗定能名传千古啊!”

一个书生凑过来,神秘兮兮地道:

“诶,你们知道吗,据说这首诗是一个流放边关的罪民所写啊。”

“哦?还有此事,详细说来。”

“我也不是很清楚,只听书院那个张家的同窗说的,他家里有人在那里做关令,诗句就是那个人传过来的。”

“唉,流放边境,出路难寻,却仍有雄心壮志,我们还有什么理由抱怨命运不公呢?”

“不错,我要将这首诗裱起来,日夜诵读,今年秋闱,我必能金榜题名!”

李广仁在一旁路过,默默听着几个儒生的感慨,一路过来,相伴书生无不讨论李青元所写的这首诗,似乎感慨万千。

见几个书生兴致如此高昂,李广仁不由得笑起来,只可惜李青元不能来看看,相隔千里,他在这京城内,却是多了无数知音。

再一次鞭笞马匹,加快速度,不久,马匹就带着李广仁来到一座衙门面前,这里盖着红瓦青砖,门口还架着两头石狮子,看上去神武非凡。

门匾上刻着三个烫金大字,除魔司。

第十二章 我收了个义子 除魔司内同样是威武庄严,四周可见身穿黑色玄甲,头戴面具的士兵。

他们四周隐隐有劲气流转,这是凡间武学修炼至巅峰的表现,即使没有凝聚道种,凭借他们的力量也可以轻而易举地做到以一敌十。

正厅和其他衙门没有什么区别,只是这里通常只负责审判与妖魔案有所关联的罪人。

后院摆放着几个木人桩,再往后就是存放修炼之法的楼阁,楼阁旁边是军械库和审讯室,地下设有关押犯人的地牢。

一股终年不散的血腥味飘荡在整个衙门内,让许多第一次进入衙门的人几乎无法呼吸。

人们至今说不清,这股血腥味到底是从地牢里的死尸身上传来,还是审讯室的严厉酷刑的锅,当然,也有人猜测,这股血腥味来自一位公参造化的大妖。

李广仁倒是对这里的一切习以为常,二十年前他就跟随在军神陆沉身板,蛮族入侵时他也在战场上杀过人,那时候的血腥味,比现在浓郁太多了。

几个年轻的斩妖师见李广仁回来,都开口问候道:

“李叔,您回来了。”

李广仁点点头,只是淡笑一声,没有多说什么。

对于这些年轻人,李广仁的态度一直都以平淡为主,提不上有多热情,因为他的前辈曾告诫他一定要在晚辈面前露出自己凶狠的一面,但如果这些晚辈有了麻烦,他也是能帮就帮。这种外冷内热的特点反而在这些稚嫩的斩妖师中吃得开,不少人都对他敬畏有加。

拜别这些年轻人,李广仁走入阁楼中,一个戴着眼镜的老者在前台敲着算盘,木珠滴滴答答地碰撞,发出一声脆响。

“何老,打弹珠呢。”

李广仁淡笑一声,对着老人打趣。

老人轻撇了李广仁一眼,无视了他的打趣,大拇指轻沾一点口水,随后翻开面前厚厚的名册,在翻了几页后,用一只毛笔在名册里写到:

李广仁,任务态度恶劣,难堪大用。

李广仁一看立刻阻止老人,脸上赔笑道:

“何老,错了错了。”

老人这才将纸上的字划掉,随即开口问道:

“任务完成了?可有什么意外收获?”

老人知道边关之地的关令是张家人,他们一家很会做人,对斩妖师更是客气,此次前去捉妖,张家人难免会送些金银财物。

毕竟水至清则无鱼,除魔司允许手底下的人小贪小拿,只要做的不是太过,没有触犯底线就行。

李广仁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

老人见状一笑。

“哟,看起来收获不小啊。”

李广仁开口回应道:

“差不多,我收了一个义子。”

张家是不是做的有些太绝了?老人一愣,诧异地看向李广仁。

李广仁解释道:

“是一个受到牵连的犯人,年纪轻轻的,能说会道,我看着顺眼,就准备把他救出来,顺便收为义子。”

老人这才释然,点点头道:

“看来这个孩子有些不错的地方,能够入你法眼。不过嘛,毕竟不是从小培养,自然是不能和我家孩子比。”

老人一直有个孙子,是他的掌中宝,心尖肉,天资聪颖。在老人的悉心教导下,年纪轻轻就入了书院,琴棋书画虽然不能说是样样精通,但四书五经却是信手拈来,连国子监的教师都想收其为徒,前途一片光明。

“哈哈哈,自然不能和您的贤孙相比啊,我这义子啊,天赋一般……”

老人一听嗤笑一声,他还没有意识到,李广仁已经凡尔赛起来了。

“我这义子啊,以前是某一个商贩世家的少爷,有教养,懂礼仪。”

老人听后不由得点点头。

“听起来有涵养。”

李广仁接着道:

“他啊年少有为,聪明伶俐,虽然身陷牢狱,但为人机灵,兵卒们都甚是倾佩,称他为先生。”

老人跳了一下眉毛,仍是淡然道:

“嗯,看来也有手段,而且有韧性,懂进退。”

“嘿,而且这小子很有天赋,居然在牢狱里凝聚出道种。”

老人的脸色不知不觉有些难看起来,只能强装镇定道:

“还不错,未来可以继承你的衣钵。”

眼看老人跟吃了苦药似的,面色铁青下来,李广仁就觉得好笑,补充道:

“哦,对了,我那个义子好像还做了一首诗。”

说到这,老人的脸色才好看一点,道:

“诗啊,我家小子倒是擅长,如果你需要,我可以让我家小子将你义子的诗放到国子监,给那些饱读圣贤书的导师过目一番。”

李广仁虽然心里嗤笑,但明面上还是故作谦逊地说道:

“哎呀,不敢不敢,小小诗句,怎敢劳烦那些文学大家呢,哦,对了,我义子的那首诗叫《行路难》。”

老人:“……”

在一声“滚!”下,李广仁开心地走出阁楼。

走过后院,几个人正在练着木桩,他们普遍都是除魔司的新人,横练功夫还不到家,用木桩练习更多是为了强身健体,熟悉功法。

这些都是凡人,纵使功夫练得再好也是无用,如若不能凝聚道种,未来的出路也只能是和那些身穿黑色玄甲的兵卒一样,成为除魔司的看宅护卫。

像是李广仁这样的斩妖师,自然是不需要木桩这种东西的,因为质量太低,实在是承受不住李广仁的三拳两脚,对于他这种级别的斩妖师来说,钻研修炼的功法本身对于提升战力更有效果,就算真要练习外身,也至少要用玄铁做的人桩。

“老李回来了,这趟可有什么收获?”

一个和李广仁相熟的斩妖师开口问道。

“哈哈,我收了一个义子。”

“?”

此时大门打开,一个身穿黑色劲装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他拿着一个酒葫芦,身上别着一枚银色令牌,令牌上刻着一个“乙”字,证明其是一个身份显赫的乙级斩妖师。

即使强如大周王朝,也没办法做到在天下城池遍布斩妖师,乙级斩妖师已算得上是惊为天人,放在任何一个仙家门派都会被奉为上宾。

自陆沉开创除魔司后,这个部门就在短短二十年内成为大周王朝的中流砥柱,斩妖师也成为了强者和天才的代名词。

东达玄海水泽,南到蛮王草原,西抵佛国净土,北过蛮荒之地,皆流传着大周除魔司的威名,就连旷世已久的神兵斩妖剑之名,都开始逐渐转移。

现如今,除了几个不出世的老怪物外,再无人能回忆起那把供奉在大周祖庙里的神兵,只记得除魔司人手一把斩妖剑,屠尽奸邪逆乱之徒。

基本上所有的斩妖师,都是走术师体系的修行路线,通过修行一本功法,凝聚天地灵气锤炼自身,不仅道法无双,而且体质强横。

眼见有一位乙级斩妖师出现,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活,对着这名男子一拜。

“见过大人。”

那名斩妖师只是挥了挥手,早已习惯了别人的尊崇,淡然道:

“都去干自己的事吧。”

见这位大人物都发话了,其他人这才收回目光,继续干自己的事情。

李广仁则走到了那名乙级斩妖师身边,两人年龄相仿,认识已久,算得上是旧友。

“老郭,哈哈哈,想死你了!”

说罢,李广仁一把夺过那人手中的酒葫芦,拔出塞子就往嘴里倒酒。

那人颇有些无奈地看向李广仁,他叫郑长春,老郭是酒葫芦的名字。

见李广仁心满意足地重新盖上塞子,郑长春轻咳一声,问道:

“此番边关之行,可还顺利?”

“哈哈哈,你怎么知道我收了一个义子?”

“?”

郑长春一脸疑惑地看向李广仁。

“你还收了个义子?”

李广仁当即把李青元的事情都说了出来,让郑长春颇为惊讶。

“十几岁就自己凝聚道种?没有练过任何修行之法吗?”

凝聚道种只是修行一途的开始,很多修行宗门甚至可以通过一些特殊的心法帮助弟子提前凝聚道种,大周也有特殊的祭炼之法,可以帮助有天赋的人直接凝聚道种,但这并不代表凝聚道种就很容易,相反,能在不依靠任何外力的帮助下自我凝聚道种的人,都是实打实的天才。

有的天骄不过十岁就凝聚道种,修行数十载,却抵不过他人一朝顿悟。

传闻道教的创始人,那位骑着青牛纵横天下的圣人李耳,一心求道,六十岁时才凝聚出道种,却在十年后,于东海斩下真龙阳神七魄。

一个少年历经大是大非,却能窥见本心,凝聚道种,可以说是造化弄人,福祸相依了。

“李大人,郑大人。”

这时候,一个穿着青衣的小太监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来到两人面前,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喘着粗气。

“两位大人,司寇大人叫你们过去呢,说是为了法会的事情。”

司寇,是除魔司的最高职位,这个职位一直以来只代表着一个人,大周最传奇的男人,陆沉。

一听法会二字,两人对视一眼,立刻让小太监带路。

第十三章 躲不掉的冲突 京城北边,立起一座高塔,高达百米,分数十层,直达天穹,远远望去,只觉得巍峨耸立,如若修成天眼类的神通,一窥其观,便能发现其中气机显露,神秘无比。

这座高塔名为观星楼,它比宫殿更高,号称天下距离星空最近的地方,视为天下练气士的圣地,独属于司天监所有。

练气士也属于术师体系,只是由于他们修炼与星象有关的功法,故此得名。

今日,无数练气士和斩妖师都汇聚在观星楼的中间一层,两方分化明确,各自聚作一团。

李广仁和郑长春赶来时,此楼内已经汇聚了不少人,斩妖师穿着各不相同,汇聚在一起多在讨论待会去哪里消遣。而练气士则普遍穿着蓝色道袍,相互交谈着各自有什么学术成果,或者相互研究对方制作的法器。

“哟,是郑兄和李兄啊,别来无恙啊,待会一起去教坊司喝茶如何?”

“哈哈哈,甚好。”

“李兄,你从边关回来了?听说这次是张家主动招待你,他们可都是财神爷啊,可有什么收获?”

“哈哈哈,实不相瞒,我收了一个义子。”

又有几人陆续敢来,和李广仁详聊一阵,然后莫名其妙地知道他收了一个义子。

几个斩妖师聊到一会要去的教坊司,想到里面勾人摄魄的美人,几人就发出奸淫笑声,有些期待起来。只是他们放肆的笑声有些不顾场合了,立刻引起了旁边正在进行学术交流的几个练气士的不满。

“粗鄙武夫。”

一个练气士暗自责骂了一句,眼中满是对斩妖师的不满。

“嗯?!”

谁知道他刚骂完,原本正在笑的几人立刻撇过头来对他怒目而视。

“混蛋东西,是不是你骂的我们?”

那个练气士一惊,匆忙转过头,吓得闭上嘴不说话,斩妖师的听力和第六感都属上上成,这么小的声音都能被他们轻而易举地捕捉到。

眼见那个练气士闭上嘴,几个斩妖师更是嚣张起来,明知道是何人所骂,仍是对着整个练气士群叫嚣道:

“哪个王八犊子骂人?敢做不敢认!”

虽然现场比较嘈杂,但见他这一挑衅,现场立刻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放下手头的活,将目光移向他们。

其中一个斩妖师向练气士人群一挑眉,开口道:

“你们骂人都不敢承认,莫非练气士就是这么一群怂瓜软蛋?”

