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性难驯》 第一章 乞儿 元符三年,随着幼帝即位,浩浩荡荡推行了整整二十年的新法终于落幕,然而朝堂之上的风起云涌,却是对民间寻常百姓的生活并无影响,对他们来说,无非就是改个年号而已。

天光微白,旭日初升。

位于帝都万里之遥的一座偏远小镇,其街头早已喧闹非凡,生机勃勃。

一群光着膀子,赤着双脚的农夫们,早早的聚集在那沧桑厚重的城墙脚下,这些人的目光之中略显焦急。

他们的足边摆放着一个个竹筐,里面摆放着各种菜蔬,有的鲜艳欲滴,宛如晨露未干,叶片上挂着晶莹水珠,像是从田野间刚采摘不久的模样;有的则呈现出萎靡之姿,蔫头耷脑的卷缩在一起,仿佛营养不良一般,显得格外瘦弱单薄。

伴随着一声悠长的“吱呀“”响动,那扇刻满岁月痕迹的斑驳城门被徐徐打开,农夫们动作迅速的用扁担将竹筐挑在肩头,然后争先恐后的涌入城中,生怕走的慢了,自己的菜蔬没人买了。

街道两旁的商铺都已张罗开了,琳琅满目的商品整齐有序的放置在货柜之上,店里的伙计们则卖力的吆喝,招揽顾客。

宽阔的马路上,贩夫走卒们迎来走往,熙熙攘攘的人流之中,一处处散发着诱人香气的小食摊鳞次栉比的支起,叫卖声此起彼伏,充满了烟火气息。

“肉包子,新鲜的肉包子,皮薄馅大,一个仅售两文钱。”

“卖烧饼咯,刚出炉的的大郎烧饼,外酥内软,一个烧饼只要一枚铜板。”

......

很快就有人被香味所吸引,来到摊贩前,从兜里掏出了一枚铜钱,扔进了面前的一个瓷碗之中,接着就从老板手里接过了一张用油纸包裹的烧饼,由于太烫的缘故,那人甚至差点拿捏不住。

比起客户络绎不绝的烧饼摊,卖包子的摊位则要冷清的多。

“都是你这个小乞丐,影响老子做生意,还不赶紧给老子滚远点!”包子铺老板愤愤地嚷道,将自己摊位生意清淡的原因全部归咎到了旁边靠墙而坐的小乞丐身上。

小乞丐蓬头垢面,看不清容貌,浑身上下脏兮兮,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恶臭。

听到包子铺老板的责骂,他只是将身体蜷缩得更紧一些,并将脑袋深埋在双膝之中。

“老板,何必同一个小孩计较呢,你给我拿两个包子吧。”

包子铺老板见小乞丐不愿意离开,顿时怒上心头,拿起擀面杖正想教训对方,一道清脆悦耳的声音突然在其背后响起。

他转身一看,只见一位明眸皓齿的黄衣少女驻足在摊前。

“好嘞,姑娘,小心别烫着手。”见有顾客上门,包子铺老板立马换上了一副满脸堆笑的嘴脸,紧接着手脚麻利的从笼屉中取出两个热气腾腾的包子,用油纸包好后递给对方。

黄衣少女接过包子以后,没有立刻离去,而是径直走到了小乞丐的身前。

她缓缓的蹲下身,轻轻地将手中的包子搁置在他的脚边,轻启朱唇正准备出言安慰两句,然而小乞丐身上散发的刺鼻恶臭令她不禁微微皱起了秀眉,最终只是摇了摇头便起身默默离开。

“喂,你叫什么名字?”小乞丐忽然抬头,喊住了黄衣少女。

少女停下脚步,脸上微微有点愕然,犹豫了片刻,她轻轻一笑,柔声道:“我叫卓青璇,你可要记住了哦。”话音刚落,她便翩然转身,倩影迅速融入人潮之中,渐渐消失在视线尽头。

“卓青璇,将来我一定会报答你的!”小乞丐站起身来,朝着人流大声喊道。

“真是痴人说梦的小鬼。”包子铺老板听到他的豪言壮语,嘴角露出一丝轻蔑的冷笑。

小乞丐对他的嘲讽置若罔闻,低头打开手中的油纸,正迫不及待的准备大快朵颐,旁边巷尾突然窜出了两个身形健壮的乞丐,不仅一把夺去了他手中的包子,还顺带一脚将其踹翻在地。

“还给我!”小乞丐挣扎着起身想要抢回包子,然而换来的只是更加激烈的毒打,旁边的包子铺老板则是躲得远远的,害怕因此牵连到了他的摊子。

“哼,小畜生,不知道这条街是我们丐帮罩的吗?未经我们帮主首肯,胆敢在此行乞,这两个包子权当孝敬我们了,这次姑且饶了你,下次再让我们看到你在这乞讨,腿都给你打折。”那两名乞丐似乎打累了,慢慢的停下手,然后朝着鼻青脸肿的小乞丐身上吐了一口浓痰,伴随着周围人的目视,两人哼哧哼哧的走回了深巷之中。

小乞丐躺在地上久久未能动弹,路过的行人投来冷漠且嫌弃的眼神,并没有人愿意上前援手。

过了半响,他才独自支撑着身体重新站起来,随意的往地上吐出一口血水,才步履蹒跚的离开熙攘的街头。

而每当小乞丐经过的时候,附近的人群纷纷掩鼻闪避,视他如瘟疫一般,生怕沾染上对方的一丝晦气。

他穿过闹市,拐进街巷,又在几条满是粪便的胡同中穿行,不一会就抵达了一座破败至极的棚屋前。

说是房屋其实还有点抬举,因为它甚至连个完整的屋顶都没有,仅有三面灰黄的矮墙能够勉强遮风。

小乞丐踉跄的倚靠在一面土墙边坐下,小心翼翼的从怀里掏出一张泛黄的油纸,凑到嘴边,伸出舌头,浅浅的舔舐了两下,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满足之色,继而又珍而甚之的将其贴身收起。

紧接着,他又从屁股底下的稻草之中翻出了一枚残缺不全的兽牙,眼中掠过一丝复杂而深邃的光华。

事实上小乞丐并非此界原住民,他的原名唤作方真,本是一名普普通通的大学生,三个月前,他在闲逛一处跳蚤市场之时,被摊位上的一枚古怪兽牙所深深吸引,经过和摊主的一番讨价还价之后,最终花了五元才将其购得。

