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法革命!》 1.抽还是不抽,这是一个问题。 安瑟打了个响指,一排透明状刻着古朴铭文的命运牌在他眼前展开。

他那双深紫色的眼睛有些忧郁,放在紫檀木桌子上的另一只手正敲着桌面。

阳光透过古堡顶部的方窗射在了鲜红色羊绒的厚地毯上,激起了细灰微尘。

安瑟皱了皱眉,他在思考一个关乎命运的问题。

这个问题非常深刻,甚至关系到他究竟能不能吃得下今天的早饭。

他把右手伸向了面前那些深奥古朴的卡牌,卡牌像是有意识一样,自动落成一叠。

然后,他又把手收了回来,于是那些卡牌又再一次在他面前展开。

安瑟再把右手伸到了卡牌前,卡牌又堆成了一叠。

……

就这样来来回回了好几次,安瑟的心情不但没有舒缓,反而越发忐忑了。

蓦然,那只接近卡牌的手变得坚定起来。

看样子,似乎是安瑟下定了决心。

可就在这只手快要触摸到卡牌的时候,另一只同样有力的左手却死死摁住了要摸卡牌的右手。

冷静啊,我的右手。

好好考虑,现在真的到了不抽不行的地步了吗?

安瑟的脑内,正进行着激烈的斗争,像是有两个小人在吵架。

其中一个恶魔样的小人不断低语:“哈哈,单抽出奇迹,抽吧,抽吧,我就不信你能抵抗的住诱惑。”

另一个带着光环的小天使则是满脸虔诚,循循善诱:“请不要被眼前的欲望迷惑了双眼,没有保底的单抽只是一时的爽快。”

……

抽,还是不抽,这是个问题。

安瑟有些苦恼。

此时,一名身穿礼服带着礼帽的绅士,翩翩而来,向安瑟鞠了个角度标准的躬,随后一盘盘盖着罩子的食物被几名动作麻利的仆人放到了桌子上。

这些一声不吭的仆从都穿着淡雅得体,细看之下却又不失精致高贵的礼服。

他们的礼仪极为规范,应对安瑟这位宾客也无一丝怠慢。

看起来大有宾主尽欢,一片和睦的意思。

只是那些宴仆不时轻翻的袖口边绣着的红线,就让赴宴客人的心情难以平静了。

那是用古代语写出的一句“血肉之主”。

安瑟有些汗流浃背。

他鼓了鼓勇气,正打算拒绝对方让他用餐的一片“好意”,一道视线突然从主座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就像是森林里最恶狠狠的狼王路过无辜小白兔的身旁,而这只小白兔还正啃着白菜。

受到惊吓,小白兔一时间不知道该放下白菜逃走,还是抱着侥幸心理觉得恶狼真的只是路过。

安瑟,就是这只小白兔。

无可言喻的危机感占据了他全部心神。

“你考虑的怎么样了,打算什么时候跟我结婚?”

主座处传来的是女人的声音,令人惊讶的是,对方的嗓音虽然有些低沉却并不难听,不如说,这声音还很是悦耳。

“美丽而善良的莲娜殿下,”

安瑟开始思考,

“鄙人经过仔细考虑,觉得公主殿下您太过优秀,只不过鄙人才疏学浅,实在配不上您呀,咱们真的不合适。”

安瑟做出扼腕叹息的样子,表情为难。

实际上,他的确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

“美丽和善良?你说我?”对方那位公主发出嗤笑,显然对安瑟的回答很是不屑。

气氛变得紧张,那些无言的仆从们应该是感觉到了主人的情绪,全都单膝跪地,右手握拳顶着心脏的位置,动作整齐划一。

大气震颤,整个古堡似经历着一场级数不低的地震。

摆在桌面上还没掀起盖子的食物器皿,也随之发出颤音。

上空中落下小块碎石和被挤成粉末状的石粉。

“你可知,上一个说本公主善良的男人是什么下场?”

公主语气森森。

偌大的古堡像是刮进了冷风,彻骨冰寒。

咕咚。

安瑟咽了咽口水。

下场?

什么下场?

为了自己的心理健康着想,他其实有点不太想听下场悲惨的故事,只是作为人类还是有那么小小的一分好奇。

空气再一次变得凝重,稠密。

良久,可能是对安瑟如临大敌的表现满意,莲娜公主洋洋得意地说出了威胁之语。

“我让他成为了女人。”

什么?安瑟脑子一震。

公主对自己的威慑力信心十足。她大概是想起了什么高兴的事情,毫无淑女风范地尖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那个家伙,天天说什么贴贴,最喜欢香香软软的女孩子,本公主就用【血肉改造】赐给了他最大的侮辱。”

安瑟倒吸一口气。

终极侮辱,恐怖如斯!

诶等等,好像有哪里不太对。

公主大人对“最大侮辱”的理解好像和他脑中的印象存在偏差。

说起来有点不好意思,但他现在对故事接下来的发展,其实十分感兴趣。

“我剥夺了他身为男人最重要的东西。”

公主的语气很骄傲。

“我把她吓的五体投地。”

公主抬起了头。

“她只知道一个劲地磕头求饶,眼泪横流,哭的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最后还是本公主嫌她脏了我的城堡,遣人把她轰出去的。”

公主侧过了身子,视万物为蝼蚁。

“哼哼,知道本公主有多不好惹了吗?”

公主挺了挺胸,叉了叉腰。

安瑟有些发怔。

就这?

这就结束了?

这……

这不就是性转魔法?

不得不承认,这招很强。

但公主殿下,您确定对方这是害怕?

能肯定人家不是激动吗?

莲娜公主属实是有点不谙世事了。

这样的侮辱,虽然对绝大多数男人来说确实是最残酷的惩罚之一,可对某些群体来说更像是奖励啊。

至少这个变态明明是乐在其中啊。

安瑟下意识地摇了摇头,有些失望。

安瑟这边暗自遗憾,莲娜公主可不知道。

看着没有做出自己理想反应的安瑟,公主也有点发懵。

你怎么不害怕?

我做了那么恐怖的事情,你不该跪倒在地求我给一个弥补错误的机会吗?

至少也该瑟瑟发抖吧?

我懂了!

一定是因为脑子不太优秀吧。

公主歪了歪脑袋,决定在威胁上加大力度,声音低了八度。

“如果你不想成为我的人,那你也会得到相同的下场。”

莲娜公主伸出右手,狠狠地握住,发出骨头交错的声音。

看着这位可能从没上过礼仪课的公主殿下做出如此举动,安瑟不由得胯下一凉。

似乎是还嫌不够,公主还发出了阴笑。

“别担心,我施法动作很快,不会弄痛玩具,像你这样没锻炼过肉体的普通人,甚至连反应都反应不过来。”

魔法居然是如此便利的东西。

安瑟的心思活络了起来。

在他曾经呆过的世界中,的确有很小一部分男孩对扮演女孩充满兴趣,他们的终生目标就是成为一名可爱的男娘。

更进一步者甚至渴望成为真正的姑娘。

但安瑟,绝对没有这个兴趣,他敢拍着胸脯保证。

只可惜在那个世界中,科技水平还没有发达到能够无痛极速完成手术的地步。

而这个世界,拥有魔法这种可以实现梦想的可能。

安瑟开始好奇了。

就是不知道公主大人的切法是全切呢,还是能选定一部分目标的半切,其能力“血肉改造”这四个字有广阔的遐想空间。

如果前世也有这种魔法,那么一部分发育中的男性同胞就不用忍受痛苦了。

这位公主大人的能力,简直是一名外科圣手,如果收费的话,岂不是日赚斗金?

想着想着,安瑟的脑袋里不由得出现了一幅古怪的画面:

落日街头,两名穿着黑大衣的男人从相反的方向迈步而来。

他们表情严肃,动作精准而规律,像是要去参加一场关系到世界存亡的大战。

风慢慢静了,两个人同时停住脚步,眼神

交汇在一起。

忽然,两个人同时开口,问出了一句——“你切了吗?”

咳咳,有点不忍直视。

安瑟的眼神怪了起来,他本意是想保持严肃的,但实在是忍得辛苦。

还好。

还好他受到过严格的训练。

安瑟的心理活动公主一概不知,她只看到了一张毫无恐惧的脸。

这不对啊。

跟我听说的不一样啊。

不对劲,很不对劲。

这个世界上竟然有男人能在这种侮辱的威胁下保持平静?

简直是岂有此理。

她实在想不清楚,安瑟的心理承受能力居然如此强大,面对如此重量级的威胁,居然没有表露人类掩饰效果最糟糕的情绪——恐惧。

看着眼前这个气质阴郁,身体有些柔弱的男子,莲娜公主心里泛起了嘀咕。

莫非…

他有特殊的兴趣?

莫非他比起女人,更喜欢男人?

从小生长在宫廷里的莲娜公主曾听说过——贵族中,有的男人不喜欢女人,反而喜欢男人。

难道…

莲娜公主的眼神也怪了起来,她的信心开始动摇。

“你…你,你真的对本公主不感兴趣?”

安瑟按了按眉头,他是真的无奈,真不是他不愿意娶一个貌美心善的公主,只是莲娜公主她…

“你……你可想好了?”

莲娜公主现在真的有那么点慌,她也有些拿不定主意。

切,还是不切,同样是一个问题。

安瑟暗暗松了口气,他听出了公主语气中的不确定,于是把右手从只有他能看见的透明状卡牌上缓缓放下来一点。

得小心点,别误操作了。

“公主殿下,在下虽然不能同意您结婚的要求,可不代表我们就不能相伴。”

“嗯?可你不是不愿意成为我的人吗?”

莲娜公主一愣,态度和缓了不少。

安瑟趁机接着说道:“在这个世界上,有种东西,叫做契约。”

“婚姻,只是契约的一种。”

安瑟顿了顿,他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而且,还不是最高明的一种。”

“如您所知,我是一名契约魔法使,”

安瑟打算趁热打铁,“本人不才,恰巧知晓一种最优秀的契约。” 2.最优秀的契约 “最优秀的契约?”

悠扬悦耳的声音从莲娜公主的口中漏处,飘进了安瑟的耳朵。

她的声音在不刻意压低时有一种清澈透亮的高贵感。

很难想象,拥有这般独特嗓音的她,举止粗俗得会不像一位公主。

不知怎么的,这短短几个字,听在耳中,竟能让人短暂地忘记恐惧。

安瑟微微一怔,但旋即意识到了现在并不是可以分心的时候。

毕竟他所要应付的这位莲娜公主可说的上是凶名在外。

他控制好自己的表情,以他能做到最和善可亲的笑容和最温柔可亲的语气,娓娓而谈。

“嗯,正如在下所说,那是最优秀的契约之一。您可能听说这个契约的名字,但恐怕很少有人真正见识过这个魔法。”

安瑟满脸自豪,他的这句话,倒也不是空穴来风。

拒他所知,在这个世界上,现代魔法体系大致分为应用魔法和战斗魔法两类。

其中战斗魔法根据一般又被分为民用战斗魔法和军用战斗魔法。

民用战斗魔法的学习难度较低,基本分为上,中,下,三级,一般以让少数敌人失去行动能力为目的。

大体上,军用战斗魔法的杀伤力和范围则要高得多,分级标准也更复杂。

精通战斗魔法后的魔法学徒可以晋升为魔法师,而擅长应用魔法的魔法学徒则被称为魔法使。

绝大多数魔法都得经过长时间学习和研究才能习得,但也有极少数天赋异禀的人才,这些人才会随着成长,掌握只属于他们自己的天赋魔法。

安瑟,就是一位契约魔法使。

契约魔法本身是应用魔法中的一类,也是应用类魔法中比较麻烦的一类。

正常情况下,契约魔法并不属于学习难度很大的魔法,因为契约魔法的本质简言之就是征得对方的同意后与某个对象签订契约。

可实际操作起来,仅仅是与交易对象签订契约并不能保证契约的成立与实行。

这就像购物时的商家与顾客,谁能保证是不是会有抢匪伪装成顾客,然后既劫财又劫色呢?

没有保证的情况下,签订契约多半会落得个人财两空。

因此,契约魔法使,又被称为最废物的魔法使,毕竟费尽心机去修习这种魔法,并不实用。

让这种情况发生改变的转机,是某位修习契约魔法的魔法使,走上了教会神职人员的路子。

此人突发奇想,觉得找到了发财的好机会,他刻苦钻研多年,改进了契约魔法的致命缺陷。

签订的契约书约束力不足,没关系,可以请神为证嘛。

神会出手,只是需要一些小小的代价。

在他的不懈努力下,教廷最终还真发展出来了一套高效的敛财机制,因此功劳,这位契约魔法使甚至当上过教宗,在他去世后不久,还被追封为圣人。

不过,尽管有这样一位钻研契约魔法的先贤,契约魔法使的就业前景依然并不乐观。

因为契约魔法,本质就是在请神,那么神又凭什么要回应所有人呢?凭什么替人做见证呢?

只有深受神喜爱的那些被赐福之人,可以通过祈祷等方式把消息传达给神。

比如信仰主神之一,爱情与生育之神玛乔菈的神赐牧师,可以通过仪式和契约魔法使的帮助签订婚姻契约。

如此一来,契约的签订范围和限定条件就具备了局限性。

婚姻契约,是目前最常用的契约魔法之一,也是最成熟,历史最悠久的契约仪式之一。

但,绝不是最优秀的契约,更不是效果最强力的契约。

最强大的契约,往往也不是那些信徒众多,名声在外的主神所乐于做见证人的契约。

反而是一些邪神做见证的契约,效力更加强大。

当然,请邪神做见证,风险也是不可预料的。

“比婚姻更强大的契约?那么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吗?你能永远陪着我吗?”

莲娜公主的声音中隐隐透出了兴奋。

“当然,我愿以安瑟·雅莱之名起誓,以此人之命为违约的代价。”

安瑟则是一脸庄重,眼神中似乎充满了光辉的正义。

他说完这句话,空气中流窜的魔力突然暴动了起来,常人不可见的魔力流缠绕着,最终,形成了灰色,血色,黑色三束魔力之流。

它们聚合在一起,空间如激起波纹的水面,一道禁忌之门在波纹的正中央显现。

比普通的契约魔法更强力的契约魔法,那就是安瑟的天赋魔法——【誓约】。

严格意义上来说,【誓约】是以强迫自己未来会付出些什么为代价,约束力更强的契约魔法。

此魔法的强力之处就在于,当契约成功签订的时候,违约的代价就肯定会被支付。

不需要对众神祈祷,众神只是会在违约时按时收取自己的报酬。

以生命为代价,意味着命随时都已被死神盯上了。

安瑟信心满满地低头行了个礼,觉得自己开出了一个无法拒绝的条件。

可他等了好久,却没听见回应,便轻轻抬头偷眼向上暼了一眼。

公主所在的主座,位于安瑟坐在的桌子上前方。

那椅子和黑曜石材质的台阶是一体的,刻着苍银的铭文,用琉璃金镀了个底色,椅子背部的中间,镶着一颗闪着华光的红色魔石。

此刻莲娜公主已经从这座神秘而华丽的王座上站了起来。

她的双手捂着脸部位置的两侧,全身上下则以惊人的柔韧度扭动着,活像一只扭曲的虫子。

公主的侍从们一动不敢动。

熟悉公主的侍从知道,公主她这是害羞了。

不久,公主扭动的速度慢了下来,她用手扶着椅子的扶手,声音也细了下来,嗫嚅着,像是被巨大的喜悦冲击的站都站不稳了。

“可…以吗?可…可是和我这样的丑八怪签订一生的契约,真的可以吗?”

“这是什么话?我不允许您这样贬低自己。”安瑟义正词严,他眼里的莲娜公主绝对跟丑陋搭不上边。

而且,即便莲娜公主真的丑到不能再丑,在安瑟的眼里,她也是美丽的。

因为安瑟要签订的是主从契约。

莲娜公主是丑八怪?

开什么玩笑,她有一种强度的美。

“我已决定和您签订这个一生的契约。”

安瑟深情地说。

一生?肯定要签一生的契约!

“尊敬的公主殿下,您愿意和我共度一生吗?”

一边说着,安瑟一边缓缓走上台阶,他走到公主的身旁,单膝跪地,如一名称职的骑士。

然后,安瑟接过公主缓缓伸出的那只手,他看了一眼,接着毫不犹豫地把公主的手和自己的手重合在一起。

那扇因魔法而出现在空间中的禁忌之门也被打开,门的中心,深邃的黑暗漩涡中,有一只睁开的巨大眼睛。

随后,这扇因魔法而出现的门就自然灰化,消失在这片空间中。

这一刻如此安静祥和,朦胧中,一名虔诚而勇敢地骑士跪在他立下誓言的公主面前。

安瑟闭上眼,他握着公主纤长洁白的手,轻吻了上去,嘴唇感受到一丝凉意。

曦光照在黑曜石台座上,拉长了两人的影子。

影子的交汇处,是两只手。

一只手骨节分明。

另一只手则只有骨头,那是公主的手。

安瑟抬起头,他的视线从公主的手部向上移动,看到了一颗完好的头骨。

这颗表面光滑色质洁白的头骨正努力绽放出常人看不见的微笑。

惊悚又动人的微笑。

莲娜公主,是一个死人。

据史书记载,莲娜公主去世于376年前的一场宫廷叛乱。

跟安瑟签订契约的,与其说是莲娜公主,不如说是生前为莲娜公主的骨头架子,她是一名不折不扣的骷髅公主。

也许是产生了错觉,安瑟好像看到了不该有泪腺的骷髅公主流下了晶莹的眼泪。

那反射着光斑的眼泪太过刺眼,于是安瑟不得不闭上了眼睛,他知道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看见的将是另一个世界。 3.命运的卡牌 安瑟睁开眼睛,伸了伸懒腰,把自己重重摔到那张他第二喜欢的椅子上。

一张闪耀着淡淡粉色微光的卡牌,在他右手食指的指尖旋转。

【骸骨公主】

【品质:史诗】

【异能力:血肉改造】

他心念一动,这张卡牌就化作光点,从这片空间消逝。

铛铛铛

没多久,响起了有节奏的三下敲门声,声音不大不小。

敲门声既不惹人生厌,又不会轻到房间的主人听不到的地步,可见来者深谙侍奉之道。

“请进。”

咔哒声一响而过。

一位身穿燕尾服的老绅士推着餐车,不急不缓地走到了安瑟身前那张铁灰色桌子边,举止不卑不亢。

“少爷,请您用餐。”

老绅士微微低头,头上的银丝根根不乱,眉峰高耸,灰蓝色的眼睛炯炯有神,鼻子挺而直,嘴唇稍薄,下巴方正,给人以意志坚强之感,还蓄着精修的短胡。

“辛苦你了,德尔曼。”

安瑟微微点头,老绅士德尔曼则以快速精准又不失优雅的动作把餐车上的食物端上了桌子。

这位年龄早已超过60岁的老人身材依旧健硕,精神抖擞,气质稳重,是整座宅邸中最值得信赖的人,他也是安瑟转生到的雅莱家,唯一一位管家。

老管家掀开餐皿上的银色盖子,香味和蒸汽同时从盘中溢出,看到安瑟陶醉的神情,老人不禁露出一丝微笑。

“都是您爱吃的料理,今天是我亲自下厨,好久不入厨房,不知道手艺是否生疏,有什么不满还请少爷不吝指教。”

“啊呜…你…你太谦虚了…咳阿…阿德。你这叫宝刀不老。”

安瑟食指大动,狼吞虎咽,毫无贵族形象,他甫离险关,饥肠辘辘,正等着饱餐一顿。

管家则是在一旁端茶递水,配合着递上纸巾,照顾得十分周到。

“承少爷吉言,我这把老骨头,还要努努力为雅莱家的下任当家做一点事。”

管家的动作有力而敏捷,一点都不像高龄老人。

在安瑟的记忆中,自己幼年的时候,这位老管家好像就跟现在的外表差不多了,十几年过去,老人身上却没有一丝岁月的痕迹。

“看来时光并没能带给你太大的困扰,阿德,我相信接下来也是一样。”

“除了夺去我侍奉过的主人,愿他们在天上保佑着您。”

偌大的房间里,老人微不可察地轻叹了一声。

吃过早午饭,安瑟跟雅莱家的仆人们打了声招呼,把还在睡觉的马夫叫醒,就乘上了马车去往城里。

安瑟一上马车,马车内外的装饰铭文就自动激活点亮,这是一辆有魔法的马车,刻着好几个有品级的魔法阵,价值不菲。

安瑟所生活的年代,在这个世界上被称为法王历,这是为了纪念法王对魔法革命的贡献,在此之前还有圣龙历,末星历等年代。

一般来说,会把值得铭记的大事件和杰出人物当作人类历法的参考。

现今正是法王历171年,现代魔法仍在高速发展。

法王并不是最先提出魔法革命这个口号的人,但其对于魔法革命的确影响深远。

像安瑟乘坐的马车,其原型,就是第二次魔法革命时期的产物。

第一次魔法革命的关键是魔力驱动技术的成熟。

第二次魔法革命的基础则是魔力刻印表达方式的进步。

简单来说,第二次魔法革命最重要的进步就在于魔法阵的应用。

说到魔法阵,即便是如安瑟这样,在原世界从没见识过真正魔法的转生者,也有大致的印象。

一般都是用某些道具,在物体的表面刻上形状奇异的图案。

那么各种各样图案的魔法阵,如何代表着不同的效果呢?

要了解这其中的奥妙,就必须要理解魔纹学。

不同的魔法阵刻着不同样式的魔纹,魔纹就是阵师的表达。

安瑟乘坐的魔法马车,就是一件刻着三个一级魔纹的魔法器,这三个魔纹则分别是有照明功能的魔纹,减震功能的魔纹,和防护功能的魔纹,都是些比较基础的功能。

比安瑟乘坐的马车功能更强大的魔法马车也有很多型号,高等级的魔法马车甚至有自动驾驶功能和魔偶操作功能——虽然这种连马都没有的马车,实际上已经不算狭义上的马车了。

只可惜现在雅莱家财力有限,并没有雄厚到能给安瑟少爷的出行提供高等马车的地步。

就连现在这辆马车,还是很早以前的雅莱家家主出巨资购买的。

虽然这辆马车现在看来仅仅拥有着理所应当的基础功能,但当年也算的上是高端型号,甚至还风靡一时。

雅莱家的主人们乘着这辆车时,也曾派头十足。

可惜时过境迁,今时不同往日。

如今的雅莱家,早已不是当年的雅莱家。

马夫挥鞭吆喝,马蹄声在路上哒哒哒地响起。

车厢内,上了年限的照明魔纹明灭不定,安瑟的心情也不甚愉快。

他皱着眉摸出一块有些暗淡,形状也不规则,却散发着一种奇特吸引力的石头,扔到了车座下面的魔炉——这也是魔法阵的动力源。

马车响起一阵嗡嗡的声音,照明魔纹又变得明亮。

安瑟右手一挥,半透明的命运卡牌再次在他面前展开,这就是他闯荡这个世界的底气,也是现在他急需熟练运用的外挂。

与之前不同的是,卡牌界面多了一个叫“已拥有传奇卡牌”的界面。【骷髅公主】的卡牌正静静躺在其中。

在界面的上方,一行大字吸引了安瑟的注意力

【距离命运裁定之日:13日】

安瑟的手指从这行字上面抚过,什么也没发生,但隐隐的,他心里有点不安,移开了视线。

界面的右下角,则是一行小字。

【抽卡次数:1(65.4%)】

安瑟咬咬牙,拿出一块青色的魔石,一道青光闪过,抽卡次数显示为2(13.7%)

命运卡牌的抽卡系统,需要氪的不是金,而是这个世界的魔石,还必须是纯净的魔石。

安瑟把手移动到抽卡按钮上,犹豫再三,还是没有进行抽卡。

这套命运卡牌的抽卡机制,很像安瑟接触过的一些手游,十连保底,也就是十连抽必定会抽中一张强力卡片。

还赠送了新手福利,贴心地给新手送上了一次免费的超高爆率十连抽。

不过安瑟没想到的是,抽中的强力卡牌,并没有想象中直接到手那么便利。

比如那张【骷髅公主】的卡牌,就得拒绝对方的要求后重新签订新的契约才能获得。

不过安瑟这次展开外挂的目的,并不是为了这张传奇卡牌,他把视线放在了十连抽抽到的其他奖励上。

一张名为【追猎】的装备卡牌,引起了安瑟的兴趣,那是一把手枪样式的装备。 4.追猎 安瑟看了看眼前发着淡蓝色光芒的卡牌,心思一动,这张装备卡的信息迅速在面板上展开:

【名称:追猎】

【品质:稀有】

【类型:远距离放射型魔导器】

【最大备弹量:7发】

【特殊技能:追踪弹】

【可改造次数:1】

……

“信息虽然全面,但不够详实,最好能有个完整的视觉图。”

安瑟脑子里刚冒出这个想法,卡牌就像是听到了他的心声,淡蓝色的光点在空气中汇聚,呈现出了3d视觉图的效果。

这是一把类似手枪样式的魔导器,从形制上看,大小比较接近安瑟上辈子见过的m1911,但具体的设计却是大相径庭。

魔导器,指的是需要使用者提供自己魔力才能驱动的魔法器。

与上辈子见识过的枪械相比,这款魔导器并不需要使用实弹射击,击发结构的动力也依赖于刻在套筒内部的魔纹。

因为是稀有级别的抽奖奖励,安瑟一开始并没对这把魔导器寄予厚望,但现在看来,这件武器确实给了他不小的惊喜。

在3d投影视觉图中,魔导器的内外两部刻着又细又多,密密麻麻的魔纹,这种高难度的技巧,普通的工匠完全无法企及。

不仅如此,那些魔纹的拓印方式也相当神秘,看不出究竟来自什么文明。

某种意义上来说,魔纹是另一种语言,而以安瑟目前所掌握的魔纹学知识,根本无法进行有效的解读。

大体上了解了这把武器后,安瑟下定决心。

他半握着【追猎】的卡片,猛地一用力,卡片在他手心破碎,化作了光点,不及眨眼,又在他的手上显现出真貌。

那是一把华丽又低调的魔导器,深蓝色的金属外壳,近似于蓝钢,却更深邃,握把是纯黑色的,不知是什么材质,有磨砂的质感,摸起来手感极佳,似乎是具备了防滑和降温的效果。

苍银魔纹很巧妙地刻在内外几层结构中,最外部展露出来的部分仅仅只能看出是雕在展示品上的花纹,具备很高的艺术价值。

刚把“追猎”拿到手中,这件武器的信息就流入了安瑟的脑中。

作为一把魔导器,它会自动识别主人的生物信息,弹药也是由该主人的魔力生成,最大可备弹7发。

激活弹匣处的魔纹,可以改变魔力子弹的种类,方便控制武器的杀伤力。

激活刻在枪口处的魔纹后,还可将射击模式改为自动追踪。

这样的功能,不可谓不强大,当然,强大的功能也需要支付不小的魔力。

来回把玩了几下,安瑟对“追猎”着实有些爱不释手,又有些想测试一下这把武器的具体威力,可惜这个世界并没有靶场。

过足了把玩这武器的瘾,安瑟意念一动,【追猎】就再度化身为一张飘在空中,发着淡蓝色荧光的卡牌。

……

马车经过圣乔桑城的玛莎之道,一路不停歇地狂奔,最终停在了中心区拉扎诺魔法大学的侧门。

拉扎诺魔法大学有不少贵族学子,侧门也停着不少刻着家徽的马车。

叮叮当当的响铃吵醒了浅眠的安瑟,他揉了揉眼,活动了下有些僵直的身子,步下自动展开的台阶。

安瑟跟车夫打了个招呼,径直走向侧门,他没遇到什么麻烦,侧门看守们扫了一眼安瑟胸前的校徽,就放他入门了。

拉扎诺大学是一座拥有悠久历史的院校,整座校园的建筑有一种接近哥特式的孤绝感,在安瑟的印象中,带着古韵的楼阁和神秘的魔法学算得上相辅相成。

走在铺着古砖的道路上,历史的厚重感扑面而来。

安瑟一边畅想一砖一瓦中包含的故事,一边偷眼观察着跟他同道上学的学生。

有几架装饰华美的高级马车从他的身边呼啸而过,无一例外,车厢外都镶着知名大家族的家徽。

就这样走了十几分钟,安瑟到达了他的目的地——一座并不起眼的实验馆。

安瑟刚走到门前,半球型的防御结界就升了起来,他的手指在半空中勾勾画画,不过几秒钟就穿过了结界。

安瑟熟练地找出隐藏在门上的门把手,开门后轻松地闪过了几道陷阱后,上了楼梯。

他屏息凝神,楼梯上铺着的绿毯有一层厚厚的灰,这栋建筑的墙角也有多处裂纹,还结了蛛网。

推开二楼的房门,一位带着眼镜的金色长发女子正半趴在桌上补觉,她身上披着的白大褂挂着金属制的身份牌,上面刻着“安娜贝尔·莱尔斯丹,炼金学荣誉教授”的字样。

教授的睡姿颇为不雅,口角淌着水,还用带着口音的古代语说起了梦话。

气流从开启的门沿处绕过,带起了灰尘,安瑟只觉得鼻子发痒,他还没来的及捂住口鼻,就咳了起来。

咳嗽声惊醒了教授,她顶着黑眼圈,一脸慌张地起身,看到来人是安瑟后明显松了口气,咋了咋舌。

“我还以为是谁,原来是我的不肖弟子安瑟啊。”

“师傅如此不成体统的话,也许不肖的弟子才能成才吧?”

安瑟耸了耸肩回怼道,并在教授刚准备回击的时候毫不客气地提醒了“口水”二字,打断了对手的下一波攻势。

“所以,百年难得一见的家里蹲少爷,你究竟是遇到了什么困境,居然特地来见我这个导师?”

安娜贝尔教授理了理头发,戴好眼镜。

“不是什么大事,如果没记错的话,学院竞技大会的奖励是5枚纯净的青魔石吧?”

“前提是你能被选中哦。”

教授毫不留情地打击道。

“帮我报个名呗,师傅大人你好歹也算是个教授,推荐名额之类的还是有的吧?”

安瑟搓了搓手。

“你?要参加竞技赛?”教授单手扶额,“契约魔法使去参加魔法师的竞技舞台?并不好笑喔。”

安瑟没有回话,只是静静站着,教授似乎终于意识到了弟子的认真程度,叹了口气。

“我说,安瑟,其实你不必在意别人的评论,年仅15岁就以神童的身份考入拉扎诺大学,在学院的历史上也能留下姓名,并且还有一位学识渊博魅力四射的美人师傅,咳…你那是什么眼神?总之,就算是没有学习战斗魔法的天赋,也不影响你是一名优秀的学生啦…”

教授本来还在喋喋不休,直到她看见安瑟从怀里拿出一块晶莹剔透的魔晶。

咕咚。

教授咽了咽口水。

这一刻,她本来准备好的所有理由不再成为理由。

没办法,他给的太多了。 5.拉扎诺魔法大学的安娜贝尔教授 高纯度的魔晶对于精研炼金术的学者来说,是可遇不可求的宝贝。

但对炼金术没什么研究的人来说,仅仅是一块好看的水晶石罢了。

炼金术在现代魔法界并不受到重视,比起需要多种难以寻找到的贵重材料,记载不全的制作方法,古代语也无法完全解读的炼金阵,和动辄长达数十天完成周期的炼金学,魔药学就方便多了。

因此,在拉扎诺魔法大学,安娜贝尔教授的工资待遇绝对算不上好,而身为其弟子的安瑟,更是因为无法修习战斗魔法和贫弱的身体素质,经常被嘲笑。

安瑟跟安娜贝尔教授并不是简单的师生关系,早在数年前,安娜贝尔还没从拉扎诺大学毕业的时候,她就被安瑟的父亲聘请为家庭教师,负责提高安瑟的成绩。

安娜贝尔并不是贵族出身,以她的家庭条件,能考上拉扎诺大学十分不易,但缺少贵族家从小对现代魔法认知的资源,她能选择的学科就非常有限了。

靠着勤奋好学和头脑聪慧赢得的奖学金,安娜贝尔在大学期间,度过了好几次连她自己都认为要过不下去的经济危机,再加上当家教挣到的钱,总算是安安全全地度过了大学时代。

至今想来,这近乎于一个奇迹,以安瑟对教授的了解,实在难以想象她当初是怎么活下来的。

不过,因为获得的主学位炼金学就业前景十分堪忧,安娜贝尔只好选择继续在母校深造。

万幸炼金学虽然被人嫌弃,但也不是完全没用,哪怕是魔药学也要剖析古代人的经验。

于是安娜贝蒂摇身一变就成了母校拉扎诺大学的荣誉教授。

就连安瑟也承认,教授外表虽然有些邋遢,但骨子里算的上不折不扣的学霸,就是性格确实有些怪异。

教授总认为,安瑟被世人称为天才也有自己的一份功劳,只是可惜能证明这件事的下一位弟子,她还没有找到。

安瑟跟在安娜贝尔教授身后,下了楼梯,刚转过拐角,就看着教授踩在她自己布置的陷阱上一头栽倒,不由得发出由衷的叹息。

“老师,让我走在前面吧?”

“没事没事,我只是有点困……”

教授按着头上红肿的部位,满面笑容,可她嘴角的弧度还没牵扯上去,脚边就传来一声巨响。

轰!