“哈哈哈哈!”

几个斩妖师附和式地大笑起来。斩妖师和练气士之间历来关系不好,有这种看练气士笑话的机会,几人都不会选择放过。

见斩妖师如此态度嚣张,练气士的脸色普遍阴沉如水,眼神中带着锋芒。

一个练气士从人群中站出来,看着面前放声大笑地斩妖师,大声喊道:

“够了!这是我练气士重地,不懂规矩就滚出去!”

一人带头,群起响应。见有人先一步发话,后面的练气士都气愤地举起手,大声嘶吼。

“对,把这些粗鄙的家伙扔出去!”

“这里是观星楼,容不得他们这些乡野莽夫放肆。”

“观星楼不能被这些人的粗言碎语玷污!”

情况的突然转变让这些习惯将节奏把握在自己手里的斩妖师本能地眉头一皱。

眼见刚才还是一群温顺的小绵羊,转眼间突然爆发出来,为首的几个斩妖师都很是不爽。

几个隐藏在人群中,气度不凡的斩妖师冷笑一声。

就听见“哄”的一声,一股惊人的煞气从斩妖师群体内爆发而出,形成一股无形的气浪,朝周围的人潮奔涌。一下子,一群练气士就被这恐怖的气势震慑住,脸色一白,宛如被饿狼盯上的小绵羊一样,半个字都说不出口了。

作为练气士,观测星象,监察天下,制作法器,才是他们的责任和使命,作为一直在后方的角色,大多数练气士都不曾见过血,连牛羊都没杀过,怎么能和斩妖师这种成日在刀口舔血的狠角色相比呢?

一个斩妖师走出人群,嘲笑道:

“连区区煞气都挡不住,还好意思和我们叫嚣,如果没有我们,就凭你们挡得住妖魔?一群废物!”

几个练气士面色铁青,只是煞气压在身上,连内心都被一股巨大的压力所震慑,呼吸都受到了影响,更何况是说话呢?几人即使想反驳也有心无力,只能看着带头几人如跳梁小丑一样在他们面前嘤嘤狂吠,反而落了下成。

眼见局势逐渐倒向斩妖师这一边,几人嘲讽的更加卖力。

咻!

突然,练气士的人群中飞出一个铜印,不知道是谁祭出的法器,就看见铜印上震出淡蓝色的光芒,宛如浩瀚繁星,阵阵光芒化作实质,猛地朝斩妖师阵营冲来。

带头叫嚣的斩妖师心中一怔,手上的动作却是丝毫不满,多年来养成的锐气让他在遇袭的第一时间从神海内唤出斩妖剑,横立在胸前。

光芒冲击而来,宛如一把巨锤猛击在胸口,一股巨力在他胸口炸开,刚才所起的防御在这恐怖的一击前摧枯拉朽般毁灭。此人只感觉身体一软,随后便如断线风筝一般倒飞出去,飞过人群,狠狠砸在后排的墙上,随后摔落在地上。

男人心口一颤,一口鲜血从喉咙处涌出,“噗”的一下吐出来。

众人被眼前一幕惊到,一时间都忘记了说话。

“我练气士一脉,可杀不可辱!”

就见一个年轻男子从练气士人群里走出来,手一挥,铜印便从天上下来,飞回他的手中。

男子掐出几道法诀,面前的铜印散发出青色光芒,一下子笼罩住练气士人群,与那股煞气角逐,互相抵抗。被光芒覆盖的练气士只觉得肩头一松,刚才如山川海岳般的压力顷刻间荡然无存。

几个年轻的练气士激动地喊道:

“是厉师兄出手了!不愧是我司天监的北斗七星之一,就是厉害!”

“那是厉师兄的本命法宝崆峒印,我听说他已经祭炼此法宝七次了,今日一见果然非同凡响!”

“厉师兄好样的,把这些嚣张的家伙狠狠教训一顿!”

一看练气士再一次跳起来,而且还出现了这么样的一个狠茬子,纵使斩妖师们心中大怒,但还是对这位厉师兄手中的崆峒印无比忌惮。

在战略上小瞧对手,在战术上重视对手。纵使心里对练气士有天大的鄙视,但真到了抗争的地步,没有斩妖师会小瞧他们,这是一次次生死搏杀所带回来的血的教训。

瞧不起对手的斩妖师都已经被埋进土中。

厉师兄再一次举起铜印,恐怖的光芒朝斩妖师群奔涌而来,风水轮流转,这一次,轮到斩妖师们感受巨大的压力。

所有的斩妖师都眼神冰冷地看向带头的厉师兄,心里却是叫苦不堪,尤其是刚刚带头的几人,虽然没有被铜印震飞出去,但却受到了厉师兄的重点照顾,无数光芒在他们肩头叠加,像是一个巨人按住了他们的肩膀,逼迫他们跪下来。

几个斩妖师连忙唤出斩妖剑,用剑刃抵在地上,当这点效果丝毫不起作用,不少年轻的斩妖师小腿肚子都跟着颤抖起来。

厉师兄看着刚才叫嚣的几个斩妖师,开口道:

“我练气士不是谁都能羞辱的,今日就当着所有练气士的面,给我观星塔跪下来谢罪吧。”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羞辱激起了几个斩妖师的血性,几个人即使连站都站不稳了,仍是倔强嘶吼道:

“笑话!昔年连妖魔也没办法拿我怎么样,想让我跪下,不可能!”

厉师兄脸色一沉,未曾想到几个人即使到了这个份上也敢反抗,便继续加重力道,准备强行镇压几人。

这时候,一道刀芒飞过来,层层星光在这一击面前像是薄纸一般被轻而易举地切开。

厉师兄见状,连忙收回压在众人身上的威光,集中全力抵挡这一道斩击。伶俐的刀芒异常恐怖,肉眼凡胎若是看上一眼都会觉得刺痛。

铜印所散发的光芒虽然难以招架斩击,但胜在连绵不绝,如海浪翻滚一般一浪接一浪地打在刀芒上,终于在不过铜印一寸处将刀芒扑灭。

见这道刀芒飞过,许多年轻的练气士都倒吸一口凉气,心中震撼无与伦比。

“什么人,差点伤到厉师兄的法器?”

“那只是一道刀芒吗?为何如此厉害?”

厉师兄目光阴鹭地看向斩妖师人群中,这一击打出时,他就知道是何人所为。

一个穿着青衣的中年男子走出来,头顶蓑笠,嘴里叼着一根草,一看还以为是哪条河边打鱼的渔夫。

只是在场没有人敢轻视他,因为他的腰间别着一块金色的令牌,上面刻着一个“甲”字,背面刻着男子的名字,

穆青河。

穆青河将嘴上叼着的草拿下来,眼神中满是不屑,他开口道:

“北斗七星?还没有二十年前的蛮王看起来凶厉。”

见穆青河出手,斩妖师的气势再次一振,几乎所有的斩妖师在见到穆青河后,眼中都流露出倾佩的目光。

甲级斩妖师,放眼全天下也不过双手之数,各个都是惊艳四方的天之骄子,且每一个人手中都有一个足以睥睨四方的功绩。

穆青河,曾在二十年前和陆沉一起伏击蛮王与他座下的四大金刚,要知道,蛮王已经走到武蛮体系的终点,力气之大,足以搬山填海,四大金刚虽然都是武蛮,却都练出巫蛮才能炼制的金刚不坏法相,足以纵横千军万马而毫发无伤。可一个金刚却死在了穆青河的剑下,被他活生生用乱剑砍杀。

见到穆青河的第一眼,厉师兄的心中便警钟长鸣,他深知面前这个男人有多么可怕,但仍是倔强地开口道:

“辱我练气士,就应该付出代价,你想为他们出头,我就连你一起教训!”

穆青河却是摇摇头,否定了厉师兄所说的话。

“若是没有斩妖师在生死一线拼搏,就没有你们练气士在幕后的大好日子,更何况是你们的人挑衅在先,纵使他们有错,也轮不到你教训他们,更别说让他们在这里跪下。”

说到这,穆青河眼中闪出寒芒。

“练气士的地位,全靠初代监正一人力挽狂澜,但我斩妖师的荣誉,却是靠着无数弟兄以命相抵,你们练气士在我们斩妖师面前,何来公平二字。

今日,若是有斩妖师在观星楼前跪下,我就斩去你们所有练气士的双腿!让你们在斩妖师面前,低下头做人。”

穆青河的话,宛若从九幽地狱中传出来的低语,让人漆骨生寒,浑身一颤。

无数斩妖师被穆青河说动,不知不觉间红了眼眶。

“说得对!就凭练气士也想羞辱我们?”

“妖魔都不曾能羞辱我们,今日却要被自己人欺负,天理何在!”

穆青河重新看向厉师兄,比之刚才要重十倍的煞气喷薄而出,一瞬间就冲垮了铜印所带来的防御,直击向他背后的那群弟子。

在宛如海洋般已经化作实质的煞气面前,许多人连第一下子都没能抵住,直接晕了过去。

不少人咬牙坚持,却是无可奈何,纵使是刚才不可一世的厉师兄,在这一击前也受到影响,动作都变得僵硬起来。

“记住,只有斩妖师可以羞辱别人,别人还没有资格辱我斩妖师,这一次毁你法宝,以作教训。”

说罢,穆青河握紧刚才叼在嘴里的那根小草,剑气灌注,柔软的小草一下子变得笔直坚挺,成了一把另类的宝剑。穆青河大手一挥,又是一道剑芒自小草中激射而出,与前一击不同,这一道剑芒中裹挟着恐怖的天地大势,有无可匹敌之威,直奔向飞在空中的铜印。

躲不了!被这股天地大势锁定住,厉师兄甚至无法把铜印收回去。

厉师兄怒吼一声,再一次掐起法诀,灌注全部气力进入铜印中,星光涌现,化作一枚坚固的星光盾牌,横立在铜印前面,誓要挡住这一击。

剑芒奔涌,天地大势化作第一道攻势率先袭来,砸在盾牌上迸发出火花,星光抵御,只能和大势勉强抗衡,剑芒再度袭来,攻在盾上,源源不断的力量攻向盾牌的每一个角落,将交织在一起的星光之力狠狠碾碎。

不过几息时间,这面盾牌上的力量便消磨殆尽,而剑芒却是气势不减,丝毫没有看出受到什么影响。

“穆青河,够了,收手。”

一道听起来有些苍老但却中气十足的声音从远处传来,穆青河听后一愣,随即再次斩出一道剑芒。

在上一道剑芒攻向铜印前,后一道剑芒已经跟上,与第一道剑芒相撞,二者并没有交织在一起,而是在相遇后双双炸开。

哄!

恐怖的气势震荡开来,将在一旁悬浮的铜印震飞,虽是没有被剑芒直接攻击到,但表面却是漆黑一片,里面蕴含的道纹也被摧毁。

厉师兄收回铜印,却是来不及心疼,两拨人朝一起走来的二者同时一拜。

就看见两个已是白发苍苍的老者走来,一人面色平静,仿佛有无穷伟力内敛,看上去气宇轩昂,宛如仙神临尘,超然物外,一举一动间都有大道相随。

另一人看上去普普通通,虽然脸上皱纹遍布,但眉宇间却有英气流转,眼神清澈而透亮,似乎能看穿天地间所有的迷障,恐怖的力量在其周身游转,锐不可挡。

联袂而至的两人,便是纵横大周的两位传奇人物,司天监当代监正大人。

以及除魔司的大司寇,陆沉。

第十四章 最高层 眼见两位活着的传奇站在自己面前,许多人都呼吸一滞。

就像后时代的人追星一样,当那个偶像一般的人物站在自己面前时,许多人都会觉得不敢置信,随后激动万分。

但是在这两位面前,许多人更多是内心敬畏和恐惧,这两人可都是以杀而闻名于世的大人物,同样是他们的上司,双重buff加身,换谁都会胆怯。

监正走到刚刚骂人的练气士面前,缓缓抬起手。

啪!

在这二位面前,大多数人连呼吸都会受到影响,更别说是发出声音了。所以即使刚才两方人还在起争执,现在是诡异的沉默下来。

以至于在落针可闻的环境里,这一道巴掌声显得异常突兀。

被打的练气士连忙低下头,虽然监正的力气并不大,他甚至都感受不到疼痛,但被他最崇敬的人当众教训,还是让其羞愧难当。

“监正大人…我…”

监正没有理会这个练气士,只是转头看向陆沉,开口道:

“司寇大人,今天这件事是我司天监的晚辈率先挑事,我已经当众教训他了,我看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你意下如何?”