回到出租屋后,他翻阅书籍、上网咨询,熬了一整晚也没能弄清这是属于何种动物的牙齿,最后只能无奈的打着哈欠翻身上床,打算周末到市里的动物研究所去探寻答案。

然而次日一睁眼,方真却惊讶的发现自己竟然身处一座荒废的破庙之中,更惊人的是,他居然摇身一变成为了一名稚童,身上还穿着华贵的衣服。

经历过一段四处搜寻后,方真发现除了他之外,庙里只有遍布横陈的尸体,和散落一地的刀枪剑戟,面对着如此诡异的场景,他强忍着恐惧,在死人的身上扒拉出一些黄白之物后,便趁着颜色逃离了破庙,尽管对现状尚不明了,但他本能的意识到留在那里无疑是死路一条,凶手可能还在附近徘徊。

侥幸逃出生天的方真经过两日的长途跋涉,才终于清楚自己是穿越了,一股新鲜的兴奋感油然而生。

然而还没高兴多久,现实便给了他当头一棒。

在刚踏入这座名为清源的小县城,他还没来得及吃上一顿饱饭,因为孤身一人加之身着华服的缘故,直接就被当地的蛇头给盯上,不仅洗劫了他身上全部的银钱,甚至连身上的衣物也剥了个精光。

变作小孩的方真根本无力反抗,只能忍辱负重,所幸的是那枚至关重要的兽牙并未引起对方的兴趣,要知道这是他能够重回自己世界的唯一线索。

最初的兴奋感消失殆尽,随之而来的是深深的绝望,原本以为凭借自己大学生的学识在这个类似于地球古代的地方混个温饱应该不成问题。

但他后来发现自己是大错特错,因为语言不通,文字不识,加之没有户籍凭证,根本没有一家商铺愿意雇用于他。

为了生存下去,他不得已的当起了乞丐,整整三个月,他每天过着食不果腹、遭人白眼的日子。

将那枚兽牙重新佩戴在脖子上后,方真果断的离开了那座破败不堪的棚屋,穿过一条条蜿蜒曲折的小道,他很快的来到了一座古古朴而庄重的院落之外。

院落之内,朗朗的读书声与老先生严厉的训斥声交织在一起,此起彼伏。

显然这是一间私塾学堂,是城里的大户人家专门将自己子女送来启蒙学习的地方。

学堂的大门紧闭,门口更是有专人值守,方真身上没有钱,根本交不起学费,想要进去,他只能另辟蹊径。

只见他在高高的围墙外走了一段路,接着在一处杂草丛生的墙边突然停下,环顾四周确认没有人后,他才拨开面前的杂草,一个隐秘的狗洞赫然呈现出来。

狗洞并不大,幸好方真身材瘦小才能通过,换做别的成人来,非得牢牢卡住不可。

从狗洞爬进书院之后,他循着读书声来到一间学舍外,透过门窗的缝隙悄悄的往里偷看。

而在屋子里的夫子实际上早已留意到方真的身影,那是在某日放学之后,老夫子步出学堂之际,在窗边地上无意发现了一片用石灰石刻画的文字,尽管那些笔画歪斜扭曲,犹如蚯蚓蠕行,但他还是能从一笔一划之中看出写字之人的专注和认真。

或许被其好学所打动,又或者出于其他某种原因,老夫子也渐渐的默许了这个偷学之人的存在,甚至还在讲堂上特意讲解了一些基础性的知识,这让下方的学子们甚至都误以为夫子老糊涂了,居然还将一些蒙学翻出来讲。

经历了这段时间的学习,方真基本上掌握了这个世界的语言和文字,他早已没有了当初想要在这里纵横人生的想法,而是渴望解开兽牙的秘密,早日重新回到自己的世界当中。 第二章 冤家路窄 日头西斜,眼见学堂快要下课,方真迅速扔掉了手中的石灰石,拍了拍屁股上的尘土,准备原路返回,然而一道声音突然从其头顶响起,顿时吓得他一个激灵。

“这些都是你写的?”老夫子低头凝视着地上龙飞凤舞的字迹,忍不住一声赞叹,仅仅短短数月,这个最初连笔画顺序都搞会搞错的小乞丐现在竟然能写出这样一手好字,尽管离书法名家尚有漫漫长路,但也足可见其天赋,他也不由得因此动了一丝爱才之念。

方真低首默然,心头交织着被当场揭穿偷学的羞愧与尴尬,同时也有对日后失去学习机会的深深忧虑。

“你且随我来。”老夫子首先侧目瞥了一眼学堂内仍在自习的学生,继而对着方真招了招手,随后径自走向后院。

没有任何责骂,方真抬头露出愕然的目光,似乎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然而,当视线落在老夫子渐行渐远的的背影上时,,他立即提腿紧随其后的跟了上去,同时心底悄然滋生出了一丝希翼。

先是路过一道拱形门,接着穿过长廊,方真跟着老夫子来到了一间幽静的偏房,这里基本上已经听不到学生们的朗朗书声。

“那缸里有水,你先清洗一下身体吧。”甫踏踏过门槛,老夫子领先步入屋内,旋即回首,却瞧见方真仍停留在门外,低头搓手似乎显得有些局促。这时,他才注意到了对方了那双乌漆嘛黑没有穿鞋子的小脚,猜测到了对方的顾虑,于是指了指屋外的水缸,语气柔和的说道。

方真闻言,快步走到水缸边,抓起浮在水面之上的水瓢,重重的舀上了一勺,猛然往头上倾泻而下,在水流的冲刷下,他身上的污垢也随着滑落,反复几次冲洗,原本被污泥掩盖的白皙肌肤也逐渐显现出来。

待洗净污浊至大致清爽,方真用力抖落一身水珠,接着谨小慎微的踏入屋内。

老夫子坐在椅子上不断打量着洗濯后的方真,顿觉眼前一亮,虽然少年的脸庞上仍依稀可见尚未褪尽的淤青伤痕,看起来不久前似乎刚刚经历过一场毒打,但这丝毫未能遮掩住他那清秀俊美的容颜。

“好一个翩翩少年郎!”老夫子心中暗赞一声,对少年也越发的欣赏。

“你可有字号或是本名?”老夫子收回视线,轻轻抚弄着颌下斑驳的银须,悠然发问。

“回夫子,小子贱名方真,取义于天圆地方的方,以及返璞归真的真。”方真如实回答道。

“家中父母可还健在?”老夫子犹豫了一会儿,斟酌再三后问道。

“小子无父无母,孑然一身。”方真闻言面露黯淡,在这方世界他可不就是孤家寡人吗?