教授从坑中爬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教授,让我走在前面吧。”

“不用不用,我只是刚醒过来,身体还没有活动开……”

咚!

“……”

“安娜贝尔教授…”

“请。”

安瑟叹了口气,推开炼金实验馆的大门,教授就像只离开囚笼的鸟飞奔而去。

离开的时候,他用手在空中勾画了几下,修改了些覆盖在实验馆周围警戒结界的参数,省得教授回来的时候连门都进不去。

安瑟和教授打算前往学院那幢据说已经有几百年历史的钟楼,参加学院竞技的手续需要在那里办理。

盛花之季,午后的阳光正毒辣,越过树荫,耀眼的光斑照在身上,好像要烧起来。

刚才还兴致满满的教授,现在却一幅没精打采的模样,嘴边还不时喷出古代语的抱怨。

安瑟和教授走过里三层外三层结界笼罩着的研究高塔,充满古罗马角斗场风味的骑士竞技场,一路上还看见了好几只使魔,都带着形状各异的特制项圈。

研究高塔是事故的高发地,学校每年都要拨出大量经费,为那些在此实验的疯子们善后。

赤着膀子在竞技场中操练的,则是将来有可能穿戴魔法铠甲的预备役骑士。

安瑟称他们为“体育生”,这个说法也深受教授的赞同。

至于使魔就很令人羡慕了。在拉扎诺大学,除了颇有身份的贵族子弟,一般只有召唤系的学生有机会携带。

召唤学在现代魔法学上是地位颇为尴尬的学派。

正统的召唤学起源于古代魔法,有大能者甚至可以凭空召唤出神魔异兽。

可惜到了近现代,这些魔法早已失传,

如今,能驯服弱小的使魔已算的上有所成就了。

虽然召唤学的魔法学徒仍被归类于魔法师,也被称呼为召唤师,但论地位,更贴近于魔法使。

当然,比起毕业即失业的炼金系和契约系学子,召唤师们前途还算的上光明,至少他们可以成为宠物培养师,也可以驯服一些性格温和的动物为使魔来赚钱。

这些使魔倒确实很有人气,特别是路上一只短尾猫样的使魔吸引了教授的注意力,直呼可爱,想养一只。

于是安瑟就再次告诉她照顾使魔需要花费的金钱,时间,精力,并毫不留情的指出教授连自己都照顾不好的事实。

好不容易到了报名竞技赛的办公室,平时缺乏锻炼的教授已经气喘吁吁了。

安瑟淡定得把自己的校徽递了上去,对方看到刻在校徽上的名字,明显愣了一下,才启动了抄印表单的古怪机器。

那是个有着黄铜色泽的机器,做工考究,下部类似桌台,放着羊皮纸质感的纸张,桌台侧边装着墨水盒,盒子的上方则挂着一只钢笔结构的书写器。

一旦启动,墨水就会顺着回路违反重力地逆流,书写器则会自动调整角度在纸张上写下不同的文字。

没多久,这张报名表就交到了安瑟的手中,安瑟就着还没干透的墨迹,检查了下上面的内容,发现没有什么问题,又交了回去。

作为契约系的魔法使,安瑟深知文字游戏的阴险程度,他到这个世界上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研究那几本自家图书馆里有关法律的藏书。

对于书面文件的每一个字,都绝对要仔细检查,这是他的习惯。

在拉扎诺大学,书面证明一般都是需要含有魔力的墨水,用特殊机器书写的,这算是种另类的契约。

这样做大多数申报的信息都会自动留档到学校的档案馆,方便审查,可以有效防止弄虚作假。

工作人员小心地把报名表折好,塞进圆筒型的容器中,封上蜡,又盖了个印戳。

不用说,印章上也同样流动着魔力。

一切妥当,才把这封报名表交还给安瑟。

安瑟掂了掂手上的圆筒,他已经准备好一鸣惊人了。 6.社恐的自我修养 多年后的拉扎诺大学校庆仪式,当世界知名的大魔导师——安瑟·雅莱公爵被问到对他的授业恩师,同时也是本校校友的安娜贝尔教授的印象时,他是这么回答的:

“我的老师一名相当复杂的人,就跟在座的所有人一样。她既勇敢又胆小,既过于理性又无理取闹,既天资横溢又一窍不通……”

“……”

“呃,您能不能简单归纳下呢?”

“怂货。”

而现在——

※※※

安瑟看着头上顶着厚厚一本《炼金术之我见》大书,低着脸似乎完全不敢见人的教授,觉得自己看到的是一头知道自己要上刑场的奶牛。

“安瑟·雅莱先生,炼金系学位与契约魔法使,您是要报名参加我校的魔法竞技大赛吗?”

接待人员拿着报名表,脸上的表情十分怪异,跟午饭吃的是室外还在嗡嗡直叫的蚊子似得。

安瑟也知道他们为什么犹豫,但他一点也不犹豫。

“当然。”

“再确认一遍,您是参加我校的魔法竞技大赛吗?这种活动对于不精于战斗的魔法使来说,有着极高的风险,如果您执意要参加,后果还请自负。”

接待人员加重了语气,安瑟推测,他的眼神里大概是带着七分怀疑,两分不屑,还有一分恼怒。

的确有不自量力,自视甚高的魔法使来参加过一般只有战斗系魔法师会出场的魔法竞技大赛。

显而易见的是,安瑟,也被接待人员认为属于这种看不清自己实力的类型。

“我明白,我要参加。”

安瑟没有恼怒,只是声音稍微高了一些,说罢,他还看了一眼墙角已经快缩成一团的教授。

安娜贝尔教授,大概患有一种名为社交恐惧症的疾病。

“所以我就说,实在忍不住的话没必要勉强。”

“别小看导师,我能行。”

教授背靠着墙,说出的话显然不具备太多说服力。

“好吧好吧…”反正受罪的不是我。

很快,接待人员办理完手续,递给了安瑟一枚指尖大小的银色徽章。

安瑟瞟了一眼上面的魔纹,能看出带有轻微的防护效果和抑制出血的效果。

这枚徽章拿在手里的重量感和质感都不错,应该是在某种魔法合金上镀了层银。

每个参赛选手都会分到这么一个价值不低的魔法器,校方还真是大方。

接待人员冷笑一声,似乎是看穿了安瑟的心中所想:“徽章竞赛后要上交的。”

安瑟不置可否地笑笑,正打算叫上教授一同离开,一道不合时宜的尖声响了起来。

“哎呦,我当是谁,这不是我校的特聘教授?叫什么名字来着,您看看,我真是记性不好。”

安瑟侧目看去,一名看上去三十岁左右的女子踏着高跟鞋向教授走来,显然是不怀好意,她胸部峰峦前的身份牌是助教级别的铁灰色。

安娜贝尔教授则是一幅不知所措的样子,目光闪躲,只是小声用古代语咕哝着。

安瑟只听出来几个简单的形容词,翻译成现代通用语大意是“惹人厌的”,“假奶子”,“人工合成”。

听到教授给这名女助理下的结论,安瑟下意识地扫了一眼对方的关键部位,暗暗点头。

教授不愧是在名门学府拉扎诺大学取得过优异成绩的学霸,的确有真才实学,鉴定的眼光确实很高。

女助教似乎对目光极为敏感,回瞪了安瑟一眼,安瑟立马用更有力的眼神瞪了回去。

我这是学术的眼光。

安瑟理直气壮,他对于技术产品一向都会站在学习的角度上欣赏,这种事他驾轻就熟,毫不脸红。

“瞧我这记性,这不是我们炼金学派的安娜教授吗?这是您的高足?那位钻研契约魔法的天才神童吧。”

女助教捂嘴笑着,她的眼神里没有一丝笑意。

安瑟的眉头也皱了起来,他的心里,没有那种见到典型反派的喜悦,只有不快。

他正想说话,教授却抢先开了口。

“请您把话收回去。”

安娜贝尔教授的身体还在抖着,并没有战胜恐惧,但她的眼神却变得锐利,嘟着嘴,活像一只护着小鸡的母鸡。

女助教似乎也被教授的激烈反应震住了,一时不知道做何反应。

“请您把刚才的话收回去。”教授又说了一遍。

“我没想到咱们学校炼金系的荣誉教授这么可怕,我是说了什么污言秽语了吗?”

女助教反应了过来,双手护胸,尖叫着,做出一幅被欺负的姿态,引得大厅中的众人把目光都投了过来。

“你…”

教授似乎被噎住了,安瑟知道,她并不善于用大多数人都能听懂的话吵架。

“我不懂是那句话得罪了您这位研究炼金学的荣誉教授啊?只是见到您那魔法使弟子竟能参加魔法师的竞技大赛,实在是敬佩您的教育水平之高呢。”

教授的脸上起了红晕,她似乎想要开口,但眼睛扫过安瑟的时候又暗淡了不少。

“对了,说起来我今天也是带精英班的学生来报名参赛的,下次如果有机会,希望能与咱们的小神童切磋一二呢。”

女助教想要乘胜追击,她的身后走出一位身材健壮,血气旺盛的男生。

“这位学弟是个不擅战斗的魔法使,再加上这样的身体条件,恐怕还没通过基础测试就栽了跟头,没有与我交手的资格。”

男生中气十足,一看就是位训练经验丰富的体育生,他用眼神盯着站在安瑟身前的教授,不断地释放压力。

安瑟不动声色的轻搀了教授一下,接着向前移动了两步,用左手半护着腿脚有些发软的教授,给了她一个坚定的眼神。

他不知道教授跟对方那位女助教之间有过什么样的问题,但他知道,现在这已经成了他的问题。

“不好意思,我只是想纠正一个问题,刚才您说我并非魔法师,可事实并非如此。”

安瑟面露微笑,“不瞒您说,不久前我刚刚成为一名可以使用战斗魔法的魔法师,正期待着可以跟这位学长讨教一下。”

只不过这个战斗魔法可能比这个时代稍稍进化了一点。

“哦?”

暂时无视了教授的诧异和女助教的蔑视,安瑟转过头来,直视着精英班男生:“只是不知道,这位看起来挺耐打的学长,究竟是不是真的耐打。”

安瑟的脸上露出了无可挑剔的营业微笑。

“我叫萨姆,萨姆·何塞,记住我的名字。希望在正式比赛上,我们可以相见。只不过到那时你就会知道,我不仅耐打,而且更擅长打人。”

精英班的健壮男生萨姆眯着眼,他看安瑟的眼光,就像在看一个死人。 7.雅莱庄园 夕阳如血,染出了云霞。

蒸汽从圣乔桑城北部的皇冠街车站涌出,顺着风的轨迹,蜿蜒着绕过了中心区的拉扎诺大学钟楼,拂过内环区坦桑格亚大街的伯爵堡,化成了外环贫民区“鼠洞”上空的雾。

管家德尔曼站在雅莱庄园的内门前,等候着自家少爷的归来。

蓦然,德尔曼耳朵微微一动,然后推了推镶着金边的眼镜。

过了半晌,隔着半条街传来了马夫的吆喝声。

马蹄声落,打开的车厢门走下一位身材有些单薄的年轻人。

安瑟冲着向他行礼的德尔曼一行人点了点头,掂起脚尖,对着老德尔曼的耳朵轻声说了些什么。

德尔曼那在落日下泛着灰色的眼眸稍微缩了一下,含笑颔首。

安瑟转过身来,冲着窗户玻璃被风刮起响声的马车车门,坏心眼地说道:“老师,不用我特地搀着你下来吧?”

车厢里传来撞到东西的响声,还有被压抑着的痛呼声。

没多久,车门处钻出来一张小心翼翼的脸,和翘起的金色毛发。

安瑟扫了扫安娜贝尔教授有些呆滞的眼神,走过去从教授怀中掏出一幅铜色的眼镜,戴在了她的鼻梁上。

教授的眼神变得灵动,但她脸上红霞比落日的晚霞还要深。

老管家德尔曼绅士地行了一礼,教授慌慌张张地回应着,让安瑟有些不忍直视。

与邋遢的教授相比,德尔曼就好像是跟她不在同一个世界的人。

管家身上的衣服被打理的整洁干净,看不出一点褶皱,更无半点灰尘。

在德尔曼的调度下,雅莱庄园的仆从们井井有条地服侍着归来的小少爷和他的客人,每一个人都干着他们最擅长的活。

“那么,请两位容我稍作些准备。”

德尔曼将两人领到距离安瑟的起居室最近的待客室,鞠了个45度的躬。

他一离开,整个屋子的温度似乎都下降了不少。

客桌旁,留下互相瞪着眼睛的安瑟与安娜贝尔两人。

安娜贝尔鼓着腮帮子,撅着嘴,双手撑在黄梨木的桌面上。

安瑟则是放松坐在椅子上,单手托腮,斜睨着。

一名不懂察言观色的女仆过来,在两人的身旁摆放起餐具,金属制的刀叉与器皿碰撞的响音吓了安娜贝尔一跳,让她泄了气。

安瑟只能完全侧过脸,不去看安娜贝尔从马车下来后就一直涨红着的脸。

“想笑的话你就笑好了,反正我就是个不懂礼仪的乡下女人,跟你们贵族的大人物活在同一个世界太勉强了,我这么胆小真是配不上成为你的导师。”

安娜贝尔摘掉眼镜,用袖子抹了抹眼睛旁边反光的部分。

“对啊,老师的确很胆小…”

“我天生就是这种性格!不满的话也该对生下我的父母去抱怨…”

啪地一声,响亮的击掌。

安瑟双掌合十,他那双紫色的眼哞变得有些深邃。

“但是,我很尊敬您,所以才称呼您为老师。”

“唔…”

“还有,作为培养出天才学生的教授,您对自己的教育水平没有信心吗?”安瑟露出了带着挑衅意味的微笑。

“信心的话,我当然有啦。”安娜贝尔教授左顾右盼。

“那话就好说了,培养出我这个天才的老师,想来也该是位天才教师吧,不是吗?”

“咳…我也觉得有点道理。”

“尽管我这位天才的老师,能因为对方的胁迫而担心一个人住的炼金实验馆不安全。”

“这…这只是本季的薪水没发,实验馆的能源使用费没交,我一个人怕黑而已,并没有害怕什么威胁,”安娜贝尔手指在桌上挤来挤去,眼神飘忽,“怎么了?你这幅欠打的表情。”

“没,既然老师就这么说了,那就当是这么回事儿吧。”

安瑟眼睛一弯,显得人畜无害。

“不过,作为您的学生,我可不能容忍其他人随随便便侮辱我的老师,这跟踩在我的脚上没什么两样。”

“你…你能行吗?对方可是精英班的啊。”

安娜贝尔的声音小了些。

“的确,但我不是天才吗?而且,身为精英班的学生,却今年才参加竞技大会,那家伙只是个纸老虎罢了。”

安瑟眯着眼,显得满不在乎,可他那长长的睫毛却遮不住锐利的眼神。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万…万一真的对上了怎么办?你也是,竞技大会可不是玩闹,别小看我,其实我很擅长求人,实在不行就由我出面……”

“教授,你刚才说不要小看你是吧,”

安瑟的语气低沉了,“这句话应该我来说才对,还请不要小看我。”

“……”

晚霞下的空气似乎粘稠了起来,像是被热化了的巧克力。

良久,安娜贝尔转过头,小声嘀咕着:“明明自己弱的可以,这么喜欢戏弄人,还要逞强,行吧,医药费我可不会出的。”

安娜贝尔嘀咕着,她的肚子也不识时务地响了起来。

还没等她想好掩饰的理由,走廊上响起整齐的鞋跟磨地声。

安瑟看了看吃饱喝足,毫无淑女形象趴在桌上休息的教授,摇了摇头,给老德尔曼使了个眼色,两人脚步轻巧地离开了餐厅。

路上,安瑟盯着德尔曼的挺拔的背影,心思活络。

德尔曼的步伐精准有力,一起一落似乎从无变化,声音的节奏也总是保持着一致。

这绝对不是经过训练就能轻松做到的事。

在安瑟的记忆里,德尔曼是个身手矫捷,值得信赖的好管家。

可现在,他总觉得德尔曼身上存在不小的秘密。

以前的安瑟对战斗魔法师和魔法骑士的了解不多,毕竟他自己也不具备这两者的条件。再加上钻研的炼金学和契约学又是偏冷门的专业,“神童”这个形容,多半含着讽刺意味,这更导致了安瑟极为孤僻的性格,有些自闭。

可现在这个安瑟就完全不一样了,经过仔细的思考,他认为,德尔曼的实力深不可测,至少到现在,他仍旧完全没有看透阿德的实力。

那个大放狂言的精英班体育生也是有点实力的,能够将气势外放,已经不是普通人的范畴了。

但安瑟总觉得,德尔曼跟那个体育生完全不是一个等级。

“您刚刚说,要让我训练您的身手,我想请问一下,您是认真的吗?”

德尔曼没有转过身,他留给安瑟的依旧是个背影,可他的脚步停住了,于是安瑟的脚步也停住了。

一种比气势更危险的某种东西在空气中弥漫着,安瑟觉得全身上下的鸡皮疙瘩都在压迫下冒了出来。

但他没有退缩。

“我是认真的。”

“那就好,既然少爷您有这个心,那我德尔曼,必定会将您训练为一名真正的男子汉。”

德尔曼霎然转身,右手轻轻转动走廊边墙壁上的烛火台,前方的墙壁上,凹出来一道裂痕。

“请跟我来,我们的训练,就从今晚开始。”

… 8.血肉三境 盛花之季的夜晚总是来的更晚一些。

烛火摇曳着阴影,傍晚的热风吹进了雅莱庄园的地下阶梯。

安瑟跟着管家阿德的脚步,一步一步走进自己家隐藏秘密最深的地方。

楼梯向地下转着圈延伸着,围着阶梯的墙壁上是点燃的蓝色烛火,应该是庄园之前的主人设置的魔法。

细究的话,设置魔法的很可能是雅莱家的某位先祖,只是如此风格对魔法革命过的时代来讲,是有些古旧了。

都什么时代了,居然还是这套过时的东西。

在蓝色烛火的尽头似乎是无尽的黑暗。

安瑟的心里打着鼓。

他的确听说过很多有传承的家族都会在自已的住处安排藏身处,过分一点的甚至会建造私牢,再丧失人性一些的话,可能还会有涉及伦理的秘密实验室。

但他还没想过自己的睡房不远处就存在着埋有秘密的地下设施。

管家阿德的脚步总是保持相同的节奏,不知不觉间,安瑟发现阿德的脚步声和自己的心跳合拍了,这又带给他另外一种莫名的恐惧。

的确,老德尔曼在安瑟的印象里是非常可信的家臣,是父母留下来陪伴自己的可靠管家。

但在内心深处,安瑟还是不得不承认自己其实并不了解这个和善可亲的老人。

未知总会带来恐惧,而恐惧是人的本能。

离地面越远,离未知越近。

螺旋状的阶梯似乎永远没有尽头。

仿佛是察觉到了安瑟的情绪,阿德停了下来,他伸手,似乎在看不清的墙面上按了两下,墙壁向内凹开了一扇门。

德尔曼做了个请的手势,安瑟只好先一步踏进。

门的内部只有一条死路,两尊高大的石像分立在路的两边。

安瑟从它们中间走过的时候,石像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

亮光从安瑟的身上扫过,身穿全副铠甲的石像单膝跪地,如同两名侍奉主人的骑士,随之,一条道路显现在眼前。

安瑟心中有些赞叹,看来祖上还是有些能人的嘛。

看这石像上铠甲的样式,大概是孽王历时期圣奥兰帝国的风格,厚重,繁杂,可靠。

这么想来,这应该是家族主支分出雅莱家之前的产物了。

走过这最后的关卡,一座神秘古老的神殿出现在眼前。

看样子,这也是此次的目的地了。

德尔曼将安瑟引领到一座只剩半个残躯的神像面前。

这神像看起来相当凄惨,整个头部被完全削掉,右臂也只剩短短一截,胸前满是裂痕,心口还被挖了个大洞。

但不可思议的是,安瑟从这个神像身上似乎感到了淡淡的熟悉感。

只是这熟悉感确实太过于无味,淡到令人以为几乎是错觉的地步。

安瑟走到神像身前,他面前的祭坛突然燃起了火焰。

德尔曼富有磁性的声音也在此时响起。

“少爷,恕我直言,您身上并没有觉醒能够成为魔法骑士的魔脉中枢,但这并不代表您不能提升自己的身手。”

魔法骑士可以用魔力强化自己的肉体强度,而这一切的前提就是魔脉的觉醒。

现代魔法学在理论上将人类产生魔力的地方命名为魔源,将体内魔力流动的线路称为魔脉。

绝大多数人类都有能够产生魔力的魔源,一般来讲,魔源的位置接近脊椎的中心部位。

拥有魔源,基本上就拥有了可以释放魔法的才能。

当然,根据魔源的大小和特质,在可以使用魔法的选择上,同样存在各种限制。

比如能够使用战斗魔法的人才,魔源基本都要具备“实”属性。

而魔脉,大概意思指魔力的脉络,其实是并不存在于人体的另一套魔力运行线路。

魔脉的中枢,在现代魔法学的认知中,其实存在于人类的大脑。

首先要想象魔力在全身流淌的感觉,并按照合适的方法想象魔力通过的线路,魔力通过时的速度,形状,和性质变化。

这些基础都能做到的人,才能叫拥有魔脉的资质,而对没有魔脉资质的人来说,把魔力这种本质上不可捉摸的东西想象成实际存在的东西,也基本上是不可能的事情。

魔脉的开发绝非一日之功。

不仅如此,要承受更加强大的魔力在魔脉奔流,就需要把自己的身体锻炼得更强,让自己的脑部开发度变得更高

安瑟的天生魔源属性为“虚”,也不具备魔脉中枢,可以说,从天赋上讲,他这幅身体似乎根本就不适合利用魔法去战斗。

“那我该如何强化自己的身手?”

安瑟充满期待地问道。

其实对于如何强化自己的实力,安瑟也不是没想过别的方法。

最容易想到的就是靠着神奇的命运卡牌。

只是抽卡这东西毕竟太看脸,它也不是个许愿机器。

而且,对于提升自我,安瑟也需要一个大致的计划。

外物毕竟是外物,总是依靠外力,不去寻求自我的提升,安瑟总觉得并不能成为他理想中的强者。

“强化自己的身体绝不限于必须拥有强大的魔脉,”

德尔曼淡淡地说:“如果您拥有变强的心,您自然就能变强。”

唯心论?

这也太不靠谱了吧?

应该是理解到了安瑟并没从自己的话中找到答案,德尔曼说:“变强的方法不拘于一格,您虽然无法用魔脉强化自己的肉体,却仍然可以通过锻炼去增加身体的强度。”

“那么有没有更有效率的锻炼方法?”

很急。

有没有挂?

“最有效率的方法就是去练,只有去练了才知道身体的哪部分存在欠缺。”

德尔曼的态度有些模糊。

“我现在全身上下,很少有不存在欠缺的部位。”

可能除了某个部位,其他的部位都有欠缺,安瑟在心中默默吐槽。

“正因如此,少爷您的进步空间非常之大。”

“……”

“看起来,您还是跟从前一样缺乏耐心。”

德尔曼大概看出来安瑟的不满快要化作喷发的怨念,叹了口气,像是想通了什么,终于不再纠结于卖关子了。

“魔脉只是强化肉体的一种方式,人的肉体本身就蕴含着很高的潜力,您听说过血肉三境吗?”

德尔曼的眼神变得严肃起来。 9.血,骨,皮。 雅莱庄园的地下神殿,安瑟看着眼前神情严肃的管家,对他口中的“血肉三境”产生了不小的兴趣。

德尔曼大概也并不期望能得到回应,他淡淡地开口:“在这个世界上,并不是只有魔脉能强化肉体,不如说,更强大的肉体反而更能承载魔力在脉络中的激流。

但在现代魔法体系,比起相信开发自己身体的真正潜力,大多数人竟然相信开发魔脉这条看起来最有效率的路。

在我德尔曼看来,这不过是愚人之见。”

说到此处,德尔曼的眼里再不掩饰那股性子里的桀骜不驯,很是不屑。

“有时候,看起来最近的路是到不了目的地的。

雅莱家是有历史底蕴的世家,能够在战火与革命中挺过多年的困境,您认为是靠着什么呢?”德尔曼侧过了头。

也不知为什么,这一刻,安瑟总觉得阿德应该是不想让自己看到他的表情,尽管他并没什么根据。

“我认为,是坚持正确的道路。”

安瑟觉得自己说了句废话,可废话至少也是话。

“什么是正确的道路?”德尔曼追问道。

“这世上本没有正确的路,但有人相信自己的路是正确的,那他走的就是正确的路。”

“如您这般说法,世界上岂不是不存在错误的路?”

“不,存在的。”

安瑟抬起头,他那双紫色的眼睛在幽暗中闪耀着,如同深色的宝石。

“当曾经的坚持不再坚持,那要走的路自然会发生偏斜,正确,只有在不动摇的情况下,才是正确。”

德尔曼微微低头,然后拍手。

肉掌相击的声音在这偌大神殿中回荡。

“不愧是安瑟少爷,我德尔曼,再一次为奉您为主感到由衷的幸福。”

“行了,阿德,你再说我都不好意思了。”

安瑟用手指戳了戳自己的脸颊,老管家也太会彩虹屁这一套了,吹得他都有点脸红了。

还好这地方光照条件不好。

安瑟偷眼看了一眼老德,想观察一下老德的反应,但阿德的眼神已经恢复成了平时的样子,如同一旺看不清的幽潭。

“正如您所说,强化肉体,提高身手的方法不止一条,但我德尔曼深信,我即将教给您的这一条,就是最强的那一套方法。”

德尔曼的声音不大,安瑟却从中感受到了一股火热的情感,真挚,炽烈,还有对某个对象的崇拜。

这是个有故事的男人。

毕竟他是个老人。

人活的年岁多了些,总会发生些什么。

但不是每个人的人生都能有一段甚至多段可以称之为“故事”的经历。

安瑟对老德的好奇心更重了。

德尔曼似乎意识到了自己这有着狂热的态度有点不太平常,所以他的语调低沉了不少。

“我这套方法的核心,其实说到底,也没有特别到什么地方去。

只是现在的年轻人大多没有接触过,所以显得稀罕了些。

大概在两百年前,这还是一套流行的体系。”

德尔曼的语气中带着怀念。

“要掌握这套方法,首先要理解所谓的‘血肉三境’——简称为‘血’,‘骨’,‘皮’。”

安瑟的心神被德尔曼的介绍吸了过去,他的确对这套不同于开发魔脉的修炼方式很感兴趣,因此听的也认真一些。

“……这就是三境的基础,下面我简单给您介绍下这三境的特别之处……”

在德尔曼的介绍下,安瑟在心里对这套锻体的方法有了个大致的轮廓。

所谓,血,骨,皮,对应的就是人体基本结构的强度。

魔脉所构造的魔力回路,毕竟只是以大脑虚构出来的脉络为基准,即便是天赋再高的人才,把虚拟的回路想象成实际的经脉,中间总是会有滞碍。

而血液本就奔流在人体的血管当中,从上到下,基本涵盖了人体的全部部位。

每个人体内时时刻刻流动着的血,比起有些虚无的魔力,对身体的强化程度,绝对存在差别。

不仅如此,人体结构是靠骨骼去支撑的,人体活动也是骨骼去响应的,强化魔脉所创造的防御,怎能比的过千锤百炼的肉体,又怎么抵的过折断,碎裂后又会变得更加强大的魔骨?

至于血肉三境的最后一境,皮,既是最有难度的考验,也是最水到渠成的部分。

血,骨,两境是框架,皮则是框架当中最能表现出实力的重点。

皮是具有弹性的,这也是最关键的一点,这与魔脉创造出来的回路,要融入到记忆当中,固化的思路相比,代表着更高的可能性。

人体的表面都是皮肤,盲目地追求形状的改变效果,只是一个劲地锻炼肌肉,撑起皮肉,在这套方法中会落于下乘。

三境之所以分为三部分,修行有先后,其实是为了内外兼修。

“那么,如何才能入门呢?我听阿德你讲了这么多,还不知道怎样才能真正开始这种修炼,更不知道开始后多久才能提高自己的身手。”

安瑟连连点头,老德画的饼他是见着了,可吃不到嘴里也没用。

“请少爷站到我的前面,对,在这里就可以。”

德尔曼则是神秘一笑,右手抓住了安瑟的左手。

笑是什么意思?

安瑟有些茫然。他没能理解老德的笑容是什么意思,

德尔曼的左手对着神像的左手腕空挥了一下。

一道裂缝出现在神像左手腕口,随后赤红色的液体从中汩汩泄出,顺着石质的管道淌下,流到了安瑟身前祭坛上,一个盆型的容器里。

最终,流入盆中的液体大概有大半盆。

那液体像葡萄酒般醇厚,德尔曼也用左手在盆样器皿的上方轻轻煽动着,头部前移,轻嗅了两下后,满意地点点头。

然后他抓住安瑟的手,按进了盆中。

安瑟只觉得德尔曼的手如老鹰的爪子,根本没有反抗的机会。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手就被迫伸进了泛着青铜色光辉的盆中,安瑟惊讶地发现,这液体,竟然是温热的!

还不仅如此。

手伸进其中,安瑟好像能感觉到液体的脉动,它们在安瑟的手腕旁边旋转着,形成了小型的漩涡。

一种没来由的恐惧摄住了安瑟,他忍不住对盆里的红色液体有了猜想。

这修炼方式好像有点诡异,安瑟有些后悔自己的轻率,他觉得自己很可能玩大了。

你这修炼方式正经吗?怎么看着像是什么邪功啊。

“这就是血之境第一步,换血!”

德尔曼庄重的声音在安瑟的耳边响起。

与此同时,那神像的左手腕裂口处也终于承受不住,齐根而断。

10.换血 古奥又朴素的神殿祭坛上,盆状的器皿中,血色的水和水色的血在互相交融。

安瑟面色凝重。

他能感觉到自己身上的某些部分,正随着盆中温热液体的冷却而消失。

这种体验太过别致,和使用魔法时抽出魔源中魔力的空虚感与疲乏不同,是另一种低落的感觉。

安瑟感觉到体内的生气被抽出,宛如春天的花叶跨过了夏天,进入了枯黄的秋天。

每一个细胞都在呐喊着,它们要更多的营养,可这幅贫弱的身体却负担不了。

困意袭来,眼皮想要合上。

安瑟在努力撑开眼皮,可没多久,上眼皮向下的力量又变得更重了,睁眼一次比一次困难。

红色慢慢变淡的仪式盆中,只剩下安瑟的一只左手。

涡流在手腕的周围打着旋,隐隐有一股莫大的吸力抓住了这只手,不让它逃离。

到目前为止,唯一还算的上乐观的是,整个过程中并没有痛感。

安瑟只能察觉到血肉变得僵硬,无法随心所欲地控制身体。

那淡红色漩涡的中心,似乎要把精神也吸收进去。

不好。

这么下去,过不了多久,意识就会消失。

可是,好困。

这么睡下去,不也挺好吗?

或许再次醒来,这一切已经结束。

但…

但或许,不会再醒来。

不会再醒来,那会是——死亡吗?安瑟想到。

他双眼所看见的,是被黑暗逐步吞噬的血液,和没有烧尽的火堆。

身体想要动起来,想要摆脱现状。

可这种努力是痛苦的,因为意识转换成的动作太微小了,更可能是徒劳的。

一股比黑暗更沉重的想法让视界变得狭小——没有痛苦的死亡是值得付出这么多去反抗的坏事吗?

真的要反抗吗,即使明知是徒劳?

无言的沉默中,看不见前路的黑暗中,总觉得不会遇到危机的安逸中,放弃的想法占据了主导。

德尔曼,或者说,被称为德尔曼的人,正看着那具身体。

那具全身僵直,皮肤青白,一动不动,保持着把手伸到仪式盆中的,曾经被称为安瑟的身体。

德尔曼的眼神仍如同看不见底的深潭,可他挑起的眉毛证明了他的心里也并不平静。

安瑟那具瘦弱的身体,现在没有一丝血色与生气,他的眼皮像是遮住窗户的帘子。

德尔曼还在等,他看到安瑟的眼帘并没有完全盖住那双宝石般的眸子,睫毛还在微微颤动。

希望很小。

但安瑟,还没有放弃。

为什么没有放弃?