陆沉微微点头,脸上露出和煦的笑容,开口道:

“监正大人心胸宽广,明辨是非,晚辈佩服,这件事已经到了这般田地,我自然也愿意大事化小,就此翻篇。”

说罢,他看向带头的几个斩妖师。

那几人一见陆沉冰冷的目光,心虚地低下头,一人连忙表态,开口道:

“司寇大人,我…我们错了,甘愿受罚。”

旁边几人附和式地点点头。

“对对对,司寇大人,是我们错了。”

“司寇大人,我们甘愿受罚。”

见几人认怂,陆沉反而一笑,走到为首的那人面前,开口道:

“挑衅地很爽吧,看别人气的说不出话是不是很有意思?”

听见陆沉的调侃,那个斩妖师心里一阵苦涩,只能开口解释道:

“不爽,一点都不爽。”

听到这个人的回答,陆沉点点头,走到几人面前,开口道:

“听着,我不管你们抱着什么心理,这种嘲讽,我希望只在对付妖魔时用在它们身上。无论如何,练气士是我们的袍泽,如果再让我发现你们有人仗势欺人,绝不轻饶!”

“你们几个,将斩妖师法规抄写五十遍,明天交到我桌上。”

一听陆沉的话,几个斩妖师面色一变,连忙开口求饶。

“司寇大人,您饶了我吧,抄那玩意五十遍,这不是要我的命吗?”

“司寇大人,我更愿意和妖魔再大战三百回合,也不愿意和那些玩意硬碰硬啊,大人!”

对于他们这些只知道打架的莽夫而言,拿笔写字和缝绣花针一样艰难,只要拿起来就会眼冒金星,头脑发昏。

就见到陆沉一甩衣袖转过身去,无论他们怎么求饶,都视若无睹。

见陆沉心意已决,几人只能无奈叹一口气,接受这个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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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时,观星楼最高层,监正监视天下的地方,十几人来到此处,就像是乡下农夫进城一样,左看看右瞧瞧,似乎什么都能引起他们的好奇心。

观星楼,在完全凭借古代落后的科技和人力的情况下,建成有百丈之高,遮天蔽日,只有历代监正有资格随意出入,即使是当代皇帝想要驾临此地,都必须要得到监正的同意。

这层楼并不大,从外面看也就是一个薄薄的小圆顶,远没有其他楼层看起来辉宏霸气,但所有的练气士都知道,观星楼最精华的东西全都集中在这个地方。

在曾经的岁月里,司天鉴的这层楼是不允许外人进入的,但时过境迁,有些规矩也成为了明面上的摆设。自陆沉伐蛮后,他和监正相识,互相引为知己,只要他带人前来,即使是到最高层,监正也愿意大开方便之门。

里面的东西不多,除了内藏玄机的道台外,只有平日里供监正一人打坐的蒲团。

“哇,这里就是平日城中一直传闻的众星云集之地?看起来也不怎么样嘛?”

一个大大咧咧的斩妖师开口放话道,丝毫不顾及东道主就在他面前。

这一次和陆沉一起来的并不一定是除魔司的高手,但绝对都是和陆沉一起奋战多年的好兄弟,是知根知底的元老级人物,因为今年出现了一些特殊的事情,所以他们也沾着陆沉的光走进这个只在茶馆故事中出现的地方。

走在队伍前头的一个练气士回头看了刚才说话的那个斩妖师一眼,平淡的眼神好似一潭深幽的湖泊,见不到一点情绪波动。

“粗鄙。”

这个练气士丝毫不在意这一群人刚才在这里闹事,也不害怕同样在人群中的穆青河找他麻烦。他可不是一般的练气士,不是外面那些抱团的货色可以相提并论的,之前被监正扇耳光的练气士骂人单纯是因为不贫,而他只是阐述一个事实。

那个说话的斩妖师也只是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脑袋,一块金色令牌在他的腰间散发出异样的光芒。

又是一位甲级斩妖师。

十几人登上阶梯,走上道台,能看到的,只剩下一个黑乎乎的棚顶。

还是刚才说话的那个斩妖师,接着无所顾忌地开口道:

“用这么一个盖子盖着,连月亮都看不见,更别提看星星,监正每天晚上难道要给天花板开一个洞不成?”

陆沉回头看了那个斩妖师一眼,开口道:

“穆北,不要乱讲话。”

监正倒是淡然一笑,开口道:

“哈哈哈,穆小友是朝廷功臣,斩杀妖魔无数,对我这寒舍点评两句又有何妨,无碍,无碍啊。”

穆北闻言反而一愣。

“这里是你寒舍?你平日就住在这个地方?连炕头都没有,就不怕睡硬地板扭到腰?”

监正没有再说话,刚才骂穆北粗鄙的那个练气士却是开口解释道:

“师尊功参造化,练气之法早已是登峰造极之境,位列九境至高,区区辟谷之法自然不在话下,莫说睡觉,就算是饮食喝水对于师尊来说也不过是满足口腹之欲罢了。”

穆北闻言仍是不解,他并非是一个喜欢藏着掖着的人,索性开口问道:

“那也没比要这么折磨自己啊,要我说,何不快活一点,不说酒池肉林,美女成群,也没必要寒酸成这个样子吧。”

那个弟子听后虽然并未有什么反应,但心中却甚是鄙夷。修行问道本就是他们应当穷极一生去追求的大事,怎么能将自己拘泥于寻欢作乐这等红尘之中,他实在不理解穆北怎么能问出这么蠢的问题,所以摇摇头并未多做解释。

虽然斩妖师和练气士一样都是属于术师体系,通过修行前人所创的功法,激发道种体内所蕴含的力量,但这不妨碍练气士瞧不起斩妖师,认为他们都只是喜欢打架的武蛮子。

毕竟练气士和儒生一样,都需要多动脑子,只是一个更偏向研究自然演变之法,探寻其中的规律,而另一个则偏向探寻自我的精神世界,追求心灵与大道的高度统一,也就是理科与文科的区别。

见他人根本不理会自己,穆北自讨没趣,耸耸肩继续跟在几人后面。

监正先一步走到蒲团前,双眼一闭调整状态,随即整个人都像是雕塑一样僵直地站在原地,众人就看着一动不动地监正。等到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后,监正才缓缓睁开眼,呼出一口气后原地盘坐。

这时候,陆沉转身看向后面九个斩妖师,开口道:

“不久后就是我大周三年一次的法会,除魔司和司天鉴都会趁此机会招揽天下英豪,吸收新鲜血液,只是这一次情况有所不同,道教,西域佛教,已经沦落为俘虏的蛮族子弟,乃至各地小派仙门都会安排人前来参战,此次法会关乎我大周颜面,法会布防之事就交由你等注意。” 第十五章 星象之道很难吗 此次法会空前盛大,将会有更多人参加!

九名斩妖师闻言都面色一滞,对这则消息赶到异常震惊,都有些绕不过弯来。

道种难凝,这是全天下所有人族的共识,放眼天下求道者,能踏上这条修行路的人可谓少之又少。

但人少却并不代表没有,在庞大的人类基数前,再过微小的概率也会诞生足够规模的修士。除了民间的小门小派外,道佛大教,蛮族浮屠,除魔司和司天监,以及大周兵家,都是不缺凝聚道种的修士的。

可事实上,无论是司天监还是除魔司,都没有培育自己的班底,源源不断的人才只能在民间吸收,所以他们需要一个平台招募人才,各路英豪同样需要一个舞台大显神通。

法会应运而生,通过设下一层层试炼,招揽有天赋有潜力的弟子,投身进对付妖魔,报效人族的使命中。

三年一届的法会是天下求道者共同瞩目的大事,其重要程度,胜过儒生秋闱,与儒生殿试一事并列天下。

只是法会历来有规矩,只有大周境内的修行者可以参与,根正苗红的仙门子弟列属最低档位,散修则是所有大人物的最爱,只要有一定实力想要加入除魔司和司天监不是难事。当然,无论身份背景如何,天赋才是所有人最看重的东西,也是在法会中脱颖而出的唯一指望。

但这一次法会却不单单是针对大周境内的修士了,如果真如大司寇所说,佛教,道教,甚至是被他们镇压的蛮族子弟都参加法会,那岂不是说天下势力的年轻一代会在这场法会上碰上一碰了,哪怕这并不算是真正意义上的比拼,更多是小孩子打架。

这些人中恐怕会有不少加入大周的组织中,不过基本上都会加入除魔司,司天监太过特殊,不可能让这些已经具有道统的人加入的。

就见到盘坐在地上的监正大喝一声,双手微抬,庞大的星光之力从他体内涌现而出,这时候,原本黑漆漆的墙面上浮现出一道道光点,相互连接,组成一个庞大的星图。

星光之力与图上的光点相互映照,在最后汇聚在一起。

监正再一挥手,他坐着的道台上浮现出道纹,蔓延向道台的每一个角落,随后道台振动,打开了无数机关道口,一块块颜色各异的矿石从道口里飞出,在监正的操纵下汇入天上的星团中。

这一刻,整个道台仿佛都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熔炉,星光的能量为火,将包裹在里面的材料融化,但外界却是没有受到任何影响,甚至感受不到一点温度,任何人都清楚,在那团看似柔和的星光中绝对隐藏着巨大的危险。

事实上,任何人都明白,监正所使用的力量,绝不只是来自于夜晚灿烂的繁星,那微弱的光芒绝没有监正的力量具有杀伐性,他的力量只怕更为神秘。

并非所有练气士都能掌握星象,就像不是每一个练气士都有资格喊监正为师尊一样,只有历代监正和其座下的北斗七星可以学习并掌握星象之力。

闪烁的星光宛如游龙,一点点将混入其中的矿物溶解,于游动的星光一起翻滚,逐渐汇聚成监正想要的模样。

等到胚子形成,监正手指一点,一道阵纹自他手中飞出,进入胚子体内。

监正此番的行为只要有一点失误,压缩到极点的星光便会炸开,在场的人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以至于除了练气士和陆沉外,其他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喝!

随着监正低喝一声,云涌的星光如流水一般散去,刚刚涌入星光中的矿物已经消失,只留下几块令牌浮现在半空中。

成了。

监正手一伸,几块令牌飞到他的手中,他缓缓站起身来,将手中的令牌丢给后方的几个斩妖师,在他们不解的目光下,开口解释道:

“这是刻有特殊阵纹的令牌,它们皆以星光为引,只要有练气士在其中帮忙调解星象的引路,这几枚令牌就可以相互传讯。”

如果李青元在场,一定会直呼这不就是老式的传呼机吗。

其他人都颇为惊讶地看着手中的令牌,不曾想到这么一个小玩意居然有着这么神奇的功能。一个斩妖师看着手中的令牌沉思了一下,开口道:

“如果这个东西可以运用在实战中,就能帮助我们在野外的合作中更好地进行交流了吧。”

监正笑着摇摇头,开口道:

“难,太难了,这几枚令牌本身虽然有着联系,但是极不稳定,需要提前刻下法阵相助它们加强联系,或者安排一个掌握星象之力的练气士在远处做信息牵引。”

这一下子几人都无语住了,如果是在野外捉妖自然是不可能提前布置法阵,也不会有顶级练气士愿意陪着他们去野外捉妖,那实在是有些太过于大材小用了。

一想到这,有一个斩妖师叹气道:

“哎,终究是我们斩妖师中没有人可以成为练气士。”

说到这,几人有些黯然神伤,这一直是斩妖师的痛。

虽然斩妖师和练气士一样都属于术师体系,但差别却是太大了,基本上所有斩妖师都是莽夫,怎么可能玩得来练气士那一套呢。所有的练气士都被司天鉴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

甚至一直以来都有一个说法,只有愿意斩妖的练气士,没有能看懂星象的斩妖师。

那名练气士神色倨傲地开口道:

“呵,那当然,毕竟练气一脉也不是谁都能学的,星象也不是谁都能看懂的,那漫布天空的繁星之间存在着的规律可不是一般人能研究的。”

练气士和儒生都有鄙视其他体系的资本,而掌握星象的练气士又平等地将其他练气士一起瞧不起,自然不会将几个斩妖师放在眼里,而他所诉说的,也是一个事实。

练气士如果和斩妖师合作,可以发挥出巨大的作用,但练气士一脉并不擅长杀伐一道,每一个练气士在入门后都会去祭炼一件本命法器,这件本命法器才是他们的立身之本,与其帮助斩妖师,还不如花更多时间去进一步加强自己的本命法器。

“看星象有什么难的?一群人真是少见多怪!”