“几个月来,我观你有上进之心,且聪慧非常,不知你是否愿意随我研习学问?”老夫子徐徐说道,其实老夫子本身也是一名年少成名的秀才,十六岁即可通过了童试,早年亦曾胸怀壮志,期盼能在仕途上一展鸿图,步入朝堂,实现抱负。

然而命运多舛,数十载春秋,他屡屡止步乡试,别说金榜题名,就连区区一个举人他都求而不得,为了糊口不得已屈身为启蒙幼童的私塾先生。

时光荏苒,已接近知命之年的他原以为今生与科举无望,不曾想在人生的最后时刻,他遇到了方真。在这个少年的身上他仿佛看到了曾经的自己,于是心中萌生了一股冲动,何不让眼前的少年替自己延续未竟的科举之路,也算了却一段心愿。

“弟子愿意!”面对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方真当然不会拒绝。

“老朽名唤黄九龄,日后你可称我为黄师。“黄夫子微微颔首,算是收下了方真这个弟子。

然而,当他的目光触及对方身上破烂不堪的衣物时,不禁紧锁眉头,说到底他也只是一名穷教书匠而已,就连居住的地方也是学堂暂借与他,根本无力改善新弟子的生活条件。

但是倘若方真连最基本的温饱都无法保证,又如何能有充足的精力去学习?

一时间,黄夫子陷入了两难境地,他思索了片刻,脑中忽现一计,城南的福威武馆最近正在招收杂役,那武馆的阎馆主曾经也当过两年他的学生,自己大不了舍下这张老脸,凭借一点师生情谊,想必对方也会卖自己一个面子,那方真的温饱问题可就算解决了。

“今日时辰不早了,明日晌午,你且到城南福威武馆来寻我。”黄夫子瞅了一眼外边的天色,随即便下起了逐客令,因为接下来他还需亲自前往城南走一遭。

“谨遵黄师吩咐,那弟子先行告退。”方真对着黄夫子深深的鞠了一躬,便转身离开,走的依旧是那个狗洞,毕竟学堂是县里的大户们联合创办的,自己若是大摇大摆的进出,恐会给黄夫子招来非议。

等方真从狗洞里爬出来,日头已经西斜,虽然是夏季,吹过的晚风仍然带了丝丝凉意,不禁让其连打了两个喷嚏。

揉了揉鼻子,方真朝着自己破屋的方向快步走去,此时家家户户已是升起了炉灶,炊烟袅袅之下,巷子里弥漫着一股诱人的香味。

方真的肚子顿时不争气的叫了起来,他摸了摸干瘪的肚皮,自从早上被人抢走了包子以后,他已经一天没有吃饭了。

心情抑郁的拐过街巷转角,他猝不及防地与一群大汉迎面相撞。

对方共有三人,皆身穿浅色短卦,臂膀裸露在外,黝黑的皮肤下结实的肌肉高高鼓起。

为首的一人即使化作了灰,方真也认得,此人乃是黑虎帮中的一名小头目,真实姓名无人知晓,只知道他姓赖,家中排行第三,因此江湖人称赖三。

黑虎帮在清源县势力滔天,其影响力之大就算当地的官府都要卖其三分薄面。

黑虎帮不仅成员众多,产业也盘根错杂,涉及黑白两道,明面上经营着青楼赌档,暗地里却是为非作歹,平时不仅强收商户保护费,甚至私下里还做着人口贩卖的生意,听说青楼里的女子也都是他们从外地掳来,被迫堕入风尘。

方真初到清源县,便是遭到黑虎帮的洗劫,紧跟赖三身边的两人想必应该是他的跟班。

暗道一声晦气,方真转身便想折返,却不料竟被其中一人抢先堵住了去路。

“嘿嘿,小子,撞到了三爷,没点表示就想一走了之?是不是太不把我们黑虎帮放在眼里了?”挡路的壮汉满脸凶狠的恐吓道。

“罢了,算你小子今天运气好,三爷我今天手气旺,就不与你一般见识了。”赖三上下打量了一番方真那副破烂不堪的乞丐装束,心知对方身上恐怕没有什么油水可以榨取,加之心情尚佳,便不愿在这等小事上过多纠缠。

“还不谢过三爷!”见方真一脸无动于衷的模样,一旁的小喽啰立刻趁势上前,在其头顶猛拍一掌。

“多谢三爷大人有大量!”正所谓好汉不吃眼前亏,方真强压着心中怒气,低着头瓮声瓮气的道了一声谢,紧接着就想绕过几人。

“等等!”然而就在方真和赖三擦肩而过的时候,对方突然手一伸拦下了他。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方真不禁心中一紧。

“小子,我怎么瞧着你有点面熟,咱们是不是在哪里碰过面?”赖三面带疑惑,边思索边问道。。

“没有,三爷你肯定是认错人了,我哪有这个缘分能与三爷攀上关系?”方真心思急转,迅速矢口否认。

“是吗?”正当赖三迟疑的收回手臂之时,他的目光瞬间锁住了方真脖子上佩戴着的兽牙挂饰,刹那间便反应过来,接着便果断的一把揪住了对方的衣领。

“嘿,小子,差点儿就被你蒙骗过去了,没想到三个月不见,你小子竟然成了这副模样,要不是这枚兽牙,我还真认不出你来。”赖三发出一声狞笑,回忆起三个月前他还是只是黑虎帮的一员小卒,偶然间碰到初来乍到的方真,其身着华贵服饰,瞬间引起了他的贪婪之心。

于是趁着四下无人之时,伙同两名同伙洗劫了毫无防备的方真。

没想到那时的方真刚烈无比,即使被揍得体无完肤,仍以一记头槌撞向赖三的要害,后者痛的几乎昏厥过去,若非当时恰巧有衙役巡逻经过,他肯定要结果了方真的性命。

后来凭借从方真手里抢来的一枚玉佩,赖三成功的搭上了帮里二当家的线,从一名普普通通的帮众一跃成为了一名小头目,据说那枚玉佩是由极为珍稀的和田玉雕琢而成,十分受二当家的喜爱。

赖三成功上位,本该春风得意,然而方真那要命的那一撞,却在其身上留下了挥之不去的隐疾,每每房事到了重要关头,他总会感觉力不从心,甚至还会提早的陷入疲软状态。

尽管赖三遍访名医,吞食各种大补之物,这顽疾始终未能根治。

直至此刻,他的股间还不时的隐隐作疼,因此也就一直对造成这一切的元凶-方真怀恨在心,恨不得将对方挫骨扬灰,以泄心头之恨。

此时方真被赖三乍然认出,心中虽然惊慌不已,但更多的却是怒火中烧,若非此人,三个月来他也不会过上这般猪狗不如的生活,面色一下发狠,随即猛的低头朝对方手腕狠狠咬去。

赖三没料到方真竟有胆率先动手,一时不曾防备,惨叫一声,手臂如遭电击般的急速抽回。

下一秒,殷红的鲜血沿着他的指尖滴滴滑落。

尚未等赖三从剧痛中缓过神来,方真再度使出一记撩阴腿,重重的踢在了对方极度脆弱的下体之上,然后不管三七二十一,他转身就跑。

同一要害先后遭受两次重创的赖三不自觉得夹紧双腿,接着面容扭曲的跪倒在地,整张脸都因为太过疼痛而胀成了酱紫色。

“快…还不快追!”赖三用手指颤颤巍巍指着方真逃跑的方向嘶吼道,那原本粗犷浑厚的嗓音此刻竟尖锐得令人毛骨悚然。

两名愣在原地的壮汉瞬间如梦初醒,来不及查看赖三的伤势,旋即拔腿狂追而去。 第三章 兽牙的正确用法 “该死!”方真在城内绕来绕去,犹如困兽般在街巷内疾驰。中途甚至撞翻了不少人家摆在门口晾晒的菜叶,顿时引来一阵谩骂。