这个问题的答案,连安瑟自己都不知道。

可至少,答案不是求生的本能。

也许,是不想在这里止步,也许是不想再浪费机会,又或者,只是单纯讨厌被看不起的份,自己还没有找回。

温暖的光辉从安瑟的右手处升起,那光辉淡淡的,好像染了点粉色。

淡红色的仪式皿中,有黑气从安瑟的手腕口冒出。

黑气越发浓郁,盆中的液体颜色也愈发深沉,安瑟的气色却越来越好。

生气重新回到了他的身上,皮肤变得柔软,红润,眼神也变得有神。

有什么改变正在这具仍旧瘦弱的身体里发生。

身体变得不同。

更有精神,更加灵活,更加有力。

安瑟站起身来,把左手从祭坛上盛着乌黑液体的仪器皿中收回。

“不错。”

德尔曼评价道,微微点头。

安瑟稍微适应了下,这具身体确实有变强的实际感觉,但具体变强了多少,并没有一个参照的标准。

“从生到死,从死回生,这一枯一荣正是换血的精髓,不愧是少爷,远远超出我的期待。”

德尔曼送上掌声。

“我想知道,我到底变强了多少?”安瑟认真地说。

“那好,我来跟您介绍一下,”德尔曼露出意料之中的神情,“您刚刚经历的是血之境的换血阶段,一般在这个时期,普通人会拥有之前两倍的身体素质。”

“就算这么说,我也不懂具体是什么实力啊,没有更直接的形容吗?”安瑟耸肩。

“嗯,按照现在年轻人标准的话,大概接近一点五个能级的水平吧。”

闻言,安瑟深深叹了口气。

能级,是评价拥有魔脉的魔法骑士的强度标准。

一般来讲,没有经过锻炼的普通成年男子的身体强度在0.8到1.2个能级这个范围。

经历了这么大的风险,获得的力量居然仅仅比路人水平强一点,不得不承认,安瑟是有点失望的。

但他转念一想,这毕竟只是修炼的第一步,能有这样的提升已经算是相当不错的收获了。

毕竟,安瑟原来那幅没有一点觉醒魔脉才能的身体,强度可能只有0.5个能级,甚至更低。

当然,仅仅只有1.5个能级的身体,远远不能和那些预备成为魔法骑士的家伙相比。

即便是下级预备生,最低标准,都要求身体素质达到2.5个能级。

至于拉扎诺大学这种名校的学生,哪怕是靠着背景入学,其身体在魔脉的强化下至少也得能达到3个能级。

这还只是普通的大学新生,拉扎诺大学体育生毕业标准则需要有10个能级。

10能级的身体,比起常人来说已经算的上非常厉害了,甚至可以考虑报名参加没什么名气的魔法骑士团。

以安瑟仅仅1.5能级的身体,比起那些真正觉醒魔脉的同学,还是差的太远。

不过存在这些差距,也是正常的事。

想要靠一朝的改变,去拼赢人家几年甚至十几年的积累,也着实是有些贪心了。

安瑟想到此处,心态平和了一些。

何况,身体素质说到底也只是实力的一部分,搏斗是需要技巧的,一味蛮干基本都是讨不着好的。

如果仅仅看重纸面上的数据,而不去考虑决定战斗结果的其他重要因素,那可是要吃大苦头的。

而且,说到底,安瑟认为自己的主业还是一名释放魔法的魔法师,魔法师的输出靠的是战斗魔法。

尽管别人都认为他只是一名擅长应用魔法的魔法使。

更何况,哪怕不算上使用战斗魔法的实力,安瑟也不认为老管家的教导与训练,到这种地步就结束了。

安瑟把目光投向值得信赖的阿德,果然,后者也没有“到此为止”的意思。 11.锻炼 安瑟有些后怕地看了眼右手。

他在心里做了个总结,自己这次真的是太莽撞了。

虽然他有预先想到过发生意外情况时的备用方案,但事无绝对,像这种需要有更完善的计划来保证成果的事情,必须要考虑到更加周全。

不过话说回来,德尔曼从头到尾也没有出手相助,让人不知道他是忠诚于什么了。

是忠诚践守某种准则,还是忠诚地相信少爷不会倒在这一关呢?

但至少在这一刻,安瑟愿意相信老德是关心自己的,否则的话,已经死去的这个世界上的安瑟少爷,是不是太可怜了些呢?

而且,这庄园的地下藏着神殿,多年以前留下的祖传神像也有点诡异,换血仪式也透着古怪,自己这家族好像有点问题吧?

疑问很多,可答案…

安瑟心下腹诽,至少短时间内,估计德尔曼没有告知自己的打算。

整理好自己的心理状态,安瑟向早已准备好回话的管家问话:“阿德,接下来要怎么做?”

“少爷,换血之后,短时间很难有巨大的提升,这是因为换血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但却是开启修炼的钥匙。

换血后,需要让融入到血液中的精粹在全身化开,等到全身都适应后,以后再造的新血也会拥有现在特性,到这一步,才能算换血小成。

至于之后的路子,其实并不需要旁人多言。”

“为何不需要旁人的指导?”

“是这样,您可能听说过世界上存在一些奇珍异兽。

一些传奇的魔兽,其才能和本事都是刻在血脉里的,后天觉醒后自然而然就会成长为强大的生物。

人类也有同样的路,把记忆和修炼的方法,刻在血脉当中。”

安瑟将信将疑,但这个世界确实存在魔法这种便利的东西,所以他倒是也没纠结于唤醒血脉记忆的真实度。

反正还有别的提升手段。

心态还是比较稳的。

“不过…”

德尔曼迟疑了一下。

“不过什么?”

“哦,少爷,是这样,虽然您的身体强度,在短时间应该会很难提高,但您仍然可以考虑锻炼其他更贴近实战的方面。”

德尔曼走上前去,在残破程度可以称得上有些凄惨的神像旁停下,他到手飞快地动作了两下,不知从神像身上的何处,摸出了一块手掌大小的石碑。

“这是上代家主嘱托我的,万一有需要,让您拿上这个东西,非常抱歉,关于它,我所知也并不多,不过老爷相信它对您有用。”

躺在柔软的床铺上,安瑟才有一种真的活过来的实感。

也直到这时,他才意识到自己真的变得与之前不同了。

在此之前,尽管他也在适应这个世界发生的超常事件,但在身体上并没高出常人的范畴。

可是现在,尽管只是微小的改变,但体内奔腾的血流,涌动着的充实感前所未见。

安瑟在床上辗转反侧,无法入眠。

盛花之季本来闷热,今日又无雨,也让人越来越烦躁。

安瑟做了个手势,房间四处隐藏着的风口吹出凉风。

现代魔法家居可以说在功能上方便又快捷,生产力之高,覆盖范围之广,无一不让人赞叹魔法革命的伟大。

屋内的温度在凉风的吹拂下有所下降,可安瑟心头的那股火却怎么也熄不掉。

心下一定,安瑟从留着盏水晶灯的床头抓起一物,那正是德尔曼递给他的石碑。

石碑颜色暗沉,质地坚硬厚重,拿在手心有一种温热的感觉,好像它本身并不是件死物,而是活过来了一样。

这是件古老的物件了,形状方正,摸上去十分粗糙,看起来并没有什么超凡之处,只是上面刻着些细小的文字。

安瑟仔细辨认,这文字与现代通用语看起来是同一个语系的,却又明显不同,也不同于该语系下现在传播范围较广的帕尔默语和裘兰语。

应该是某种不曾流行过的失传语言。

安瑟在记忆中搜索,回想雅莱家的历史传承,阅读过的语言学书籍,想要整理出一些有用的信息,却怎么也没找到什么线索。

他就这样,在不断变得迟钝的思考中进入了睡眠。

第二天早晨,天还没亮,安瑟就起了床。

往常他这个时候还在熟睡之中,而今天却醒的自然,睡醒后也没有一丝睡眠不足的疲惫感。

庄园的一处空地,德尔曼已经穿戴整齐,整装就绪了,看到安瑟,他鞠了一躬。安瑟点头致意,两人相视而立,开始早间的授课。

德尔曼娓娓而谈,教导安瑟搏击的基础。

安瑟知道德尔曼干什么工作都很到位,身手也极为不凡,他忍不住觉得老德也太全能了点。

他刚一分心,没按照德尔曼教的方法受力,痛楚袭来,安瑟顿时呲牙咧嘴。

“休息一下。”

安瑟正想投降,可未曾想,德尔曼欺身而上,更是抓住这个机会,双手一扭。

不给投降是吧?

安瑟的两只手被德尔曼抓在身后,为扭转劣势,只得抬起左脚后踹,德尔曼则像是料到了他的反应,动作极为优雅,脚下轻轻一绊,失去重心的安瑟掌握不住平衡,重重栽倒在地上。

“战场上,投降就等于把自己的命运交给了别人,”德尔曼的声音从头顶上传来。

“制敌,一定不要给对方反击的机会,留给对方的选择,就是要挖下的陷阱,让对方的每一步都迈得更深,直到平衡被彻底打破,陷入泥沼的敌人已经无法脱离险境。”

德尔曼抓着安瑟背后胳膊的双手还没有松开,他把安瑟扶了起来,在安瑟手臂受伤的地方轻轻按了两下。

安瑟只感觉一股暖流从伤处流过,缓解了不少痛苦,有些讶异地看了老德尔曼。

“早上的教导到这里就结束了,接下来还请您期待今日的早饭。”

德尔曼有些俏皮的眨了眨眼,行礼转身。

安瑟活动了活动身子,痛楚已经减轻了不少,也不影响自己的动作灵活度,对于早间的授课,有些意犹未尽。

但转念一想,安瑟又觉得自己这好像有点受虐狂的倾向。

甩了甩头,安瑟看着东边快要升起的太阳,他知道新的一天,已经开始了。 12.炼金与魔药 安瑟·雅莱觉得自己这辈子从来没这么努力过。

两世为人,这还是他头一次做这么屈辱的动作。

可他还不得不作,因为他需要将血之境的“换血”,突破到“凝血”。

于是他按照脑海里自然而然冒出来的想法做了个怪异到极点的动作。

这个是怪异到穷尽安瑟所学也形容不出来的动作。

更让人难以忍受的是,他要保持这个动作至少半个小时。

还好。

还好安瑟是在自己的房间做的这个动作,不会有人看见他这幅丢人的模样。

安瑟心下稍安,但他转念一想,现在的处境并不安全。

首先,安瑟不确定自己房门上锁了没。

这又再一次让他意识到了,这是他缺乏危机意识的体现。

其次,哪怕房门上了锁,安瑟也不敢确定没人能打开这扇门。

如果这扇门只是物理上锁那事情反而简单了,可问题是,法王历很可能是魔法学的最流行的时代。

所以,安瑟房间的门还真是靠的魔法锁。

魔法锁是相当便利的,只需要做几个施法手势,就能隔空上锁,解锁。

便捷,是魔法锁的优势。

但在另一方面,魔法锁有一个更要命的问题。

那就是,对魔法水平高,擅长应用魔法的魔法使来说,用普通的魔法锁锁门,与敞开大门没有什么两样。

安瑟习惯于魔法锁,那是因为前身的安瑟少爷的思维方式就是如此。

环境决定人的想法。

不能说,前身的想法是没道理的,可站在现在的角度,魔法锁的可靠性就成了一个问题。

安瑟的精神前所未有的紧张,他觉得自己的感知变得前所未有敏锐。

气流刮过皮肤的凉气,鼻息从唇上吹出的热气。

世界好像变得不同了。

各处传来杂声,安瑟却觉得能把它们的方位都分辨出来。

包括屋门处出来的吱呀声。

安瑟猛地一激灵,看了下床头黄铜色猫头鹰样的时钟,还差十秒,九秒……

他死死盯住屋门,在用意念发功,想要阻止屋门被打开,他不想被看见现在这幅丢人模样。

吱吱——

几下叫声,仔细倾听,好像是老鼠的叫声。

安瑟眉头一皱,事情并不简单,这可是庄园主人的房间,仆人们平时应该会很注意清洁打理才对。

还没来得及细想,黄铜猫头鹰的闹钟就响了起来。

安瑟呼出一口气,终于可以解除这怪异的动作了。

他努力站直身体,能感觉到方才不畅的血液现在的脉动变得有力,全身都有一种被滋养的温热。

忽然,他眼前一黑,又麻又僵的感觉袭来,安瑟不可自制地大头朝下,倒在地上。

便在此时,那扇“安瑟叹息之门”,被两只细白柔嫩的小手推开。

安娜贝尔教授看着大头朝地,四脚朝天,摆出一副怪异动作的安瑟,她的脸僵住了。

安瑟的脸也僵住了,但不是因为落地的冲击。

良久,庄园里传出安瑟吗恼羞成怒的凄惨声音。

“为什么不敲门?!”

……

打发完看到笑话的安娜贝尔,安瑟感觉自己老了十岁。

他气喘吁吁地躺在床上,铜色猫头鹰闹钟反射的阳光照在桌面上,从那块从地下拿到的石碑上一晃而过。

安瑟的思绪也转了过来。

当务之急,还是要提升自己的实力,这块石碑虽然看不出有什么样的秘密,但作用家族多年传下来的东西,肯定有不为人知的重要性。

安瑟把放在桌面上的小石碑收了起来,开始研究起提升实力更快捷的方法。

他右手一挥,命运卡牌的界面展开,界面上方刺眼的【距离命运转折还剩下12天】的字样,让安瑟的心情沉重不少。

12天后,究竟会发生什么呢?

安瑟认为不应该盲目的乐观,最好把这当成不会发生好事的信号。

未知总是令人恐惧,安瑟也不例外,他的内心也是忐忑的。

面对未知的困难,唯一能把握的,就是提升自我。

12天时间,能提升到什么地步?

假如像常人一样锻炼,那么12天恐怕只能收获微不可道的提升。

但安瑟相信,自己不是普通人。

安瑟检查起卡牌库存里已抽到的卡片,除了【骷髅公主】,【追猎】,这两张较为稀有的卡牌,其他的卡牌基本都是点普通装备和物资,卡牌都是淡白色的,平平无奇。

例如【骑士剑】,【药杵】,【魔晶×10】之类的。

安瑟上次交给教授的魔晶,就是从这中间拿的。

说到魔晶,安瑟脑袋一亮,对啊!还有炼金术可以依靠。

身边就有一个掌握不少炼金术知识的高人,安瑟前身本来也是打算考炼金学和契约学的双学位,为了研究炼金术,甚至自学了以古代语为首的多门语言。

不过,根据安瑟的记忆,炼金术确实并不方便。

大体上,现代炼金术主要分为两个方向,一个是炼物为宝,

炼物为宝,这很容易理解,将材料在炼金阵中合成为奇异的宝物,一般来讲,成品会是蕴含着魔法力量的宝石。

看起来,炼宝的前景似乎非常不错,可惜随着现代魔法学的发展,比起淬炼品质不稳定成品的炼金术,附魔术才是更多人的选择。

只有那些囊中羞涩又希望拥有魔法器物的穷法师,还希望能赌出一个超值的炼金成品。

炼金术的另一个大方向则是炼药为丹。

这门学问在历史记载上起源于古代文明,不仅需要炼金阵,有很多时候还需要能够炼药的器皿,古法还提到过,古代魔法师中专精控火的火属性魔法师还能让炼出的丹药效果更佳。

安瑟则觉得这炼药为丹,很接近他脑袋里炼丹术的印象。

根据安瑟和安娜贝尔教授的研究,他认为很可能这个世界的古代人也是把这门技术称为炼丹术,而到了后世又兴起了更方便的炼药术。

只是到了近现代,魔法体系转变,古籍失落,少数留存的结果被归类于炼金术了。

安瑟的论文研究的就是这个方向。

现代魔法界根据存留的炼药术的资料,总结,改进,又形成了魔药学。

魔药,这是一个不错的方向。

安瑟点点头,下定了决心。 13.魔石与古书 安瑟右手一招,就握住了一块晶莹透亮的方形水晶。

这水晶是炼金术中的高级材料——魔晶。

魔晶是一种富含魔力,传导魔力效率极高的材料。

在安瑟所掌握的炼金术中,把魔晶,魔石,魔核称为炼金的三个魔基。

所谓魔基,当然有指向基础的意思。

第二次魔法革命之前,法阵的使用并不是很便利。

炼金法阵更是从古时传下来的法阵,它所做的魔法表达,内容十分有限。

要确定炼金的方向,就需要魔基。

比如想要炼金术得到水属性的宝石,就可以用水属性的魔核去定义成品的属性。

魔石则代表炼金成品的魔力量。

根据炼金手法的不同,魔石定义的可以是魔力储量,也可以是最大魔力通过量。

前者很好理解,后者则是炼金物一次性可以输入,放出的魔力量。

至于三大魔基最后的魔晶,现代炼金术系统对它的定义并不明确。

主要是因为这东西确实太少了。

不过,魔晶能被列为三大魔基,也是有充足的理由的。

所谓三大魔基的说法,起源于古代炼金术手札,在古代魔法盛行的时代,魔晶的数量远远谈不上稀少,很可能和现在的魔石,魔核存量相似。

只是随着古法的失传,现代提炼魔晶就成了一件吃力不讨好的事情了。

也正因为现代炼金术的没落,魔晶这种本该有价无市的稀有品,反而卖不出什么价格。

不过物稀则贵,在近代的魔法革命之前,魔晶也确实曾有过一段高价的热潮。

有不少达官贵人,喜欢收藏魔晶,还有的突发奇想,想要将魔晶打造成美丽的饰品,彰显财力与权力。

因此,到了近代,曾经兴盛过的家族或多或少也都存有一些魔晶。

就连已经没落的雅莱家,若是仔细盘查,多半也会有一些魔晶的存货,这并不稀奇。

教授本人对这些把炼金材料当做追求风尚的玩物的贵族们没有好感,当着安瑟的面抱怨过多次。

安瑟知道教授的这种心情是“嫉妒与羡慕兼而有之”。

其实教授所说也不免为事实,的确只有安娜贝尔教授这种苦心钻研炼金学的大家,才能认识到魔晶的价值。

安瑟有幸成为教授的弟子,对于魔晶,他也有一定的了解。

根据古代手札——《长生王的秘药》所记载,魔晶曾被用于炼药术中。

教授经过对历史文献的考察,提出过一个重要观点,魔核,是炼金成物的基础,魔晶呢是炼物为药的基础。

魔石,对炼金和炼药都是基础。

魔石也是有很多分类的。

根据纯度不同,可以分为纯魔石,杂魔石,纯净魔石。

大众普遍认为越是纯净的魔石,价值就越高,也越难获取。

现代魔法学的重要课题之一就是如何提升魔石的纯度,在魔法学高材生们的不懈努力下,人工纯魔石的提炼方法也确实具备一定的可行性,但关键的问题还是成本的控制。

人工纯魔石,根据魔石的特性不同,需要提炼的步骤和工艺都有不小的差别,距离普及还是遥遥无期。

人类目前对魔法学的认知还不足以了解魔石的全部特性。

所以,在现代魔石学中,魔石的分类主要是按照颜色去区分的,比如纯粹作为魔力源的青魔石,用于辅助治愈系魔法的白魔石,还有据说是黑魔法专用的紫魔石等等。

高纯度的魔石,是一种稀有资源,而且有价无市,跟魔晶不一样,即便是普通的贵族,也很难有渠道去获得。

在上层贵族的交流中,高纯度魔石可以充当货币。

有权有钱的贵族们还流行把纯魔石当做饰品。

奥迪尔公国最知名的一件饰品,就是二十多年前奥迪尔大公婚礼上,赠送给妻子的一串四季魔石链,用了12颗纯净的魔石。

这件宝物的名声在公国内可以说是家喻户晓,它的大名甚至传到了国外。

在社交界,几乎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这也难怪,纯净的魔石虽然贵重,但其功能主要还是充当魔法的介质。

把魔石通过雕刻,切割等方式处理成为饰品,技巧再高的技师也不敢保证一定能做的到。

魔石的形状在刚开采出来的时候是不规则的,因为这时候,魔石还被称为魔矿。

经过一系列的程序操作,最终会得到接近于婴儿拳头般大小的魔石。

一般来说,魔石的形状是接近圆形的,只是处理的工艺不同,成为魔石前魔矿的成色不同,最终成品的形状也存在着微妙的差距。

根据魔石工厂的工人经验,越是纯净的魔石,形制上越接近浑圆的球体。

在实用意义上,也不是所有魔石都是越纯净越好,毕竟魔石依赖于魔矿的开采,魔矿富含的魔力素不光来源于成为魔石的主要部分。

因此,很多纯度不高的魔石反而有其他妙用。

比如带有风元素的青魔石,更容易加工成为风系的魔法源。

而再将这魔法源与风属性魔核进行炼金,得到的风属性魔法器品阶,相比跟纯青魔石的炼金得到的魔法器品阶,会有飞跃性的提升。

纯度不高的魔石,在安瑟所看过的炼金古卷中,有一个别称叫混魔石。

混魔石在炼器上的效用如此惊人,那么在炼药术上呢?

安瑟不禁有了个奇妙的想法。

他坐在床上,翻开一本古韵十足的大书。

这书的封皮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做的,摸上去不冷不热,不滑不糙,竖线钉装,翻开来每一页都是接近于羊皮纸的质感。

这是雅莱家族藏书室中对古炼金术信息最全的一本,封面文字来源于古代语系的分支,古海德语,解译后的名称大致意思为——“炼魔之血。”

作为一本流传下来的古书,不出意外的,上面的文法称得上晦涩难懂,内容也基本是对上古君王的赞诗。

这本书的更大价值在于附上了历史上多为炼金术大家的注解。

众多先贤对那段历史的解读,对炼金术发展的猜想和推测,成为了现代炼金术的基石。

这是一本很有价值的书,安瑟自然也是读过的,他此刻重读的目的,是为了验证自己的某个想法。

安瑟,身体年龄十六岁,决定要开出自己的第一个炼药的方子。 14.初次尝试 冰晶石材质的杵臼中,磨成细粉的魔晶和几块色泽不一的混魔石碎片搅和在一起,闪耀着多彩的光芒。

魔晶并不是种特别好处理的材料,质地坚硬,耐高温,但冰晶石,恰巧可以满足处理魔晶的条件。

安瑟,正在做一个大胆的实验,这是他根据一些记载的古方做出的设想,也是他经过周密计算后得到的方案。

著名的炼金术师科尔马的大作《炼金之毒,炼金之药》写过:毒,在很多时候也是药。

毒与药最大的差别,在于剂量。

安瑟上辈子也听过一句俗话,是药三分毒。

想来这其中的智慧总是有些相通之处的。

魔石和魔晶,也是能够直接炼金的!

现代魔法史中,这个假设最近一次出现的记载,是法王历97年11月的一场会议中,由当时一位名不见经传的年轻人提出的。

年轻人给出的论点出自一本曾被视作炼金宝典,作者未知的神书——《魔石的延伸》。

之所以曾被称为神书,那是因为这本书准确预言了第二次魔法革命的关键,并且在“魔石对魔纹的表达方式影响”,这一方向做出了合理的猜想。

接触到这本书的现代魔法师们不约而同地冒出一个想法:难道这世间真有预言系魔法吗?

现代魔法体系是没有预言者魔法的,最接近预言魔法的,也只是占星学派那样擅长根据计算和暗示推测结果的魔法。

因此热潮,让此书声名大噪。

不过,后续的研究却证明了这本书所介绍的其他理论和实际情况相差甚远。

经过一通批斗,这本书又被贬为是空想家的闭门造车。

在贬斥此书的学派中,炼金学派,魔药学派,附魔学派是最起劲的。

附魔学派的大师指着这本书里写着得“魔石最好的用法是磨成粉后当做魔纹阵的辅料”,破口大骂。

炼金学派则表示“这本书跟我们现代炼金学关系不是很大,有什么意见建议找当事人表达。”

最狠的尤其是魔药学的巨擘,他们一致认为炼金学派的存在意义就是给魔药学背书。

积累的矛盾一旦炸开,就再也不可能回到过去。

最终,附魔学派与炼金学派的关系彻底破裂,而炼金学派费尽心思想讨好的魔药学派,也坚决证明炼金学派只能永远屈居魔药学派之下。

可想而知,在日益兴盛的两大学派面前,本就不宽裕的炼金学派过的日子越来越惨。

安娜贝尔教授每次提到这些炼金术发展的悲惨经历时,总是唉声叹气。

但在安瑟看来,这本“神书”的观点倒也不一定是全盘错误。

毕竟魔法学是不断发展的,随着时代进化的,那些以前认为对的东西,现在被认为是不对的,这也是种非常正常的现象。

说的再远一点,现在认为对的东西,以后也不一定就对。

正因如此,这本书提到的魔晶与魔石的炼药方法,在安瑟看来,很有尝试的价值!

粉末状的魔晶和混魔石碎片,随着冰晶石药杵的捣动,慢慢混合到一起,揉成了泛着彩光的细粉。

安瑟把混合后的药粉倒入玻璃制的小瓶子,加入几块指甲盖大小的方形冰解石,盖上盖子。

过了半个小时,再把瓶子放到水银铺成的炼金阵中间。

炼金阵的形状其实很有讲究,不同形状的阵法对炼金过程的影响差距很大,绘制的难度也有不小区别。

因此,大多数知名的炼金学家,总是会追求炼金阵的统一性。

毕竟,炼金学家毕生追求的炼金阵,就是能够熔炼万物的万能炼金阵。

在炼金学界,关于炼金阵的看法,也主要分为两派。

真知学派认为世界上不存在万能的炼金阵,每个炼金阵都必须存在差异,正如炼金所追求的目标永远是接近完美,而并非完美。

统一教派则认为,世界本来就是从“一”诞生,万事万物都有不可剥离的唯一性,所以万能的炼金阵肯定存在,就如同古炼金师追求的贤者之石,炼金的追求就是追求完整的“—”。

由于两派各有各的想法,各执一词,谁也说服不了谁,所以在炼金学界,关于是否存在唯一的万能炼金阵,尚无定论。

不过,人类对于未知的探索也并不是毫无意义的,至少,众多炼金大家为了证明或否定万能炼金阵的存在,付出了不少的努力。

在这个过程中,有几个包含定式的炼金阵还是起到了很大的影响的。

安瑟所使用的炼金阵,就是他认为其中一项比较好用的,俗称叫“转神炼金阵”。

这套炼金阵的奇妙之处,在于可以通过构成炼金阵本身的材质影响炼金物的形态。

安瑟把自己的魔力注入到水银为主体的炼金阵中间。

这个炼金阵,是两年前为了通过安娜贝尔教授的炼金系考试而画的。

刻画炼金阵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因为炼金阵对成品的影响是需要进行复杂的计算的。

比如某些法阵必须看月相才能确认画法,某些法阵更是必须精确到某年某月某日某时。

安瑟一直觉得炼金学是一门怪异的学科,看起来像是“文科”,实际却贴近“理科”,在实践上更符合“工科”。

对安瑟而言,刻画炼金阵一般并不需要什么魔力,却非常消耗精神力。

精神力是古炼金学说提出的一种元素。

古炼金学的观点,是世界上存在精神元素。

不同于,地,火,水,风,这四大基础元素,精神,也是炼金过程中必须添加的元素。

但现代炼金学认为精神元素这种无形的东西太过虚无缥缈,勾画炼金阵时把心神放在其中,人自然会感到疲惫了。

这时黄铜猫头鹰的闹钟发出“嗡嗡”地乱叫,于是安瑟从地面的魔法阵上拾取了炼出的小瓶。

小瓶中是泛着彩光的半瓶液体。

安瑟拧开瓶盖,轻轻嗅了一下,没什么奇怪的味道。

是吃,还是不吃?安瑟摸了摸鼻子,他有点拿不定主意。

在理论上,这幅药就算没什么效果,也不会产生什么危害,至多也就是有可能让人拉肚子罢了。

可理论毕竟只是理论,并不是实际,不能保证没有其他风险。

安瑟稍加考虑,一咬牙,张嘴,把药粉吞入腹中。

罢了。

瞻前顾后,可成不了事。 15.服药 当痛苦在血管流窜的时候,会是什么样的感受?

安瑟从没想过这个问题,但他现在已经体验到了。

他觉得自己血管里流的不是血,而是滚烫的岩浆。

他妈的,果然出事了!

没时间后悔贸然服药的莽撞,更没心思去奢求会有人会能帮忙。

安瑟心一横,右手在虚空中一划,一张淡粉色的卡牌已被他抓在手中。

备用方案,启动。

异能力——【血肉改造】

让肉身早已腐朽的骷髅公主得以存活的天赋之力,正化作一股没有温度的红芒,在安瑟的体内流窜。

霎时间,安瑟的感觉错乱了。

首先失去的是听觉,并不是四周变得安静。而是高频率的尖啸在耳蜗中鸣叫,就好像有一把锉刀对着头骨,用力撬开脑壳。

其次则是嗅觉,铁锈味儿顺着鼻腔直上脑门,那味道冲儿得比呕吐感还强烈,连吐都吐不出来。

太阳穴突突突地跳动着,晕眩地令人恶心。

脑垂像是狠狠挨了一下,根本掌握不住身体的平衡。

视野里的世界都是红色的,有点淡红,有的深红。

无穷的光点转动起来,形成了红色的螺旋。

血管里流动的不再是岩浆,而像是细小且形状各异的无数刀片,它们在全身上下流动着,

就像千万根针从五脏六腑中窜出。

安瑟感觉自己似乎也被千刀万剐了。

令人吃惊的是,现在他已不再感觉到过分的疼痛,只是仍有一股钝痛卡在脑仁里。

作为一名爱看书的新世纪三好青年,安瑟知道这是一种人类大脑的保护机制。

当传递疼痛信号的神经不堪其扰,大脑就会分泌点什么维持住生命体征的正常运转。

多亏了神奇的人体,安瑟总算有缓过气的机会,尽管他清楚的知道危机仍然没有过去,但仍有一股喜悦在内心中蔓延开来。

命运卡牌带来的馈赠,异能力,果然是有用的。

没心思去思考这馈赠是不是会在将来收取所谓的利息,没精力去思考是不是步入了某某大手的棋局。

哪怕是工具人,不也得先活下来吗?

安瑟努力收敛心神,右手中握着的卡牌粉色光芒的亮度也在不断上升。

他觉得自己像是被放在火上完全蒸熟后,又泡入冰水中冷却,冷热交替的折磨完全摧残了肌体纤维。

右手中握着的卡牌随着发出光芒的忽亮忽的暗,在手心处跳动,如同外部的心脏。

血液通过卡牌,随着泵动再次流遍全身。

安瑟感觉自己的气力也逐渐恢复。

好像不仅如此,随着全身血液通过卡牌做了个循环,安瑟甚至觉得自己的力量似乎又变得更加强大了。

我被强化了?

安瑟有些惊疑不定,他不敢确认这到底是药物对神经起到作用后产生的错觉,还是的确有提升。

炼金学派总是被人用有色眼光看也是有些不容反驳的原因的。

比起副作用较少,功能比较单一,且效果范围选择比较有限,具备简单条件就能在实验室制作成的魔药。

因为一点其他因素影响,就很可能造成很大偏差结果的炼金术,稳定性差的太多。

从泛用性上看,炼金术似乎吃了大亏,但魔药同样因为太过规范而导致了难以在上流之外的社会环境中流通。

底层人民的创造力是近乎无限的,尤其是走投无路,没什么可失去的底层人士。

只要有效果,哪怕是有副作用的药毒,价格足够低廉后,仍旧能够吸引不少受众。

这些下层人士也的确充满想象力,多次试毒后,还真摸索处一些有实际效果的方子。

沸血散,就是这些药贩子主要出售的炼金副产物。

据说沸血散的方子实际起源于数百年前一个军力强大的国家,一位不知姓名的炼金术师偶然炼药失误所得。

此药可以显著减弱人体的痛感,士兵服用后斗志高昂,药效强大,副作用也强大,还曾被列为禁药。

用安瑟所接受到的知识来讲解,就是服用此物可以刺激神经系统,提供程度惊人的快感,令人飘飘欲仙。

而坊间人士则传言此物会溶入血中,与血液中的魔力放射发生反应,令人有种热血沸腾的满足感。

吸食此物,会对没有刺激的平淡生活丧失兴趣,此物具备成瘾性,因此被各国严厉打击。

虽说禁令在前,但在强大的药效前,此物仍不愁销路。

这也可见炼金一途,一旦行差踏错,就会产生难以料想的结果。

哪怕是做好了完全准备,现代人类所掌握的炼金技术终究太不完整,事故也是时有发生。

假如有更好的选择的话,安瑟自然也不是很想冒这个风险。

安瑟用手握住猫头鹰闹钟,这件小东西是个多功能魔导器。

它能在提供魔力的情况下估算身体强度,还有着计算月相,计算魔力消耗量,计算炼金物品质量等功能。

猫头鹰的眼睛开始上下翻动,不久,它的眼球显示出来了数字——一点八,代表着1.8能级。

有提升。

但提升的幅度不够大。

比起原先的1.5能级,1.8能级是更强了。

这药有效,就是后劲有点大。

安瑟拖着下巴,开始思考起来,这药效果还行,甚至不逊于一些昂贵的魔药,就是废人。

马上就到了竞技大会要召开的日子了,仅凭现在的实力,如果不靠装备,很可能走不了太远。

但依赖装备,就很可能被人看出自己的虚实。

到那时,自己苦心想出的魔法连招,很可能就不得不提前暴露。

暴露出的招数,被破解的可能性,就会大大提升,到时才是真的危险。

任何时候,一定要给自己留一张底牌——这是安瑟阅读过众多穿越小说得到的重要结论。

至于这药方,还得继续改进,改进的空间还很大,同时呢,如果能把这药销售出去,也算是一笔不小的收入。

虽然阿德没有在财政上给安瑟少爷压力,但安瑟自己在庄园感受到的变化还是挺清晰的。

不够,钱不够多,人也不够强,时间也并没有太过充裕。

为了变强,受一些痛,也是值得的。

收了收心思,安瑟看着瓶内还有三分之二的药液,舔了舔嘴唇。

他发觉自己似乎真的有了点受虐倾向。 16.国家竞技大会 在拉扎诺魔法大学,毕业生的标准主要有两点。

一是完成各学年的测试,并达成各院系的素质要求,比如骑士系的要求,就是在魔脉强化下将身体强度提升到10个能级以上。

二则是成为精英班的学生。

这两点其实也并不矛盾,因为成为精英班的学生的要求之一,就是要拥有毕业生级别的实力。

精英班的学生已经拥有了毕业的资格,可并不是所有的精英者都会选择直接毕业。

因为作为精英班学子,能享受到特别的好处,像是住宿条件更优秀,学校提供十分稀有的资源,能得到名师的课外指导,建立对未来有重要影响的社交圈等等。

也正是加入其中有着这么多的好处,所以不少学生都争取在毕业前达到精英班的标准,并希望能体验其中的生活。

安瑟倒是也理解那些挤破头也要进去的人,

谁家父母不希望自家孩子在学校的时候能进入尖子班呢?