一个人在人群中开口,语气极其嚣张,话一说出来就惹得一名练气士不快。

能站在这里的练气士,自然是那赫赫有名的北斗七星之一,没有人比他们更为了解星象的神秘,所以在他看来,这更像是一个无知者另类的挑衅。

“谁?谁在这里大言不惭!”

“当然是你爷爷我!”

李广仁从人群中站起来,丝毫不在意对方北斗七星的身份。

那名练气士看了李广仁一眼,眼中闪烁着奇异的光芒,似乎在一瞬间将李广仁有里到外看个透彻。

天星之眼。

见多识广的陆沉只是一眼就看出了这名练气士修出的神术,这是司天鉴最至高的术法之一,只有修有星象之术的练气士才能学成,在天星之眼前,任何的虚妄都会被照破,任何人都不存在秘密。传闻这种术法如若修炼到极致,甚至可以纵览天意,做到预知未来。

一百一十年前,上代监正便是依靠天星之眼,处处快白泽一步,将其牢牢锁在自己所布设的局中,以至于这位可以与妖王朱厌匹敌的存在饮恨。

纵使周太祖功参造化,力破山河,天地大势皆加己身,也需要大军相随,才能深入蛮荒斩杀妖王,但监正却只需要建立高塔一座,就可凭借斩妖剑之威于千里之外斩敌,这其中的不朽功绩虽然不全是这只眼睛的功劳,但也说明了其尤为惊人的特性。

不过这名练气士自然是不可能将天星之眼这种至高神术练到登堂入室的地步,他也不过是刚刚练成,最多看破虚妄,去探查一人修为。

“一个不过三境的莽夫,也敢说此大话!别以为司寇大人在这里,我就不敢教训你。”

李广仁也只是冷哼一声,开口道:

“别这么自以为是,我可不屑于说什么大话,这星象之术本就不难,凭什么只允许你会,我就不能会。”

“你!”那个练气士怒瞪双眼,心中怒火滔天,转头看向台上的监正,开口道:

“师尊,此人大言不惭,定是有意辱我司天鉴,请允许弟子捉拿此僚,教训一番。”

台上的监正倒是目光平静,看不出丝毫的情绪波动,他看向弟子,道:

“云飞啊,别这么冲动,他并没有说谎。”

监正的眼睛中有光华流转,可见繁星灿烂,这是将天星之眼修至大成的表现。

“什么?”

在场的几人全都心中一怔,下意识以为自己听错了,李广仁没有说谎,那岂不是说他真的会星象之术?

在场唯有司寇陆沉一点不觉得惊讶,仍是心如止水,他看向监正,开口道:

“监正大人,您确定他没有说谎?”

监正点点头,道:

“我修的不是佛门他心通,只能确定他的确没有撒谎。”

众人恍然大悟,监正言下之意就是,他的确没有说谎,但不能保证他所知道的那个星象和他们练气士看的星象是不是一回事。

那个练气士听后神色好看一点,心中狠狠鄙视了李广仁一番,笃定他道听途说了一些东西,就敢拿来碰瓷星象之道。

陆沉听后一笑,看向李广仁开口道:

“广仁啊,将你了解的星象说出来,让监正大人听听。”

李广仁虽然只是三境修为,在这里属于修为最低的那个,但他却是和陆沉相识于微末,很早就跟随在陆沉身边,曾经在战场上为陆沉挡过枪,因此留下暗疾,修为再无寸进。陆沉虽然从未说过什么,但不管有什么事情都带着李广仁,让他可以混一份功劳。

李广仁一听陆沉开口,便迎合道:

“居然司寇大人发话了,我就让你们见识一下我了解的星象。”

就见李广仁娓娓道来,将李青元说的内容中自己记得的那部分讲出来。

练气士原本明面上听着,心里却是不屑,在他看来一个斩妖师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学会星象演变之道,绝不可能洞悉这星罗棋布的格局。

但随着李广仁讲解,李青元当时和他解释的部分词语也特立独行地讲出来,原因是李广仁不记得这些词的前言后语,只记得有这些词的存在了。

可无论如何,这些词的存在和出处绝对没有任何问题,李青元在解释时就刻意地将一些现代词以更符合这个时代的口吻阐述出来。

从李广仁讲的时候开始,练气士紧锁的眉头就没有松开过。他虽然打心里不相信这个莽夫可以了解星象之道,但他说的内容虽然和自己所学不同,却是星象之道异曲同工,相互印证。

纵使这名练气士再不愿意承认,心里也是清楚,李广仁所说的确是星象的内容,涉及星象演变之理。

等李广仁讲完,陆沉看向身后的监正,静候他的答复。

监正先是沉思了几秒,不由得点点头,朗声道:

“有意思,虽然李广仁所说之内容并不连贯,涉及领域颇有繁杂,但所说所想却的确是属于星象之道,而且许多见解连我司天监都没有,但却和部分先人猜想相通。

这并不是从我司天监流传出去的学问,而是有人自己参悟的,不可思议啊。”

陆沉看向李广仁,开口道:

“我虽然不了解星象之道,但广仁你说的内容并不连贯,有些词甚至有些特立独行了,想来这些东西并不是你自己参悟的吧。”

李广仁摸了摸后脑勺,自然不会瞒过陆沉,便开口解释道:

“司寇大人明察秋毫,这些理论的确不是我自己参悟的,而是一个不及弱冠之年的孩子告诉我的,只是一次性说得太多,我只记住了这一些。”

旁边的练气士听后不敢置信,下意识认为李广仁又在说谎,星象之道变换万千,即使是他们也不敢说能完全参透,怎么会有外人知道那么多内容?

虽然李广仁刚才所言多为只言片语杂糅在一起,但实则讲的已经不少了,按他的意思,岂不是那个人了解的更多更全?

可如果那个人了解地不够多的话,李广仁又怎么能记住这么多杂乱却真实的内容呢?一想到这,这名练气士有些沮丧。

一听李广仁的话,监正却是来了兴趣,不及弱冠之年的孩子,那就还不到二十年头,这个年纪能参悟星空演变之理,绝对是一个天才。

“不知道这个孩子家住哪里,姓甚名谁啊?”

监正赶忙提问,期待李广仁回答他。在得到陆沉示意后,李广仁开口道:

“实不相瞒,我收了一个义子。”

陆沉:?

监正:?

练气士:?

众斩妖师:……

后面几个斩妖师满脸黑线,他们在和李广仁交流时通过各种意想不到的方式“意外”得知了李广仁收了一个义子,看得出来他对收了这个义子感到骄傲,但怎么连星象一事都能和这个义子扯上关系。

“司寇大人,监正,此次我前往边关追击佃农食人案的真凶,意外与一个因为连坐而流放边关的孩子相识,相聊甚欢,我便决定为他脱罪,他主动拜我为义父,这星象演变之理就是他告诉我的。”

陆沉开口道:

“名字。”

“李青元。”

原来是他,陆沉一阵恍然,随即向监正解释道:

“监正大人,此人就是前段时日写下《行路难》的那个少年才子。”

练气士听后一惊,他自然也听过昔日好友说过这首诗,虽然他并不是儒生,但也读过四书五经,自然能看出诗中的不凡。

“不曾想到此人还对星象之学有所研究。此人更应该入我司天监门下。”

练气士暗自盘算着如何替师尊揽下这位少年天才,对于他来说,嫉妒是有的,怀疑是有的,但对司天监同样也是真心实意,如果这个人真的有天赋,那么他一定会想尽办法让李青元加入司天监,哪怕这么做可能会影响自己的地位。

监正也是思索一番,开口道:

“此人能无师自通星象之学,想来与我等有缘,云飞啊,也给陛下写一封请辞吧,这个人我们愿意保下来。”

第十六章 武王 皇宫,代表着中华建筑文化的集大成之作,琼台云宫,仙境飘渺。

虽不是五步一楼,十步一阁那般夸张,但确实是廊腰缦回,檐牙高啄,行走在其中,任何人都会有一种难以言说的压迫感。

穿过层层庭院,过了金銮殿,便是天子的御用书房,名为“琳琅阁”。

此书房最为显著的特点就是它那黑色琉璃瓦顶,这是因为琳琅阁建成之时出现过火灾,所以让司天监的练气士测过风水。此地五行还阳,火势旺盛,易生火,会伤到书。

所以练气士以黑色琉璃为顶,黑色为水,可压住此地连绵不绝的火气,但又不会伤到此地阳气。阳气克邪,能保龙体无恙,不受灾祸侵扰,当然,这最多算是一个添头,毕竟皇帝贵为天下君王,自有龙气加持,又有司天监坐镇,自是不可能被妖邪侵害。

一个威严肃穆的男人坐在龙椅上,他的书桌前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奏折,堆砌如山。

他身穿金黄色的龙袍,剑眉之下一双眸子宛如猛虎凝视,又似真龙盘踞,面目不怒自威。外界传闻这是大周建立三百年来最像周太祖的一位皇帝,武王。

每一天都会有许多的奏折摆到这位天子面前,等待他去批阅,对于他来说,这就是他的职责。

但是……

我弹劾刑部尚书武司空乱用职权,为非作歹,当处以极刑。

我弹劾左丞相陆正国生活奢靡,夜夜笙歌,乱搞男女之事,当处以极刑。

我弹劾户部左侍郎言文青假做文章,篡改册典,当处以极刑。

武王看着这些弹劾奏折,好生无语,这些奏折这还算是正常的。

再看下面这些……

我弹劾大理寺卿陆正文虐待动物,路上踢别人家的狗,有损我朝官员形象,当处以极刑。

我弹劾工部右侍郎李伟强取豪夺,抢去其子李郎的木马,有损风俗,当处以极刑。

我弹劾刑部给事中乱弹劾别人,当处以极刑。

“啊!”

武王大怒,将手中的奏折狠狠撕碎,随后丢到空中。外面听到动静的侍卫和宫女都身体一颤,却是不敢进来查看情况。

这时,一个穿着青衣的公公缓步走进来,手中捧着一碗清茶,还冒着腾腾热气。他走到皇帝身边,将手中的清茶放在案牍旁,随后慢慢走到皇帝身后,洁白精致的双手轻轻按在这位天子的太阳穴旁,柔和又有规律的反复揉动。

天下所有人恐怕加起来都没有这位公公懂这位天子的心思,只因为他是这位天子的贴身太监,从小陪着这位帝王长大。

“陛下莫要动怒了,这当心伤到龙体啊。”

武王在公公的安抚下逐渐冷静下来,但仍是气愤的锤向桌子,厉声道:

“这些蠢货就像疯狗一样,逮着谁都想咬一口,每日都为一点鸡毛蒜皮的事情,或者是莫须有的罪名去弹劾其他官员,口口声声说是为了朝廷,是为了大周,事实上还不是为了自己能加官进爵,当初穆正横勾结妖魔,腐蚀了那么多官员,他们不可能不知,怎么不见他们弹劾?这群尸位素餐的废物,朕迟早有一天要效仿太祖,血洗朝纲。”

穆正横就是当初权倾朝野的右丞相,看得出来,即使过去了这么久,武王仍对这件事耿耿于怀。

公公只是点点头,没有说什么,太监不能越过雷池,这一点,越是身居高位,就越要防范。换言之,他也只是天家的一条狗,能跟随在天子身边已是荣幸,就不要自己找不愉快了。

“萧伴伴,除魔司和司天鉴那边有什么消息没,法会的事情处理的怎么样了?”