然而当那些谩骂者瞥见紧随其后的那两名凶神恶煞的黑虎帮大汉之时时,纷纷立刻闭上了嘴巴,然后迅速的返身回屋并砰的一声关上房门,唯恐惹上了祸事。

尽管方真利用错综复杂的深巷拼尽全力试图甩开身后的两人,奈何因为体力不继,最终还是被堵在了一处死胡同之中。

“跑啊,你不是很能跑吗?怎么不跑了?”两名壮汉见方真无路可逃,不由得放缓脚步,并且嘴角勾勒出得意而残忍的笑容,犹如猫戏老鼠一般,一步一步慢慢的逼近对方。

“你们别过来!否则别怪我不客气了!”随着两名壮汉步步上前,方真亦步亦趋的向后退却,直到背部紧贴冰冷的砖墙,退无可退,他面露决然,心中一直压抑的恐惧瞬间爆发,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呐喊。

然而,他的这番挣扎与恐惧的警告落在对方的耳中,显得是那么苍白无力。

两人相视一笑,笑声犹如寒风过境,尖锐又刺耳,回荡在狭窄的空间里,不断的刺激着方真那脆弱的神经。

眼见对方不会就此罢手,方真立即转身开始尝试着攀爬墙壁,不料他的这番举动却引来对方更大的嘲笑,尽管墙高不足两米,但对于身材瘦小的他来说却犹如天堑。

无处借力的情况下,方真手脚并用,指甲深深的嵌入墙砖间隙,即使血肉模糊,他依然咬紧牙关,忍受着锥心之痛,艰难的向上攀爬。

“给老子下来吧你!”就在方真的一只手掌刚触及墙壁上沿之时,其中一名壮汉迅速上前精准的抓住了他后颈的衣领,然后硬生生的一把将其从墙面上拽了下来。

他的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短暂的弧线,随后背部重重的撞击在坚硬的地面之上,力道之大,让方真一度双眼发昏,紧接着一抹鲜血从其嘴角悄然渗出。

还未等方真来得及喘息,另一名壮汉猛的一脚狠狠的踹在了他的胸膛中央,伴随着一股绞心之痛,他四肢痉挛,身体弓起,状如一只熟透了的龙虾。

“小畜生抓住了?”就在方真半晕半醒之际,巷口蓦然飘来赖三那公鸭般尖锐的嗓音,只见他一瘸一拐的步入巷中,身形略显蹒跚,却掩不住其内心滔天的杀意。

“把小畜生给我架起来,我要亲自动手,让他后悔托生到这个世界上。”赖三脸上闪过一抹狞笑,随即厉声喝道。

两名壮汉闻声而动,粗鲁地抓住方真的手臂,直接将其从地面上拽了起来。

“小畜生,竟敢咬我!有本事你再咬啊!”赖三踱步上前,一把攥住方真脑后的长发,接着用力向上提起,他那吊起的三角眼中,狠辣的目光犹如毒蛇般摄人心魄。

“呸!”头皮处传来的刺痛感顿时让方真清醒了三分,虽然身体无法动弹,面对着气焰嚣张的赖三,他还是强忍着全身的酸楚,竭力凝聚出最后一丝气力,猛的向前探头,朝对方脸上吐出一口血痰。

“小畜生你找死!”赖三没料到都到了这个地步,方真居然还有勇气反抗,用手掌抹了抹脸颊,怒从心起,重重地一拳击打在了对方的小腹之上,这一拳劲道十足,直接打的后者口吐白沫。

这时赖三的视线无意落在了方真颈脖间佩戴着的挂饰之上,心头一动,暗忖:“这小畜生似乎对这枚兽牙紧张非常,难不成也是一件什么值钱的玩意?”

他先前就因为从对方身上抢来的玉佩得到了甜头,此刻心中不禁又升起了一丝贪念,于是便一把抓住兽牙,粗暴的将其从方真的脖子上扯了下来。

赖三将兽牙置于掌心,反复观察,最终确认这只是一枚寻常猛兽的牙齿,不由得心生丧气,正欲随手丢掉之际,异变突生。

“把它还给我!”原本被牢牢钳制住的方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竟然从两名壮汉的手中挣脱开来,发疯似的扑向赖三。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赖三心头一凛,仓惶向后躲避,慌乱中脚步失措,竟一跤跌坐于地,双手护头的模样显得十分狼狈。

然而方真终究还是没能如愿抢回兽牙,因为在最后关头,其中一名壮汉反应敏捷,及时出手,一把将他摁倒在地。

“小畜生,既然你这么想要这枚兽牙,三爷我就成全你。”赖三因为方才的举动失了颜面,顿时恼羞成怒,恶狠狠的对着另一名壮汉命令道:“给我掰开他的嘴!”

方真趴在地上拼命的挣扎,然而面对孔武有力的三人,他的抵抗终究只是徒劳,壮汉轻而易举的便撬开了他紧扣的牙关,赖三则趁机将兽牙强行塞入其口中,不一会儿,兽牙便滑过食道,进入了他的腹中。

“给我往死里打,把他给我打残,我要这个小畜生下半辈子都只能躺在床上!”做完这一切的赖三仍不解气,接着又转头面露狰狞的吼道。

两名壮汉闻言,眸中闪过一丝不忍,但又不敢开罪赖三,只能挥起砂锅大的拳头,疾风骤雨般的倾泻在方真那瘦弱的躯干之上。

皮开肉绽和骨骼断裂的声音不禁让一旁赖三的嘴角勾勒出一抹残忍的微笑,似乎只有这样才能满足他那变态的快感。

然而仅揍了不到片刻,两名壮汉却不约而同地停下手来。

“谁允许你们停下的,快给我继续打!”不明所以的赖三见状气愤的走上前,朝着其中一名壮汉的屁股上踢了一脚。

“三......三爷,这......这小子,好像没气了。”被踢的壮汉面带惊慌,指着方真那犹如破布的一样的身躯,声音变得有些颤抖。

赖三闻言脸色一变,迅速的蹲下身子,伸出一根食指,往方真的鼻翼一探。

“果然没气了......”赖三闪电般的收回手指,心底闪过一丝慌乱,然而下一秒,他强装镇定,挺身而起,目光如炬地瞪视着两名壮汉,恶狠狠地警告:“今天的事谁也不准说出去,否则别怪我赖三翻脸不认人。”

两名壮汉闻言连连头如捣蒜,各自拍着胸脯表示会将此事烂在心里,然而其中一人目光瞥向地上方真的尸体,不禁脱口道:“那他怎么办?