哪怕是贵族社会,不,该说正因为是贵族社会,成为精英中的精英,才更会让家长们更有面子。

因此,能加入精英班,即使是在一切阶级较高到贵族与世家中,也是一件能长面子的事情,长了面子,自然也就能更被家族看重。

与其他继承人拉开差距,这也是现实意义上的考量。

精英班的学生在学校中一向是霸道惯了,他们大多既有家世,又有能力,连一些职位和背景不够高到助教和讲师也不放在眼里,校方甚至还默许他们这样做。

校园就是社会的缩影,而精英们则享受着这小社会中的特别待遇。

成为精英们还有一个重点要求,那就是实力,更确切的说应该是武力一定要优秀。

并不是所有系的学生都有资格被筛选进精英班。

一般只有能成为魔法师,或魔法骑士的院系,才能申报成为精英。

报考大学填志愿的时候,选择什么专业可是非常重要的。

关于这点,安瑟就更理解了,这就像大学里的专业一样嘛,有的专业就是会被优待,而有的专业不光课程繁多,就连就业前景也是一片暗淡。

在魔法存在的社会,区分院系就更简单了,像热门一点的专业,如果两者考核成绩相差无几,就选择家世更有利的一方。

安瑟被称作“无用的神童”就是这样的原因,他虽然成绩优异,但被判断出不具备成为魔法师和魔法骑士的资质,即使年仅13岁就能上拉扎诺大学,登上了圣乔桑城日报,可接触到歧视,同情的眼光远比敬佩的多。

当然,享有特殊待遇的前提,也需要自身去尽义务。

精英们虽然堪称校霸,但在某些情况下,校方依旧不会妥协。

同时,为了维护自身的地位,精英们也需要在必要的场所证明自己的价值。

那个场所就是四年一度的“国家大学竞技”。

顾名思义,就是国家内部所有有实力的大学参与竞技的活动。

拉扎诺大学魔法竞技大会,就是为参与“国家大学竞技”而进行选拔的活动,属于小型竞技。

实力至上,是拉扎诺大学的方针,也是大多数强校的方针,更是魔法强国奥迪尔公国的方针。

被选入精英班的精英,本身就具备参与拉扎诺大学竞技大会的资格,而其他学生在拿到教授的推荐资格后,也可以参与。

以往有推荐资格的教授,还在那些与安瑟无缘的院系。

有实力的学生在国家竞技大会上露脸,同时也是在为他们背后的学校露脸,更是让大学背后几位重要校董的家族声名更显,更有影响力。

精英之所以是精英,是因为不管他们站在多大的舞台上都是精英,这就是精英班的价值,和存在意义。

今年,校长似乎是对之前的成绩有所不满,特地颁布了新的规则。

即使是炼金系的安娜贝尔教授,也有一个推荐的资格。

安瑟倒是能够理解这种彻底地实力至上主义,既然要参与,要赢,当然就要派出最强的选手。

每个人的才能都不同,谁能保证别的院系不会出现安瑟这样的怪才呢。

不过,安瑟倒是并没太考虑竞技大会之后的事情,他的主要目标,还是能看得见的那5颗纯净的青魔石。

领奖台那5颗又大又圆的魔石在水晶展示柜中,宛若碧玉无暇,实在难以找到比这种成色品质更高的魔石了。

安瑟觉得得到它们后,很可能达成一次十连的机会。

谁能忍得住十连的诱惑呢?

人类都无法拒绝的。

纯净的魔石是珍贵的资源,而且蕴含的能量,对【命运卡牌】很重要,上次仅仅是吸收了安瑟手头的那颗小型纯净青魔石,让安瑟的抽卡次数达到了2次,他忍着那股抽卡的冲动,全凭十连保底这一信仰。

【命运卡牌】对安瑟来说相当重要,他对这份厚礼当然也存在着警惕,但现下最重要的还是提高自己的实力。

换血之后的安瑟少爷,身体产生了变化,恢复力很强,起的也很早。

他也不是不可以贪睡,只是他的身体有种不再疲劳,多睡无益的感觉。

在大赛前的空闲时间,安瑟饮下不少自己调配出能提升身体的药液,血肉在经受折磨后强化。

在这场把自己的身体当做实验物的研究中,安瑟发现药液能提升的身体强度终究是有限的,第一次提升0.3能级,可慢慢地,效果就会减弱,变成提升0.2能级,0.1能级。

安瑟的身体强度达到3能级后,再服用药液得到的提升变得微乎其微。

也就是说,身体已经产生了抗药性。

能够把1.5能级的身体强度提升到3能级,这种效果安瑟也是比较满意地。

管家德尔曼说的没错,他能清楚的感觉到,3能级的身体,已经能够唤醒血液中蕴藏的下一步力量。

以防万一,安瑟没有选择直接唤醒,他要确认这份力量是实实在在到了自己身上。

安瑟确实感觉自己的身体比之前有力多了,但他的身材却没有这么大到变化,只是衣服下的肌肉更紧致了一些。

提升身体能级的魔药也不是没有,但大多数有此效果的魔药,所提供的仅仅只是暂时性强化,永久强化的魔药,对上层贵族来讲也是可遇不可求。

如果这份炼金配方能够制作出永久提升效果的药液,可是难得的商机。

最终,在教授和老德的帮助下,安瑟对自己做了各项测试。

他终于放下心来,这份由自己还原和开发炼金配方,确实是永久效果。

接下来,就该尝试真正去唤醒血之力了。 17.技能 血肉三境,血,骨,皮。

血之境分为换血,唤血,幻血。

安瑟盘坐在庄园一处隐秘的角落,细细品味血脉中的记忆。

他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这种修炼方法,被管家老德称为古法,说在数百年前也曾广为人知。

随着现代魔法学的发展,被魔脉强化法淘汰。

可在安瑟的认知中,这种方法更像他奇妙记忆中的修仙,一点都不魔法。

换血,引灵血入体,同化,直至造血如灵血。

这一步,已经达成。

实际体验下来,安瑟发现这种修炼方式跟自己的身体强度关系很大。

古法的上限很高,但进步的速度有些跟不上他的需要。

按照古法,引灵血入体后,按照怪异地姿势开始同化,之后的过程就是以血养身,需要等待漫长的时间,才能开启下一步地修炼。

但其实,只要身体强度达到2能级左右,就能在一刻钟左右完成同化。

凭安瑟掌握了炼金学知识,肉体强度的提升应该能在短时间内达到常人难以想象的地步。

以安瑟现在3能级的身体强度,自然能够轻易地踏入血之境的第二步,唤血。

唤血,其实是一种发散的方式。

身体素质的强大并不能直接代表战力的强大,要把力量,速度发挥出来,需要经过长久的训练。

就像掰手腕比赛,能赢得比赛的往往不是吨位更显眼的大力士,而是更懂得发力技巧的赢家。

即便是在没有魔力的世界,身体素质的评价方式则是多种多样的。

力量强的人速度未必会快,速度快的人力量未必够强。

更重要的是用最巧妙的方式去击破对手的防御。

对要害部位的攻击,经常能够一击制敌,身体各方面数据更优秀,绝不代表更强。

技巧,就是为了让身体强度更低的家伙击败高强度的敌人而诞生的。

在远古时代,狩猎是人类捕食食物的来源,人类一次次在与那身躯庞大魔兽的交战中存活,找到了变强的方式。

最古老的技巧,应该就起源于此。

到了现代社会,仅靠技巧,是保证不了战斗的胜利的。

现代人类的主要对手变成了人类。

有技巧的并不只是身体较差的弱者。

强者为了更强,也要修习技巧。

身体强度与技巧,两者达到一个绝妙的平衡,才能发挥出身体上限的实力。

那催生了“战技”的诞生。

战技,顾名思义,是指战斗技巧。

但放在魔法骑士盛行的社会,战技指的,当然是战斗技巧的精粹。

安瑟对战技的理解很简单,换言之,这不就是招式,技能吗?

贵族社会能在进行过魔法革命,提升巨大生产力的环境中保持下去,靠的就是家族延续香火积累的资源。

战技,也是资源的一种。

普通的家庭是没机会从小接触战技的,更别提修习了。

那些没什么家世的穷孩子,也只有到拉扎诺大学这种强者多如过江之卿的人才宝库,才有机会在藏书馆和实技课上学习到一些有用的战技。

但没家世的孩子,想要在贵族社会考上大学,也是一件近乎不可能的事情。

稍微有些传承的寒门子弟,可以修习家传战技,他们中优秀的一部分会进入大学学习,而不那么优异的,会考虑找个魔法骑士团混混编制。

如果连编制也混不了,那就只能找冒险者公会当佣兵之类的活儿干了。

安瑟倒也不是没对冒险者有过憧憬,毕竟在他的印象里,冒险者可是众多主角的钦定身份之一。

但在他对冒险者有所了解后,就差不多放弃了这条路。

冒险者公会的佣兵可绝不是什么好活,赚的少不说,干的还都是别人不愿意干的活儿。

冒险者们最常接的委托,就是去打听另一个冒险者的下落。

至于冒险者的下落,他们不是因为赚的钱不够多没脸回家,只能在酒馆里买醉,就是尸体已经成为了某些魔兽的食物。

打听冒险者下落的佣兵,一般过不了多久,他的家人,就该委托别人去打听他的下落了。

悲惨的人生就是一个错误不断地循环。

这句话,深得安瑟少爷的心意。

有选择的话,谁会去当冒险者啊?

家世传承,把人分为了几等。

这是个吃人的社会。

强者吃弱者,吃干抹净,嘴里连块儿骨头都不吐。

绅士和淑女们在灯光下翩翩起舞,燃烧的魔力炉心里,是冒着危险开采魔矿的底层民众的命火。

在贵族社会,暴力披上华丽的外衣,就成了公理,剥削带上了斯文的眼睛,就成了法律。

安瑟不是强者,但他必须要成为强者。

雅莱家自然是没什么家传战技的,这点安瑟已经心知肚明了。

家族传承的修炼方法本来就不是魔脉开发的体系。

但没有战技,不代表不能有技能。

战技肯定不是一开始就存在的,它也是人创造的。

大家都是人,凭什么你能创我就不能创呢?

自创战技,对别人来说或许是个接近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但对富有想象力的安瑟来说,并不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当然了,创造战技说起来好像很简单,但实际上需要深厚的底蕴。