一直以来,除魔司和司天鉴的事情都是和这位萧公公对接,他毕竟是皇帝最信任的人,也最聪明,让他去代表皇帝办事最为合适不过。

萧公公将一面铜镜从怀中拿出来,放到天子面前,开口道:

“陛下,监正已经将法阵布置好了,眼下只需要等待星光凝聚,法阵启动,最多一月时间就可以启动法阵,到时候法会之事就能顺利召开了。”

就见萧公公掐诀,铜镜上浮现出一个阵图,总共分成八角,连动八方气运,大阵只要开启,除非大能亲至,否则绝无攻破的可能。

武王满意地点点头,总算是收到了一件让他满意的事情。

萧公公眼见武王点头,总算是送了一口气,随后将一封信放到武王面前。

“陛下,这是除魔司的斩妖师李广仁的一封请辞。”

随后再一次掐诀,铜镜上浮现出一行行文字,完全是由星光凝聚而成,代表着监正书写,世间绝无第二人可以模仿。

“陛下,这是监正的一封请辞。”

二十年前,陆沉大破蛮族骑兵,手刃蛮王,功震天下,被蛮族称为“神武将军”,这不仅是蛮族对陆沉的尊敬和认可,同样也是一个阳谋,试图借此离间陆沉和武王。

只是任谁都不会想到,陆沉在登临绝顶之际居然选择急流勇退,退去军中一切职务,建立除魔司,在斩灭蛮族后,剑指妖魔,轻松化解了蛮族的谋划。

这么多年以来,除魔司忠心耿耿,更是建功无数,武王一直觉得亏欠这位神武将军,所以特指除魔司所有斩妖师都能直接向天子书写请辞。随是这么说,但所有送到皇帝面前的请辞,陆沉肯定都亲自过目了一遍,能送到皇帝面前,自然是比较重要的。

武王拿起请辞,打开后慢慢纵览了一遍。

里面内容很长,从周太祖剑斩妖王开始说起,引经论典,讲本是地痞流氓出身的太祖如何扛起人族大旗。随后谈四书五经,儒家礼学,谈是非功过,最后图穷匕现,试图为一个罪犯脱罪。不说内容,这文笔就不可能是一个斩妖师能写出来的,肯定是找人代写。

武王皱起眉头,然后看向铜镜里的书信,里面是监正亲笔,在大致观览一遍后,眉头皱的更深了一些。

监正居然也是为了给那个罪犯脱罪,但内容很简单,大抵是此人命数特殊,有大用,然天机不可泄露,不能言明他的特殊性。

这封请辞可比李广仁那封嚣张多了,李广仁那篇无论如何都是循序渐进,娓娓道来,试图说服陛下。而监正不同,他连一个多余的字都懒得写,整封信下来就是在说,我要找你提人,你不许拒绝,但我不想告诉你为什么要提他,你只能同意。

“陛下?”

萧公公在一旁轻呼了一声,将武王从沉思中唤醒。

武王自然是不在意监正的态度的,他知道这些功参造化的存在有着自己的骄傲,他更多是好奇,一个因为右丞相案而被连坐的少年,为何能同时引起除魔司和司天鉴的注意。

“萧伴伴,你去查一下,这个李青元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李青元?”萧公公一愣,随即开口问道:

“是流放于边关之地的那个李青元吗?”

武王瞥了他一眼,心中的疑虑更深,开口道:

“你知道?”

萧公公知道武王现在肯定颇为警惕,便开口解释道:

“启禀陛下,今日名动京城的那篇《行路难》就是此人所写。”

武王心中一怔,原来是他啊,不少大儒都在讨论这首诗,许多文官也对其颇为推崇。作为一国之君,他自然不会不知。

可光凭借一首诗能引起两大机构的关注吗?

萧公公继续道:

“另外,我手下的徒子徒孙们已经对此人展开调查,边境不少兵卒都能作证,这个不及弱冠之年的孩子,在流放的这年一朝悟道,凝聚出道种,斩杀了一只修成法体的妖魔。”

武王这才恍然,难怪除魔司和司天鉴会同时开口要人,大抵是见猎心喜,不想明珠蒙尘。

萧公公随即问道:

“陛下为何要关注这么一个孩子?”

武王随即将信里的东西告诉了萧公公,解释完后又问道:

“除魔司和司天鉴都找我要人,这个孩子凝聚出道种,也算是个人杰啊,你说我要放人吗?”

萧公公沉思了一下,开口道:

“能让司寇和监正同时开口,自然是一个少年英豪,只是他因为陛下的法旨而落得一个家破人亡,流放边境的结果,想来不少族亲都是死在这场审判中,纵然有些人是死有余辜,但难保他不会因此憎恨陛下,憎恨大周啊。”

萧公公言明所指,一针见血,说到了武王心坎中。

的确,他就害怕这种事情发生,那就等于给自己多加了一个敌人。可这个孩子的确有天赋,若真是明珠蒙尘未免有些太过可惜了。

一边是可能会害了自己的敌人,一边是为人族,为大周救苦救难的国之栋梁,两者相比,确实是让人犹豫不决。

突然,一道灵光闪过武王的大脑。

“萧伴伴,将穆大儒前些日子送过来的题诗拿过来。”

“嗻。”虽然不知道要干什么,但萧公公还是亲自去宝库找来大儒的亲笔题诗,这首诗正是李青元所著的《行路难》。

武王拿起诗篇,一遍一遍诵读起来。

“行路难,行路难,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

武王抬起头,看向桌子前的案牍,又独自一人走到户外,看向朗朗青天,此时万里无云,阳光明媚。

“哈哈……哈哈哈哈!”

武王顿时大笑起来,似乎是在嘲笑刚才的自己。

“陛下……”眼见武王如此失态,萧公公想提醒他一下,但又不知道如何开口。

武王大笑道:

“是我固步自封了,一个孩子,能写出这种诗篇,能在万籁俱寂之时创造奇迹,那他就必然不是一个心胸狭隘之人,陆沉看出来了,监正那个老家伙也看出来了,我却没有看出来。”

武王指向堆成山的奏折,开口道:

“我连那些疯狗都能忍,还忍不下一个少年不成?我是真命天子,一国国运加身,身后有大军十万,身前数之不尽的斩妖师为我保驾护航。即使这样,我还是死在了一个少年手中,那大概是我真的做出了什么天怒地怨,人神共愤之事,致使民生尽失,若真是如此,死在一个少年英豪手中,又有何妨?”

“拟旨,特赦这个少年英杰,回京。” 第十七章 回京 边关之地。

一个与废土蛮荒格格不入的队伍迁到关令府前,十几个士兵骑着乌黑挺直的骏马,带着一辆锦绣马车缓缓前进。等到队伍来到关令府前,身穿锦衣的公公才从马车上缓步走出来,手中抱着一个长条型木盒,里面装着的便是圣旨。

身后士兵的铁甲上泛着寒光,隐隐有阵纹浮现,这些铁甲都是司天监炼制的法器,一看就知道不是等闲之辈。

早已等候多时的张尘安走出来,躬身道:

“公公大驾光临,燕州关令张尘安恭迎公公。”

那个公公自然是知道张家在京城的名声,于是调侃道:

“张关令,废话就不多说了,想必你也知道,杂家本次来这里是为了一个少年来了,想必你不会不知道我找的是谁吧,走着,带我去见见这个孩子吧。”

张尘安闻言一笑,开口道:

“公公说的哪里话,陛下圣意岂是我等能揣度的,只不过说一个少年的话,我大概还是知道指谁的,小人现在就带公公去见他。”

张尘安巧妙地避开那些大不讳的话题,话术上滴水不漏,深得张家真传。

几人迈步走到地牢前,随后公公站在地牢门口,掐着嗓子喊道:

“圣旨到~李青元前来接旨!”

地牢深处,独自坐在牢房角落的李青元抬头看向出口处,隐隐有声音传来,似乎是在喊他。

他已经通过张尘安了解到京城的情况,他知道一封赦免他的圣旨已经在路上,想来已经是到了。

在这个不人不鬼的地方待了一年,三百多个日夜,他见到了许多人在深夜哭泣,歇斯底里地呐喊,或者是抱头痛哭,但无论如何,在第二天的早晨,他们都得乖乖从牢房里爬起来,走到外面干活,或者像老头一样,找一块破瓷片,永久结束自己的生命。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李青元和他们一样,都是裹挟在大势中无法挣扎的小人物。

只是从来到这里的第一晚开始,这个活出两世的少年就没有选择沉沦,他不想等一个奇迹发生,如果可以,他更愿意自己去创造奇迹。

厄难或许能摧毁他的身躯,但却没能毁灭他的意志,终于,他可以离开了。

李青元缓缓站起身,看向一旁空空荡荡的角落,微微一笑道:

“老头,我可以离开了,带着你的那一份一起,回家。”

外面传来较为密集的脚步声,一大群官兵跑过来打开李青元的牢门。

“李先生,圣旨到了!快出来吧。”

自由就在眼前,可是李青元却意外地平静,他知道,这个结果早已注定。

他心如止水,走在队伍最前面,官兵在他背后跟着。

他走的很安静,这一走,想必就不用再回来了。他没有和自己想象中,大喊大叫,连哭带嚎。

“呵,我好像长大了……”

咵!牢房出口的大门被打开,一缕光线射入,照亮了前面的路,自由之路。

走到公公面前,李青元跪了下来。

“罪臣李青元前来接旨。”

公公打开木盒,从里面拿出金灿灿的卷书,将其打开,朗声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大周百年,以武立世,凡近妖者,无论罪重,人人得而诛之。商贾李家,沟通妖魔,为祸百姓,相关者尽伏诛授首。罪臣李青元,本应流放边境,终身受刑,然念其心性坚毅,知耻后勇,凡兵卒者,无不敬之。其心赤城,天地可泣,朕心甚悦。念历法虽严,尚可变通,人心所向,得天独厚,再难有之。特赦罪臣李青元撇去罪罚,脱离罪籍,即日便可回至京城,望其再为人族气节,奋战终身。

钦此。”

说罢,公公将圣旨收其来,重新放入盒中,缓缓迈步,走到李青元跟前,将手中的木盒放在李青元手中,轻声开口道:

“李郎啊,陛下还有一份口令,是专门交给你的,别人都不能听的。”

李青元一愣,不曾想到,皇帝还会专门给自己留一份口令。

不等李青元有所反应,那个太监就贴到李青元耳边,开口道:

“此劫将逝,便是新生。前尘已去,后世可往,望君吾日三省,再造乾坤。”

说到这,公公忽然一笑,退后一步,半弯腰间,将脸与李青元平行。

“李郎,你的新生,不是斩妖除魔换来的,也不是陛下宅心仁厚赏赐的,而是我人族千年不折的脊梁挺起来的,无论日后风雨险阻,都望君为人族鞠躬尽瘁,始终如一。”

李青元听后一笑,低头接过圣旨,大声喊道:

“臣李青元,谢过陛下!陛下圣恩,永世难忘。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叮~这一刻,星光泛滥,再一次在珠子中快速凝聚。

七日后,京城外,官道上。

由于接近国庆,此时京城内热闹非凡,外邦使臣络绎不绝。街上车水马龙,不少小摊贩子都聚在路边,吆五喝六,周围的过客无不意动。

一辆四驾马车驶过,身边还跟着不少穿甲披肩的兵卒,阵势庞大,车上插着一面印有张字的旌旗,随风飘动,看上去神武非凡,惹得周围过客频频侧目,眼中满是羡慕之意。

“张兄,你这架势未免也太大了,周围的过客谁敢与我们同行啊?”

马车内,李青元看着外面的景色颇有些意动,阔别一年,这座古城与以往仍然没有什么区别。

想到一年前,自己还能和弟兄们一起玩耍,先如今却连家都没了,李青元不由得一阵神伤。

张尘安闻言,只是打开扇子,轻轻一摇,颇有种褪凡脱俗的感觉,好像遗世独立,羽化登……算了他不配。

“李兄,此言差矣,他们不敢未尝不对。在京城重地,达官贵人遍地都是,走在路上碰着撞着一个路人,都有可能和当朝宰相扯上什么关系。平民百姓,江湖侠士,又怎么敢和达官显贵并驾齐驱呢?”

李青元对张尘安的话不置可否,只是耸耸肩继续看向窗外。

两人相谈,马车已经过了城门,守门的兵卒自然不会傻到拦张家的马车,如果耽误了某些大人物的行程,只要动动手指,就足以把他们撵成飞灰。

走过一个闹市,来到了一家酒楼前,此楼高三层,亭台楼阁,豪华庄严,名叫丰乐楼,是城内鼎鼎有名的大酒楼,平日多接待富家子弟,达官显贵。

只是今日,虽然酒店内灯火通明,却大门禁闭,并不接客,不少身穿锦衣的翩翩公子,或者骑马结伴而来的纨绔子弟都来到酒楼前,本想着喝一碗酒,结果却吃了一道闭门羹。

酒楼老板亲自出面解释,这家酒店已经被人包了,所以今天暂不接客。

几个人自然是心里不服,想要找酒楼老板理论一番,但在得知了包下整个酒店的人的身份后都是大吃一惊,抱拳道歉后便匆忙离开。

“奇了,这丰乐楼包下一天恐怕就不下百两银子,是何人如此财大气粗?”