“等下趁着天黑,把他扔到河里去。哼!现在这世道,人命如草芥,不就是死个小乞丐而已,根本没有人会在意的。”赖三垂首沉思,须臾之后猛然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厉色,语气森然的说道。

......

夜色悄然降临,华灯初上的繁华只在寥寥几处烟花柳巷之中绽放,充斥着莺歌燕舞的靡靡之音。相比之下,城内大部分民居已陷入沉寂,万籁俱寂中,家家户户皆已安然入梦。

此时,在一处幽静的街道上,突然出现了两道鬼鬼祟祟身影,他们刻意以黑布遮住半边脸颊,只露出一双闪烁不定的眼眸。

两人一前一后行走,肩头则扛着一个厚重的麻袋,悄无声息的穿行于长巷,脚步迅捷,很快便来到了一处河畔。

先是张望了一圈,待确定四下无人之时,他们才将肩膀上的麻袋卸下并往河里用力一丢,接着未作半点停留,转身疾步离去,顷刻间便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只留下河水流淌的声响......

一夜安宁,直至次日艳阳高照,时近正午,河畔边迎来了一位裹着素色围裙的中年妇女。

她怀里抱着一盆满满当当的衣物,看起来身材略微发福,面容也因饱经风霜而显得有点粗糙,但仍隐约可见一丝清秀的轮廓,想必年轻的时候也是一位美人胚子。

就在女子俯身正欲洗涤衣物之时,一只惨白的手掌忽然从水下钻出,鬼魅般的抓住了她手腕。

“鬼......有鬼啊!”中年妇女惊骇万分,面色刷白如纸,尖叫声瞬间撕裂长空,宛如鬼哭狼嚎。

紧接着她将手臂奋力抽回,连地上的衣物都顾不得拾取便转身而逃。

下一秒,一道瘦小的身影突然从水面浮出,缓缓的挣扎到岸边。

“哈哈哈,老子还活着!赖三,新仇旧恨,老子迟早和你算这笔账!”甫一上岸,那身影便仰躺在地上,同时嘴里发出一阵狂笑。

地上躺着的人正是死而复生的方真。

原来昨日自从他被赖三等人强逼着吞下兽牙之后,只觉得腹中犹如火烧,剧烈的疼痛直接让其陷入了假死状态,相较之下,肌肤表面的痛感倒显得微不足道。

然而赖三等人对此却是全然不知,误以为方真已然丧命,遂草率的将其抛入河中,想要毁尸灭迹。

昏迷中的方真好像做了一个冗长的梦,在梦境中,他化身成了一只滔天巨兽,和一名百丈之高的金甲神人展开了一场毁天灭地的大战,那神祇头顶的云端上还站着密密麻麻数之不清的人影,挥舞着倒戈和战锤,威势浩荡非凡。

就此刻方真也终于弄清了那枚兽牙的来历,就在巨兽和金甲神人打的难解难分之际,一道金光破开疾驰,自九天之上直击而下,精准无误的砸在了巨兽的额头之上。

受此重创,一枚兽牙恰巧从巨兽口中脱落,令人称奇的是原本足有数尺之长的兽牙在从空中飘落至地面之时,竟化成了寸许般大小。 第四章 金贵 正当方真还沉浸在死里逃生的余悸中,一阵突如其来的空腔异感打断了他的思绪,下意识地轻轻一咳,一颗洁白无暇的犬齿随即滑落掌心。

“操蛋的,牙都被人揍掉了!不知道这是乳牙还是恒牙?”方真肉疼的看了一眼手心里的牙齿,心想不知道这个世界有没有补牙的技术。

舌尖扫过牙槽,他顿感一丝不对,连忙趴到河边,借着水中倒影检查着口腔。

然而,下一秒方真的面容瞬间变得古怪起来,并非是因为缺了一颗牙齿而损了容貌,而是因为那缺失犬齿的位置竟然又长出一颗崭新的牙齿,那颗牙齿和先前被赖三强迫吞入肚中的兽牙简直一模一样。

“我不会要变成妖怪了吧?还是人妖!”方真脸上惊疑不定,随即又匆匆摸遍全身,愕然发现所有伤痕竟奇迹般的完好如初。

就在其百思不得其解之际,目光无意间掠过头顶高悬的烈日,黄夫子先前交代过的事情顿时犹言在耳,他怪叫一声,连忙手足并用的站起身来。

这时,他的余光忽然瞥见了地上散落的衣物。

环顾一圈,确认附近没有别人之后,方真顺手捡起了一件较为合身的衣服,然后一边往身上套一边向城南跑去。

等他来气喘吁吁的跑到福威武馆的时候,黄夫子早已在门口等候多时。

“跟我进去吧。”虽然方真满头大汗,但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后的他更显神采奕奕,黄夫子并未探究其迟到的缘由,只是淡淡的看了他一眼,继而转身率先步入武馆大门。

望着门头上挂着的福威武馆的牌匾,方真深呼吸一口气,随之紧跟而入。

院落之内,十数个比他大不了多少年纪的少年,在武馆教习的指导下,正虎虎生风的打着拳法,一招一式颇具威势。

而黄夫子和方真的突然闯入,顿时引起了少年们的目光。

“你们几个给我专心一点,姿势都做错了,我平时就是这么教你们的吗?”为首的教习见状,手中藤条凌厉挥舞,几名分神的少年猝不及防,纷纷被抽得缩肩顿足,连忙收回视线,再也不敢随意张望。

“是黄夫子吧,馆主正在大堂等着您呢!”此时,一个穿着灰色长袍的枯瘦老者趋步上前来,恭敬的将二人迎入内堂。

方真一开始被少年们的拳法所深深吸引,直到老者和黄夫子走远了,他才反应过来,连忙加快步伐跟上。

“夫子请先用茶,这可是我好不容易托人从江南买来的明前龙井。”内堂大厅,一名环首豹眼的大汉正端坐上首,他身着一袭黑色短褂,胸膛袒露之处,浓密的茸毛若隐若现,此刻正端着一盏清茶举在半空遥遥相敬。