战技的发动原理其实并不复杂,就是让魔力在某段魔脉流动的时候储存能量,再释放出来。

因此战技也分为“形”和“韵”。

通俗地讲,形,就是释放战技时,魔法骑士摆出的姿势,韵,就是控制魔力在魔脉流动的方向,速度,产生能量,并将能量释放时的魔力形态。

无论是形,还是韵,都是既吃灵感,又吃努力的,底蕴的背后是数不清的时间和血汗。

可这对魔法骑士的战技非常重要的底蕴,安瑟可不需要。

安瑟本来就没觉醒魔脉,他所做的一切就是把血气唤醒,以血为柴,燃血为薪。

把自己当做拥有魔力炉心的魔法器,就是安瑟的思路。

魔法器和魔导器的最大区别就是,一个只需要提供魔力,一个则需要提供某种特定魔力。

对安瑟来说,通用技能可远没有个人专属技能有逼格。

想想能够掌握一项只有自己才能使用的技能,安瑟不由得感觉到些许的兴奋

而达到唤血境,就具备了创造属于他个人技能的初步条件。 18.萨姆·何塞的一天 凌晨四点三十。

萨姆·何塞从泡着药液的澡桶中站起了身,以他这幅膨胀得有些过分的肉体而言,拉扎诺大学浴室的澡盆小了一点。

萨姆跨过澡桶的边沿,握了握拳,习惯性去感受身体的变化。

这是以魔法骑士为目标的预备役学生常有的习惯。

欲成为魔法骑士,就不得不每日去强化自己的魔脉。

强者之道,不进则退。

而魔脉产生变化后,又需要进行适应。

魔法骑士需要不断去熟悉自己的身体,在魔脉变化后,新生的力量会让身体会变得陌生,这个时期更是需要反复地锤炼,直到熟悉身体的方方面面,才能算把这份力量化为己用。

拉扎诺大学以前就有过某个自视甚高,不甚勤奋的学生,大吃补药,自以为掌握了提升力量的方式,不加训练,结果没多久就因为副作用彻底瘫痪了。

萨姆闭着眼感受着药力在四肢百骸中流淌,一股难言的舒爽涌上心头。

他睁开眼披上衣服,已经准备好再来一次训练。

流汗能让人得到进步的感受,所以萨姆喜欢流汗,喜欢把自己弄的大汗漓漓。

精英班学生专用的训练室,设置了20倍重力环境。

即便是萨姆这种喜欢锻炼的狂人,如果不用魔脉强化,也会在这难受的环境中说不出一句话。

萨姆的表情挤做一团,看不清他是哭是笑,但他的内心是充盈的。

他拉紧了那因过度锻炼而伤痕累累的大腿,扎成蹲步。

只要有目标,这一切还可以忍受。

凉水从洒水器中喷出,扎在散着蒸汽的肉躯上,有一种酥麻的刺痛感。

萨姆看着被水冲走的血迹,抬起颤抖的手臂一口喝下止痛剂。

他靠在墙壁上,深深出了口气,等待魔药起效的时间稍微有那么些漫长,他不得不捂住胸口,尽力压抑好像绞成一团的心脏。

时间来到早上八点半。

装潢华丽的贵族精英生单人宿舍,萨姆端着大碗的精造饭——一种专为魔法骑士提供补充身体营养的食物,大口吞咽着。

精造饭口感绝对算不上好,更确切地说,味道也绝对不是上佳。

倒也不是多么难吃,只是吃起来太过无味,更像是吞咽面粉的感觉。

但它对于恢复身体的疲劳和补充体力方面有着不错的成效,这也是它的价格高高在上的原因。

以萨姆的食量,这一顿精造饭,售价要一个半圆滚滚金灿灿的裘拉金币。

那可是一大笔钱,就这么一顿,萨姆已经吃掉了圣乔桑城一名普通居民整年的伙食费。

别说是平民,哪怕是贵族也不是家家都负担的起。

研究魔法,总是少不得花钱,对于家境不富裕的平民来说,他们多半是被魔法筛选掉的那一批人。

在现代社会,想要在魔法界大放异彩,对于穷人来说只能是可望而不可即的梦。

摸了摸口袋剩下的一枚金币和几枚银币,萨姆的心情也稍有些沉重。

萨姆·何塞所在的何塞家,其实在真正有家世的贵族中,也并不是能混得开的背景。

一般来讲,圣乔桑城所在的奥迪尔公国把贵族阶级分为五等,何塞家正好排在第三等的位置。

当然,哪怕是第三等贵族,何塞家对普通人来说也已经是不可撼动的庞然大物。

只不过,何塞家虽然势力庞大,可萨姆自身也不过是没有继承家产的其中一份子。

不算私生子的话,萨姆的父亲有五个孩子,在三个男孩中何塞排行老二,他是父亲的续弦所生。

从一开始,萨姆就不是被当做何塞家的继承人去培养的。

萨姆的母亲出生于阶级并不高的魔法世家。

所谓魔法世家就是祖上出过大魔法师,后续有出过一些在魔法学上有过突出贡献的家族。

魔法是资源,魔法家族掌握着很多人垂涎三尺的资源,培养出来的孩子,大部分都拥有着令人羡慕的魔法亲和力。

即便是名门望族,为了改善下一代的魔法资质,也会考虑跟魔法世家联姻。

作为老牌贵族和魔法世家联姻所生出来的孩子,萨姆的天赋确实称得上惊人。

只可惜生在这样一个家庭,周围是相当势利的环境,从小萨姆受到的期待就超出了孩子所能承受的程度。

冰丝丝的小雨飘在空中,打湿了萨姆的头发,他抬起头,雨滴落入眼眶。

他没有闭眼,区区小雨,无法刺激到经过魔脉强化后的眼球,更不能阻挡预备骑士锻炼的决心。

目标是成为骑士的预备役学生们,站在学院对骑士斗技场中。

学院的高级教师,骑士团退役的高手,正手把手地操练这些未来的骑士们。

时过中午,上午的课已经结束,就连加练的学生也所剩无几。

偌大的斗技场中,只余下寥寥数人,他们一边喊着疼,一边交流着小道消息,八卦传闻。

谈话的内容无非是某某老师跟某某学生的关系,专业学科的某位精英又发表了什么对魔法界造成深远影响的论文。

萨姆一向对这种东西兴趣缺缺,不打算听下去。

他收拾完装备,刚准备离开,突然听到了一个耳熟能详的名字——奥迪尔大公的独生女,下任女公爵,丽塔薇娅女士。

萨姆的脚步一顿,但转念有些自嘲意味地笑了笑。

回到自己的寝室,萨姆狠狠喝了两瓶补充魔力和精力的魔药,躺在床上,心头的火却怎么也灭不掉,他掏出一枚银币,投进室内一件有两个金属状喇叭,形状怪异的魔法器中。

经过几道转接,魔法器中出来了女人有些故作妩媚的声音。

萨姆没有多余的耐心和闲钱,有些粗暴的吼了几句,就切断了魔法器的传音法阵,躺在床上闭目养神。

没多久,门关处走进一位身材凹凸有致,看上去二三十岁,姿容尚好的女人,女人胸前还挂着在学院任职的牌子。

那牌子是萨姆要她戴的。

萨姆没有多言,他需要有人帮助他浇灭心中的火焰,安抚他那其实极易受创的自尊。

时钟走到了傍晚,发泄后的萨姆在浴室中清洁着一天下来的污垢。

他错过了下午的脑部开发课,因为他的心头装着点事。

他心中的火还在烧,冷水从他的头部浇下,与热度惊人的肉体接触,室内便升起了雾气。

萨姆咬了咬牙,他知道这团火今天是无法从心头消去了。

他看了眼日历,画着圈的明天,那是参加魔法竞技大会的日子。

于是萨姆想到了一张脸,一张男人的脸。

现在,他有点想为那张脸的主人默哀。 19.大赛开幕 今日的拉扎诺大学,人山人海,尤其是举办大会的竞技场处,甚至可说是人满为患。 高级特聘讲师——杰罗姆·何塞,正一边让自己带着的精英班学生不要添乱,一边擦着汗巡视着竞技场主位有几位领导到来。 这些贵族少爷小姐们难伺候的很,像杰罗姆这种不被主家看重的支系贵族,如果不是侥幸混了个大学的职称,在纨绔们看来也就是个看大门的材料。 清晨的太阳才刚刚升起,竞技场边落座的学生们却已呈现得朝气蓬勃。 他们精神抖擞,有的把弄着刚买不久的新魔法器,有的说着年轻人情愫萌生时常说的俏皮话,更有甚者就在队列中摆出锻炼魔脉的冥想姿势。 他们似乎把大会的正式开始当做郊游。 精英班有一位身材高大,露出袖口的凶脸青年锻炼的动静极大,引起周围人等注视,这个青年长的和杰罗姆有几分相像,正是他的侄子。 杰罗姆暗暗想着“年轻人就是年轻人”,感叹自己年过四十之后身体真是大不如前。 他追想着自己当初也是个热血青年,因为出身旁系,少年之时并没混出什么正经名头,只是因为爱打架而臭名昭著,青年后更是因为跟家里人闹矛盾愤而离家出走。 所幸经过一番历练后身体仍然健全,走了大运被骑士团选上。 那时年轻的自己还以为这回是什么光辉岁月,结果却是为了点报酬就丢掉了半个胳膊。 不过自己还算是幸运的了,既没丢掉性命,又混了个待遇不错的差事,就是手下这帮小王八蛋们一个比一个背景离谱,比骑士团的新兵崽子能惹事多了。 杰罗姆不习惯地用戴着白手套的右手擦了擦汗。 手套下是魔偶工艺制作的义手,他到现在还时不时有幻肢痛。 此时,人群中爆发出骚动,杰罗姆凝神定睛一瞧。拉扎诺魔法大学的校长,身着精致高雅的礼服,正迈着方步,款款而来,频频挥手,宛如皇帝登上他的辇车。 要当上拉扎诺大学的校长,自身的魔法水平至少要达到“角冠”这个级别,同时在现代魔法的学术界也要有着不低的地位。 据杰罗姆所知,正式魔法师从低到高的排序为“奇点”,“宏线”,“角冠”,“方印”。 单单是“角冠”级魔法师,已经是千万人难寻的高人了。 再加上要在浩如烟海的学术界声名显著——那可是至少要成为某个领域的权威大师才能做到的,真称之为人中龙凤也不足道了。 对拥有实力的高人,杰罗姆一直秉承着钦佩的态度,他深知拳头就是道理,在真正拥有实力的高手眼里,自己渺小如尘土,只有贵族和世家有能力和他们平起平坐。 在整个拉扎诺大学,校长的身影也不算很常见,平时露脸的基本都是几位副校长。 杰罗姆瞪大了眼睛,心中念起了关于校长的种种传说,也只有在这个时候,他的想法很学生们贴的最近。 校长站在一架直通向斗技场观赛席首座的彩虹桥上。 他的步伐稳健,打扮得油头粉面,身材消瘦,杵着一根嵌着大颗纯净青魔石的金丝楠木法杖,头上戴着银丝眼镜,棕发背梳,没有一丝白发,脸上皱纹并不显眼,看上去不过是四十岁左右。 但杰罗姆知道这位校长的年龄早已过百,是个风骚的老头。 校长在半空的彩虹桥上和观众们打着招呼,虹桥也随着校长的动作像下方撒着明色透彩的光粒。 各色光点接触到下方的土地,开出了一朵朵颜色各异的虚幻奇花,众人宛若置身花海,好不浪漫。 光点如落雨,滴在下方的观众身上,接触到皮肤时又润物细无声,只是受此甘霖的群众们突然变得精神百倍,引起一片赞叹。 杰罗姆一惊,心道不愧是高人,气场,威能当真是不同凡人。 他在骑士团里的时候,也曾见过支援的高阶牧师释放过恢复系的高等法术——甘霖术,那位牧师说过这是个需要消耗极大魔力的群体恢复魔法,用起来很吃力,要维持住魔法效果更是难上加难。 事实上,杰罗姆还真没见到过牧师用过几次。 可现在,校长只是为了出场效果更惊人,就毫不犹豫地用出来了这样的高等魔法,没有一点吃力的感觉。 不仅如此,这位校长为了节目效果,还用出了变化系的高等魔法造出了彩虹桥,再加入幻术系的魔法,造出来拟真度十足虚幻之花,花蕊上滴下的露珠仿佛真是受不了清晨刺眼的阳光而流下的眼泪,美轮美奂。 杰罗姆的脑袋里轰地炸出来一个学术词语——组合魔法。 这已经不是厉害两字可以形容得了,简直是震惊。 校长当然不打算知道杰罗姆的脑袋里是什么想法,此刻他正保持优雅地风度,一步步走向讲台,看样子,他对群众的推崇和惊讶很是满意。 走到了有些长久历史的站台旁,校长微微行了个礼,从怀中掏出写好的演讲稿,法杖一挥,身边的空气立刻泛起了波纹。 “亲爱的各位老师,同学们,很高兴可以和大家一同见证我校一年一度的竞技大会。” 校长顿了顿。 可能是距离有些遥远,也可能是太过丰富的色彩在扰乱。 杰罗姆那双被魔力强化过的眼球,似乎透过光膜看到了风度翩翩的校长居然皱了下眉头。 这一幕持续的时间太短,下一个瞬间,校长的脸上就堆起了微笑。 多半是错觉吧,杰罗姆想着,可下一秒,他就大吃一惊。 只见校长满不在乎地挑了挑眉,随手把手中的演讲稿撕成碎片,往空中一抛。纸屑随着扩音的声波魔法向上空飘荡。 校长右手的法杖一甩,在空中挽了几下花,上浮的纸屑就变作了透着光彩的泡泡。 学生们鼓掌欢呼起来,为校长的精彩演出喝彩。 还没上台的几位资深教授们则是一幅头疼的样子,捏着眉心,互相倾吐着对校长恣意妄为的意见。 “享受庆典,享受生活,这就是我作为校长和人生的前辈想跟大家说的话,现在,我宣布,我们最优秀的年轻人参加的节目,正式开始。” 伴随着校长那传至校园角落的声音,拉扎诺魔法大学魔法竞技大会初选赛,开始! 20.不幸的对手 萨姆·何塞迈着自信的脚步,踏进拉扎诺大学魔法大会时,并没想到斗技场的内部会是这种模样,和他平时训练的时候差的太多了。 踏入选拔场地的一瞬间,萨姆的眼前蒙了层黑幕。 毁灭系魔法的奠基人,伟大的末日行者说过:一切起源于黑,黑是吸收所有的结果。 毁灭系魔法的顶点就有着一个名为“终焉”的知名法术,据说这个法术的效果是将施法领域内所有的魔力彻底吸收,造成魔力坍塌,这可是会造成严重后果的。 法术,是用术式发动魔法这一行为的统称。 在现代魔法学高度发达的背景下,曾经神秘古典的魔法,对普通民众来讲,也不是一件距离很远的事情。 基本上,现代魔法的使用都是需要前置条件的,比如咏唱,术式,手势等方式。 咏唱魔法起源于古神教,因此又被称为“颂典”,手势等动作行为施法也被称为“灵唤”。 不同的魔法,拥有着不同地使用条件,不过也有一些魔法可以用不同的方式使用。 比如下级民用魔法的“冲击”,既可以咏唱使用,也可以用手势使用。 而一些高等的魔法,则会限定术式使用,也就是所谓的法术。 在魔法大力发展的现代,立志于称为魔法骑士的预备学生,多半也掌握了基础的魔法知识,其中魔法亲和力高一些的,掌握一些难度不是很高的战斗魔法,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萨姆就能够熟练使用一些魔法,特别是战斗用魔法。 成为魔法骑士的学生中,有不少都具备魔法师称号。 但同时把精力分配到两方,必然也会有进境缓慢的劣势。 萨姆选择了他认知更有优势的一方,但这不代表他不了解魔法师。 不如说,正因为萨姆对魔法师的学习经历太过了解,他才会自认为面对魔法师,自己更有优势。 这份自信的来源,绝不是空无一物。 努力,带给了萨姆信心,他知道自己付出的汗水,更了解天赋带来的差距,这使得萨姆既不会高看自己,也不会低估敌人。 因此,在这带来恐惧的黑暗中,萨姆反而被唤醒了本能和斗志。 空间魔法和时间魔法在现代魔法学理论中是被否定的两种魔法。 这并不代表魔法师不能对空间和时间施加影响,只是不存在能创造出这两种元素的魔法。 萨姆深知这一点,所以他才没有对踏入场地后的变化太过吃惊。 视觉,嗅觉,触觉,听觉,都被封闭。 萨姆只感到整个身体被一股莫大的伟力给压制,他不清楚这个魔法的具体原理,但它肯定是幻术系的一种。 大体上来讲,幻术系魔法是作用于生物神经系统的魔法。 听起来,幻术似乎是没什么大不了的,可实际上幻术系魔法的作用不容小视,比如萨姆现在全身都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身体的每一部分都在经受检验,可他能确定自己所在的环境,并没有被施加重力魔法 萨姆身上校服内部,穿着一层极端环境自动感应的高技术力战衣,它会自动检测周围环境的改变程度,并把信息传输到萨姆的神经中枢,如果身体受到了负面影响,就会发出警告。 竞技大会当然不仅是竞技,更不追求公平竞技,校方想的很明白,战场上不存在公平,竞技自然也不追求公平。 有财有权的人会拥有更大的装备优势,这本就是正常的情况。 萨姆这身价值不菲的内甲,在校方的眼中也算他的个人实力。 可惜的是,仅仅拥有昂贵的装备,并不代表着萨姆已经免疫了所有影响。 仍在发挥作用的幻术系魔法,告知了萨姆的身体他所在的环境压力极大,而萨姆的身体相信这是事实。 让脑袋和身体在精神意义上分离,在战场上这可是会要命的,这就是幻术的可怕之处。 黑暗,未知,总是会带来恐惧,萨姆依靠努力锻炼带来的自信,抵抗着考验,但他也不知这份抵抗心能坚持到什么时候。 也不知坚持了多久,仿佛要将人体捏成一团的压力陡然消失。 萨姆逐渐看清了魔力的光芒在竞技大会场地的上方流动。 他知道自己已经通过了测试,只是不知道自己是第几名。 在竞技大会首轮中,先通过测试的选手有机会选择后通过测试大选手。 斗技场中,一道道流光飞过,那是一名名才通过测试的选手已经成为了被盯上的猎物。 这就是拉扎诺大学教学理念的体现——强者主导世界。 一般来说,通过测试后的选手并没有什么放松的机会,可竞技大会的规则毕竟只是为强者提供便利而制定的。 多年下来,那些阶级较高的贵族子弟们自然懂得这个环节。 给选手分配对手的教师也是人,是人就有交易的可能,不存在完全的公平。 心思转动间,萨姆等待了好一会儿,直到基础测试快要结束仍没找到合适的目标。 他看上的那些突破测验后魔力气息不稳定的对手,基本都被直接选走,没给他选择的机会,于是再不犹豫,捏碎了一件刻着魔纹的玉牌。 下一刻,伴随着耀眼的光芒和轻微的眩晕,萨姆的面前已经多了一名同样穿着校服的对手。 模糊的视线中,萨姆感觉自己面前的对手似乎有一种熟悉的感觉,但稍加思索,他又把这个想法排出来脑门。 到了这个地步,对手是谁已经不再重要,萨姆的眼中只有自己,他相信突破首轮,对他来说并不是什么很有难度的考验 萨姆摆开架势,在脑内构建出全身的魔脉,魔力涌动着,力贯全身,在保护双方的光芒还没有完全消退前,已经做好了随时出击的准备。 他相信为自己选定对手的评委,所选择的对手不会是自己应付不了的高手。 保护选手的光罩消失,萨姆的对手真面目也终于浮出水面。 看清对手长相的一瞬间,萨姆的脑中同时闪过讶异和期望成真的想法。 “没想到凭你,也能通过测试,” 萨姆嘴角掀起一丝嘲讽的弧度, ”成为我萨姆·何塞的对手。这是你的幸运,也是你最大的不幸。” 21.选择 萨姆看着眼前穿着深蓝色校服的男人,嘴角翘起了蔑笑。 赢定了。 他知道自己的对手是谁,那是个以优异成绩闻名的神童,也是个没有觉醒魔脉,魔源属性与战斗魔法无缘的弱者。 萨姆并不是没有学过基本的礼仪,生在成里的贵族家,最起码的礼数,贵族家的孩子们还是懂得的,如果他不懂,他的父亲也会让他知道为什么他需要懂得礼仪。 萨姆也并不是个自大到看不起任何人的蠢才,因为从小就生活在名利场中,对于强者的尊敬,简直可以说是刻在他骨子里的。 萨姆只是瞧不起那些看不出自己几斤几两的蠢货,比如他眼前这个白面少爷。 安瑟少爷细皮嫩肉,肤色白皙,有着宝石般瑰丽的紫色眼眸,身材瘦弱,有一种易碎感,一看就是天生的男宠料子,多半只会在女人堆里撒娇,不然就是成为哪个有特殊癖好的贵族老爷收藏库中的一件私宠。 想着自己奋斗多年,每日都过着被汗水淋湿的日子,才拼出来一个挤进大会的机会,对方却仅仅只靠讨好女人,就能得到推荐,就可以和自己站在同一舞台上,萨姆的心没法平静。 凭什么? 炼金术只不过是个日落西山的学科,居然还能分配到一个宝贵的名额,这不公平。 萨姆的心头火越烧越旺。 他可以接受强者破坏规则,但不能接受弱者利用规则。 真是个从长相到生活方式都让人没法忍耐的家伙。 在这里遇到这个看不过眼的对手,对萨姆来说是幸运,他有想过这个场景。 越想,就越兴奋。 “我说过,你会见识到我有多能打,只是希望你的命,能撑到那个时候。” 萨姆活动了下脖颈,并非是那里有任何不舒服的感觉,只是他觉得这样做能更吓人一点,他还记得小的时候,和他一半血相同的大哥,就是这样打自己的。 那时,他第一次知道强者就是能决定规则。 现在,轮到他给弱者上这一课了,只是学费高了点,至少得要对方的半条命。 萨姆已经想像出对方求饶时那张滑稽的脸。 但他不会给对方跪地求饶的机会。 “你可能觉得以弱胜强是个不错的故事,但你还不知道,我这个人从来不会小瞧任何一个敌手,狮子搏兔,也用全力。” 萨姆狞笑着,他知道自己的块头露出这幅表情有多吓人。 那个以为自己有些姿色就能攀上何塞家的蠢女人,本来打着利用自己的算盘,但见到这气势就被吓尿了,后来更是成了被呼来喝去的奴隶。 萨姆喜欢这种支配他人的感觉,他想这就是权力的味道。 他还记得第一次看到父亲拿起鞭子抽到奴隶身上的表情有多么残忍又甜蜜,简直像吃到了最好吃的糖果,当时这还给他幼小的心灵留下了阴影,被吓得连做噩梦,实在不理解这有什么乐趣可言。 现在他长大成人了,却开始嫌起自己手里的鞭子不够粗。 这就是成长,萨姆想,他从一个只能看着别人拿鞭子的围观者,成为了一个自己拿鞭子的人。 心里的火,越来越盛。 萨姆知道那是欲望,欲望如酒,越放越香。 “你可能以为这份不幸是你自己选择的结果,可惜你这样的弱者只能利用规则,而不能成为规则。” 萨姆觉得心口闷着一块大石,说的话越多,大石翘起的角度越高。 在正式大会开始前,他专门拜托了高级讲师的族叔帮他找找评委,疏通疏通关系, 尽管价格不菲,但评委的帮助对于通过首轮对决还是相当重要的。 萨姆获得的那块玉牌是用来告知评委求照顾的,但是他的手头并没特别宽裕,所以在评委那边,他也并不属于最高级的待遇。 他虽然有告诉评委,可以的话,最好把自己那个自大的天才神童分到一起,但一来这只是附加要求,评委未必愿意多费事给何塞家次子这个面子,二来,以安瑟少爷的实力,萨姆也不太相信他能通过基础考验。 对于在竞技大会上亲自动手教训安瑟这件事,萨姆的并没报太大希望。 所以希望成真的这一刻,萨姆要一吐心中的郁气。 “我想知道,当我把你身体的一部分切下来,送给你那个废物老师的时候,她会是什么表情。” 作为彰显校园氛围和优秀学生个人能力的活动,竞技大会在原则上是禁止学生们发生严重私斗的。 但对有权势的贵族子弟来说,只要不弄出人命,剩下的都不算有多严重。 宿有仇怨的各家族子弟们对上了,也没少缺胳膊断腿。 只要你能承受的住对方家族的报复,会不会把人打个半死也全凭心情, 萨姆眼神轻睨,通过魔脉强化的眼力清楚看到了安瑟少爷垂下的头,轻轻发颤。 他一定是害怕了。 但这,还不够。 萨姆猛地一震脚,魔力在全身流通,经过魔脉在脚部缠绕着,达成“一转之力” 砰。 地陷深坑,从脚触地处为中心,裂纹如延伸的蛛网! 这是力道在地面上均匀散布的证明,非魔脉有成者不可为。 能级毕竟只是测试身体强度的单位,并不代表真正的力量。 真正的魔法骑士,都是以魔脉在迸发处的缠绕之力来估计对方的实力。 一转之力,就是真正成为魔法骑士的标准。 按照数据的平均统计来计算,要完全发挥10能级的身体强度,才能达成一转之力。 换言之,萨姆还没正式进入骑士团,已经拥有了魔法骑士的体魄。 不愧是精英班的高材生,当真不容小视。 过人的实力,就是萨姆的底气。 萨姆抑制不住奔涌而出的快意,他看到对面那个小少爷仍旧没有摆出架势,低垂着眼睛,被吓得全身发抖,尤其是嘴角处都有些抽搐了。 隔着10m距离,萨姆似乎都能闻到对方的恐惧,淡淡的,有种迷人的清香。 他甚至已经想到了,自己这一击会让对方的大半个身子彻底凹陷。 后悔吧。 为惹上强者后悔吧,弱者。 再不打算给对方投降的机会,萨姆身上因魔脉流转而沸腾的血气化作动力,刹那间,他的身体如劲弩射出的箭矢,破空而出。 一转之力,爆发! … 诶? 萨姆眼中的世界突然开始扭曲,旋转。 发生了什么? 太过迅速的变化,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萨姆只感觉身体突然失去了支点,无依无靠地飘了起来。 后脑勺隐隐有股钝痛。 他想要控制住局面,但身子一软,他的脊背贴上了厚实的大地。 扭曲的世界里。从四面八方传来声音,既平淡,又张狂。 “你好像搞错了一件事,” 那个声音说道, “选择对手的人不是你,而是我。” 22.坏了 怪了,这不对劲。 萨姆·何塞感觉自己的脑袋似乎和脊椎断开了联系。 他想要控制身体去站起来,保持好平衡,可大脑却无法把命令传递到四肢。 “啊啊啊啊啊…” 萨姆呜咽着,他没有放弃,他还在努力站起,可被攻击的神经系统没这么简单就能修复。 如果从旁观着的角度看,他的身体正躺在地上,摆出一个“大”字型,手脚的末端还在颤抖,脸上的肌肉扭曲,青筋爆出,口角抽搐着吐出白沫。 站起来,我一定要站起来。 萨姆的内心还没有放弃,他不是第一次被打倒在地。 为什么人类会跌倒? 跌倒就是为了站起。 萨姆二十年的人生里,从不是一帆风顺,他被打败过,但他不觉得被打败就是被打倒。 他也被打倒过,但没人规定被打倒就不能站起来。 “唔唔唔噢啊……” 萨姆的喉咙里发出低吼,像一只受伤的野兽,不肯抛弃他的尊严。 萨姆的眼角还在死死盯着敌人,如果他的眼睛能够杀人的话,安瑟少爷应该死了至少一万次了吧。 令萨姆惊讶的是,安瑟少爷却并没展现出“趁人病要人命”的冷血手段,而是在萨姆的身绕着圈,一边歪着头,一边小声的自言自语,不知道在干什么。 萨姆不由得在心中暗自感叹: 他还是年轻。 战斗可不是儿戏。 置人于死地者,才能生! 知觉在恢复,萨姆心中的战意又逐渐恢复到了燎原之势,只是有一件事,他还没有想明白。 何塞家的传承可以追溯到圣·乔桑还没被封圣的时代。 先祖布雷斯·何塞是第一代跟着圣·乔桑起兵的功勋,他作战勇猛,从未投降。 萨姆相信,何赛家骨子里的不屈刻在了他们的遗传因子上。 就如同家族人传承的魔脉,对掌握四大元素之一的“火”元素有着天然的优势。 与炼金学提到的四大基础元素相通,魔脉同样存在着属性的差别。 大多数觉醒魔脉的平民,他们的魔脉都是无属性的,如果没有奇遇让魔脉进行属性觉醒,那么终其一生,也只能带着一身无属性的魔脉了。 魔脉同样是需要一代又一代人在前人的基础上进行改进的。 这也是为什么家族联姻,对现代魔法社会的贵族们如此重要。 血脉衰败,后继无人的局面,贵族比平民更感到恐惧。 但同样的,平民想要谋一个晋升之路,会比有传承的贵族难得多。 没有家族传承下来的武技,没有前人开发过的魔脉,平民的资源远没有贵族们那么轻松。 萨姆感叹自己的不幸,又对自己拥有的血脉感到庆幸。 他是有着悠久历史的何赛家,千年积累下后继的年轻人。 他在提升自己的魔脉和武技时拥有着平民想都不敢想的便利,但他没有就此萌生不劳而获的想法,反而更笃信锻炼所能带来的成就。 他确信自己流下的汗水不会比努力拼搏的平民们少,自己拥有的更是何塞家多年的传承。 这样的萨姆,自信不会输,尤其是输给一个从没诞生过魔法骑士家族,所能培育出来的孩子。 萨姆是自信的,他身体上的训练痕迹给了他信心,他口袋里的金币给了他底气。 然而,甫一交手,竟落得四脚朝天的下场,萨姆百思不得其解。 如果说对手,是阿特雷德家的“迅剑”,奥兰特尔家的“魔铳”,萨姆绝不会有一丝疑惑。 即使台上另一方是平民,对手是那位女武神的话,萨姆也有接受败果的风度。 哪怕是跟新兴贵族布尔曼家做对手,萨姆即使无法全盘接收,最起码也能找到一两个陷入劣势的理由。 可对面那个家伙是什么鬼? 安瑟·雅莱,知名的“无用神童”? 这小子所在的雅莱家,虽然不是全无传承,可即便是雅莱家的鼎盛时期,那也是世代以医术闻名的啊。 那件惨案发生后,家族主支更是只留下了他一个没有战斗系天赋的小家伙。 不能接受,真是不能接受 依萨姆看,安瑟少爷这天生就是卖沟子的料,怎么可能让自己陷入劣势。 可事实就是如此发生了, 匪夷所思,真是匪夷所思。 萨姆觉得这已经超越了吃惊的范畴,而是令人感到惊愕。 现在,就算是圣·乔桑本人从大教堂地下墓陵爬起来,萨姆觉得自己都不会吃惊了。 这个小白脸到底是怎么做到了?! 萨姆想不透,他身体的知觉已经在慢慢恢复,隔着空气甚至已经闻到了一股淡雅的清香。 那是安瑟在用他那指节细长的手,拍着萨姆的脸。 萨姆感觉到安瑟手指接触到脸上的部位微麻,他的四体僵硬,血液好像刚开始流通,有一股热意蔓延着。 可无论如何,到底是能动了。 萨姆已经取回了身体的控制权,但他并没有轻举妄动,如果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躺下的,再站起来也会在短短时间内再次躺下。 萨姆的块头很大,生气的时候给人凶相毕露之感,可他并不是一个傻瓜。 在萨姆小的时候经常被兄弟们当傻子欺负,他每次都以憨傻的表面作饵,得利却是最多的。 以貌取人的话,可就太小看萨姆了。 萨姆暗自积蓄着体力,他仍旧没想出自己是被什么方法击倒的,但他并没放弃取胜的意志。 想不到对方的招数是怎样取得优势的,不代表败局已定。 既然对方的招式自己不知道该怎么接,那就想办法让接招的人变成对方。 这种困境,萨姆不是第一次经历,他相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他把魔力在魔脉中压缩,像按压弹簧一样,把全身的魔力压缩到一点,只等对方最大意的时候,一招毙敌。 萨姆决心这么做。 他知道自己这样干,有失体面。 类似偷袭的举动,跟荣誉更是背道而驰。 他一旦收手不及,更可能令对方伤重不治, 但他不打算屈辱的认输,今年应该是萨姆在拉扎诺大学的最后一年,可他才第一次参与竞技大会。 他不想输,他想要赢。 萨姆微微闭着眼,用魔脉强化身体的感官,看着安瑟少爷一边踱步,一边摆出一幅思考状,心不在焉的样子。 这不怪我! 是你自己找的。 萨姆的嘴角控制不住的抽搐。 快了,就快了,就是现在! 魔脉中被抑制的魔力像被点燃的汽油,疯狂燃烧着,给那副肌肉隆起的身躯注入最大力量。 就在安瑟转过身体,把背后留给萨姆的时候,萨姆暴起。 红色的魔力的漩涡在萨姆右手腕口旋转着。一转之力再度爆发,威力足可裂金碎玉。 可就在萨姆的身体从地面腾起的时候,一股比之前更明显的失力感,袭击了他。 他的身体,以比跳起更快的速度,撞在了他方才躺过的地方。 地上的裂纹也比之前更明显。 安瑟少爷回过头来,看着几乎失去意识,口角淌血的对手,懊恼地说了句: “坏了,剂量加大了。” 23.炼金术师的战斗方式 安瑟看了看倒头昏在地上的年轻人,不由得感叹。 现在的年轻人都怎么回事? 对手这也太不经打了。 失望之情,溢于言表。 难得安瑟今天为了测试自己的实力,早上都没来得及晨练,就兴致冲冲地来到竞技大会。 他不光为了稍加报复这个前几日出言不逊的大个子,顺便还要实验一下自己的新招数。 竞技大会的小擂台是封闭的,为了防止能量逸散出来影响别处的对局,或者哪位实力强大的选手不慎伤害到观众,整个斗技场被划分成若干个小区域。 为了保证收视率和炒热气氛,征得一些热门选手的同意后,他们所在的场地中会安置转播用的魔法器。 其余的一些场地则是被魔法结界包得严严实实,普通的外人根本看不出来里面发生了什么。 这也能为各位选手做好保密工作。 在竞技大会上,适当地保存实力,打好情报战,也是相当重要的一环。 为了保密起见,安瑟也没打算在这首轮就亮出底牌,他所做出的最佳应对,就是用符合学派特色的技巧来对战。 俗话说,是药三分毒。 安瑟虽然不保证自己能让药里的三分毒减成两分,但他可是非常擅长把只有三分毒的药,改造成百分百的毒。 老实说,安瑟刚认识到这个世界的魔法体系时,就有一种疑惑。 这个世界的魔法分地,火,水,风,四大基础属性,还有光,暗等听起来逼格十足的属性。 可这个世界上并没有毒属性。 没有的话,创造出来就好了。 这个世界上的魔法学尽管经历了几次所谓的革命,可并没有进化到安瑟无法想象的地步。 其实所谓的毒,也只是针对某些类别的生物的东西。 比如专门用于提升水属性魔法师魔法威力的魔药,让专精于火属性魔法师喝掉的话,也许还会造成危害。 所以毒并不是一个绝对性的词语。 以安瑟3能级的身体强度,想要在特殊手段的情况下,硬拼身体强度至少有10能级的萨姆,这是以己之短攻其之长。 愚人才会这么干。 因此,安瑟从一开始,就没打算靠提升身体强度,在这场大会取得成绩。 他修炼唤血的目的,是为了验证自己的手段是不是能够取得效果。 这就是新时代的战斗魔法。 围绕在小型场地上的魔法结界还没有解除。 结界是根据参赛选手的魔力流动判断其是不是失去了作战能力的。 安瑟的对手虽然已经失去了意识,但他身上的魔力自然还在流动着。 扰乱对方的魔力流动,就是安瑟研发的专用战斗魔法【扰魔】真实效果,其真面目,则是将“对人用魔力激发药剂”这一神秘道具输入到血管中,再通过唤血后将药剂的形态变换为气态。 人体是复杂而精妙的,魔脉虽然没有实体,但要让魔力通过其中,需要消耗不少脑力,平日里的锻炼就是为了形成肌肉记忆。 一名成熟的魔法骑士,无时无刻不在用经验去控制自己的魔脉,这已经成为了他们这种人的本能。 越是经过雕琢的技巧,越是勤于苦练学会的招式,一旦魔力的控制失败,就越可能发生意外情况。 这就是炼金术师的战斗方式。 这种想法其实倒也不是安瑟的原创,在他的印象里,炼金术师就是应该这么做的。 取胜的安瑟蹲在丧失意识到对手旁边,他从怀中掏出一套造型怪异的仪器,他要趁对手的魔力流动彻底消失前,采集有用的数据。 毕竟,安瑟少爷的实验才刚刚开始。 ※ 克里斯·范·林霍海恩校长坐在他专用的特等席位上,颔首微笑。 这届大会上人才倍出,怪招频频。 校长不怕这些学生们招数怪,套路奇,就怕选拔进行到最后直剩下庸碌之人,没有可用之才。 斗技场中的各个结界挡的住别人,可挡不住他这样的大魔法师。 像他这样的“角冠”级魔法师,精神力远超常人,再加上他变化系大师的魔法造诣,天底下没多少魔法结界能困得住他。 自前两界国家竞技大会,拉扎诺大学的成绩不尽如人意后,校董们的可没少在会议上向他这位校长发难。 这届大会,如果还不能取得突破性的成绩,即便他克里斯是高贵的变化系大师,“角冠”级魔法师,也无法做到在会议上全身而退,手中的权力,很可能也会被分走。 说到底,校长,也仅仅只是校董代表家族所推到台面上的代言人。 那些家族们需要一个有名望的大师站在台前,就让这位大师当上校长这个职位,一切都只是家族们的博弈。 那些老家伙为了给自家优秀的孩子们多要点稀缺资源,态度强硬。 为了给这些老混蛋们一点颜色看看,校长甚至拿出来压箱底的魔石,他对这次选拔的某位选手信心十足,而校长的信心则是源于他老友的推荐。 不知道最后选出来的是个意料之外的家伙时,那些老登们的脸上会挂着什么表情,想到那些惹人厌的老家伙们一幅哑巴吃黄连的表情,克里斯校长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 薇妮·特尔莫闭着眼睛,慵懒地躺在奇美拉皮制的沙发上,一边用手将水晶桌面上的零食塞入口中,一边用脚在几个小型水晶球上来回轻踩。 她那双大长腿骨肉匀亭,是薇妮最引以为傲的身体部分 她的嫩足上不沾一点灰尘,软白得像块豆腐,又有着令人惊讶的柔韧性与协调性,每一只脚上的趾头都可以独立活动,灵活的脚趾上还涂着寇红色的指甲油。 离她不远处,放着几个正在挥洒魔力墨水的书写机器。 薇妮的眼睫毛又长又密,眼皮轻颤,脸上的表情也颇为奇妙,不停变换着,她那张不断被塞入零食的小嘴也时不时发出几个“哎呀”,“哟”,之类的感叹词,仿佛正在欣赏一部精彩纷呈的音乐剧。 事实上,薇妮的视野中,的确称得上好戏不断,在她眼中上演的,正是法王历171年拉扎诺大学竞技大会首轮比赛各擂台上的战斗。 24.神赐魔法 安瑟心满意足地把记录过实验数据的仪器收好,耐心地等待下一位对手的出场,

竞技大会的规则是首轮出线需要连续对战三人,三场都胜利后,即可进入真正的比赛。

地板上躺着的那具失去意识的躯体被监督人员移走,擂台上被破坏的痕迹在魔法阵的驱动下慢慢恢复到战斗发生前的状态,有一种时间倒转的观感。

现代魔法学理论认为不存在真正的时间魔法,纵观魔法学发展的历史,也从没有确切的时间魔法记载。

安瑟推测这应该是变化系的某种魔法,

大致原理,应该是在脑内把原始场地视作一个整体,对因战斗而发生变化的场地发动后,进行重新塑形。

安瑟不知道这具体是什么魔法,其实也并不是什么难以接受的情况。

高等的魔法代表着机密的情报,从魔法的构建,发动,到影响范围,都是重要的数据。

每个国家的军队都会对军用魔法进行研究,以求开发出更优秀的魔法。

魔法的情报一旦泄露,就会存在可趁之机,尤其是知名家族传承的魔法,可是代代相传好不容易才发展到今天这种地步的,为了防盗,自然也下了不少苦心。

家族与家族之间的关系绝不是一块铁板,即使两个家族之间进行联姻,家传魔法的保密工作也一定要做好。

奥迪尔公国曾名震一时的铁辉家族,就是因为联姻时泄露了自家的家传魔法【断钢】,惨遭盟友的吞并,连家名带家传魔法,全成了嫁妆。

国与国之间的关系就更难以捉摸了。

有一定军事实力的国家,基本上都会使用自研的军用级魔法,

这可是决不可让他国知道的机密情报,如果泄露了,连国家自身的安全都没法保证,

甚至别说完全泄露,只要有泄密的风声,支撑国家的几个大型家族就有可能动歪脑子,为了利益出卖国家内的其他家族。

也正因为军用魔法的战略意义如此重要,即便是贵族家的子弟,平时也基本没有使用军用魔法的机会,

擂台上,一道光芒落在距离安瑟10m的某处,看来是匹配机制总算送来了下一位对手。

安瑟站直了身体,按照惯例,准备行一个贵族礼。

他对自己行礼的速度有自信,

拉扎诺大学的必修课之一就是礼仪课,不管什么院系,礼仪课都是讲师一定要进行考核的。

无论是贵族,还是平民,上了拉扎诺大学,都会接触到日常竞技时最基本的礼仪。

安瑟对行礼这一道也极为看重,这倒不是因为他有什么贵族的自觉。

在竞技大会,严格意义上是没有必须行礼的规定的。

只有一条,如果开战前对方行礼,则必须回礼的规定。

这条规定对安瑟来说极为重要,能够争取宝贵的时间。

安瑟对自己的毒系魔法有信心,但毒药这种东西自古有之,像刺客,死士,包括佣兵等职业为了完成目标,基本都会把毒视作一种方便的工具。

安瑟绝不是第一个把毒当做武器的人,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毒系魔法有一个最要命的地方,那就是生效时间。