李青元看着酒楼,不禁有些疑惑。

张尘安闻言一笑,开口道:

“李兄,这酒楼自然是我包下的,为你我重返京城而庆祝一番。”

李青元一惊,他虽知道张家是名门望族,却不曾想到连吃饭庆祝都如此夸张,居然专门包下整个酒楼。

虽然觉得奢靡,但毕竟银子已经砸进去了,人家又如此盛情款待,李青元自然不会拒绝张尘安的好意,点头示意一下以表感谢。

酒楼前还停着另外一辆马车,周围站着几个女婢,顶着毒辣的阳光像是雕塑一样一动不动。

一个老伯站在马车前,他虽然穿着一身锦绣白衣,绫罗布匹,但眉宇间却是流转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威严气象,隐隐有一股肃杀感。

“是大哥来了吗?”

马车内传来一个女孩娇滴滴的声音,仅听声音就知道她是一个美人胚子,语气隐隐有些期待和着急,刚才已经接连问了好几次。那老伯走到马车边,开口道:

“玉环小姐不要心急,静静等待便是。”

等到张尘安的马车停下来,那老伯面色一喜,连忙走向前。

张尘安先一步下了马车,随后李青元才跟着下来。

张尘安开口介绍道:

“李兄,这是我伯伯,刚刚从军中回来,特闻你来,所以前来看看。”

李青元看向前面的中年人,虽然人入中年,但却是血气方刚,周身有着一种强大的气场,让人心惊。

此人气机流转,举手投足间似乎有着巨大的力量,绝非凡人,多半也凝聚出道种,好在我嘴甜,什么马屁都能拍。

李青元走上前,向此人拱手抱拳道:

“见过张伯伯,张伯伯血气勇武,定是力冠三军,气盖山河的豪杰。”

中年男人听后一喜,开口道:

“早听闻李小兄弟文采斐然,不曾想到说话也是这么动听,一言一语竟有我张家风范,恐怕从外人眼中看来我们会是一家人啊。”

张尘安在旁边捧哏。

“这才说明我们和李兄有缘啊。”

李青元一看两人一唱一和,暗自苦笑,他原先还觉得这个张伯伯勇武威严,不像是张尘安口中的张家人,但没想到一说话,张家人独有的那股范就来了。

张伯伯又恭迎两句,随即一拍脑袋,像是才想起来一样,开口道:

“哎呀,与李小兄弟甚是投缘,却是忘了还有一个重要的人啊,想来李小兄弟也等着和她见面吧。”

说罢,张伯伯侧开身子,手伸向后方的马车。

李青元看向马车,突然心中一阵悸动,兄妹连心,一切不用道明,但李青元却是无比确信。

他缓步走向马车,手不自觉颤抖起来,即使是恢复自由身他都没有如此失态。

马车内的人似乎心有所感,语气都跟着颤抖起来,随即问道:

“大哥,是你吗?”

“是,是大哥在这里。”

咵!马车上的门帘被猛地拉开,一个女孩探出脑袋,在看清车外的李青元后,眼眶泛红,一行轻泪流出,鼻子一酸,就止不住哭出来。

小姑娘便哭便跑出马车,向李青元直奔过来,李青元张开双臂,顺势将这个脑袋才够到自己肩膀的女孩抱住。

女孩便停在李青元怀中抽泣,身体一颤一颤,似乎有说不尽的委屈,开口道:

“哥,你瘦了,这一年你受苦了哥,哥,家没了,哥……”

第十八章 李青元难得没有说话,只是抱着怀中的女孩,慢慢拍打她的后背,像是在哄一个半大的孩子,即使这个女孩已经很大了。

李青元知道妹妹心里的苦楚,自己穿越到这个世界来,三十年的风雨历程,精神早已是百折不挠,可妹妹满打满算也才满十过七的年纪,经历了这一遭,以前拥有的一切都化为飞灰,亲戚家人也撒手人寰,若是没有李青元的帮助,恐怕早就选择自尽了。

“妹子,放心,哥还在呢。”

李青元放开怀中的妹妹,刚才发泄一通后,妹妹感觉自己好多了,很多委屈都得以释放出来。她抹了抹脸上的眼泪,微红的眼眶让她看上去更加地楚楚动人。

“哥……爹娘,叔叔伯伯,婶婶阿姨他们都死了,二哥也下落不明了。我们没有几个亲人还活着了。”

说到这,妹妹再一次哽咽起来。

对于李青元来说,除了弟弟妹妹和那个从小就关心自己的奶奶外,其他人他都没有多少感情,他的爹娘都英年早逝,李青元甚至没有他们的记忆,其他长辈于他们是利益上的联系,并没有多少的亲情可言,他们对于李青元来说更多是虚伪而非真诚。

但毕竟他是一个成年人,而弟弟妹妹都是心智未成熟的孩子,虽然李青元可以将这些人看透,但对于弟弟妹妹来说,这些血浓于水的亲人是如此的重要,让他们久久不能释怀。

李青元也没办法告诉妹妹这些事情,只能安慰妹妹的同时想办法转移话题,让妹妹不要再对这件事感到介怀。

“妹妹,你这段时间过的怎么样?有没有人欺负你?”

妹妹一听,或许是不为了让李青元担心,连忙摇头道:

“没有,张公子对我很好,虽然是在张家当女婢,但那里的人都很温柔,对我也很好。张家的宅院很大,比我们家的都大,但住的人数却是和我们家里差不多,管事的从来不会难为我们,每天还能吃到小点心呢。”

李青元听后摇了摇头,心说妹子,你还是太天真了,哪有人家每天会给女婢准备点心的,你能吃到点心完全是因为你有一个在边关开荒的哥哥。

李青元的办法很有用,一说到在张家的那段时光后,妹妹的脸上久违地出现了笑容,心中的阴霾都冲散了不少,可到最后还是压了下来,随即唉声叹气道:

“只是我现在是奴籍身份,必须得待在张家,没有办法跟在哥哥身边了。”

李青元正准备说一些什么安慰一下这个妹妹,却听见张伯伯走了过来,眼神中带着一股笑意,似乎早有预料。

“哎呀,这件事好办啊,李小兄弟。”

张伯伯向马车旁的人抬抬手,一个随从就将一张纸递上来,李青元接过白纸一看,这张纸正是妹妹李玉环的卖身契。

见李青元脸上明显的错愕之情,张伯伯解释道:

“李小兄弟,我们听说你还有一个妹妹将送进教坊司后就赶紧动用关系,将令妹接入张家,这毕竟是为了救下令妹的权宜之计,在你来之后,自然要将这份契约奉还。”

妹妹听闻眼眸一亮,连忙将小脸蛋凑向李青元旁边,仔仔细细地将那份卖身契过览一遍。

虽然她现在对张家人很是信任,但毕竟是关乎自己的自由,由不得她不小心谨慎一些。

李青元将那张契子交到妹妹跟前。后者连忙接过,再一次仔细检查,在确定这就是当初的那份卖身契后,水灵灵的眼眸微动,抬起头看向张伯伯一行人,小心翼翼地问道:

“张大人,我现在,已经不是女婢了,对吗?”

张尘安接过话茬,像对待孩子一样摸了摸妹妹的脑袋,肯定道:

“当然,你已经不是张家的女婢了,而是我们张家的贵客,我们张家随时欢迎你和你哥哥前来拜访。”

呵,后面一句才是关键。虽然张尘安是一个心怀天下的儒生,但如果没有李青元的关系的话,妹妹李玉环自然也不会受到他的关注,更别说送到张家当女婢了。

且不说全天下,光是京城一年就不知道有多少个花季少女要落入教坊司,也不知道有多少妓女不堪欺辱,羞愤自尽。在京城的妓院,恐怕没有一条房梁没有悬挂过白绫。

这么多可怜凄惨的女子,难道张家都要管,都要收成女婢不成。

只是现实太过凄惨,纵使已经经历过大是大非,但李青元和张尘安还是默契地没有和李玉环把事情说清,尽量让这个涉世不深的小丫头活在一个童话中,一个可怜之人一定会受人相助的童话中。

李玉环连忙将手中的卖身契撕掉,随后朝张尘安鞠了一躬,轻声道:

“谢谢张少爷。”

说罢,李玉环又转身朝天鞠一躬,开口道:

“也谢谢吕后。”

吕后是指周太祖唯一的爱人,大周开国时的皇后,吕瑶。据传闻,吕瑶曾经是一名艺伎,在一家红袖坊弹琴卖艺,后来才和还未建功立业的周太祖相识。

在当时,只要打上奴籍就一辈子挣脱不掉,可吕后端雅贤惠,又心怀黎民百姓,她的美名天下皆知。自周太祖建国后,奴籍不得挣脱的规矩自然是被废除了,所有奴隶都有了恢复自由的可能。

所以凡是有奴隶翻身,恢复自由,都会仰天鞠躬,感谢那位吕后。

见李玉环将所有该做的礼仪都做完,张尘安便开口邀请李青元,一起到丰乐楼中用餐。

由于妹妹一事,李青元觉得对张尘安有所亏欠,自然推脱不得,便带着妹妹一起走入酒楼中。

毕竟是张家包场,丰乐楼的老板也不敢怠慢,命令楼内的大厨拿出十二分的力气,为几位贵宾准备丰盛佳肴。

不多时,包间内已经摆满了各种珍馐美馔,对于张尘安来说自然是稀疏平常,张家老少两人也没有把这顿饭当成单纯的宴席,所以几道菜也只是形式上吃了两口,倒是酒没少喝,他们不断给李青元敬杯。

李青元同样没能把注意放在这些菜上,回到京城,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别的不说,他待会自然要去义父那里请安,这是礼仪规范,自然不能免俗。

几人推杯换盏,看上去气氛热烈,但事实上却是浅尝辄止,几人多是在说话,并没有什么多余的动作。

这一桌子好菜,最后全是进了李玉环一人的肚子中。虽说以前是个小姐,这种菜没有少吃,但时过境迁,油水荤腥已是难得,更何况佳肴呢,这早已成了李玉环可望不可求的山珍海味。

也只有她这个涉世未深的姑娘,才可以在这个时候没心没肺地大快朵颐,不过由于李青元极力阻止,她还是没能喝上酒。

这让她颇为遗憾。

等酒足饭饱,李青元酒足,李玉环饭饱后,他们也不作多留,拜别了张尘安两人,李青元便带着李玉环离开这里。

第十九章 一家人其乐融融 走过几个闹市,李青元带着妹妹寻进义父李广仁住的街道,这里靠近皇城,属于京城内城之地,所住之人多为达官显贵,连行人都少了很多。

一路过往,虽然不是每个路人都身份显赫,但穿着粗布麻衣的路人却是不多见了。

虽然在京城生活了十年,但李青元却是没怎么来过这个地方,所以对周围的街景颇有些陌生。

李玉环跟在李青元后面,紧紧抓住李青元的手,好像一松手就再也无法抓住一样。她左右环顾,东张西望,看到那些跟在管事身后的婢女时,眼中含有追忆之色,想来不久前,她也是其中的一员。

怯生生的声音在李青元背后响起。

“哥,我们来这里干什么?娘生前都不允许我们来这里的,如果惹得什么大人物就不好了。”

李青元闻言有些哭笑不得,妹妹涉世未深,想法还是有些太简单了。

大象或许会踩死蚂蚁,但它不会有意踩死蚂蚁。现在的他们只是平民,只要不自讨没趣,又怎么会惹着大人物呢。更何况有张家和义父做保,就算惹到什么纨绔子弟也不用害怕。

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这边境流放后,他反而结识了两个庞然大物,这是以前李家还在时都没办法做到的。

这时,一个穿着裘衣,带着束带的中年男子带着几个穿着麻衣的壮汉从一旁路过。

中年男子不着冠,长发只是用简单的细绳束缚,但穿着裘而非袍,说明不是一般的穷困人家,背后跟着壮汉,明显是领头的,大概是某一户人家的管事,带着人出门采购东西。

李青元连忙走上前,拦住管事,开口道:

“这位先生留步。”

那个管事回过头看向李青元,此人穿着青色锦衣,看起来气度不凡,像是某一户大家的孩子,但京城所有的贵公子他都有印象,李青元的脸实在是有些陌生,他的语气恭敬,不像是什么大人物,管事更倾向于他是某一户富商家里的孩子。虽然普通的富商在京城的地位不高,但秉着以和为贵的理念,那个管事还是向李青元双手一揖,开口道:

“公子所谓何事啊?”