“香气馥郁,汤色澄碧,果然是上品佳茗!”坐在客位的黄夫子抬杯回礼,随后将杯口贴近唇边,轻轻啜饮一口,发出了一声由衷的赞叹。

“还是夫子您博学多识,品茶叶都能说出这般门道,像我这样的粗人,顶多只能喊一声“好茶”罢了。”豹眼大汉闻言满意的一笑,接着目光掠向下方站着的方真,缓缓开口:“既然是夫子引荐,我便做一个顺水人情,以后你就在武馆里负责打杂好了。”

“还不快谢过林馆主!”黄夫子见方真仍旧傻乎乎的站在原地,不由得低声提醒。

“多谢馆主收留之恩!”醒悟过来的方真急忙弯腰拱手致谢。

“林馆主,老朽尚有事在身,不便久留,此子就麻烦林馆主照顾了。”黄夫子见事情已妥,便起身告辞。

“夫子何不多留片刻?我这还有上好的信仰毛尖,正待与夫子一同品鉴。”豹眼大汉见黄夫子欲要离去,忙起身挽留。

“馆主美意,老朽心领了,只是此刻已近未时,老朽还得赶回去授课,改日定当专程拜访,与馆主共赏茶道之趣。”黄夫子拱手婉拒了对方的盛情邀约。

“既然如此,那我就不便强留了,方真你且去送送夫子,回来后径直去后院寻管家林伯,他会交代你日常的一些工作安排。”豹眼大汉见状不再坚持,转而对着方真吩咐道。

......

......

......

“好了,就到这儿吧,你且好生在这里做事,切忌惫懒,酉时准时来学堂,我再教你四书五经,记得走正门。“黄夫子郑重地叮嘱了两句后,便独自离开,留下一串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看着黄夫子远去的背影,方真收拾好心情转身回到武馆,径直来到了后院。

“除了基本的打扫卫生,每日清晨需得将后院水缸倒满,晚间再将前院练功场的器械归至原位,这些你可都记清楚了吗?”后院之中,一个瘦弱的老者,也就是豹眼大汉口中的林伯,正耐心地将杂役的各项工作逐一详述给方真。

“都记下了!”方真挺胸应答,然而话音刚落,他的肚子却不合时宜的响起一阵擂鼓般的轰鸣声,顿时让气氛变得有些尴尬。

“跟我来,厨房里还有一些中午吃剩的馒头。”出乎方真的意料,林伯的脸上非但没有一丝愠色,反而主动将其领到了后厨。

尽管只是普通的白面馒头,但方真还是吃的津津有味,这已是他来到这方世界三个月以来吃过最好的食物了,平时也就捡点别人不要的烂菜叶或者和野狗争时度日。

顷刻之间,十二个足有人头大小的馒头被方真一扫而空,这一幕令一旁的林伯瞠目结舌,难以置信眼前这个瘦小的身躯竟然能装下这么多的食物,虽然平日里他也见识过武馆弟子那惊人的饭量,但要一口气吃掉十二个馒头也是实属罕见,这都快赶上馆主的记录了。

林伯不知道的是,吃下十二个馒头的方真其实依旧只是半饱而已,但他又不敢表露出来,要是因为太过能吃被赶出武馆,那他和谁说理去。

于是方真假装因为吃的太多而故意打了个饱嗝,让林伯误以为自己已经吃撑,同时心中也在暗暗疑惑,曾经的自己食量也没有如此惊人,这样大小的馒头,基本上两个他就已经顶到了喉咙。

难不成是那枚兽牙的缘故,方真将自己身上的变化一下联想到了口中那枚神秘的兽牙,要不是它,自己也不会穿越到这个世界。

吃完饭,方真按照林伯的指示,仔仔细细的打扫了一番后院,恰逢武馆弟子的训练结束,他便转至前院,准备归整器械,想着可以早点完工,以便准时去学堂。

然而就在他弯腰搬动地上的石墩之时,冷不丁屁股上被人狠狠踹了一脚,接着整个人顺势飞了出去,摔了一个狗啃泥。

趴在地上的方真气愤的回首望去,只见几个武馆弟子正满脸恶意的盯着自己。

“哼,臭小子,要不是因为你,我们哥几个下午也不会平白无故的挨罚,今天先给你个教训,让你长长记性!”撂下一句话后,那几个武馆弟子便得意洋洋的离开了,一边走还一边比划着刚刚方真倒地时的狼狈姿态,紧接着发出阵阵哄笑声。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方真压下心中怒火,正欲从地上重新爬起,一只瘦小的手掌适时的伸到了他面前。

“你没事吧?那几个都是城里大户的孩子,尤其为首的那个,名字叫郑吒,父亲是城里有名的屠户,舅舅更是县衙主管牢狱的牢头,他们在武馆里向来跋扈惯了,只要闹腾的不是太过分,就连教习对此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手掌的主人在将方真从地上拉起后,便徐徐讲述着那几个武馆弟子的来历。

“多谢!”方真起身后,掸了掸身上的尘土,接着目光转向刚刚援手之人,愕然发现对方身上竟然穿着和自己一样的杂役服饰。

“我叫刘金贵,和你一样,也是福威武馆的杂役,只不过下午我正好外出到城中采买,现在方才回来,所以你先前没有见过我。”似乎看出了方真眼神里的疑惑,刘金贵主动解释道。

“我叫方真,刘兄的提醒实在感激不尽。”方真脸上露出了一抹了然的神色,接着微微拱手,再次致谢。

“直接唤我金贵就好,我不过是贫苦人家出生,为了几口吃食,才被家中送到武馆之中,当不得这种文绉绉的称呼。至于感谢,更是不用,大家都是杂役,往后少不得互相帮衬。”刘金贵摆手说道,然后俯下身子开始整理起地上散落的练武器械。

虽然先前被郑吒几人打断了进度,但有了刘金贵的加入,方真最后还是赶在酉时之前收拾了前院,接着便向林伯告了一声假,便急匆匆的赶往学堂。

等方真回到武馆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幸亏林馆主事前打过招呼,林伯特意为他留了门,才不至于其露宿街头。

借着一点月光,方真踮着脚悄无声息地走回自己的房间,一路上小心翼翼,生怕闹出太大的声响,引来武馆众人不满。

“方真,你回来了,给你留的晚饭就放在桌上。”方真刚蹑手蹑脚的关上房门,身后便传来了刘金贵的声音,只见对方已从床铺上坐起,指向桌子轻声提醒。

“太好了,在夫子那学习了两个时辰,我早就饿坏了!”方真随意的扯过一张板凳,坐到桌边,随即迫不及待的捧起饭碗大口扒拉,虽然碗中除了米饭仅有几根青菜,不见一丝荤腥,但他还是吃的满嘴生香。