无论是效果多么惊人的毒,只要没有生效,那就等于没用。

越是用毒高手,越要追求时间和效果上的准确性。

在毒系魔法上,安瑟坚信一点:没有实践,就没有发言权。

行礼,能在竞技大会上为毒系魔法的扩散争取时间。

有便宜不占,那是高手才有的余裕,安瑟对自己的定位很明确。

他能做的最大让步,就是不在竞技场合使用致死的毒剂。

我又不是高手。

行礼,对他来说已经算是连招的第一步了。

可这次,对方行礼的速度居然比安瑟更快,行完礼,对方也没有直接出手的打算,看起来颇具绅士风度。

那是一名看上去十分阳光的男子,身材匀称,有着柔顺的齐肩金发,柔和的眼睛中半藏着碧蓝色的眸子,嘴角噙着笑意。

那人耳朵上带着两只形状不同的金色耳环,一个是盾型的,一个是十字架状的剑型,校服胸前别着一枚书型的白色纹章——这是神学院的标志。

神学院虽然也属于大学的一部分,却相对封闭,平日里很难接触到里面的人。

在拉扎诺大学,能进入神学院的无一不是家世卓越,自身能力出众的天之骄子。

再加上那造型别致的耳环,安瑟已经对那人的家世有了合理的推测。

剑与盾是圣·乔桑常用的武器,传说这位英雄最知名的魔法有两项,冠于他之名的“治愈之剑”与“反射之盾”。

圣·乔桑做为传说故事里最虔诚的教徒之一,年轻的时候曾立下忠贞的誓言,并没留下任何后代,但他出身的家族香火未断,后继有人。

乔桑去世后,为了纪念这位传说中的人物,家族传人更是把家族名改为了乔桑。

有人说,乔桑离世的时候,没给家族留下任何有形之物,但却把最宝贵的品格留下了。

乔桑家族的继承人一向以高洁的品格和慈悲的心肠闻名。

教廷为了纪念这位圣徒的功绩,特别允许乔桑家族的继承人成年后,接受洗礼,获得祖先曾使用过的【神赐魔法】。

神赐魔法,同样是常人不可得的待遇,据说众神会赐予自己钟意的信徒祂权能的一部分,除了被赐予的人,没人能使用神赐魔法。

这也是魔法的世界中那么多群众信仰神明的重要原因,

信国王,信领主,都可能遭受背叛,但信仰神明,是真有可能获得回报的。

不过雅莱家代代不信教,对于神赐魔法,安瑟是没多大指望的。

想来也不奇怪,雅莱家可是曾以医术立足的,教会的口号则是圣修女们的治愈神术才是净化身心的唯一选择。

尽管算不上无神论者,但雅莱家的家主们对绝大多数神明都是没什么好感的。

大概是记忆的影响,看到圣职人员,安瑟也没什么好气,连名字也懒得报出来。

无独有偶,也许是为了照顾对手的心情,那人居然也没有自报家门。 25.好人 微风轻送,一片和谐。 本该显得肃杀与血腥的斗技场小擂台上,安瑟看着眼前那个似乎要与风起舞的翩翩公子,牙疼了起来。 坏了,遇到克星了。 毒系魔法有个最大的问题,那就是治愈魔法。 从原理上讲,毒就是对身体有害的成分,而治愈魔法,就是让身体恢复健康的魔法。 随着魔法学的发展,现代医学也攻克了好多个难题,有数据显示平均寿命比起末星历的平均水平,足足提升了26年。 魔法在医学的发展史上,也挥下了浓重的一笔。 可正因为医疗水平的发展,现代医学和教会教义产生的矛盾日渐严重。 原因很简单,因为教会宣传教义,发展信徒的一大卖点,就是治愈神术。 现代魔法学的观点是,神术在定义上也属于魔法的一种,可以划分为治愈魔法。 但教会不愿意买现代魔法界最高权力机构——魔法议会的账,坚持声称神术和魔法绝不是同一体系。 这种分歧爆发出了不少的矛盾,某位激进的教宗甚至高呼要发动圣战,袭击诸多魔法发达国家的最高议会。 最终,双方经过了协商,教会同意魔法类别里存在治愈魔法这一分类,魔法议会则承认神术是有别于魔法的另一种能力。 到这里,还不算完,双方都宣称是自己取得了胜利。 魔法议会宣传部门多次发表声明,声称治愈神术是被历史淘汰的老古董。 正是治愈魔法的发展,死亡率和寿命期望值等数据好看了不少。 教会也是频频开炮,表示神术是神赐予人间的奇迹。 治愈魔法倒反天罡,恰似《创世史诗》中天魔丽薇儿,引诱大英雄丹泽尔,让其背叛上神,犯下不可饶恕之罪,从而祸乱人间。 贪恋治愈魔法的愚人,是背弃了神的恩惠,会招致不幸。 这么多年过去了,魔法议会和教廷虽偶有合作,隔阂却从未彻底消失。 但看结果,在私底下,它们双方对于对方技术上的造诣,还是相当眼热的。 教会的圣修女不需要修炼魔法,甚至不需要懂得魔法学的基础知识,即使是没有魔法素养的平民,只要抱着信仰,就有施展神术的可能。 擅长治愈系魔法的魔法师,若构建出合适的术式,更是能以一人之力使用高等魔法。 一名有成的治愈系大师,能展现出圣修女聚集起来举办大型祈祷会也难望其项背的速度和规模,去治愈多数人类。 神学院,就是双方合作的重要项目。 神学院的学子,既怀抱着对教会的尊重和对神明的信仰,又接受现代魔法专业的知识,同时他们大多数人还是家世无可挑剔的贵族。 一举三得,他们,可以说是三方利益共同体催生出的天之骄子,每一个人,都是不可多得的精英。 所以安瑟实在很纳闷,为什么能在竞技大会首轮碰到这样的对手。 都是精英了,要拿个特别待遇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吗? 别人不好说,但神学院的种子选手们还真能从校方手里要出直接参加最后阶段的资格。 好死不死的,这种人,还天克安瑟寄予厚望的炼金术研究。 虽然安瑟不是拿对方一点办法都没有,但既然遇上了,也要费一番功夫。 更何况,神学院的精英们,战斗风格可是有个贴切的形容词——“龟缩”。 没人希望在战斗中遇到这些硬的要命,又能不断治愈自己的对手。 战争中最令人讨厌的对手,就是这些杀也杀不掉,耗也耗不过的治愈系法师。 在最令人讨厌的几大系魔法中,治愈系是最令人又爱又恨的。 一方面,自己受伤的时候谁都希望有个治疗高手来照顾,另一方面,正因为清楚治愈系法师的能力,才更清楚当他们成为敌人时有多棘手。 安瑟喜欢看历史,还不光是他本人喜欢,之前的安瑟也很喜欢。 纵观历史,有这么一种看法叫“人类会做的一切事情,都是要重复已经做过的事情。” 实际上,这句话的确是有道理的。 在安瑟读过多遍的《帝国战争史》,《南陆大战经略》等书中,不止一次地描述过后勤部队对一场战争的影响有多么重要。 战争,就是拼后勤。 真正掌握着胜负天平的,是那些在故事中被刻意省略掉的名字。 在战争中,袭杀治愈魔法师是第一序位的目标。 早期战争史中,缺乏防护的治愈魔法师的确处境艰难。 前例在前,教会的圣修女突出一个量大管饱,培养成本不高,这也与当时教廷的地位有关。 到了近现代,随着魔法的发展,已经出现了身披甲胄的魔法骑士,治疗部队对自我防御能力也有了更高的追求。 治愈系魔法师的研究方向也从追求魔法的高速,大范围,倾向于追求更高的防御性,保证自我的安危。 神学院,就是追求共同利益的双方,在新时代合作的一种尝试。 碰到这样的对手,出乎安瑟的意料。 神学院的精英们向来神秘,乔桑家族的继承人也比起透露名字,也更愿意透露自己的姓氏。 安瑟估计以对方的性格,应该不会允许把战斗的过程,在斗技场高空处的屏幕上空来一个现场直播。 但私底下。对方可是重要人物,动用手段监视这场战斗的人绝对不少。 所以像【骷髅公主】这样有些惊世骇俗的卡牌,一旦出手就要做好暴露后的最坏准备。 要打的话,还是掏出那把【追猎】用追踪弹比较可行。 安瑟尽量保持面部平静。 一只背到身后的手已经捏碎了卡牌,握着一把造型充满科技感的武器,魔力从安瑟的手中流向弹匣,这是一枚凝聚了药剂精华的特殊子弹。 安瑟在等一个机会,如果是别的对手,他不担心自己会失手。 但这位对手可是传说中圣·乔桑的后人,自然也会使用传说中的神赐魔法【乔桑的反射之盾】。 考虑到对方的威胁,安瑟不能不谨慎 对面那位面如春风的英俊小伙仍是不急不躁,看起来似乎是打算让安瑟先出手,相当地有风度。 他甚至已经张开双臂,闭眼深深呼吸,似是在感叹人生的美好,【扰魔】依然没有起效。 就在安瑟暗下决心,准备扣动扳机的时候,那个还在赞美世界的男子突然冲着安瑟眨了眨眼。 没等安瑟理解这个暗号究竟有什么意义,对方随即举起了双手,说出了一句“我投降”。 安瑟不理解对方有什么用意,但他下意识地认为,对方可能是个好人。 26.扰魔弹 这里是魔法结界笼罩着的休息间,专为校长这种级别的贵人配置的特等席位。 克里斯校长正用手掐灭烟斗里飞溅出火星的烟丝。 咔哒。 门锁被打开的声音,随即响起的是规律的脚步声。 一位相貌俊朗,气质柔和的年轻人站到了校长的背后,不发一语。 校长皱了皱眉,与一般的学术人员不同,克里斯校长不是那种喜欢成天窝在图书馆,或者实验室的人物。 那些无趣的老学究们要不是在开发新的魔法术式,就是研究下一次的会议提出研究魔法的方向。 校长一向对那些东西嗤之以鼻。 克里斯校长不是理想中的学术人才,尽管他在魔法上的造诣少有人能追的上。 他身上带着一股血腥味,构造魔法的风格也极为简洁,那是真正经历过战争的老兵才有机会洗练出来的干脆。 校长脸上的皱纹并不深,可他经历过的沟坎远比脸上的深刻得多。 现在他是一所名校的校长,身份教育人才的长者,所以他用鲜花和香水掩盖着藏也藏不住的血气和锐气。 但没人能否认,一旦上了战场,克里斯仍旧是一名老练地杀人精英。 若是让那些半步踏进棺材里的老校董们评价,比起当校长老师,还是当战场上的尖兵更适合克里斯·范·林霍海恩。 “什么事?”校长沉着声问。 “我想着自己让您失望了,特来赔罪。”年轻人答,他顺手从校长的左手接过一杯琥珀色的液体,轻啜了一口,赞叹不已。 “你赔罪的方式真是独特。”校长从面前的桌子上拿起开了口的酒瓶,往嘴里灌了一大口。 “我喜欢独特,”年轻人晃了晃酒杯,他看着酒杯上反射出来的自己,那双碧蓝色的眼睛藏着太多心事,“独特意味着独一无二,而这也是您选择相信我的理由吧?” “你搞错了一点,”校长把翘在桌上的腿放下,不去看背后的年轻人,“我已经不知道有多久没相信过除我之外的任何人了,我不信任你,我信任的人都死了。” 说话这句话,校长再不说话,他的背影无声,却隐隐散发出不愿意让人追问的冷漠。 于是那个年轻人——乔治·乔桑就真的不再说话。 这个年轻人乔治希望自己能变得善解人意,因为身边人常说他能读懂别人的心思。 只有乔治自己知道,他并没这种便利的能力,可那能力真的好方便啊,方便得让他羡慕。 有时乔治也想过,如果他有能读懂人心思的能力的话,现在就不必后悔了吧。 各怀心事两人,在同一空间下,怀念着各自记忆中不同的人。 ※ 安瑟目瞪口呆地看着故作潇洒离去的那位阳光青年。 他是来干嘛的? 这也太自由了吧?说投降就投降。 安瑟花了三秒钟仔细思考了下自己跟对方是不是认识,可他搜遍脑子里的记忆,得到的结果是“没印象”。 直到下一道代表选手入场的光柱再次于擂台上展开,安瑟才勉强回过神来。 不是他反应迟钝,而是那位投降的家伙实在太不着调。 莫名其妙,真是莫名其妙。 黄色的光罩消散,露出一名身材匀称的长发女子。 安瑟不敢大意,这毕竟是首轮的最后一次对战,能坚持到这种地步的选手,都是有一些实力的。 安瑟行了礼,报上姓名,对方也依样回敬。 那女人从腰旁拿起一把短枪,手腕一抖,短枪绽放出铁青色光芒,吸收魔力展开形成了一把3m左右的长枪。 安瑟眼神一凝。 枪,在战场上可说的上是最优秀的兵器之一。 俗话说,一寸长,一寸强,控制距离是兵击术中极为重要的根本。 一般来说,在开阔的场地中,技术相近的两名骑士,兵器更长的一方优势相对更大。 但在日常生活中,还是便于携带的兵器更受欢迎。 作为学生爱用的魔法器而言,剑就比枪受欢迎的多。 根据安瑟的估算,竞技大会中以剑为主要魔法器的选手大概能占百分之八十。 虽然拉扎诺大学的口号提到过实力至上,但实际上,大多数学生也没把这当成唯一准则。 贵族学生们的眼里并没多少人把竞技胜负看得比生命更重要,这里毕竟不是军营。 在这样的环境中,那女子所选择的兵器居然是需要下苦功的长枪,足以令安瑟对其另眼相看。 那女子把长枪握好,摆出一个很有讲究的姿势,她的手腕没有一丝颤抖,在空气中轻扎了两下,刺出的枪尖又险又准,很不简单。 安瑟慢慢退到擂台场地的边缘,他已尽力拖时间想让空气中的毒素发挥作用,但对方看起来并没受什么影响。 那女子的战法也是以稳重为基础,一步步走来,带着压迫感。 这是一种心理和生理上的双重压制,换成以前的安瑟,现在多半要准备投降了。 但安瑟已不是从前的安瑟,比这女子双重压迫更强悍的压迫,他早从管家德尔曼那里见识过了。 多亏了老德地操练,安瑟没那么容易乱了阵脚,但散发出去的【扰魔】没发挥什么效果,安瑟的心里也起了波澜。 未免再生事端,安瑟右手从腰带上一个小袋子中掏出一瓶淡蓝色的药剂,他右手刚准备把瓶子扔出去,一道银光飞来,刺破了瓶子,那是长枪的枪尖。 枪尖划破空气,迅疾地一刺,洒下几点艳红。 安瑟才刚刚来的及动作,银色的枪尖顺着他的右手掠过脸颊,画出几道红痕。 不及眨眼,那枪回到了扎之前的位置,没染上一丝红意。 那女子似乎对这一刺的结果很不满意,表情有几分疑惑。 不等安瑟站稳脚跟,那支银枪又已宛如泄雨,密集地刺击。 安瑟对战局的推测也不太乐观。 对方的实力之高,超过了他原先的估计。 多亏他在与老德的对练中积累了一些经验,连连避过要害,再加上连续两场没耗费什么体力,才坚持到现在。 那女子也不好过,时间推移,她脸上的汗珠也变得明显,呼吸的节奏也发生了变化。 但按目前的局势估算,安瑟的体力会比她先用完。 长枪的压制力越来越小,终于,安瑟找准了一个机会,他左手捏碎了泛着蓝色荧光的卡牌,魔导器【追猎】握在手中,再不迟疑,攻击性魔法【扰魔弹】从膛口飞射而出。 那女子倒也并非弱者,讶异之下,魔力在她的身体表面形成了透明状的铠甲。 这是魔法骑士的“魔力铠甲”,用于提升轻甲状态时的防御力, 怪不得安瑟的【扰魔】没能起到决定性作用,对方的皮肤表面早已做好了防护。 砰! 旋转着的魔法子弹碰撞在透明铠甲的表面,产生螺旋状的裂纹,魔力铠甲应声而碎。 没有实体的子弹冲击在皮肤表面,炸出一团气雾,女子的身体也被这股力量带起,向后抛起,落在地上,意识不明。 安瑟看了看手中那把还闪着光的魔导器,喘着气。 他对这把武器的威力倒没有不满,但仅此一击,已经抽了他一半的魔力。 用自己的魔力改造魔力子弹的类型,消耗的魔力还真不是个小数。 27.暗流 克里斯校长坐在那至少有500年历史的座位上,给他那支琥珀金木烟斗加了些烟丝。 灼烧的烟丝随着校长的吐吸或明或暗,橘红色的光点在墨色大厅中眨着眼。 四周一片宁静,静得连除他以外的呼吸声都听不到。 如果不是知道这张大理石台面的桌子旁坐着十余个人模人样的大人物,克里斯校长会认为自己正站在墓碑前,为某位不知道姓名的死者默哀。 “说说吧,隔了十年才发的集合令,你们这帮校董不会打算就这么沉默到结束吧?” 校长摘下烟斗,狠狠吐了个烟圈,那烟圈离开他的嘴不久,变成了橘红色的火圈,在空中徐徐推进,照亮一张张脸。 有老人的,有中年人的,甚至还有年轻人的脸。 有满是伤疤的,也有光滑细腻得连皱纹都找不到的脸。 有男人的,也有女人的脸。 保持一致的,是他们的嘴都没有张开。 橘红火圈飘到了桌子的尽头,快要撞上一张嘴,于是那张嘴的主人发了话,那人一说话,火圈就被吹灭,桌子周围又没入了黑暗之中。 “原来如此,说说吗?您还真是会开玩笑啊,克里斯·范·林赛海恩校长,” 那人声音低沉,语调不急不缓。 “也就是说,你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该做个交代吗?这已经不是自大,而是近乎于愚蠢了,你是在表达我们所选择的代理人是个蠢类吗,克里斯校长?” “交代?我该给交代的人一直都是我自己,难道你们觉得除了我以外,还有人值得我给出什么交代吗?” 校长睁开了眼,他的眼睛在黑暗中散发着猩红的光芒,无声的杀意把烟雾围成了绕着桌子的一圈。 “我们选择你,是因为那位已故女士的智慧和慈悲,而不是听路边野狗吠得大声些,就会改变贵族的标准。” “贵族的标准?什么时候贵族的标准中包含着懦弱了?” 校长向上吹了口气,他头上那顶名贵礼帽被抛上空中翻了个跟斗,又落到了他左手的食指上,转起了圈。 “还是说,你们这些衣冠禽兽们打算自己走出安全区,代替嚼着枯骨的野狗们上战场了?” “荣誉之战终将到来,有朝一日命运会做下决断。到那时,我相信在坐的各位都不会吝惜生命,” 回复的声音依旧保持不快不慢的节奏,语调也没什么起伏,校长却听出了嘲讽之意。 “至于荣耀之光照不到的阴暗角落里,堆着的剩饭残渣,就当是我们赏赐给野狗们的最后一餐吧。如果连些许的满足都得不到,它们就太可怜了,你不这么觉得吗,校长先生?” “在兽灾中生存的野狗不屑吃你们这些人的剩饭,尊敬的阿特雷德家主,他们不是家犬,哪怕你的肠胃再不好,那些活下来的野狗也咽不下你们拉的屎,” 校长把伸到桌面上的脚换了换,从左脚在上换成了右脚在上,声如宏钟。 “更别说,还要让他们舔你的屁眼儿。” 咔嚓。 空气中多了一道裂纹。 两股绝强的魔力在空中相撞,各自形成了领域。 这是“角冠”级别魔法师间的战斗。 战端未起,战意已在隔空较劲。 “你太放肆了,克里斯校长。” 一位坐在桌子侧席的年轻人站起身来,怒目而视,他挥动着顶部镶嵌着硕大宝石的权杖。 以他脚下为中心,无形的领域在大气中膨胀,激荡尘埃! 这人看上去不大,竟然也达到了“角冠”级魔法师的高度。难怪他敢介身于两位魔法大师战斗之间。 “放肆?我都不知道自己有多少年没放肆了。” 校长的脸上没有任何变化,他甚至都没正眼看向这个挑衅他的年轻人。 “我若真的放肆,还有你们置喙的余地?” 语声刚落,领域骤然爆发。 校长眼中红芒大盛,炽烈的魔力让空间内部升温,领域交界处火星四溅。 除他以外的在场众人无不汗流浃背,各施手段,一时间各色的光芒闪耀,厅中宛若星河,甚是灿烂。 震颤的大气中,那名位于校长对座方位的贵族闷哼了一声,压力顿减。 克里斯校长重新把帽子戴在头上,吹起了口哨,他眼中的红芒已消退不见。 一切归于风平浪静。 除了桌边传来的焦糊味。 那名刚才出言说校长放肆的年轻人正倒在他坐过的椅子上,脸色别提有多难看了。 他那头波浪形的褐色长发彻底消失不见,头顶处烫出了几个戒疤,哪怕说他已经遁入空门,也有着相当的可信度。 椅子的背后,一道竖着的裂纹直通地下。 年轻人的造型变化在这种场合下甚是滑稽,但当席却无一人笑出声来。 “表情别那么严肃,你们真够无聊的,我想跟你们开个玩笑,你们怎么都不笑啊?” 校长露出挑衅的笑容,难得坐直了身子。 “既然这个会议这么无趣,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说完这句话,校长站起身来,没有征询任何一个人意见,看起来也从没有征询的打算。 “哦对了,”临走前,校长顿了顿,清了清嗓子后朗声说道:“有一件事我得事先说明一下。 我知道今年是我当这届校长的最后一年,你们很多人喜欢私下搞点小动作。 别担心,我玩得起。 我也不打算放弃今年的国家竞技大会,因为我对我们优秀的学生们有信心,因为他们都受过你们这些身居高位的大人物的青睐,或者击败过受你们青睐的对手。 所以,不管你们信不信,我都会信任他们。 这不是什么提前放弃,或者殊死一搏,我只是有一种能赢到最后的直觉。 我这个人,不信承诺,不信誓言,不信什么贵族的狗屁选择,更不信什么飘渺的荣耀。 我只信直觉,还有奇迹。” 说完这句话,校长头也不会地迈步而去,他的背影渐行渐远,从始至终,没有回瞪任何一道打在他身后的眼神。 大厅那扇厚重的门被拉上,又恢复了寂静。 良久,无人吭声。 校长对座的那位大人物打破了难熬的沉默。 “克里斯·范·林霍海恩的确是个没有贵族操守的怪胎。 但有一点他没说错,他的确相信直觉,而他作为参加过那场战争的老兵活了下来。 那么他所赌的直觉,我也愿意赌一把。” 28.薇妮·特尔莫和红茶 薇妮·特尔莫习惯在睡前喝一杯甜掉牙的红茶。 70度的热水,半杯泛着黄的砂糖,还有两片蜷缩成条形的叶子。 严格意义说,叶子的确不是茶叶,对此结论,薇妮自己就能提供确切证据。 毕竟,那两片叶子就是她从室内种的一株植物上剪下来的。 那植物是薇妮自己养的,养的理由也很简单,因为它长的很像薇妮记忆里自家门前的一棵树。 这就是薇妮睡前要喝的茶,或者说,是她自认为必须要喝的“茶”。 “喝了这杯茶,接下来就该睡觉了”,不知什么时候,薇妮给自己定下了这个规矩。 自己定下的规矩,自己必须要遵守,否则会被人说双标。 薇妮自认是个不把别人的话当话的人,理所当然的,她打破了这个规矩。 薇妮把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并在一起,敲了敲额头,无形的空气中,她的精神力就此展开。 精神力是种常人看不见,摸不着,说有也有,说无也无,总之听起来就很玄的东西。 有不少魔法学大师都试图证明精神力的有无,但直到现在,仍旧没有关于这个话题的定论。 薇妮从不纠结于这种学术上的争论,在她看来,不过是一句“信则有,不信则无”就能概括的事情罢了,不值得劳心伤神。 但不管怎么说,她拥有比较特别的力量是个明显到不能再明显的事实。 薇妮·特尔莫,是个拥有天赋魔法的天才。 她的天赋魔法可以通过精神把意识和意识连接,不需要魔法器轻松做到隔空传音。 不仅如此,她还能通过潜入魔力网络,探知网络中所有设备的信息。 拥有这份能力的薇妮,简直像个骇客,确切的说,称她为“魔法骇客”一点也不过分。 当然,“骇客”究竟是什么,薇妮是一点也不知道的,所以她不会称呼自己是“骇客”,而是认为自己是个窃取信息的小偷。 小偷总是要偷东西的,这是习惯,只要她一天靠这个为生,她就改不了这个习惯。 只有技艺越发纯熟的小偷,才能在市场上活下去,一旦行动不便,技艺生疏了,很容易就会被逮住。 一个通过精神力窃取信息的小偷,被逮住后不会有什么好结局。更何况薇妮窃取的信息很多时候都是开不了价的。 如果被逮住,是死是活,可以说就全凭失主的意愿了。 所以薇妮一直很小心,她知道自己能力的极限,总是站在极限的边缘,绝不迈进去一步。 但她错了,站在极限的边缘,就像在海边行走,不小心,就会湿了鞋。 于是薇妮就成了犯人,上了秘密法庭。 审判长,原告人,原告律师都是一个人,那个人是个拥有社会地位的魔法大师,他手里的资源可以轻松拿捏薇妮的弱点。 太糟糕了,薇妮想,那时她还乐观的觉得事情存在转机。 “世界总是充满了机会,坏事不一定带来坏事,好事不一定带来好事。” 这是薇妮母亲常说的话。 薇妮的母亲是个坚强的女人,也是个愚蠢的女人。 那个女人居然认为爱孩子,比让孩子活下去还重要。 正因为那个女人的脑子不好,所以才会选择在贫民区的“黑街”生下一个注定不会得到幸福的孩子。 到了现在。薇妮仍然不懂。 她只知道那个女人出卖身体的次数越来越多了,因为孩子要吃的东西也越来越多了,但那个女人到底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孩子呢? 这恐怕已经没人能说的清了。 黑街上的日子很不好过,但薇妮曾经觉得自己很幸福,幸福就像是那个女人嘴角的笑容。 那个女人并不常笑,但毕竟还是会笑的。 薇妮记不清自己第一次看见那个女人的笑容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可她记得有种东西能让那个女人笑。 那种东西该是白白的,细细的,软软的,又有些颗粒的质感,它叫糖。 黑街上没有那么漂亮的糖,即使有糖,那糖也的颜色也不纯。 不纯的糖也不是那么好弄到手的东西,那个女人爱吃糖,还总有办法弄到糖。 薇妮觉得自己也喜欢上了糖,因为那个女人吃糖的时候会笑,女人笑的时候薇妮感觉到了幸福。 那个女人笑了,就不会打薇妮了。 其实那个女人并不经常打薇妮,至少没有经常到一天打三次的地步。 更可况,比起那个女人,真正危险的是整条黑街。 薇妮长到十岁时就已经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那个女人已经不只是吃糖的时候才不打薇妮了,女人哭着喊着的时候,也不会打薇妮。 那个女人喜欢抱着薇妮,不让她离开那个被称作“家”的地方半步。 薇妮年龄虽然不大,却已经知道女人这么做的原因。 其实也不难知道,只需要看看那被打碎的窗户外躺着不动的人体就知道了。 薇妮很坚强,和那个女人不同,薇妮是不会哭的。 可相对的,薇妮也不会笑,吃糖的时候也不会笑。 正如薇妮的母亲所说“好事不一定会带来好事”。 薇妮不出门了,家里只有那个女人出门。 女人带回来的糖越来越多,那个女人却越来越瘦。 女人身上的味道越来越难闻,薇妮就知道,女人快要死了。 那个女人说过“世界总是充满了机会”,薇妮理解这句话的时候,正被女人狠狠压在地下。 那时薇妮已经有好久没看过女人的脸了,她看到的不是人脸,而是一张青色的鬼脸。 鬼脸张着一口烂牙,狠狠咬在薇妮的脖颈上,像鬣狗一样贪婪。 正如薇妮的母亲所说“坏事不一定会带来坏事”。 那个女人死了,死在了盛花之季的某个夜晚。 女人死的时候,身上沾满了泥巴。 薇妮那时还不知道,泥巴的味道和糖是不同的,但她毕竟活了下来。 活下来,然后不断活下来。 这就是之后的十年薇妮所做的事,做到的事。 没人知道薇妮怎么活下来的。 活下来的薇妮成了一名小偷。 薇妮有了钱,可以住豪华的大房子,吃细细软软的糖,喝干净的水,穿上完整的衣服。但她直到现在,仍没找到一个可以称之为“家”的地方。 薇妮活了下来,也失去了她从未获得的自由。 盛花之季的夜晚,薇妮总是思绪繁多。 她用葱白的手指从茶杯里捏起两片叶子,又狠狠加了一大勺糖。 就着明色的水,薇妮饮下了这杯茶,然后,她对着瓷质的糖罐轻轻呼出了两个字。 29.准备 安瑟满意地看着房间内堆放着的各种仪器,打开房间中央的魔法炉,扔进了三块半个拳头大小的混魔石。 斑斓的色彩从“结晶分滤仪”,“小型解离器”,“形态转换装置”,“元素反应谐波发生器”等各种各样的基础仪器显光管上散发着。 这里已经成功组成了一层基础的魔力网络。 所谓魔力网络,就是在局域内建立的可通过魔力链接并传递信息数据的一种方式。 至于魔力网络的好处,简而言之,就是能让一系列操作自动完成的便利操作。 在条件成熟的实验室,基本都会存在魔力网络。 尤其是开发魔药的实验室,每一种现代魔药的研发过程都是极为复杂的。 正规发售的每一种魔药,都需要经过安全管理局的审批。 魔药学派的学生虽然不是战斗系的人才,但地位却不比那些人低。 谁也不想得罪一名能调配高级魔药的魔药师。 哪怕是对安瑟和安娜贝尔教授这种学习性人才,能进入魔药系,绝对比炼金系目前的发展前景好很多。 既受人尊敬,又能满足人类的探索欲,魔药学派似乎是个完美的选择。 只可惜这看起来没有缺点的选择本身就是个最大的缺点。 魔药学派的门槛,实在是太高了。 不仅需要相当程度的魔药学知识,还需要魔药学派中权威大师的推荐。 前者还好说,后者那可就太难为人了。 先不说成为一名魔药学大师需要消耗多少时间,花费多少资源,魔药学本身就极其需要人有恒心。 现存的魔法基本上分为应用类和战斗类魔法,战斗类魔法基本上被分为民用和军用。 民用的分上,中,下,三级,主要区别是威力差异。 比如下级的【冲】,中级的【冲击】,上级的【冲击波】,从根本上讲,是同一种效果的威力变化。 军用级别的战斗系魔法也可以分成几大系,常见的有变化系,毁灭系,幻术系,治愈系。 军用级别的魔法在严格意义上不分级别,听说在军队内部会对魔法本身的危险度进行分级,而对于军队外部的人而言,会根据熟练度分为初等,中等,高等。 对同一基础效果的魔法钻研越久,越可能根据自己的理解开发出新的特性,尤其是到了高等级别,更是有机会给这项魔法加上自己独特的特质,若是经过多年研究,甚至可以将其演变成【独特魔法】。 魔法的可能性是无限的,可以朝任何方向延伸。 但无论是什么样的魔法,其起点都是为了满足人类欲望。 在所有的欲望中,最不可忽视的就是求生欲,其他所有的欲望,若论排序的话,都可以排在生之后。 哪怕是以生命为代价去满足心理上的追求,没有生命也就无从见证。 不是所有人都能使用魔法,而且会魔法的人,他所能使用的魔法,也未必是他想要使用的魔法。 魔药研究的起始,就是为了那些无法用魔法达到自己要求效果的人,可以通过另外的方式达成目标。 后来,高等魔药更是因明确的效果,富有神秘性,价格高昂等特点,深受贵族们的喜爱。 夸张一点的话,魔药甚至可以称为现代魔法学的智慧结晶。 魔药的配方一般都是保密的,只有一些淘汰的配方流入到市场中,它们记载的魔药多半都是存在不良效果,不然就是副作用明显。 比起这些效果不合人意,存在缺陷的药水,和一些价格较为低廉的魔法器,反而更实用。 但有缺陷的魔药也不是全无用武之地,像是囊中羞涩的冒险者们,追踪本领强大的侦探,看家护院的私人保卫,还有街巷里的流氓与打手,都是缺陷品的好买家。 这种有缺陷的魔药,在正经的魔药买家口中叫半成品药水。 而那些家世优秀,有些闲钱的主儿,则更愿意买下一些没有什么明显副作用的魔药。 比如随着魔法学发展,总算有了具备实战性的治愈药剂。 治愈魔药,真可算是魔药研发史上伟大的进步。 在过去,治愈魔法师们较为稀少,只有一些高级军官身边才会配备。 大多数上了战场的军人,是难以期待受伤后及时得到治疗。 哪怕是神圣教会的圣修女,基本也都是为战场上撤下来的伤员进行治疗。 战场瞬息万变,死伤无情。 而治愈魔药的出现,应该是能改善这种状况的,怀里揣上一瓶宝贵的治愈魔药,很多时候的确能救命。 当然,治愈魔药的研发不是一帆风顺的,理想中的效果终究只是理想,开发不易破碎的容器,延长魔药的有效期,扩展适用人群。 治愈魔药的研发遇到了很多困难,时至今日治愈魔法师的地位之高,更在同水平的其他系魔法师之上。 治愈魔药虽然没有普及,但有治愈效果的药水却在市场上流通了起来。 治愈药水的制造原理并不复杂,配方的主要材料也并不难找,基本都是些草药,其本质,还是刺激人体的自愈能力。 一旦伤的太重,治愈药水也无力回天,但一些不致命的小伤,药水的效果还是颇为明显的。 安瑟所在的雅莱家出过几位知名的医师,雅莱庄园仍旧种植有不少草药。 安瑟不打算浪费这些资源,他让老管家阿德购置了不少要用到的仪器,打算自己动手,制造一些自己研究出来的药剂。 魔药的领域太过高深,安瑟现在的知识,想要在匆忙间制造魔药,那是有些不切实际了。 但要只是制作一些效用稍弱的药水,安瑟还是很有些把握的。 更何况,自己这边还有一位学识饱满的炼金学教授。 炼金学和魔药学是有一些互通之处的,炼金中的炼药术,想要完全达到魔药的效果很难,但要承担一些对人体的副作用,仍有想象的空间。 安娜贝尔教授虽不爽听从安瑟的吩咐,但在金币和魔晶的攻势下,还是咽下了不满,专心投入到工作中去了。 投入到工作中的教授简直可以称得上废寝忘食,她可是个不折不扣的工作狂,不看到点成果决不罢休。 实验室中的暗室里,安瑟拿出几块魔石和一件造型奇特的仪器,仪器存着他从竞技大会两名对手身上采集的数据。 突破大会首轮并不简单,以现在的实力,很难走到最后。 思虑至此,安瑟已经下定决心,要开发出一款威力足够强大的新“魔法”了。 30.尝试 安瑟用带着白手套的手操作着面前的仪器,然后把磨成粉状的魔晶和火属性的魔石放进炼金阵中。 一阵耀眼的闪光过后,炼金阵中间炸出一团白色的火焰。 火焰的形状极为奇特,似乎是中心处藏着一个人,而外部的火焰紧紧裹着人的骨架。 还不等看清摇曳的焰火中具体藏着什么,这团火就像是烧完了燃料似的突然消失了。 呛人的味道从炼金阵中央部位传来,安瑟用手在仪器上按了两下,炼金阵中间部位的上方产生了一股吸力,把怪味吸了过去。 不顺利啊。 安瑟侧过头,仪器中心面板被魔力驱动,面板上如有人在沙中作画,产生凹凸,最终留下的形状显示出刚才炼金实验的数据。 沉思片刻,安瑟稍稍修改了炼金阵的构成方式,开启再一次的实验。 这次的结果比刚才好一些,获得的产物是一小团黑色的固体,没有直接自燃。 安瑟刚把手摸上去,黑色的固体就唰地烧了起来,冒出滚滚黑烟,转眼间那固体就被烧得干干净净。 遇到难题了。 安瑟站起身来,再次清理完房间内的有害气体,把半戴式的口鼻保护罩取下,脱下手套,到屋外的阳台狠狠呼吸了几口空气。 没多久,安娜贝尔教授也走了过来。 “怎么了?” 教授蹲下来,用手点了点花盆中的紫色药花,背对着安瑟。 “没怎么。”安瑟把视线收回,低着头,看着下方庄园内还在忙着照顾药园的仆人们。 “肯定发生了点什么吧,实验不顺利?” “正稳步朝着顺利前进呢。” 盛花之季的傍晚,露天之下难逃蚊虫叮咬,安瑟轻轻挥挥手,就掉下几只讨人厌的蚊虫,它们摔在石至的围栏上,没动几下就彻底没音了。 “是吗?”教授的声音带着怀疑, 这也难怪,魔法学其实是非常严谨的,炼金术也是,炼金时的环境,材料的质量,都对成品有着相当明显的影响。 “是的,不需要担心。” 安瑟的语气带着自信,这也是当然的,如果没有自信的话,他的炼金术只能停留在书面上。 不动手的话,书中的炼金术是永远停滞着的炼金术,理论再正确,也没什么意义。 “担心?担心谁?你吗?我不会做那种事,因为你是我最不可爱的弟子,我只会担心可爱的孩子。”教授擦了擦那幅眼镜。 