李青元见对方语气恭敬,颇有涵养,心里也松了一口气。

“请问先生可知除魔司李广仁李大人的宅院在何处?”

李广仁?那个管事一愣,说道这个名字他只能想到一个人,便开口问道:

“是除魔司的那位斩妖师,李大人?”

李青元点点头。

“正是。”

管事诧异地看向李青元,不曾想到他还和那种人物有关联,甚至敢直呼那位的名字,说不定和那一位有什么特殊的关系。

“敢问阁下和那位李大人的关系是?”

“他是我义父。”

义父?一位斩妖师怎么可能收一个看起来瘦弱不堪的书生为子呢?恐怕是那李广仁在外面的私生子!

早传闻斩妖师李广仁对天不敬,受其厌恶,所以终生难行房事,膝下一直没能有个一儿半女。现在想来多半是那位老夫人的身体不行,如果这个人真是那李广仁的私生子,那地位之高,可就不是他一个管事可以比得了。

想到这,管事心中暗暗一惊,还好没有表露出什么轻蔑的态度,若是惹得这些大人物不快,和自家老爷通通气,那他这个管事的位置就别想要了。

想到这,管事感到庆幸,脸上也引起笑容。

管事的态度立刻热情起来,向李青元开口道:

“啊,原来是李大人的私…义子啊,久仰久仰,李大人的宅院就在前面不远处,只要在前面右拐就到了。”

后面的妹妹也有些诧异,她不知道哥哥何时认了个义父,为什么那个管事在听见哥哥和那人的关系后,态度转变如此之大。

能让一个管事如此讨好,哥哥的义父恐怕是某个大人物,但流放在外,哥哥又是怎么和这种大人物结识的呢?

李青元拜谢一番,便拉着还在懵逼中的妹妹离开这里。

按照那个管事所说,李青元拐过一个弯,果然看到了一个小院,和周围红砖青瓦的园子不一样。在这楼阁林立的地方有些格格不入。

门口还有一个人一直站在那里。

看到李青元走来,那个人像是等来了目标,连忙躬身走来,向李青元问道:

“可是李青元李少爷?”

李青元点点头,那个人立刻激动地喊道:

“李少爷,我是李家的管事,老爷一大早就吩咐我在这里等您了,这都站了两个时辰,可算是等到您了。”

李青元连忙抱拳抱歉道:

“实在不好意思,让你在这里等了我们这么久。”

那个管事受宠若惊,也抱拳回应道:

“少爷说的哪里话,我只是李家一个杂人,等少爷两个时辰又有什么大不了的。倒是老爷已经在家里恭候多时了,少爷小姐还是快快进去吧。”

后面的李玉环一直未曾说话,她总觉得自己不属于这里,在她的印象中,自己现在只是一个家道中落的平民,怎么会有这么多人对自己毕恭毕敬呢?这让她总有一种活在梦里的不真实感。

说罢,那个管事便引路,带着李青元两人进入院中。

院中东西不多,有一种简雅感。

但简雅并不意味着简单,能在这里立宅,必然是身份显赫。

走过正院,几个洗衣的女婢正带着洗好的衣物路过,见到李青元,虽然不知道身份,但看见管事如此恭敬的模样,她们自然知晓李青元的地位不低,便躬身行礼,开口道:

“见过公子小姐。”

管事没有理会她们,还在开口向李青元介绍这座宅子。

“少爷,前面就是正厅,老爷和夫人就在里面坐着呢,这个时间他们多在品茶,我带您过去。”

主管低三下四的模样,有点不像是管事,反而像酒楼内的店小二。

毕竟李青元是第一次来这里,管事无论如何,也和李青元不熟悉啊。

管事先一步走进正厅中,轻声道:

“老爷夫人,李少爷来了。”

“哈哈哈,我义子终于是来了。”

这时,如洪钟般粗犷的声音在房内炸响,随即一个庞大的身影从房内钻出,直奔院子中的李青元而来。

后面的妹妹吓一大跳,连忙后退几步,还不忘拉住自己的哥哥一起向后。

但李青元纹丝未动,那个身影在李青元面前迅速停下,绞带着的风甚至吹乱了李青元的头发。

一只大手拍在李青元肩膀上,纵使有道种强化自己的身躯,李青元也只觉得身体一沉,不由得一个趔趄。

“哈哈,李青元,我等你等的急死了,你不知道啊,这段时间全京城都快认识你了。”

李广仁没心没肺地又拍了李青元几下,李青元只能强忍着义父善良的锤击,开口道:

“晚辈李青元…咳…见过义父。”

虽然身体如受雷击,但该有的礼仪李青元还是不会忘的。

意识到李青元状况不对,李广仁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脑袋,有些歉意地说道:

“哈哈哈,不好意思,太激动了,搞得力气大了点。”

说到这时,李广仁才注意到李青元背后的一小只。

“李…李玉环,见过大人。”

看到李广仁的模样,李玉环打心里发怵,就像是一只被老虎盯上的兔子,如若不是李青元还在这里,她大概吓得就要跑走了。

“义父,这是我妹妹。”

李青元向李广仁一解释,后者才搞清状况。

李广仁依稀记得,张尘安好像说过李青元有这么一个妹妹,在他们张家做女婢。

“玉环啊,是不是还在张家做奴呢,放心,我现在就将你的卖身契讨要过来。”

李广仁是行动派,说了就做是他的本性,这刚说完,他就抬腿准备亲自前往张家一趟了。

李青元连忙拦住他。

“不用了义父,张家人已经将妹妹的卖身契还回来了。”

“是吗?”

李广仁看向李玉环,虽然妹妹还是有些害怕,但仍是点点头认同了哥哥的话。

“嗯,算他们反应快。”

李广仁这才罢休,带着兄妹二人走入正厅中,一个贵妇人坐在正侧的太师椅上,手中捧着一碗清茶。

李广仁坐在妇人身旁,开口介绍。

“夫人,这就是我之前跟你提到的义子,李青元。你叫他路遥就成。”

李青元连忙跪下来,开口道:

“义子李青元,见过义父义母。”

后面的妹妹也跪下来,怯生生地道:

“李玉环,见过夫人。”

义母李媖品了一口茶,满意地点点头。

“路遥啊,你的名字也是满城皆知了。这几天啊,我和其他几个要好的妇人一起品茗时,她们都在向我打探你呢,可是给我长脸了。”

由于李广仁是兵卒出身,一身富贵全是打出来的,李媖也未曾读过书,所以不少人都说他们李家的院子重武轻文,容不下半点笔墨纸张。如今义子李青元的诗传动京城,便不再有人这么说了。

随即李媖又看了李广仁一眼,冷哼道:

“不像某些人,一听说义子来了就没个正形,一点老爷样子都没有。”

这一褒一贬,成功拉进了义母义子之间的关系,李青元听后也是笑了笑,但没有说话,他自然不可能贬低自己的义父。

倒是李玉环听后抿嘴笑出声来,其乐融融的氛围让她有所触动。

李媖这才注意到李青元身后还有这样一个小姑娘,她纯洁温柔的样子一下子打动了这位贵妇人,她开口道:

“哎呀,怎么还有这么可爱的姑娘啊,快过来。”

李玉环一听,站起来走到李媖身前。

李青元开口道:

“义母,这是我妹妹,玉环。”

“玉环啊,好名字,真是一个可爱的姑娘。”

李媖看向李广仁,道:

“老爷,这孩子深的我心,他们也姓李,跟我们家有缘分啊,干脆我把她收为义女吧,你看如何啊?”

李广仁朗声大笑。

“哈哈,全听夫人做主。”

李玉环和李青元听后也是大喜,见妹妹还站在原地无动于衷,李青元立刻提醒道:

“玉环,说话。”

李玉环当即笑着开口,声音清脆。

“娘!”

嗯,李玉环也是会说话的,不喊义母,直接开口喊娘,把李媖逗的直乐。

一家人当即都笑起来,其乐融融。

第二十章 道种与道种的区别 后院,练武场。

远远望去,练武场上最显眼的就是立在中央的木人桩。

几个仆从在木人桩前练习击打。

练武场的设施分布都是李广仁模仿除魔司设计的,但却是有其型而无其用,没有陆沉亲自刻画的阵纹浮现,也没有除魔司收录的功法加持,在练武场练功的效率自然是远远不如除魔司。

中午闲聊一番后,四人便在一起用了餐,只可惜妹妹在丰乐楼内吃的太多了,以至于什么都吃不下,还让李广仁误以为妹妹胃口小。随后义母带着妹妹出门购置衣物,义父则在后院训练家里的仆从,唯有李青元一人无所事事。

他走过院门,进入练武场中。

“都快点!给我快点!卖力!”

正在吆喝的李广仁注意到后面走过来的李青元,随口问道:

“路遥啊,你怎么来这里了,不去读书吗?”

呵,那也得有书才行啊……

李青元心里吐槽一番,但还是将自己的目的说出来。

“义父,请教我练功,我想进入除魔司,成为一名斩妖师。”

加入除魔司的想法并非是李青元心血来潮,事实上,他很早就有这个想法。

一来,李广仁就是除魔司的老前辈了,有他搭桥,想来在除魔司中很容易吃得开,也不会去犯一些没必要的忌讳,或者惹上不该惹的人。

二来,李青元很清楚,自己最大的底牌根本不是会背几首诗,而是他体内那颗黑色宝珠,与双面妖一战可以证明,生死搏杀是一种可以快速积累宝珠进度的好方法,他必须试试,至少要将其中能带来的好处压榨干净才行。

三来,刚刚脱离罪犯身份,他需要一个官方身份做掩护。那些普通的宗门不受朝廷庇护,甚至可能被突然出现大妖灭门,而司天监一直稳坐钓鱼台,少有出手的机会。

呵,也是飘了,司天监还未必要我呢,我先鄙视起他们来了。李青元不由得自嘲一句。

李广仁闻言低头不语,看起来有些为难。

李青元以为李广仁是因为他弃文从武而感到奇怪,或者是认为他年轻气盛,什么都想要尝试一下。

“义父,我是有自己的考量的,我觉得斩妖师很适合我自己。”

但李广仁只是摇摇头,开口道:

“若是以前除魔司刚刚建立的时候,你想加入很容易,但现在除魔司名震天下,早已不是什么人都可以进入的清水衙门了,除非有功勋在身,否则就只能等待法会时被大人物选中才行。”

说到这,李广仁拍了拍李青元的肩膀,鼓励道:

“不过该说不说,你能认清读书的局限性选择成为斩妖师,我还是很欣慰的。”

李青元不由得嘴角一抽,他倒是忘了,像李广仁这样的武夫眼里,司天监的练气士和书院里的儒生都只是小道,只有练武才是世间的唯一的康庄大道,所以李青元弃文从武的行为在他看来非常合理且正确。

摒除杂念,李青元也开始思索起法会的事,他以前曾听家里人说过法会一事,这也算是京城最重要的活动之一了,不知道有多少大人物的神经都会跟着牵动。李青元曾经也想参观法会,但可惜除了达官显贵外,只有各地势力和宗门有资格参加。

全京城最盛大的活动居然不向平民开放,李青元有心吐槽都不知道该说一些什么了。

不用说,能够参加法会的肯定都已经凝聚了道种,就是不知道实力已经到达了什么地步。

好在李青元是一个不懂就问的人,这里还有一个有问就答的人。

“额,义父,参加法会的人都是什么水准的?我有可能被除魔司选中吗?”