吃完饭,方真舒展了一下身体便径直躺到床上,整间房只有他和刘金贵两个人住,而这也是他三个月来首次享受床板的舒适,惬意之情简直难以言表。 第五章 大力牛魔拳 “方真,你睡了吗?”就在方真睡得迷迷糊糊之际,耳边突然响起刘金贵的声音。

“没有,怎么了?”方真几乎是下意识地应答。

“没事,就是睡不着,想找个人说说话。”刘金贵的声音轻的如同耳语。

“那你说吧。”方真打了一口哈欠,眼角还挂着一滴泪珠,虽然困意浓浓,但他仍然强打起精神回应。

“其实,我很羡慕你。”方真等了许久,刘金贵却迟迟未语,就在他快要重新入睡之时,对方的声音再度响了起来。

“我有什么好羡慕的,无亲无故,连个像样的家都没有。”方真翻了翻白眼,对于自己这具身体主人的真实身份,他至今还是一无所知,当然也懒得知道,毕竟此刻的他已是方真,而不再是原来的少年。

“可你可以跟着黄夫子学习,能识文断字,日后说不定还能考取功名,摆脱这种杂役生活。”刘金贵越说越激动,仿佛自己高中了一般。

“考取功名?你以为是这么简单的事,黄夫子蹉跎一生,到现在也只不过是个秀才。”方真冷笑一声,原本的困意也早就消散。

“也是,当初我父母把我送到武馆,就是希望我能学得一些拳脚,以后说不定可以做个看家护院什么的。可是我在馆里呆了一年多,连一套像样的拳法都没学会。”刘金贵的声音逐渐变得低落。

方真此刻脑海中却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嘴里的那颗兽牙神异非凡,自己泡在水里一夜都没有事,甚至连身上的伤也全都好了,或许自己也可以拥有梦中巨兽那各种奇特的力量。

想到这里,方真不由得心头火热起来,打定主意要挖掘出这兽牙的全部秘密。

至于读书,他实在提不起半点兴趣,对那些之乎者也的说教更是深感厌烦。如果不是为了改变生活境遇,他才不愿耐着性子跟随黄夫子学习。

两人躺在床上就这样抱着各自心思沉沉睡去。

然而就在方真熟睡的时候,他浑身肌肤泛红,热汗淋淋,整个人仿佛置于火炉中一般,就连屋子里的温度都因为从他身上散发出的热气而生生拔高了两度。

次日破晓,当鸡鸣声响起。

方真舒爽的伸了一下懒腰,从床上缓缓坐起,睡了一夜,他感觉浑身上下仿佛都轻松了不少。

“方真,咦,你身上这些黑黑的是什么?怎么这么臭?”与此同时,同屋的刘金贵似乎因为房间里充斥的臭味被迫睁开眼睛,可当他的视线落在方真的身上时,立即捂嘴口鼻,逃命似地远离对方,他甚至怀疑对方半夜如厕时掉不小心进了粪坑。

“啊?这是什么?好臭!”方真闻言也好奇用手指沾了点身上的黑泥,接着往鼻口嗅了嗅,瞬间脸色发绿,黑泥散发的恶臭几乎要其熏晕过去。

“屋外有水井,你赶紧去洗洗。”刘金贵连忙提醒道。

“这些到底是什么?”方真足足打了五六桶水才洗尽了身上的污秽,在清洗的过程中他察觉出这些黑色的污秽似乎是从身上的毛孔之中排泄而出。

方真费尽千辛万苦,几乎将白嫩的皮肤都搓红后,身上的异味才轻不可闻。

当他重新换上干净的衣服回屋后便瞧见刘金贵正在忙着清理床板,正欲上前帮忙,突然脚下一个趔趄,险些跌倒,紧接着一股前所未有的饥饿涌上心头。

刘金贵收拾好床板后,抱起被褥准备拿到屋外清洗,恰好撞见因为饿到极点而双眼发出绿芒的方真,吓得他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方真扶着着门框,鼻翼微微耸动,突然脚下生风,仅一瞬间便消失在了刘金贵面前,留下后者一副茫然失措的样子。

此时武馆厨房内,几个大厨们正热火朝天的忙活着,一盆盆香气四溢的包子和热腾腾的粥品被整齐的放置于窗前的案板之上。

一名膀大腰圆的大厨瞥见门口站立着身穿杂役服饰的方真,立刻招呼道:“小子,把这些做好的早点送到前厅食堂去。”

方真顺势接过食盒,满满当当的食物叠在一起,几乎堆成了一座小山,将他瘦小的身形完全遮掩了起来。

“傻乎乎杵在那里干嘛?还不快去!”见方真愣在原地,那大厨忍不住厉声催促。

那喝骂声浑厚有力,犹如洪钟巨吕,一下将方真惊醒,紧接着他便下意识的应了一声,然后捧着食盒,快步流星的往食堂跑去。

每走一步,他手上的饭盒便减轻一分,厨房到食堂仅仅约莫五十步的距离,原先如同小山般一样的早点,竟在行进间悄然骤减一半,将之前被掩盖住的面容逐渐从食盒后头显露出来。

抵达食堂后,方真发现武馆的教习和弟子们还未到来,迅速的放下早点,然后做贼似得立马逃离。

饥饿感缓解之后,方真惬意的吹着口哨回到了后院,正好瞧见刘金贵提着水桶往水缸里灌水,于是他主动上前接过了对方手里的木桶。

“方真,你没事吧?刚刚你的模样好可怕,感觉就像随时要把人吞掉的似的。”见方真恢复正常,刘金贵不由得关心询问。

“没事,我现在感觉好的很,精力充沛的都能打死一只老虎。”方真一边说着一边手脚麻利的将两口大缸倒满清水,然后挥动着手臂,仿佛身上有使不完的力气一般。

此时,前院练功场陆陆续续的响起了习武锻炼的声音。

“方真,快跟我来,给你看个好东西!”刘金贵突然扔掉手中的扫帚,一把拉住正在低头认真清扫地面的方真,疾步走向后院的一处墙壁边上。

接着两人踩着墙壁下摆放的酱菜缸,一同攀上了墙头。

“所有人都给我站好!”教习王震严厉的声音在练武场中回荡,顷刻间,武馆的弟子们便迅速的列好了队伍,显然众人心中对这位教习敬畏非凡。

“先前我已经教了你们一段时日的大力牛魔拳,今天正要考较一下成果,看看你们学的如何?谁想先来试试?”王震目光如炬,犀利般的眼神扫过每一名弟子,凡是被其视线扫到弟子,无不战战兢兢的垂下头颅,生怕被王震喊到名字。

“郑吒,你先来演示一遍。“见没有人主动出列,于是王震直接点名道。

被叫到名字的郑吒不仅没有丝毫露怯,脸上更是露出自信的表情,昂首挺胸的走出了队列。

他先是恭敬的对着王震抱拳施礼,接着便一招一式全神贯注的施展起大力牛魔拳。

“好!”