安瑟知道她的眼镜从功能上看就是一幅普通的眼镜,既不遮光,也没有改善视力的作用。 城里最知名的饰品店里有样式更好看,功能更多样的魔法器眼镜,颇受一些学生的喜爱,价格也没高到教授完全负担不起的地步。 但教授还是带着她那副老气眼镜,安瑟记得自己有想过问她为什么,可他没有问。 “我不会担心你的,我只是打算看看你不甘心的表情,顺便欣赏一下你垂头丧气时那副模样。” 教授晃动了下身体,语调轻快。 “我就知道。” 安瑟扶额,他不是第一天知道他这位老师,安娜贝尔教授是个内心颇阴暗的家伙。 用教授自己的话说,那就是“他人的不幸能成为我的幸福。” 这句话在不久之前还是安娜贝尔教授的口头禅。 “我还期望能看到你哭丧着的脸。” “我知道。” 安瑟微微把头抬高,平视前方,问出了一个在他心里已经有答案的问题。 “顺便一提,如果你看到我哭丧着脸了打算怎么做?” “那个时候,我肯定会狠狠嘲笑你,真心的。” 嘲笑学生的老师,无论怎么看都成不了成为好老师,但安娜贝尔是个好老师,起码安瑟这么觉得。 “那你很可能不会有嘲笑我的机会了。” 很可能是个比较有回旋余地的说法,安瑟一向觉得这种狡猾的说法,虽然留下了退路,却并无意义。 他把头抬高,此时高空中日月同时出现,共耀一时。 红色的太阳和紫色的月亮,天空蓝的透明,这片世界的天幕,宛如梦幻。 “你果真是个讨厌的孩子,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想说这句话了。”教授嘟着嘴。 “别说谎话,我知道老师肯定喜欢我,因为我是个好学生。” “的确,我承认你是个不错的学生,但仅凭此就断定你是我喜欢的学生,这也太自恋了吧?” “不是自恋,我觉得那应该是自卑。刚见面的时候我就懂了,”安瑟用手在教授头上的空气中轻摸了两下,“比起强者,老师更喜欢弱者。” “我讨厌弱者,但不讨厌想成为强者的弱者,所以那个时候我真的很讨厌你。”教授把眼镜戴好,用手推了下眼镜架,反光的镜片晃了下安瑟的眼。 ”但是现在好多了,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以后的雇主都不会是个讨厌的家伙。” “我尽量。”安瑟笑了笑,他觉得吹了这么久的风,已经足够把实验室里污浊的空气吹干净了。 “别说这种暧昧的词语,炼金学可是一门严谨的学科,我没跟你讲过吗?” 教授叉着腰,摆出老师的态度。 “不满意的话,我可是会罢工的,那时候我会坐着火车回乡下老家的。” “连句再见都不说?” “对,连句再见都不说。”教授背着手,向后一步一步慢慢退着, “顺便一说,我可没有买高速列车座位的钱,自己的实力也很弱,万一遇到兽灾的话都是你的错,化成鬼也不会放过你的噢。” 安瑟无声的笑笑。 有一句话他没有说过,他最喜欢教授的一点,就是明明身为拉扎诺大学的教授,站在魔法学的前沿,表示没有见过的东西都是可以质疑的,却又比谁都相信鬼的存在。 安瑟重新穿戴整齐,回到了实验室。 不知为何,他觉得现在的自己内心分外平静,感觉分外敏锐,几乎能察觉炼金阵中魔力的每次流动。 安瑟拿出一块魔晶,用它来修改炼金阵,使其更为完善。 刻画炼金阵是个颇费精力的事情,但这次,安瑟却没一点疲惫。 看着新刻好的炼金阵,安瑟的脸上也不禁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 他有一种预感,这次,肯定能成功。 31.魔法庆典 罗恩咖啡馆开在圣乔桑城内环区与外环区的交界地,酒红大街与颂诗道交汇处,其中一条小巷的深处。 店面不大,门外屋檐处和这条街上的其他商户一样,挂着金属质的勾栏。 勾栏上贴着香梨木的牌子,上面用古海德语和现代通用语在两面刻着店名。 罗恩并不是店主的名字,很少有人知道这个名字的意义代表着什么。 一位带着礼帽,穿着讲究的老绅士正端坐在小店的柜台前。 老人用手轻轻扇了扇,然后轻嗅着冒烟白瓷杯上的空气,动作优雅气质大方。 “不错的味道,用的是奥美尔山那边的豆子吧?” “还是您老懂行,一闻就知道。” 店主是个有商人相的中年人,身材微胖,小腹微凸,为数不多的头发丝油光锃亮,轻贴着头皮。 熟悉这名店主的人都知道,在营业的时候他对任何顾客都是一视同仁,不卑不亢。 这源于店主对手艺的自信,对味道的坚持。 名声不显,店面不大,并不代表店内的咖啡味道不好。 有个小地方,只供熟客品味正好。 来这里喝咖啡的顾客不会多问,店主也不会多言,是默契,更是生存之道。 然而今日,一向没有太多情绪波动的店老板,居然摆出了一幅毕恭毕敬的模样,其中缘由,着实让人好奇。 “这不算什么,小姐走的早,我这把老骨头,也只能为少爷略尽微薄之力罢了,只希望手脚能够麻利一些,有些作用罢了。” 老人摆手,止住了店主快到嗓子口的溢美之辞,他从身上拿出一瓶有些浑浊的药液,端放在有年头的木质柜台桌面。 “这是?” 店主眼睛一缩,面色有些不定。 老人从怀里拿出一叠羊皮纸,展展活活地摆在桌上。 店主递了个眼神,看到老人微微点头后才小心地把羊皮纸接过,仔细看着上面看不出笔迹的工整字体。 店主久久不语,直到老人放下的瓷杯与摆盘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才如梦初醒。 “您觉得这个价格如何?” 店主用大拇指竖了个一,这是黑商间的行话,代表着一枚成色十足的裘兰金币。 老人微微抬眉,故作不语,似在沉吟。 店主用手巾擦着汗,面露惊惶。嘴里的牙齿轻颤。 “您看这样如何?如果您同意的话,有多少瓶,我们这边就收多少。” 店主面上的皮肉轻微抽搐,心脏似乎要破出胸膛。 老人微微歪头,眼光如剑,从店主眼上的眉毛上掠过,最后吐出了一个字。 “可。” 店主签字画押,咬破手指,在那张羊皮纸上印上血色指纹,又摸出一枚亮晶晶的圆形金币,用衣袖好好擦了擦放在桌上 老人将羊皮契约收好,然后从钱袋里拿出一枚奥迪尔银币,这一举动吓得店主差点跪下来求饶。 “小店怎敢收您的钱,您对我族的恩德,怎么还都还不清,还请您不要太让我良心不安。” 老人沉默不语,站起身离去,走到门口的时候,店主的声音又从背后传来。 “对了,今天正好是奥迪尔公国的魔法庆典,恕我斗胆,您不介意的话,正好可以带着小少爷赶赶热闹。” 老人合上店门,店门口的风铃响起有些诡异的旋律。 柜台后,店主瘫坐在椅子上,他的背后早被冷汗浸透。 ※ 此地鱼龙混杂,既有来自内环区上城的佣人们来此采购,又有得不到通行令的外环区平民,想来此寻一个薪水不错的差事。 内环与外环区间围着一圈城墙,把城市分为了上城区和内城区。 上城区和内城区间隔着三个方向的大门,东边的阿特雷德之门,西边的拉扎诺之门,还有南面的玛丽莎之门。 玛丽莎之门是其中较为知名的一道门,这门看着像白石造的,雕刻着一幅“圣修女慈悲图”,修女的手臂和一部分大腿是凸出来的。在日光的照耀下,真有一种宗教仪式中修女祈祷的神圣与肃穆,往来之人视之为奇景。 据说这门上的雕像是著名的艺术家,雕刻家,变化系与治愈系的大魔法师,称号“圣行之子”的库尔罗大师所雕刻。 有不少外地游客来到圣乔桑城时会专程来此,欣赏大师的经典之作。 附庸风雅总是大多数人的习性,到底是艺术家成就艺术,还是艺术成就艺术家,是个永远说不清的话题。 圣乔桑城的玛丽莎之门是公国内的知名景点之一,也是不少信徒朝圣时路过的标志性建筑之一。 玛丽莎门前是一条绕着上城区的河流,此河名为泪河,传说是《神圣教典》中普慈圣女玛丽莎的一滴泪所化。 故事的大概,是讲述着一名被驱逐的修女生下的孩子最终成为王者的事迹。 故事中的孩子,是神赐予地面王国的先知者,命中注定要带全人类走向未来的圣人。 却被奸人所害,重夺王位,大恶魔丽薇儿引诱过他却以失败告终,炎狱恶魔拉法斯蒂带来灾厄,焚烧他的王城,于是圣女玛丽莎用的一滴泪化解了不熄之火。 这就是泪河和玛丽莎之门的典故。 这位传说中的圣人被神圣教会认为是带来魔法的先驱,又被称为智慧与魔法之主,他病逝后,则被神圣教会承认成为了智慧与魔法之神。 所谓圣人无名,经典所记,这位曾经的智慧与魔法之主,在活着的时候就说过不希望留名于世,升天之前更是留下遗命,不想留下记载他名字的碑文。 史册上更是没能留下这位颇具传奇色彩人物的姓名和长相。 有一部分史学家甚至提出过历史上很可能不存在这位人物,并因此受到教会的攻击。 魔法庆典这一节日活动,就是为了庆祝这位圣人归于天上。 圣乔桑城举行魔法庆典时最热闹的地方,就是玛丽莎之门附近。 玛丽莎之门把内环区的特里尔教堂和外环区信徒聚集区连接到了一起,对城中那些神圣教会的信徒和神职人员而言,有着象征意义。 玛丽莎之门的门外,一座与门上雕像材质相同的寛桥横在泪河上。 来往之人络绎不绝,门内不远处的大教堂中传来久久不息的颂诗。 德尔曼看了看热闹的人群,想了想,那位对大热天出行只会吐出借口和怨言的小少爷,还真是不适合这种活动。 32.新的装备 雅莱庄园,地下密室。 安瑟取出一枚玻璃珠大小的暗红色圆形物体,灌注少量魔力,用德尔曼教他的暗器投掷方法将红色圆珠扔了出去。 轰的一声,圆珠在远处炸开,爆燃出赤红的火雾。 冲击力炸碎了地上的石阶,凹出一个大坑,石坑的中心部分有明显的烧黑痕迹。 这是一枚威力巨大的炸弹,也是安瑟以炼金术制造出来的新装备,安瑟将其命名为“火爆弹”。 安瑟拿出仪器,根据大气中短时间内的元素变化量,估算着火爆弹的杀伤范围和突破魔力铠甲的可能性。 经过计算,这枚火爆弹在50cm左右的近距离爆发时,破坏力可以达到23.4能级强度,作为参考,魔力铠甲附在肉体上的强度则在20能级左右。 想要突破魔力铠甲的防御造成有效伤害,需要短时间投掷并命中多数火雷弹。 但对付10能级强度以下的家伙,近距离命中可轻易致对方重伤。 考虑到这玩意儿的制作材料是火属性的混魔石和一些价格低廉的辅料,能有现在这样的威力,安瑟已经非常满意了。 安瑟不满意的是其他方面。 作为初试品,火爆弹还存在很多缺陷。 它是靠输入的魔力多少来计算会在什么时候爆炸的,输入魔力的频率设置引爆时的威力,要熟练掌握,也是需要一定时间熟悉。 此外,竞技大会次轮的对手可不光是魔法骑士,更可能遇到的还是战斗系的魔法师。 这个世界上的魔法师,并不是安瑟从前看过的一些漫画描绘中的那样,脆的掉渣。 相反,熟练掌握多项魔法的魔法师们,比健壮有力的预备役魔法骑士们难对付得多。 这个结论,只需要查查近几年拉扎诺大学竞技大会的前几名是什么职业就能得到。 当然,安瑟所设的战场是竞技大会那样双方规规矩矩对战的擂台。 假如是遭遇战,速度,力量明显占优势的魔法骑士们机会就很大了。 但要是给魔法师准备的机会,那即便是身体强度更高的魔法骑士,也未必能讨得了好。 像变化系的护盾术,治愈系的祈祷之手,对于近身接战的魔法骑士们来说都是相当麻烦的手段。 经验丰富,手段多样的魔法师们最擅长的就是保持距离的战术,类似于安瑟玩游戏时见过的“放风筝”。 一旦让魔法师们成功保持住了距离,战局的主动权就很难再次回到手里。 仅靠远距离的暗器“火爆弹”,并不具备足够的威胁。 安瑟从身上的隐秘口袋里掏出另一件装备,那是件圆柱形的物件。 圆柱体型的容器中承载着淡绿色的液体。 这是一种从安瑟血液中提取出来的浓缩性毒素,可以扰乱中毒者体内的魔力流动。 毒素本身是没有颜色的,为了将毒素标记并确定范围,特意在容器底部设置了释放淡绿色荧光物质的按钮。 有需要的话,只需轻轻一按,即可将容器中的液体染成淡绿色,就算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也能一眼辨认出。 这种毒素一旦暴露在空气中,就会以极快的速度气化,哪怕遮住了口鼻,仍会从皮肤表面的毛孔进入体内,令人防不胜防。 圆柱型容器的头部还配备了可伸缩的针头,可以直接打入血管中,生效更快。 而把这种毒素直接注入到安瑟的体内,则有补充魔力的作用。 安瑟把这针筒型的装备称作“补魔剂”。 有了这些装备,还不算完,安瑟从背后的箱子中取出一只臂铠。 那臂铠的造型有些古怪,有着与现代铠甲格格不入的古朴感,臂铠是黑色的,看上去并不像反光的金属。 安瑟把手伸进臂铠,这臂铠用了特殊材料,比同体积的秘银还轻,只是魔力传导性远不如秘银那么优秀。 臂铠的活动性良好,手部接触面用的料子不比上等魔法骑士铠甲内衬差,透气又吸汗,一看就是大师之作。 臂铠上藏着几个机关,触动后可以在外侧臂伸出几道锐利的刀刃,也可以在手腕处弹射出小型箭矢,近身搏击时能够出其不意。 真是个巧妙的道具。 结构如此精巧的臂铠当然不是安瑟的作品,而是德尔曼送给安瑟的礼物。 据说这是老德曾经用过的装备,只可惜留存下来的只有这么一只,另一只已经损毁。 老管家藏着不少秘密,可以安瑟目前的能耐,显然没到能从老德嘴里撬出来这些秘密的水平。 安瑟用右手在臂铠上不显眼的机关处摁了一下,臂铠上的甲片开始变形,留在手上的部分类似于一件厚手套,带着甲片的金属部分则合并成掌心大小的腰带扣,正好可以挂在腰间。 这东西好,它会变形! 安瑟对此物爱不释手,感觉至少能玩一年。 近距离接战,远距离投掷,看起来准备的东西已经不少,但安瑟仍旧不满足,这一切距离他对目标还差得远。 只可惜现在条件不足,如果条件能够满足的话,安瑟怕是要开着一台魔力驱动的外置机甲上擂台才行。 想象总是美好的,但现实往往是现实的。 摇了摇头,安瑟把不切实际的妄想赶出脑袋察看起另一件同样重要的装备。 那是一件喷涂为黑色的腰带,是安瑟自己的作品。 它是安瑟作为炼金术师,第一件能称得上成品的炼器之作,也是他经过了多次失败后总算能够接受的瑕疵品。 比起老德赠送的精品装备,这件腰带的品质就明显差了不少,腰带的内侧,歪歪扭扭的刻着几个用于降低重量的魔纹阵。 安瑟的魔纹学造诣实在拿不出手,能有些微效果,对他来说已经算的上意外之喜了。 这件腰带重要的地方在于它上面挂着几个用于放置装备的格子,左右各三个。 格子里面铺着几个颜色不一的内衬。 “火爆弹”所在的格子,内部夹层铺有一层冰解石细粉,保证了该道具不会轻易引爆。 “补魔剂”所在的格子内有几个适合放置容器的凹槽。 其他的一些格子也为放置好用的小道具做了特别处理。 这些细微之处安瑟不善于打理,他把这些任务全交给了完全能够胜任裁缝的管家德尔曼完成。 安瑟把装备在德尔曼专门准备的小型箱子中一一摆放好,箱子中还有未被填满的凹槽。 33.实战经验 安瑟揉了揉胳膊,刚结束晨练,他浑身上下就多了十几个黑青。 一朝之计在于晨,自换血以后早上的晨练成了雷打不动的习惯。 锻炼身体让他有产生了一种变态般的快感,特别是努力之后能感受到实打实的提升,这种强化自己的感觉太爽了。 难怪上辈子健身房里的肌肉汉子们看着越来越大的臀围,一个个嗨得跟多喝了二两酒似的。 安瑟一边呼唤血液中的能量,一边跟露出微笑的老管家说着话:“阿德,你这都怎么练的,我都练了这么长时间了,怎么感觉跟你之间的距离完全没有缩短呢?” 老管家额上没见一滴汗,他身上的衣服都没多一丝褶皱,礼貌回答道:“少爷天赋异禀,但要成为真正的强者,需要的恰恰就是时间,我只是虚长了些年岁,多了些经验,以少爷的天赋,恐怕用得时间不到在下的一半,就能达到这样的水平。” 安瑟揉揉眉心,总觉得老德尔曼在诓自己,但以他的立场也着实不好向老德发难。 在一旁观战的女仆鼓着掌,还贴心地送上毛巾,要为他擦汗,只是眼里的热情似乎有些溢出来啦。 安瑟只好装作没看懂这些小女仆的心事,一把接过毛巾。 转过头来,德尔曼的嘴角飘着些许玩味的笑意。 老管家虽然做事一丝不苟,但心态却是年轻得很。 呼出一口浊气,安瑟重新测量了下自己的身体强度,已经达到了3.2能级。 老实说,这种水平的身体强度当一名卖力气的工人是绰绰有余的。 但要在存在魔法的世界里当一名强者,那可就远远不够了。 这几日,安瑟身体素质的提升,对他来说变得极其缓慢,要想突破下一关,恐怕还要费不少的时日。 仔细思考后,安瑟觉得是该往其他的方向努努力了。 做事情本该有张有弛,在一件事情上难以进展,也许换一个方向能取得另外的成功。 该拥有适合自己的“战技”,或者该叫“武技”了。 安瑟的强化方法,和那些利用魔脉迸发出超凡能量的魔法骑士们不同,但也没有那么不同。 魔法骑士们靠控制魔脉中魔力的流动来释放能量。 同样的,安瑟也可以控制血液当中的灵性去释放能量。 不同的地方在于利用魔脉中魔力的运行线路变化掌握能量释放时的形与韵,是有经验可以参考的。 而利用血液中的灵性去创造武技,对现在的安瑟来说,跟摸着石头过河没什么两样。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安瑟已经掌握了把魔力融到血液中,可以适当出干扰魔力的“伪魔法”。 现在,只要想办法调动血液中的灵性,再找到调动灵性时释放能量效率最高的方式,就相当接近于创造出武技了。 其实这事儿安瑟本打算找经验丰富的老德尔曼帮忙,但德尔曼却给出了爱莫能助的回答。 德尔曼的解释是这样的,他刚开始修行的时候,体内本就拥有制造灵血的种子,在实战中自然而然地就找到了调动体内力量的诀窍。 也就是说,战斗在德尔曼的理解中,近乎于本能。 但安瑟跟老德的情况大不相同,安瑟的灵血是从地下神殿的神像体内得来的。 对于这种来源于体外的超凡力量,德尔曼能给出的意见参考价值就非常有限了。 说来说去还是天生资质的问题,谁让安瑟少爷这幅身体,除了天赋魔法的【誓约】和学习成绩,跟天才是一点边也不沾。 另外,即便是德尔曼想为安瑟少爷创造武技帮上点忙,他跟安瑟对战技的理解也有很大偏差。 老德甚至对安瑟向往武技这种招数,技能有些不解。 老管家倒不是完全不解,德尔曼把安瑟对招式的追求理解为,年轻人想要有个喊出去名字挺帅的大招。 关于这个问题,安瑟不得不承认,其实他内心里还真有这方面的理由,虽然只有一点点吧。 不过,老管家对招式的态度则是另外一种意义的否认态度。 德尔曼的原话是这么说的——“少爷您有见过在下使出过任何可以称为武技的东西吗?” 安瑟沉默了。 他仔细回想了一下,管家还真没有使用过什么足以赋予名字的招数。 本以为是自己水平太低,老德怕失手伤到自己才故意放水不用绝招。 但听阿德这个意思,倒好像是人家本来就没什么武技类的招数。 对,阿德不是故意不谈战技,武技,而是根本就不会。 安瑟恍然大悟的同时,也理解了一件事,那就是,最起码,在如今这个阶段,自己是没办法得到战技,武技类的资源了。 当安瑟还在苦恼的的时候,发现安瑟有这方面心思的德尔曼反而露出了神秘了笑容。 老家伙摸了摸胡子,腔调有些怪异,眼神里却藏着狡黠,明显是一幅非要安瑟张口问出问题的作态。 简直是个老顽童。 “行了行了,别卖关子了老德,我知道你肯定有办法,”安瑟半睁着眼睛,双手合十,拿出一幅拜托的样子,“还是你有办法。” “少爷您目前欠缺的,其实并不是一击定胜负的爆发性,” 德尔曼侃侃而谈。 “以在下之见,少爷目前缺乏的是实战经验。” “实战经验?” “是的,实战经验。在您看来,和在下每日晨间嬉戏可能算的上有实战性的对战,但恕我德尔曼直言,这只是连抚摸都算不上的,太过温柔的玩闹。” 安瑟吞吞口水。 开玩笑,我每天被折磨的腰酸胳膊疼,你告诉我这叫玩闹? 也许是听到了安瑟的腹诽,德尔曼紧接着说。 “您也许觉得,我德尔曼下手狠了一些。但您要知道,在战场上,连死亡都不是最残忍的对敌惩罚。” 说到这里,德尔曼的语气严肃了起来。 “跟真正危险的敌人交手,在下这样的认真程度真的连玩闹都算不上。” “你说的有道理,问题是到哪里去获得实战经验呢?” 安瑟点头称是,他知道老管家说的道理没错,只是脑子里总有一股挥不散的惰性,还有对疼痛的反抗之心。 而这个话,既然德尔曼说出口了,按照老德的性格,必定也是有相应的答案。 老管家身上无时不刻不在彰显出一股沉稳自信的气质,而且不知怎么的,他好像有一股神奇的魅力,让人很难拒绝他。 安瑟揉了揉刚挨了一记的脑袋,回想起安瑟少爷年幼时德尔曼对自己的照顾,打消了不少对阿德的怀疑。 “咳,您问我可是问对人了,我正想向您推荐一家经过在下亲自考察过的武馆。” 老德收起嘴角那丝目的达成的微笑,表情认真。 34.武馆 朝露之时。 坦桑格亚大街上的真铁武馆门前,停下了一辆老式的魔法马车。 安瑟·雅莱从马车上走了下来,整了整衣服。还不等他发话,位于前座驾驶位上的马夫就关上了车门,走到他身前拉开了武馆的大门,做出了个“请”的手势。 安瑟给了马夫一个赞赏的眼神,大步迈进这间据德尔曼所说最适合积累实战经验的武馆。 老实说,武馆,是安瑟上辈子没怎么见过的地方。 其内部究竟是什么模样呢? 这一点,安瑟自己也保持着一定程度的好奇心。 说起来,这可是个魔法学盛行的社会,而魔法骑士这个职业也基本都是家系传承的。 到底是什么人会到武馆这种地方积累实战经验? 怀着这份疑问,安瑟走过狭窄的甬道。 他期待着豁然开朗之处会是什么样。 然后,安瑟就看到了宽阔,灰暗,干裂,垃圾四处乱放的训练室。 不得不承认,这间武馆还真是有特色。 安瑟感到吃惊,他最先怀疑的是不是走错了们。 于是他立刻调转方向,走出大门。 没有错,门外挂着的牌子上用高崖语和通用语写着“真铁武馆”。 没有理会还没离去的马夫震惊的眼神,安瑟再次迈步踏入其中。 就这样来回了三次,安瑟站在训练室的中间,捂住口鼻,总算接受了现实。 他正疑惑为何此处会成为德尔曼推荐的地方,一堆状似垃圾的杂物中,响起了动静。 砰地一声,安瑟还未看清,一道身影已从杂物山中如点火后的火箭般弹射到了空中。 还不等惊诧在心中炸开,安瑟就感觉到自己的脖颈处受到了巨力的冲击。 紧接着,世界在他的眼里倒了个。 脏话还没从口里吐出,热意就混合着铁锈味顺着胸腔往上爬。 这是有人在攻击他! 对方的速度快,力道猛,直击要害部位。 安瑟的意识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成了反应,双手抱持,护着头在地上一滚,摆出了半卧式的防御姿态。 这是安瑟跟老德多次对练后自然形成的本能。 这还真是个“最适合积累实战经验的武馆”。 可不嘛,还没见到人,先挨了一下。 诸多疑问涌上心头,安瑟还没做下决断,对方先开了口。 “哪来的小贼,敢来我家撒野。” 血液从伤处经过,带来的热流传递着生命能量修复伤口,恢复知觉。 安瑟总算看清了眼前这位伤人凶手长什么模样。 赤足,用布条绑着腿,上身是件宽松的黑色练功服,脖子上缠了一圈绷带,眼睛和短发都是高崖人常见的灰色。 此刻,这位凶手正瞪大着眼睛,一脸不爽地质问着安瑟这位不速之客,好像自己才是受袭击的那方。 安瑟摸了摸脖子到后脑勺部分仍有隐痛的伤处,心情也有点不爽了。 他双脚自然而然地采取“猫足立”的姿势,两只手臂在前方交错着,摆出受击姿态。 对安瑟来说,这并不是什么有意义的架势,仅仅是他在跟老管家一次次交手后收获到的经验。 “看起来你小子也是个练家子,怎么着,来练练?” 看到安瑟摆出应敌的姿势,那个偷袭者不惧反笑,兴奋之意从那裂开的嘴角源源不断地涌出。 安瑟则是缓缓拉开距离,有一件事他需要先搞清楚,那就是对方的速度究竟快到了什么地步。 近身接战的要点就是把握距离,把握己方与对方的距离,把握自己的攻击距离,把握对方的攻击距离。 把握住不断变化的距离,战局自然会向有利的方向推移。 安瑟在脑中对那偷袭者的攻击模式进行推测,方才受的那一击,应该是一记鞭腿,从力道上看,并没到致人死亡的地步。 以对方从地面上弹起的速度,如果不收力的话,普通人是绝无幸存的可能。 “你是什么人?”安瑟试探性地问道。 “我是你的主人。” “……” 这人可太会说话了,安瑟见过能堵嘴的,但还真没见过路子这么野的。 “我在认真问你话。” “我也是在认真回答你的,喂,你到底打不打,战又不战,跑又不跑,你搞毛呢?” 对方明显有些不耐了。 “你认识福尔曼吗?福尔曼·摩根,他是一位衣服上的褶皱不如额头上褶皱多的老人。”安瑟做最后的尝试。 “不认识,别跟我套近乎,现在想求饶。晚了,桀桀桀。” 对方狞笑着,发出一阵怪音。 紧张的气氛一下就变得诡异了。 不管怎么说,确认过,不是误会,安瑟放下了悬着的心。 这么长的时间,没有魔力中毒的现象,也没见其身上存在魔力流动的迹象。 说明对方既不是魔法师,也不是魔法骑士。 仅仅是位搏击技术高超的人类罢了。 人类,是存在极限的! 以安瑟3.2能级的身体强度,对付无法通过魔力强化自己的人类,如果还不能得胜,属实有点丢人了,哪怕对方是个擅长近身战的高手。 一不做二不休,安瑟咬牙,打算正面应战。 他觉得自己骨子里的那股暗弱还没被挤干净,遇到真正的实战,心下总是保存着一分随时都有可能逃走的怯意。 从求生的角度看,不能算错。 但如今,这份怯意,已经有点影响安瑟在近距离接战时的实力了。 想要学会强力武技的心思,在很大程度上代表着安瑟对实打实地和敌人交手,存在恐惧心理。 恐惧未必是错,适当的恐惧,可以激发战斗的意志,但安瑟现在的恐惧,只是令人丧气的负面情绪而已。 老德尔曼说的没错,安瑟的确欠缺实战经验。 安瑟和那位偷袭者互相试探着保持距离,转着圈,都在等待着对方先出手,以便摸清套路。 先耐不住性子的人是安瑟,他没有太多的实战经验,应变能力多半不如对方。 先出手,在安瑟的计算中是有利的选择。 安瑟步伐变换,右手一探,直入对方中门,这一击他只用了七分力。 无论何时,留有余地都是应对战局最有用的技巧,这是福尔曼的教导。 这一掌直探胸腹,安瑟没做好直接得手的准备,谁料想对方竟似全无防备,甚至还挺胸硬接。 预料中硬邦邦的抵抗没有出现,掌心所触,竟是一片绵软。 安瑟的表情怪了起来。 还不等安瑟回味出什么,训练室中响起一声悲愤的号叫。 “这是我最后一件练功服啊!” 35.新的契约 安妮静下来不说话时,底子足以称得上是个美女。 但她一向无所谓美女不美女,所以她好像不太静得下来。 像安妮这么大的女生,兴趣基本都是旅游,爱好文学,化妆之类的。 但安妮一向无所谓自己的性别是不是为女,所以她身上没有一点跟淑女贴着边的地方。 安妮只对一种行为感兴趣,那就是取悦自己。 不是那种取悦自己,而是另外一种取悦自己。 假如安妮口袋里只有10个铜币,那么她会用这10个铜币去罗恩咖啡店买一杯无糖咖啡,而不是把这10个铜币拿去还给昨天借给她钱的小孩子。 简而言之,安妮想过的是随心所欲的生活, 她从来不打算为钱所扰,尽管来讨债的人络绎不绝。 就比如眼前这个看起来能被风刮走的小家伙。 如果安妮打算开动她好久没用过的大脑,那她应该已经发现自己的债主中,绝对没有一个人能买的起那种贵族才穿的起的衣服。 可惜她没有。 于是她最后一件完好的练功服就在安瑟的禄山之手下碎成了布片。 安瑟看着飘飞四散的衣物碎片,这衣服真白…不是,是真圆。 他还没来得及感叹一句“真软”,护在头前的左臂已经狠狠挨了一下,响起了咔嚓声。 听声音是免不了骨折了。 嘶。 安瑟下意识地吸了口气,随即因为把灰尘吸入气管而狠狠咳了几下后,才恢复了姿势。 侥幸的是,比起对安瑟这名敌人进行追击,对方明显是对散成碎布的衣服更感兴趣。 盯着抱起一把碎片,快要哭出来的短发女子,安瑟不好意思地把视线放低。 从对方的脸部,放低到胸部。 “喂,你打算怎么赔我这件衣服。” 短发女子怒气冲冲,但她对廉耻的看法明显和大多数人不同,不是为走光而生气,而是为损失了衣物而生气。 她一动,胸前的浑圆也噗扭扭地弹了起来,像是要为主人壮大声威。 “我还没找你要医疗费呢。” 安瑟把话吞了下去,他本打算不依不饶,但看在对方这份招待自己眼睛的份上,语气软了一些。 “多少钱?先说好,我可不是先动手的人。” “5枚…不对,15枚铜币,少一个子儿,你今天就别想从我安妮的眼皮子底下溜出去。” 安瑟从腰间的暗格摸出一枚奥迪尔银币,银币上正面刻着奥迪尔大公的脸,背面则刻着其家族那画着“群山之主”的家徽。 “我这儿有一枚银币。” 对方看到安瑟掏出一枚价值100铜币的银币,久久不语。 安瑟倒不是故意掏出一枚银币去炫富,在贵族的世界里,就没有铜币这个货币单位。 尽管雅莱家没有富裕到挥金如土的地步,可好歹也是贵族阶级,雅莱家的少爷,还没穷酸到出门还带着铜币的地步。 安瑟要是带着铜币结账被人认出来,明天就会成为一桩笑谈。 尽管在他身上已经有着太多足以被人笑话的故事,可雅莱家还是需要维持破落贵族最基本的体面。 要带铜币,也是侍从们带。 “我改主意了,你得陪我10枚银币。”短发女子眼珠子一转。 安瑟敲敲脑袋,他就知道充大头,很容易被对方坐地起价。 “你的衣服是金子做的,还是银子做的?还会涨价是吧?” “衣服15个铜币,剩下的,是你擅闯民宅的赔偿费。” 好家伙,碰瓷是吧? 安瑟差点被气笑了,好在他早有准备。 “《治安法》第147条,营业时间内的商业区,即便未得到应答,贵族仍不会被归罪于擅闯民宅。” 安瑟可是个契约魔法使,谁说魔法的法和法律的法不是一个字呢? 说道契约,安瑟的心里有一个奇妙的想法在蠢蠢欲动。 “……” 看到对方脸色灰白,安瑟拍了拍衣服,抖了抖灰尘,从腰带中的暗格里拿出一瓶红色的药水,大口喝下。 药水入喉,安瑟就感觉一股冲劲顺着脊椎上了头 紧接着,他左臂的骨骼断裂处就发起了痒。 事已至此,可以说大局已定。 哪怕安瑟就此离去,失去衣服的短发女子,也很难追着安瑟离开武馆。 无心之举,反而把握住了局面,安瑟觉得自己在实战上又学到了一课。 不过,自己探出的一掌,并没想到会轻易得手,因此击在对方胸前的山脉上时,劲力未泄,对方却似毫无异样, 隐隐间,安瑟觉得自己想到了关键。 明显,这个叫安妮的女子可不是乱接招的啊。 “我知道了。”安妮突然锤了下脑袋,灵光一现,把胸一挺,大片风光就跟不要钱一样奉送,“你看到我的身体了,在我们高崖人的习俗里,这叫赤膊相见,你要是不给钱,我就根据《公国民族法》告你不尊重高崖人的习俗。” 安瑟惊诧,可以啊,小姑娘,悟性挺高。 他本以为精研“律法”这套内功心法,仗之行走天下的想法,只有自己这样见识过威力的人才能想的出来,不会有太多人想到。 没成想,这么简单就碰到了一个同样擅长这套的高手。 “你能想到这步,值得夸奖,但你没有证据啊,不过我这个人心善,说说吧,你想怎么办?” 作为对提供景色供安瑟欣赏的回礼,和心思活络到以法论法的卓越思维,安瑟决定暂退一步以示嘉奖。 绝非是他对那对雄伟的山脉有什么不切实际的遐想。 “我不需要证据,我只知道你们贵族丢不起这个名,我见过那些地痞流氓们是怎么用名声去勒索人的,” 灰发的安妮冷冷一笑,她的脑子似乎清楚了一些。 “我的要求不高,提供衣食住行,如果你能让我满意,我就保证在那段时间内绝对不提起任何诉讼。” “跟贵族谈条件很危险啊,你都不知道对方到底有没有守约的打算,就敢这么威胁人,不得不说,你的胆子很大。” 安瑟捏捏眉心,脑中有了个大概的猜想。 “行吧,不过,高崖人是吧?你这具肉体的使用权也得归我肆意使用才行喔。” 看着灰发安妮的眼神越来越怪,安瑟发现这个说法好像有哪里不对,赶忙补充了一句:“你别多想,我说的使用不是你想的那个使用方式。” “哦。”安妮淡淡地吐出了一个字,给了安瑟一个“你猜我信不信”的眼神。 “……” 安瑟老脸难得一红,他真不怕被误解,但他对高崖人,真没这种特别的兴致。 清了清嗓子,安瑟强行转过话题,谈起了正事。 “如果你没有其他意见的话,那就来签订契约吧?” 36.签订契约 安瑟背着手,他对面的灰发安妮一脸为难地看着那张质地坚韧的羊皮纸。 安瑟有些不耐烦了。 他倒不是不明白对方为何是这么一幅模样。经过了刚才那波言语上的交锋,任谁都会摆出一幅,害怕被黑心老板坑到底裤都不剩的模样。 但他也实在不理解,信任如此薄弱,为什么对方还硬要赖上他。 除非安妮的处境比安瑟预想的还糟,或者说仍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比如说,她馋我的身子? 这种想法一露头,似乎就再也止不住从心里往上冒的趋势。 安瑟眼珠一转,忽然觉得这么离谱的结论,好像,也不是没有可能。 安瑟·雅莱曾经不是一个自恋的人,但他可以是。 哪怕安瑟上辈子一向对身材消瘦,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男孩并不感冒,但他也不得不承认,那些气质阴柔的男孩未必不能引起异性甚至同性的青睐。 更有甚者,有些体魄并不瘦弱的男人,还要故作阴柔态,以便激起他者的怜爱之心。 对于这种行为,安瑟表示严正抗议。 至于这辈子堪称自闭少爷的十几年记忆,还真没有自恋性人格的表达经验。 经过思考,安瑟认为自己真的不是一个自恋的家伙。 但,他仍没打消灰发高崖人对自己存在非分之想的可能。 这也不怪安瑟会这么想,毕竟,高崖人,在炼铜这一块儿,可是名声在外。 当然,这个炼铜,不仅魔法学层面上的,还是物理层面上的。 高崖人是知名的锻造高手,尤其擅长锻造山铜制品。 而且,高崖人在琢磨战技方面也有相当高的天赋,一些知名战技的基础理论就是由高崖人中的战斗大师编撰的。 他们好战又充满勇气,性格开放,豪爽,身躯较海德人和裘兰人稍为高大。 高崖人对于喜欢的东西会大胆追求,说的难听一点,就是既爱财,又爱色,突出一个既要也要全都要。 不过嘛,上述这些只是刻板印象,人都是复杂的。 