李广仁并不看好李青元,毕竟李青元才凝聚道种没有多长时间。

“不好说,虽然参加法会有年龄限制,参加法会的弟子必须在立冠之年附近,多是一些年轻子弟之间的斗争。但能被各大势力推倒明面上,那就绝对是年轻子弟中的代表,甚至可以说是各大势力年轻一代的门面。

或许他们并不会把底牌放到明面上,派出来的人也未必是年轻一代中最强的,但一定不弱。”

说到这,李广仁不由得轻叹一声。

“唉,可惜,你虽然天赋不错,但毕竟凝聚道种的时间太短了,在很多方面并不占优势。”

“额,难道我就完全没有机会了吗?”

李青元有些不甘心,法会三年一届,如果今年的法会不参加的话,下一届法会他的年龄就超过了,所以这是他唯一的机会。

这时候,李广仁想到了什么,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思索一番后回答道:

“好像也不是完全没有机会,毕竟这次法会主要不是看输赢,而是那些大人物能不能看上你,只要你展现出足够的天赋,不说其他人,想来司寇大人还是愿意让你加入除魔司的。”

听到这,李青元的心中重新燃起希望。

距离法会开始还有整整三个月的时间,只要在三个月内再一次蓄满黑色宝珠,那他的实力肯定会有大突破的。

甚至可能不需要宝珠,说不定我自己的天赋就不差。

“虽然别人都早早凝聚出道种,但这并不代表他们就比你厉害,甚至不如你。想来你能自己凝聚出道种,放在其他势力绝对会被当成中流砥柱培养的。”

李青元一惊,询问道:

“我有这么厉害吗?什么叫我是自己凝聚出道种的?难道别人就不是自己凝聚出道种的?”

李广仁再一次摇摇头,回答道:

“想什么呢,真以为凝聚道种很容易吗?能自己凝聚道种,放在全世界恐怕都是凤毛麟角般的存在了,你要知道,就算是道教创始人,那个能够屠龙的李耳,悟道数十年才成功凝聚出自己的道种。

每一个势力都有自己的方法帮助弟子凝聚道种,就比如朝廷,可以通过为人灌注国运的方式帮助他们凝聚道种,司天鉴也有类似的手段,可以利用星象之力凝聚道种。”

听到这,李青元一愣。

“司天鉴可以帮助别人凝聚道种?那他们为什么还要靠法会招人?”

“传闻司天鉴的手段很是霸道,星象之力太过恐怖,普通人根本无法承受星象之力的副作用,只有已经凝聚道种的人才可以勉强抵挡星象之力入体的侵蚀,所以司天鉴会在招募到合适的人选后再利用星象之力强行修改他们的道种,变成适合司天鉴法门的道种。”

李青元心里隐隐有些担心,他不知道依靠黑色宝珠凝聚的道种算不算自己凝聚的,于是问道:

“嗯,该这么分辨道种是不是自己凝聚的呢?”

李广仁奇怪地看了一眼李青元,虽然他并不明白李青元为什么要问这个,但还是回答了他。

“两个方法,一来,依靠外力凝聚的道种具有很强的辨别性,比如利用国运灌注的道种会和大周相联系,大周强盛对他们的力量并没有什么加持,但如果山河动荡,国力减弱,那他们的实力也会收到影响,但自己凝聚的道种就没有这个缺点。

二来,由外力推动而凝聚的道种更危险,刚刚凝聚时,它不仅不会维护主人的身体,还会吸收主人的力量供自己所用,直到日久天长,道种将主人看作是自己的一部分,这种问题才会有所缓解,所以别看有些人比你早几年凝聚道种,但他们可能也才开始修行。而自己凝聚的道种从出现的那一刻起就会吸收外在的灵力反哺主人。”

李青元回忆起自己凝聚道种时的场景,想到道种给予了自己强大的力量,李青元这才放下心来。

看来黑色宝珠的确不一般,居然可以帮助人自我凝聚出道种。 第二十一章 练功 “无论如何,还是让你练起来好一点。”

李广仁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转身走进他的卧室内,不多时,他便带着一本破旧的秘籍走了出来。

李青元定睛一看,就见到残破的秘籍封面上印有三个烫金大字。

《百战诀》

李广仁解释道:

“这本百战诀并非修行功法,而是司寇大人以杀伐之道汇总成的练体之法,是我除魔司所有功法的起始。想要快速掌握那些特殊的修行功法,就必须先练成这本百战诀才行。”

等到李青元接过功法,李广仁便继续开口道:

“虽然你并不是我除魔司的人,但我想司寇大人应该不介意你学习这本。”

司寇大人?莫非是那位军神陆沉?

李青元眼前一亮,陆沉之名可以说是如雷贯耳,家喻户晓,乃是大周兵家和斩妖师都尊敬的大人物,堪称一代传奇。

如果是他创造的练体之法,一定有什么特殊之处。

想到这,李青元不由得对手中的功法产生了些许期待。

再一次拜谢义父后,李青元便回到义母一早便为他准备好的房间内。

一个穿着绿裙的少女就站在李青元的房间内,手中拿着扫帚,一丝不苟地打扫着卫生。

看到李青元进来,少女连忙站直身子,随后又反应过来,赶忙低下头,朝李青元鞠了一躬道:

“少爷,我是夫人安排在您身边的贴身婢女。”

李青元环顾一圈,房间内很是干净,可以说是纤尘不染。

“你办事很认真啊。”

李青元尽量展现一个和善的笑容。但婢女与李青元对视一眼,随即小脸一红,连忙挪开视线,口中颤颤巍巍地说道:

“谢……谢谢少爷夸奖。”

李青元点点头,随即准备将婢女叫出去,但还是礼貌,还是询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

“小人叫青花,夫人给我提名一个湾字,少爷可以叫我青湾。”

李青元没有再多说什么,看这个婢女脸已经红的和柿子一样,李青元害怕再说两句这婢女会昏过去。

“你可以先出去了。”

“是,少爷。”

说完,青湾便连忙离开李青元的房间。

等到青湾关上房门,李青元便盘腿坐在床上,拿起李广仁给他的那本《百战诀》翻阅起来。

由于黑色宝珠给予他过目不忘的记忆力,在前后看了两遍后,李青元便将秘籍合上。

百战诀的总纲不长,翻阅两边后李青元就确定没有遗漏什么内容了。

虽然《百战诀》的主要作用是强化肉身,但修炼此法却并不需要对肉体进行锤炼,它所需要的是催动道种,让体内的灵力按照功法所记载的路线进行运转,在加强原主对于灵力掌控的同时一同强化肉身,虽然强化肉身是《百战诀》的主要功能,但加强对于灵力的掌控同样重要。

只有对于灵力的掌控增强到一种境地,那么修炼其他功法就会有意想不到的奇效,这也就是为什么李广仁说为什么在练成《百战诀》后就能快速掌握其他特殊法门的原因。

李青元按照百战诀中的路线,一步步引导灵气在自己体内周转。

按照秘籍中所说,只要让灵气在体内产生一个气旋,就算是将这本功法练到入门了。

只要将《百战诀》练到入门,那么修行者就能晋升到修行之路的第一境。

这个世界的七大修行体系,都将修行境界分为九层。刚刚凝聚道种的人算是零境,通过一定的修炼,就能踏入第一境。每当晋升,达到新的境界,生命就会迎来蜕变,变得更为强大。

踏入最高的境界,甚至能做到搬山填海。

秘籍上有注释,想要做到产生气旋,第一步就是学会控制体内灵力的运转。

虽然道种可以吸收外界的力量供应给修行者,但这些灵力就像是吞进腹中的粮食,纵使可以从它们身上获得好处,但你无法控制它们的状态。

在秘籍中记载了一段口诀,可以帮助修行者加强对灵力的掌控。但灵力就像是一道泥潭,无论修行者如何控制,它们都紧紧的粘粘在一起,无法分割,只有不断地尝试,才能逐渐消磨灵力之间的引力,让灵力从泥潭变成清泉,可以随意汇聚和分散。

所以这一步最为困难,只要学会控制体内灵力的周转,那么产生气旋也就成了水磨功夫,只要多尝试就一定能成功。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李青元是自己凝聚道种的原因,体内的灵力就像是身体的一部分,如臂使指。只要李青元一个念头,灵力就会像一只温顺的小狗一样,随着他的心意改变形状。

这最难的一步居然被跳了过去。

难怪说自我凝聚的道种比外物凝聚的道种要厉害,高下立判了属于是。

李青元乘胜追击,反正已经做到了灵力掌控,干脆再进一步,直接尝试产生气旋。

只可惜,百战诀并没有解释怎么产生气旋。

李青元原本还以为是不是自己看漏了内容,但无论怎么讲秘籍来回翻找,就是找不到产生气旋的详细教程。

李青元倍感疑惑,这本秘籍连怎么操纵灵力都讲的那么详细,为何最关键的一步却是草草带过呢?

不过这对于李青元来说没有什么,如果没有方法,那他就自己尝试。

随即,李青元操纵体内的灵力,在体内做起圆周运动,试图让灵力汇聚成气旋。

轰隆隆……

体内的灵力如潮汐一般翻腾,开始旋转起来。

隐约间,李青元甚至听到了电闪雷鸣之声,仿佛真的置身于沧海之上,见到一个庞大的漩涡云涌。

见状,李青元心中一喜,随即停下对道种的控制,任由潮汐回旋。

“成了吗?”

李青元刚想说这还挺容易的,但马上又发现了不对。

按照秘籍上记载,一旦气旋形成,虚无缥缈的神海便会和气旋相连,借此通过气旋将道种引入神海中,依附于人的精神上。

但从眼下的情况来看,这个漩涡只是在自己移动,但神海却是古井无波,一点异动都没有。

因为不知道是什么问题导致的现在的状况,李青元干脆就放开一切手段,静静观察体内漩涡的状况。

果然,不过一会儿,那翻腾的漩涡便由于没有外力的推动而逐渐停止下来。

“这么看来,我创造的貌似不是秘籍记载的气旋。”

李青元失望地摇摇头,但很快又振作起来。

想来很多人甚至连掌控灵力都做不到,他又何必如此着急呢。

李青元收回目光,从床上站起来,在房间内来回踱步,思索起原因。

“百战诀没有记载气旋的形成原因,只能说明气旋的形成在这位司寇大人看来并不困难,亦或者说,它的问题早在修行者修炼灵力时就解决了。”

李青元立刻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在百战诀的那篇掌控灵力的法诀上,他也开始按照上面的内容引导自己的灵力。

这篇法诀的思路是以道种为核心,利用道种可以吸收灵力的特性,让其自主控制灵力汇聚,像吸尘器一样汇聚灵力。再有修行者人为操纵,阻止道种将灵力汇聚于体内,从而让灵力以道种为圆心不断旋转,借此消去灵力的粘稠之感。

这不就成了滚筒洗衣机了吗?李青元有心吐槽一番。

这时候,一道灵光闪过。

李青元突然想起道种刚刚凝聚时,吸收了外界的灵力进入,道种吸收灵力时的样子,像是漩涡一样将灵力吸收。

李青元终于反应过来。

原来如此!气旋不是让灵力做圆周运动,而是以道种为核心,创造一个不断向内的漩涡!

说干就干,李青元立刻开始尝试起来,操纵体内的道种汇聚灵力,而后人为操纵,控制道种将灵力汇聚在身旁,就是没有彻底吸收。

外界的时间一下子变得模糊起来,李青元彻底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中。

不知不觉间,几个时辰悄然度过,黄昏落日,天色将晚。

哄!成了!

房间内的李青元兴奋地大吼一声,就见到庞大的气旋中央,空间都跟着扭曲起来,透过气旋,竟然能看见另一头漫无边际的神海。

气旋与神海相连,随后道种便通过漩涡中央的通道,移入李青元黑色的神海中。

道种就像一颗璀璨的太阳,散发出耀眼的光芒,一下子照亮了整个神海。

随后,李青元顿感体内的灵力,如同沸腾的热水一般躁动起来,它们全部涌入气旋中,钻入道种内。随后,一股强大的力量便从道种里面涌现。气血翻滚,神海涌动,李青元感觉自己的精神都越发强大,整个人宛若进入一种空明的境界中,思想都跟着模糊下去,只剩下身躯迎来脱胎换骨般的质变!

第一境,成!

李青元猛地睁开眼,一股金光从李青元眼眸中闪过,他猛地吐出一口浊气,惊喜地检查着自己的身体。

更快地速度,

更大的力量,

更强的精神。

李青元肯定,如果再一次见到那只双面妖,凭自己现在的力量,绝对能在那只妖物闯进自己的神海以前,将其击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