刻板印象,并不代表所有的高崖人都是那副模样。 可至少,这些在奥迪尔公国家喻户晓的评价总会影响人的第一印象。 高崖人的特征是灰发灰瞳,这两个特点在安妮身上体现的相当明显。 安瑟想起自己在雅莱庄园的藏书馆,看过的一些介绍高崖人特殊癖好的图书,看着安妮的眼神变得怪了起来。 该不会…… 她不会是对我有什么特别的想法吧? 想着想着,安瑟又回忆起德尔曼推荐这家武馆之前那抹奇怪的笑容,心中不详的感觉越发明显。 安瑟的心理活动相当丰富,下意识地表情也变得有些奇怪,面色变换。 签约后,我不会后悔吧。 隐隐的,安瑟有种不好的预感,但他还是硬着头皮问出了一句。 “你到底是签,还是不签啊?” 安妮小心翼翼地羊皮纸上的契约内容,她盯着上面的条文,已经至少有两刻钟了。 安妮双手抱胸,左手两个手指在胳膊上有节奏地敲着,一幅拿不定主意的模样。 实际上,她的确有些拿不定主意,所以一边看着羊皮纸上工整的文字,一边偷眼瞧着安瑟少爷的反应。 她知道对面是个家境优渥的贵族,但她对公国的绝大多数贵族都没什么好印象,因为她体内留着高崖人的血。 高崖人是奥迪尔公国所在土地的原住民。 在《古国战争史》中,高崖人所建立的高崖王朝与奥迪尔公国现存人数最多的海德人曾是敌对关系。 在海德人的史书中记载,是高崖人先做出了挑衅行为,于是以奥迪尔家族为首的几大家族,从海德人建立的国家浩浩荡荡地出发,最终由奥迪尔家族的领袖带领部队,击溃了高崖军队的抵抗。 战争结束后,奥迪尔家族分出一脉,其脉主,理所当然的被封为奥迪尔大公,在这片高崖人的故土建立了奥迪尔公国。 土地被侵占,资源被挂分,高崖人当然会进行反抗。 在公国刚建立不久,就多次发生暴乱,这种情况持续了很久,高崖人的日子也越来越不好过。 最终,被后世称为“和平公”的一位曾经的奥迪尔大公,经过不懈努力,将高崖人接纳为公国的子民。 海德人的历史中,肯定不乏对这些战争的夸赞之辞,更是把这定位为对高崖的征服。 可换做高崖人,这段历史就成了一部反抗侵略者可歌可泣,却最终失败的故事。 安妮对这些海德贵族们没有好感,但她对贵族的厌恶,还远没到毫无信任的地步。 安妮之所以迟疑不定,原本只是因为一个非常简单的理由。 没错,高崖人安妮有一个难以启齿的困扰。 她之所以没有开口,最根本的原因只是怕丢人。 因为开武馆的安妮本质上仍然是个高崖莽子。 跟文化人的安瑟少爷不同。 安妮她根本就不识字,说不识字有些过分,确切地说,是不认识古代语。 生意场最不能犯的错误就是让对方得知己方真正的弱点。 安妮她可是要和那个斯文败类的小少爷,签订一份说是卖身契约也不为过的合同。 可她却是个古代语文盲。 可一旦被衣冠禽兽发现自己弱点,那可是会…… 安妮的脸有些发烫。 她本来已经快要下定决心,但当她看见安瑟变换不定的脸色,心也不由得悬了起来。 他的脸为什么那么红? 他的眼神为什么在躲着我? 他一定有不可告人的想法,知道我不会古代语,偷偷定下来那样让人感到羞耻的契约。 龌龊的海德人。 可恶的贵族少爷,别以为用钱就能买到我的忠心。 我可是知道贵族的生活有多糜烂,年纪不大,就喜欢玩大人爱玩的游戏。 安妮感觉自己的内心深处有点痒痒的。 她不由得想起了那几本被她视作藏品的珍贵图册。 《奴隶女王卡莲的征服》,《小少爷爱上我之七十二式》《暴力女仆的反调教》…… 多少个不眠之夜,饿着肚子的安妮就是靠着这些精神食粮才坚持了下来。 安妮摇了摇头,她有点想嘲笑自己的愚蠢。 现实哪有图册里那么美好。 别被欺骗了,安妮,你可是高贵的… 可是,他这张小脸还真是有那么些惹人怜爱。 他长得不是很像图册里的小少爷大了几岁后的模样吗? 还有那双紫宝石般的眼眸,哭出来的话一定会很好看吧? 安妮的思想跑歪了,她端出一幅举棋不定的样子,却早已神游天外了。 好不容易才把意识找回来。 签一个契约,好像也不是不行。 即使是羞耻的契约,亏的人也不是我安妮啊。 恍如闪电划破迷雾,安妮觉得自己得到了明悟。 她的脑袋晕晕乎乎的,像发烧了一样,少见地有些扭扭捏捏。 “我签,我签还不行吗?” 37.契约卡 泛着黄的羊皮纸在没有支撑点的情况下飘在空中,上面密密麻麻地爬着小虫般的字,纸面上写着的是用三种语言叙述的条例。 有高崖语,通用语,还有契约中最不可或缺的古代语。 契约魔法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要让对方觉得具备公正性,哪怕只是形式上的公正。 此时,那羊皮纸上的每一个字都在发光。 这是契约生效的正常现象,代表契约书已经跳过见证阶段,双方都无异议。 紧接着,这份刚刚签订的契约书就在无人接触的情况下,从底部自燃了起来。 一眨眼,橙红色的火焰就已经把这份契约书吞下,连一丝灰都不留。 安瑟看着把契约书吞噬殆尽的火焰,直到它彻底消失在这片空间。 火焰消失后,露出了对面那位灰发女子一张有些痴呆的脸。 “这就完了?” 安妮两片嘴皮子一碰,似乎有些意犹未尽,她就像是个第一次看烟花的小孩,好看是好看,可那烟花也只闪耀了一瞬。 “完了。” 真完了,再看我也没用。 安瑟有些无奈,契约魔法本来就是个不具备太大强制性的应用魔法,也不耗费什么魔力。 他自己又只是个“虚”属性魔源的一般路过魔法使,能有现在这种“特效”,已经是分析过火属性魔脉中魔力流动方式后,获得过一些成果的进步了。 就算把刀架在安瑟的脖子上,他暂时也没办法在契约仪式上玩什么花活儿了。 作为应用魔法,契约魔法的长处并不明显,契约魔法使的拿手本事就是营造氛围。 具体来说,就是让签订契约这么一个并不需要太多步骤的行为,具备仪式感。 毕竟,契约魔法使的就业前景并不乐观,即使是其中一些混得不错的家伙,多半也就是个文员的地位。 给治安管理局起草个逮捕令,帮神圣教会的牧师们写一份结婚仪式的见证书。 就算是这种一眼望的到头的工作,还需要靠着上面有人才能做得长久。 其余一些待就业的契约魔法使,就只能绞尽脑汁从别的方面下手,想办法吸人眼球。 可以说,在契约仪式上下功夫,才是契约魔法使最合理地晋升途径。 作为一名契约魔法使,对于其中尴尬的地方,安瑟也知之甚详。 毕竟在拉扎诺大学,甚至都没有契约系的正式专业。 不然,安瑟怎么会选择安娜贝尔教授那么个不靠谱的导师,挂在同样地位尴尬的炼金系门下。 在如此艰难的情况下,契约魔法使们把毕生精力投入到营造契约重要性的“特效”上。 可以说,谁构造的契约书格式优美,谁的契约魔法在签订仪式后更能给顾客惊喜,谁就是一名更优秀的契约魔法使。 安瑟少爷在这么一行人中,算的上颇有家资,自然没打算往这“邪门歪道”上努力,在他看来,这远不如多看两本公国修订的新法案有用。 要不是前阵子采集了某位竞技大会的倒霉选手的数据,对火属性元素多了些浅薄的理解,突发奇想地锻炼起对魔力掌控的熟练度,恐怕连这简单的戏法,安瑟少爷都做不出来。 没理会刚签订卖身契约后心智似乎骤减十岁的安妮,安瑟心里操心的是另一件事。 上次和那张【骷髅公主】签订契约后,就获得一张传奇卡牌,这让安瑟对命运卡牌有了新的想法。 命运卡牌之所以找上我,是不是因为我的天赋魔法师能立下契约的【誓约】? 再者,卡牌的力量究竟来自于何处? 安瑟思索着其中的关窍。 他虽然掌握了【骷髅公主】的卡牌,但还从未真正唤醒过这张卡。 这当然不是因为安瑟对使用传奇卡牌的力量不感兴趣。 恰恰相反,安瑟有打算过搞清楚那位凶名在外的公主化作卡牌后,能发挥什么样的力量。 但一握住卡牌,安瑟就能感觉到,凭他现在的力量,还无法真正召唤出卡牌中的莲娜公主。 细细想来,这也并不奇怪。 召唤物并非都是死物,骷髅公主是有自己的意识的! 哪怕召唤魔法在现代魔法学的地位并不高,但记载着召唤魔法历史的古籍中,依旧没有记载过,主从实力不对等却仍能够成功的召唤魔法。 只有古咒法中的【召唤魔鬼】,才有过明确突破召唤限制的记录。 但,正经人谁会召唤魔鬼呢? 魔鬼,可是以玩弄人心出名的。 像骷髅公主这种签订过契约的情况,按召唤学派的说法,应该属于魔灵的一种 而对正经的召唤法师而言,要召唤出超出自身驾驭能力的魔灵,仍旧是一件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传奇卡牌毕竟有传奇两个字,想召唤出来,也许也有一些特别的条件。 问题就在于,命运卡牌的界面上,并无提示。 外挂好是好,这个需要自己摸索的地方,不太人性化。 空有宝山而不得入的感觉是最难受的。 好在安瑟虽然无法召唤出完整的骷髅公主,却依旧能使用卡牌的一部分力量。 骷髅公主的异能力血肉改造,就帮了安瑟大忙。 与骷髅公主的契约,让安瑟对命运卡牌的能力有了新的猜想。 既然签订契约的结果是获得卡牌,那如果我是跟卡池以外的对象签订契约,会不会同样能得到新的卡牌呢? 这个问题的答案,安瑟已经想知道很久了。 起初,安瑟是打算跟自家庄园里的仆人们签订契约的。 可转念一想,安瑟少爷曾经可是个足不出户的家里蹲,生活起居全赖仆从们的照顾,他还做不到视人命如草芥。 家里的仆人万一出现了什么意外,他还是有那么点于心不忍。 其次,就算签订成功了,跟普通人签契约,就算对方真能成为命运卡牌的力量,那又有多少实力呢? … 安瑟盯着命运卡牌展开的界面,他也有些忐忑。 一秒,两秒… 时间流逝,并无特差反应,安瑟的心里也不免有些失望。 就在他打算挥手撤去命运卡牌时,一道亮光突然从卡堆中飞出。 随即这张泛着白光的卡片停在了他的眼前,不断旋转着。 安瑟有些不敢置信,惊喜来的突兀,他揉揉眼睛,用手把那张卡片抓到了眼前。 散发出古朴深奥气息的卡牌上,写着——【契约卡:安妮】。 还没来得及收获这份喜悦,他对面沉默许久的安妮突然幽幽一叹。 “这契约书消失了,我该到哪拿书面材料,证明你是我的雇主呢?” 38.卡牌装载 安瑟一脸不善地看着突发奇想的新家仆,后者则正用那双湿漉漉的灰色眼眸,盯着安瑟还没收好的钱包。 自从他安瑟少爷来到这个世界上的第一天,就已经想好要利用这不招人待见的契约魔法,搏出一个新的明天。 为了利用这能够大玩文字游戏的契约魔法,安瑟对各种律法和规则进行了大量的研究,他本以为自己已经是契约魔法使新一代的先驱者,擅长营造表面的公平,实则可以利用规则的空子获得意想不到的收获。 没想到对面这个一脸天真的家伙,心比他安瑟少爷还黑。 好家伙,真是好家伙。 哪怕是他安瑟少爷,那也是劫人不劫色,有最基本的原则。 对面这个灰发莽子则是一幅要人,也要钱,劫财又劫人的嘴脸,她那贪婪的表情就像是快要饿死的饥民看到了一顿大餐。 按理来说,作为一个成年人,在大多数情况下为了生存都不会跟自己的理智作对。 在奥迪尔公国,得罪一个贵族,对平民来说可不是一件好事,即使得罪的是个不入流饿贵族。 可饿昏头的饥民。就绝不是可以用理智去揣测的那种人了。 灰发安妮,看起来就像是快要失去理智的饥民,她面前的安瑟少爷则是香喷喷的软面包。 “你想干什么?” 安瑟少爷盯着对方的动作,一点不敢放松。 “我没想干什么,我只是有个习惯,这位小少爷,你也不想让我白白打黑工吧?” 安妮则是摇摇头示意自己并无敌意,露齿一笑。 但在安瑟少爷的眼里,她这无异于是著名诈骗犯在做犯罪宣言。 “所以说,就是这个薪水,能不能预先支付一部分呢?” 安瑟没好气地看着这位新家仆没皮没脸的样子,直觉告诉他,对方的脑子里绝不只是这么一点谋划。 “你没听说过一句话吗?不劳动者不得食。” “说这句话的人肯定不是我们高崖人,我们高崖人最喜欢从别人嘴里抢东西。别人看上的,才是最好的。” “……” 安瑟无语地盯着没心没肺的安妮。 他心想,高崖人的先灵如果听到这个不肖子孙是个这样的货色。非得从坟墓里爬起来给她一巴掌不可。 “现在你是我的雇主,总不能连这么一点小小的要求都不肯答应吧?哎,你们这些没良心的贵族就是这样,表面装大款,背地里吝啬得很。” 安妮摊了摊手手,笑容不减。 激将法,对安瑟少爷可没用。 安瑟一声冷笑:“你这么着急要钱,是不是处境不太妙啊。比如说,你欠了不能得罪的人还不起的钱?” “你说什么呢,你这是歧视我们高崖人的品格,你看我像那种赌到破产借钱维持生活的样子吗?” 安妮震怒。 天地良心,虽说高崖人一向以酗酒和好赌博出名,但她自问可算是高崖人中的异类。 “那就是偷东西被发现了没钱还债咯?” 安瑟用手指了指地上的基本画册,从最上面露出的半张封面中,就可瞥见里面的内容是何等的少儿不宜。 安瑟少爷好歹也是能混入贵族社交圈的人物,哪怕他再内向,也知道这种深得一部分贵族小姐喜爱的图册,价值不菲。 普通平民怎么可能买得起。 安妮发出几声怪叫,赶紧跑过去把她这些“宝贝”收好,转身挡住了安瑟的视线。 “读书人的事儿,能算偷吗?” 安妮理直气壮,“我这是借,借书,谁不想成为一名文化人呢?” 安瑟嘴一抽,他心说姑娘好雅兴,你这文化人研究的都是点贵族闺房文化吗? 这文化着实有点深奥,即使他安瑟少爷上辈子也没少看普及生理知识的本子,也说不出其中的文化和道理。 “行吧行吧。” 安瑟看了眼手中的卡牌,卡牌上闪着的光有些明灭不定,他有些明悟。 思考片刻,安瑟还是妥协了,他最近的经济状况好起来了,能用小钱解决的事儿,都不算事。 “嘿嘿,其实我这真是借的,也不贵,一本5个银币,一共5本。”安妮贼笑着,走过来拿起两只脏兮兮的小手,准备伸向安瑟的钱包。 安瑟警觉地往后退了一步,数出来3个大银币,在安妮伸出的双手上撒落。 一个大银币顶的上十个奥迪尔银币,对贵族子弟来说,三个大银币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安妮满意地看着银光闪闪的大银币,把它们塞进缠着绷带的胸前,又恋恋不舍地看着安瑟收起的钱包,最终还是递了个赞赏的眼神。 “好了,”安妮拍拍胸脯,发出金属钱币碰撞的声音,“从今天开始,小少爷你就是我的雇主啦,衣食住行可全靠你来养了。” 随着安妮的口音一落,安瑟的右手上,只有他看得到的卡牌上白光大炽。 安瑟心念一动,卡牌上的信息已经发生了变化。 透明状的界面上显示了卡牌的详情。 【契约卡:安妮】 【契约类型:主从契约(雇佣)】 【契约范围:肉体使役】 【介绍:可将此卡装入技能卡槽】 …… 果然啊,果然有用。 安瑟内心中隐隐有些兴奋,他的猜想在这一刻已经被验证。 就知道,卡牌能力并不是只有在命运卡牌的卡池中抽卡才能用。 既然传奇卡牌的【骸骨公主】是记载在历史中的人物,那么可以成为卡牌的对象,就很可能不限于抽卡。 契约魔法,和命运卡牌应该有些千丝万缕的关系。 既然契约魔法是请某种存在见证的魔法,那么命运卡牌也很可能是某位伟大意志的馈赠。 念及于此,安瑟心头的火热有些冷却了下来,但他又稍微一想,这个世界存在太多的大人物,即便是有某位伟大存在关注他这个小人物,利用价值也相当有限。 至少到现在,他还没因此受到过负面影响。 转换好心情,安瑟开始关注起新卡牌与之前的差别了。 从卡牌的介绍上看,命运卡牌果然也不只有召唤一种用法。 安瑟注意到界面上所显示“技能卡槽”四个字。 技能卡槽,顾名思义,就是装技能卡的槽位。 安瑟心随意转,透明状的界面再变,这次多出了一个【卡牌装载】的界面。 界面中是一幅显示状态的人体三维展示图,最上方有两个卡牌大小的空槽。 安瑟本有些跃跃欲试,但他想到此处并不只有他一人在场,便没有立即尝试这份新的力量。 39.高崖人的武 马车在圣乔桑城的草莓街路口转了个弯,距目的地雅莱庄园已经只差那么几百步路了。 安瑟放下车窗边的帘子,把视线集中在对面座位上困得睁不开眼,不住点头的灰发少女。 这家伙醒着的时候聒噪得让人不想再听到她的声音,安静下来细看,却是个不折不扣的美人胚子。 可惜长了张嘴。 安瑟的目光从那头散乱的头发往下瞧,少女脸部皮肤算的上白皙,只是抹了几道脏污的灰痕,上衣半碎,如球般的软肉半露,缠着几圈绷带,赤裸的双足若以这个身体比例来看稍嫌大了一些。 她的手脚两面均无太过明显的老茧。 看起来像是个穷人,但却没怎么劳动过的样子。 看来对方的背景,也远不是一个破落武馆的主人那么简单。 想起德尔曼老神在在的模样,安瑟觉得关于此事,老德知道的肯定比自己多得多。 他半握的右手指缝间埋着那张【契约卡】,手指一展,卡牌像一把飞刀般划空而去,贴到了命运卡牌界面中的技能卡槽中。 霎时间,安瑟产生了一种奇异的感觉。 那是一种完全能够操控身体的感觉,就像是在操纵一名游戏角色,能够摆出一些动作电影中才可能出现的高难度动作。 这是一种相当奇妙的体验,在卡牌装载前后,安瑟的大脑同样控制着这幅身体,但对身体的熟悉程度却大为不同。 装载那张【契约卡:安妮】后,安瑟感觉自己似乎已经在打磨身体上至少做了十年苦工,将身体磨练得如一位修炼有成的武者,对于近身搏击的理解发生了巨大变化。 不难想象,这份力量多半是来自对面那个垂着头陷入睡眠的灰发高崖人。 高崖人是战场上的舞蹈家,他们并不相信海德人推崇的魔脉锻炼是提升战斗能力的最好方法。 比起什么脑部开发,高崖人更相信他们灵机一动创造的各种武术。 传言说高崖人有三好:好战,好酒,好舞。 他们相信自己是世界的选民,哪怕战死也会回到整个世界的生命循环之中。 他们认为生命之价值就在于跟随欲望的指引,走出自己的方向。 他们崇拜那些能发出光彩的英雄人物,想要仅凭表达自我的价值。 有位著名的海德诗人说过这么一句话:你可以打断高崖人的骨头,但却打不断高崖人骨子里的浪漫。 有太多追求浪漫的吟游诗人为了见证高崖人的浪漫来到这片土地,了解他们的文化,唱着他们的歌。 高崖人的信仰与海德人大不相同,海德人信奉有形,认为神必有其形,多数教派认为神之形类人,即神的模样接近于人。 高崖人则信奉无形,他们认为一切皆是自然而然的选择,伟大意志不可捉摸,无形无影,又笼罩着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高崖人信奉自然,欲望之神,并认为神并无具体得形貌。 高崖人对魔法的理解,也和奥迪尔公国的绝大多数贵族们有些不可调和的分歧。 他们并不相信所谓的现代魔法学理论有多么接近真实,反而更喜欢海德人把各种工坊盖起来之前,山野纵情的生活方式。 可就是这样的高崖人,在与海德人的战争中,以其强大的武力,给后世留下了相当强烈的印象。 高崖人的英雄“武王”,时至现在,仍在奥迪尔公国这个海德人建立政权的国家中有着不小的威望。 这威望当然不是口头吹出来的,而是靠打出来的。 奥迪尔家族最精锐的魔法骑士团,也不得不叹服于“武王”的强大。 要知道,即便是拉扎诺大学这样的高等学府培养出来的毕业生标准,也只是有望成为魔法骑士。 魔法骑士的最低要求也得是身体强度达到10能级,这时的魔法骑士还只能算并不太正式的魔法骑士。 即便是没什么名气,乡下小贵族组建的私人骑士卫队,也不怎么对这种刚刚达到门槛的魔法骑士感兴趣。 而身体强度在魔脉强化后可以达到20能级的好手,才算是真正有可能加入骑士团的骑士。 要想成为有骑士封号的魔法骑士,魔脉强化后需要有50能级。 这种实力的强者,即便在四大骑士团也很有可能获得正规编制。 若是平民能达到这个实力,在积累不少战功后,甚至有机会受封成为下级贵族。 当然,这个世界很大,即便是封号骑士,距离顶级强者仍旧有着不小的距离。 在安瑟的认知中,跨过100能级的强者,被尊称为超凡骑士,这样强横的存在,即使搜遍整个奥迪尔公国,也难寻得很。 据说连现今奥迪尔公国四大骑士团的团长中,都仍有一位,没能到达超凡骑士的境界。 预备骑士,正式骑士,封号骑士,超凡骑士,这就是魔法骑士的晋升之路。 魔法骑士团,可是奥迪尔公国纵横这片大陆的底蕴。 四大骑士团,更是有着数百年传承的佼佼者。 除了直属于奥迪尔家族的两大骑士团,还有白霜骑士团和暴雷骑士团这样的庞然大物。 在海德人与高崖人的战争中,四大骑士团威名赫赫。 骑士团在战场上的表现,也证明了魔法骑士以一当百,所到之处血流成河的威名,绝不是空穴来风。 当时的四大骑士团中,每个骑士团至少拥有两名超凡骑士,那可是它们的鼎盛时期。 就是这么一群杀威震天的刽子手,却依旧慑服于“武王”的雄姿。 由此可知,“武王”的强大,恐怕早已超脱常人的认知。 ““武王”不可敌” 这是那一代人对“武王”的共识,哪怕是四大骑士团的超凡骑士,见识过武王的强大后,也承认了这句评价。 高崖人的修炼体系和魔脉强化完全不同,他们的强大之处,在于对“武”的追求,与魔法骑士的等级划分类似,高崖人也把武者按强弱分了几个级别。 安瑟只是知道高崖武人中最强者,被封为“武王”,这是高崖人的称号,至于其他的信息,他这个外人也知之甚少。 不过,既然高崖人的武道能成就如此强者,那就证明他们的武,有值得借鉴的地方。 马夫熟练地抓住缰绳,一声不出,马车正好停在了雅莱庄园的大门前。 老管家德尔曼,正等着庄园的主人安瑟少爷归家。 40.夜幕行者 克里斯蒂娜·亚瑞纳·米莲修女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她把清洁用具一一放好,还未合上的门一一关上,锁好教堂的小门。 走出教堂的时候,已过暗沉之时。 修女向教堂顶部的圣像行了零时前的最后一礼,正好看到天上挂着紫色的半月。 街道上稀稀疏疏地走着两三个看不清的身影。 修女握住胸前的圣徽呢喃了几句,然后用右手在胸前划了几下,这才小心翼翼地沿着大路前行。 米莲修女所走到这条街叫信仰之道。 虽然这条路不如圣乔桑城有名的颂诗道宗教气息那么重,也不如内环区的大多数街道那么宽,但米莲修女对这条路的感情一点都不比对那些街道的浅。 她很喜欢这条路,不仅因为路的两边有几家她喜欢的店铺——比如贩卖圣像的“乔桑之礼”,会定期免费给教堂提供食物的“慈悲之家”,定做神职人员衣物的“简妮丝之手”。 还因为这条街上承载着她与收留的孩子们一起欢笑,一起流泪,度过一段人生的记忆。 米莲修女的文化水平并不高,连教典上的字都认不全,更是嘴笨舌钝,甚至没少因为颂诗背的不过关挨神父的骂,但好在她能坚持。 她花了其他修女姐妹数倍的时间去问,去背,去练习,总算成为了一名被教会承认的预备修女。 同样,她也花了不少的时间记住了这条街上每个孤儿的名字与爱好。 米莲修女绝不是最优秀的修女,但她却是这条街上的人最喜欢的修女。 这不仅因为她那头银色的长发在阳光的照耀下流泄出梦幻的光辉,那张泪汪汪的双眼能让最吝啬的商人掏出几个铜币,还因为她有一颗比普慈圣女更容易打动的善心。 米莲修女喜欢这条街,这条街上的商人和孤儿也同样喜欢这位美貌又心善的修女。 不过,这美好的双向关系,只限于白天。 而夜晚的信仰之道,神智清醒的平民,可得带着信仰鼓起勇气,才敢从这条藏着罪犯与人渣的街道上走过。 外环区的治安远不如内环区和中心区好,这也许是因为内环区的教堂比外环区的教堂装潢更华丽。 不知怎么的,米莲修女的心里冒出了这个念头。 有人说,人的念头就像是火炉上水壶中开水冒出的泡泡,一个接一个,不让热度冷却下来是近乎不会结束的。 米莲修女的脑子里就一个接一个地冒出了平常不会想到的内容。 在这早过了通行时间的夜晚,修女突然想起了些对授予她智慧的教典,很有些大不敬的事情。 也许外环区受苦的人多了些,是因为外环区的信徒没有内环区的有钱吧。 风从街头的那边吹来,带来几丝凉意,米莲修女看了看身上开线的修女服,心情突然沉重了不少。 一件新的修女服要交给教会20个铜币。 而加入教会的预备修女,只有在今日这般留下善后的劳动下,才有机会从神父的手里拿到两三个脏兮兮的铜币。 米莲修女知道为什么神父交给她的铜币是脏兮兮的,有时还很不完整。 因为那些铜币,是这条街上的孤儿们饿着肚子投进了教堂里的募捐箱的。 于是米莲修女的心里,就自然而然地埋下了会觉得钱是罪恶的种子。 在教堂的忏悔室中哭的最狠的人,往往也是给募捐箱捐钱最多的人。 比如常年在功德碑上名列前茅的商人皮尔逊,他的夫人就总是忏悔跟某几位男人的不道德关系,她忏悔完后,又总是鼓动丈夫捐钱,说什么生意兴隆总归是圣神保佑的结果。 米莲修女还记得那位夫人总是拉着自己的手,她的哭脸是那么真切,总是说着最后一次对不起丈夫,可要不了多久,就又陷入循环。 不知怎么的,米莲修女有种奇怪的想法,这总跟这位夫人的丈夫赚得钱越来越多有些关系吧。 修女觉得自己似乎发现了世间的真理,连教典也不曾写的真相。 为什么米莲修女最讨厌那位脑满肠肥的神父?因为他是这座教堂的神职人员中最有钱的。 神父不仅有钱,他还是最爱钱的。 主教给我们要一视同仁地对待穷人和富人,不因富而谄媚,不因穷而嫌恶,可神父就没有做到,米莲修女想到。 想起神父那张又油又厚的嘴唇,总是恨不得贴着参观教会的富商太太们保养得白白嫩嫩的手,驱赶来教会求收留的孤儿时,又总能吐出最呛人的粗鄙之语,修女总有些反胃。 她几乎没怎么厌恶过别人,哪怕是那些排挤过她的其他修女。 可面对那位神父,米莲修女却总是难以抑制想让他不幸的心。 她知道厌恶的意念很容易就发展成了诅咒,所以平日里害怕的时候,便总是祈求主的饶恕。 尽管她不断地求那位信仰的主恕罪,可私底下,修女又对神父没交过什么霉运感到泄气。 这又是一种矛盾的心理。 钱虽然跟罪恶有关,可没有钱的信徒受的苦,却总是比有钱的信徒多了不少。 每每想到这其中的矛盾,米莲修女对颂诗的热切就减弱了不少。 米莲修女一边替自己的“不忠”找着理由,一边祈求着今夜能够平安回到住处。 转过信仰之道的路口,米莲眼前的路突然变得模糊,她发觉自己有些迷路。 这是件奇怪的事情。 从教堂回家的路,米莲修女早已走了不知道多少次。 要说她不是什么聪明人,米莲修女自己也愿意承认,可谁要说她连走过成千上百次的路都能忘记,修女的脑袋也绝没有无用到如此地步。 实际上,米莲修女并不是不认路,而是她看不清路,因为她面前的路口起了浓雾。 这雾不像是常见的雾,更像是皇冠街火车站中的列车排出的蒸汽,没有路过贫民区的“鼠洞”,而是绕到了修女小姐的眼前。 米莲修女的反应迟钝了一下,她错过了第一时间回头跑路的机会。 等到她想起来这件事,浓雾早已经漫过了她的周围。 无路可逃。 这就是米莲修女所遇到的处境。 而遇到紧急情况的时候,她也总是会做一件事——那就是祈求她的主,她的神,能够赐予她奇迹。 而米莲修女这样做的结果,也和往常一样,她没有得到任何帮助。 事情没有朝好的方向发生变化,修女有些惊魂失措。 夜更深,雾更浓。 氤氲中,亮起了一双猩红的眼。 米莲修女还未来得及惊呼出声,一道红光已从她面前闪过。 修女还未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她那曾经可以诵出教典的喉咙已经失去了说话的能力,一同失去的,还有她那还未找到答案的生命。 修女的身躯无力地躺倒在没有热度的街道上,几枚脏兮兮的铜币从修女服中滚到了地上。 米莲修女冒出想要伸出手去接住那罪恶钱币的念头,她还没能换上新的修女服。 可她的身体冷的太快,已经失去了挪动身体的动力,连哆嗦都来不及打。 她眼里的世界越来越黑,却没看见教典上赞颂过要接她入神国的那位主的使者。 米莲修女生前的最后一眼,看到的是那个她看不清模样的怪物,变成了一位拥有紫色眼眸的少年,少年的手里拿着一张发着红光的卡片。 然后,这条街上曾经最受喜爱的修女就彻底失去了意识。 在失去了她能失去的一切后,克里斯蒂娜·亚瑞纳·米莲也失去了她的信仰。 41.一则消息 雅莱庄园。 安瑟尽可能优雅地用手帕擦了擦嘴,然后饮下水晶酒杯中姜黄色的透明液体。 桌子对面,宛若饿死鬼投胎的安妮还在大快朵颐。 她一边用力地往嘴里塞着还没被侍从切好的肉排,一边灌着一杯又一杯雅莱庄园地下酒窖中的珍藏。 不顾安瑟少爷那看到奇珍异兽般的表情,安妮打了个嗝,咂了咂嘴,一幅意犹未尽的样子。 安瑟回头看了看站在一旁的德尔曼,阿德却像是没看到他的眼神似的,面带微笑,给空着的杯子添上了新酒。 看得安瑟少爷止不住地皱眉,他心里默默算着上了年份的藏酒还剩下几桶。 老管家西装笔挺,仍旧保持着最完美的站姿,为安瑟少爷几乎丢尽的雅莱家的待客之礼挽回了几分薄面。 “这个还有吗?” “那边那个再给我来一份” …… 安妮小姐却浑然不知什么叫客气,对着一旁的女仆们指指点点,一点没在乎咬着牙硬挤出笑容的安瑟少爷。 不是你的钱,你是真不心疼啊。 安瑟少爷看着食量大得能吃进一座山也不奇怪的灰发食兽,盘算着这一餐估计要吃掉整个庄园好多天的伙食预算,心头滴着血。 自从上一位庄园的主人,安瑟这幅身体的父亲——拜尔·雅莱医生去世之后,庄园的经济状况就几乎没有过让安瑟少爷不担心的时候。 辛亏有以德尔曼为首的几位忠心耿耿的仆从,努力打理着庄园上代主人留下来的一些生意,才不至于让雅莱家陷入到无法维持的地步。 可即便如此,雅莱家的经济水平跟贵族圈里的其他家族也远不是同一水平。 五等贵族世家一年的平均收入约为250裘兰金币。 雅莱医生在世的时候,每年家族的收入基本都能达到300枚裘兰金币以上。 这一方面是因为上代家主拜尔·雅莱有着出色的投资眼光,另一方面也得益于一位优秀的医生在贵族圈里非常吃得开。 贵族也是人,也会有生命危机,尽管雅莱家在贵族里排不上号,但拜尔·雅莱医生本人的大名在奥迪尔公国的社交界还是有着不小的声望。 有这样的便利条件,在雅莱医生生前,家族的经济状况算得上宽裕,连拉扎诺大学成绩名列前茅的高材生都能被轻易请过来,给他那个同样名声在外的儿子——也就是安瑟少爷当家教。 安瑟少爷作为拜尔医生的孩子,几乎从没给他的父亲带来过什么利益。 不仅如此,作为贵族圈内知名的自闭儿童,不折不扣的怪胎,还导致了很多关于拜尔医生的不良传言。 曾有传言说安瑟少爷是个脑部有问题的痴呆儿,拜尔医生的水平是被夸大了,不然怎么会连他唯一儿子的脑疾都治不好。 过分一点的,还直接指控拜尔医生的治疗理论和方法和现代魔法学存在矛盾之处,医生之所以能将众多重症的病人治愈,是因为其获得了一股跟正规魔法完全不同的黑暗力量,安瑟少爷因为父亲常年浸染于这份黑暗力量,生为贵族血脉才会存在脑部问题。 更有甚者,甚至声称作为医生的拜尔先生不够尊重教会敬仰的神,其所掌握的手段是跟恶魔签订契约后才得到的,所以雅莱家的孩子才会是这样一个被诅咒的孩子。 在拜尔·雅莱医生去世之前,这些流言随偶也有之,却奈何不了医生高明的医术,和被其拯救的病人们衷心的信任。 可在拜尔医生去世后,这些越来越严重的流言就突然涌入了不少贵族的视野,尤其是一些跟医生不合的贵族,更是助长了流言的传播。 流言纷杂,本也只是流言。 奈何能证明传言不可信的本人,已经不在世上,至此,雅莱家的经济条件也出现的极大的危机。 拜尔家主生前乐善好施,经常把钱借给一些经济存在困难的平民,也会帮助一些经济状况不太好的弱势贵族,所以尽管其在世时,家族并未为钱所忧,但却并没留下多少积蓄。 尤其是上代家主身为一名医生居然是因病去世,更是让雅莱家处境艰难。 好在安瑟少爷的父亲,似乎早就考虑到家族下一代继承人的未来,预先做了些安排,投资了些赚钱的生意,即便是去世之后也能顾全孩子的生活。 在上代家主明智地规划下,其留下来的一些生意,雅莱家每年仍能获得一笔不菲的收入,据保守估计为150枚金币以上。 只可惜这两年年景实在不好,这门生意的收入也有了不小缩水。 现今而论,去掉支付给仆从的薪水和其他杂项,雅莱家一年的收益几乎只有不到70枚裘兰金币。 这还是老管家德尔曼坚持为少主人出力不要一分钱报酬后,一些对庄园有感情从小照顾安瑟少爷的仆人也极力压缩薪水后的情况。 拉扎诺大学的学费也不是一个小数,入学籍的学生每年都要支付给校方20枚裘兰金币。 这笔钱,即使对于贵族来说也不算一笔小的花费。 这还仅仅是入学费,要报名参加某某高级讲师,某位教授的专业课,还要另外支付一些钱。 每每想到付费上学,上课还得另外掏钱,安瑟少爷就忍不住在心里对黑心教育进行又一轮的批判。 他本以为校外辅导课已经是普通家庭难以承受的开支了,没想到强中更有强中手。 在这个世界自己考上的拉扎诺大学,居然还要收补课费,而且这公然要钱还是校方提倡,更让安瑟少爷对贵族社会的印象打了个极大的折扣。 作为贵族社会金钱至上的体现,拉扎诺大学的专业课价格也当真不让人失望,至少也得是金币起步。 对于这种收费方式,安瑟少爷非常有骨气地直接选择了放弃上课。 他似乎天生就拥有一颗适合学习的大脑,在15岁那年就以优异的成绩破例入学,成为了安娜贝尔教授的学生。又仅用一年不到的时间,就成功通过了大学炼金系的最终考试。 只可惜,因为天生的缺陷,“神童”之名,多了“无用”两字。 不过,那所谓的“无用神童”,也只是过去的称号了,现在的安瑟有信心成为一名能窥见更高层神秘的探求者。 好不容易生活在存在魔法的世界里,又怎么能不为享受神秘力量的乐趣而兴奋呢? 安瑟少爷本以为魔法世界是个相当令人兴奋的地方,可现在的他却有点兴奋不起来。 桌子对面,不修边幅的安妮小姐还在敞着肚皮哼着小曲往肚子里填着食物。 安瑟跟几位正擦着额头上汗的女仆对了下眼色,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出了无奈。 他微微摇头,抓过桌边的报纸准备打发会儿时间。 一则惊人的消息吸引了他的注意,版面上的标题为《信仰之道上的谋杀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