“郑吒哥打的真棒!”

......

郑吒在场中左腾右挪,拳势凌厉,劲风呼啸,引来围观弟子们连连喝彩。

然而,与众人火热的欢呼声形成鲜明对比,王震的脸上却始终未展出一丝喜色,眼神反而越发阴沉。

待郑吒行云流水的打完一遍拳法,吐气收功之际,他才徐徐开口:“大力牛魔拳讲究的是力发与地,根基在足,以腰腹为支点,劲力贯穿肩腕。你再看看你打的是什么!步伐轻浮,动作骄作,简直是糟蹋了这套拳法!”

当着众多师兄弟的面遭到教习如此严厉的训斥,郑吒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他旋即低下脑袋,双拳紧握至指关节发白,甚至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目光之中闪过一抹恨意。

“今天我就再和你们最后讲一遍练武之道,练武首先就是练劲,练筋和练皮。”王震没有留意到到郑吒神情的微妙变化,而是全神贯注的为弟子们阐述武学精要。

“所谓练劲,即是锤炼力道,俗语有云:一力降十会,倘若你出拳绵软无力,纵然招式再怎么精妙绝伦,打在敌人身上也不过如蚊蚋之触。练筋,则是磨练筋骨,提升肉体极限,使之可能容纳并驾驭更强大的力道。练皮自不用说,旨在强化体质,如果你连敌人的一招都招架不住,遑论反击制胜。待尔等将体魄修炼至炉火纯青之境,便可有望易筋洗髓,届时体质将获得脱胎换骨般的提升,乃至可达百病不侵。”王震目光扫过下方弟子们略显迷惘的脸庞,不由得详细解释道。

“教习,请问什么是易筋洗髓?”人群中的一个弟子忽然举手问道。

“这个......说实话我也没有经历过易筋洗髓,只是馆长提过两句,凡是达至易筋洗髓者,其体内所蕴含的诸般杂质会通过肌肤表面的十万八千个毛孔排出,成就无漏之躯。如此一来,无论修习何种武技,皆能远超常人,进展速度倍增。”王震略微沉思,旋即坦诚回应。

说完,王震便亲身示范,当着众人的面打出了一套标准至极的大力牛魔拳,并叮嘱众人细心揣摩。

“方真,时候差不多了,快下来吧,要不被别人看见就不好了。”方真趴在墙头目不转睛的看着王震演示拳法,一时难以自抑,以至于刘金贵无论怎么催促,他都充耳不闻。

“咳咳……”正当刘金贵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不知如何是好之际,两人的背后陡然传来一阵轻咳声。

方真闻声惊骇,当即失手从墙头掉落下来,重重摔在地面,狼狈不堪。

方真抬眼望去,来者竟是林伯,他顿时面露尴尬之色,勉强挤出一抹笑容。

“馆里补血益气的药草差不多用完了,你们两个去城东药铺里采购一些,这是清单。”林伯并没有计较二人偷看前院练武之事,而是从怀里掏出一张密密麻麻写满字的黄纸,连同几锭白银一并递给了他们,接着便摇摇头便径直离开了。 第六章 君子报仇,只争朝夕 方真不知道的是,当他和刘金贵离开武馆去购买药材的时候,馆主林镇北却是悄然召见了掌管厨房事务的蒋大厨。

“馆主,您叫我?”蒋大厨一进屋,便轻声询问,要是方真在这儿,必会认出这蒋大厨厨便是早上唤他上菜之人。

“蒋师傅,你在武馆里也干了那么多年了,有些事我也不想说破,你也知道我们练武之人消耗巨大,若是连饭都吃不饱,又哪里来的力气修习拳术,我希望今天早上的事情是最后一次。好了,话我就说到这里,你且回去做事吧。”林镇北端坐屋内,背对着蒋大厨,没有回头,一边自顾自的摆弄着桌上的茶具,一边语气不善的说道。

蒋大厨应了一声便满脸狐疑的退出馆主静室,抚摸着自己光溜溜的脑袋,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何馆主会如此动怒?平素厨房出餐,皆是按往常众人饭量来定,甚至还会多出两层,怎么会出现有人吃不饱的事情?

甩了甩头,无奈之下,他只能将这个问题归咎于近期众人食欲激增,决定回去后重新调整菜量,确保人人吃饱。

……

“终于全部购齐了。”方真将最后一包药草稳稳地掷于身后板车上,随后便把手中的银钱交给药房管事会帐。

就在他和刘金贵两人合力推着车准备返回武馆之际,一道熟悉的人影恰好自附近的赌坊步出,红光满面的从他们身边擦肩而过。

方真见状,迅即垂下头颅,唯恐被人认出,但从对方大摇大摆离开的模样来看,显然没有留意到他。

“金贵,你先带着药材回去,我肚子突然有点不舒服,要先去方便一下。”待那身影渐渐隐于一条深巷尽头,方真眼珠一转,捂着肚子假装一副快要憋不住的模样。

“好的,那你快去快回,林伯那儿我自会分说。”刘金贵叮咛了一句,便独自推着板车离开。

紧接着方真目光锁定那巷口,趁着对方还未走远,连忙抬步跟上。

巷子里,赖三吹着勾栏小曲,满面春风的阔步前行,手中还上下掂着一袋沉甸甸的银两。

原来,昨日他在赌坊里鏖战了一整夜,起初手气低迷,总是输多赢少,顷刻间便将他身上为数不多的钱财输了个干净。

输红眼的赖三顿时上头,冒着高额的利息风险当场向赌坊借了不少赌资,直到凌晨三刻他才时来运转,不仅尽数扳回先前的损失,将借来的赌资还上,甚至更是意外的大赚了百两纹银。

此刻的赖三迫不及待的开始幻想起如何消费这笔横财巨资,男人嘛几乎都一个样子,有钱了无非就是吃喝嫖赌那几件事。

于是他打算先回家补个回笼觉,养足精神,待到晚上,便直奔翠岚居这个清源县有名的销魂窟,找两个绝色佳人,好好的泄一泄近几日积攒已久的火气。

赖三的左手忽然不自觉的探入上衣兜囊之中,那里藏着一包神秘药粉,此物据说源自天竺,是昨儿个二当家赏赐给自己的,传闻有金枪不倒,夜御百女之效。

念及此处,他的嘴角不禁慢慢上翘,随之发出一阵淫邪的低笑声,丝毫没察觉出身后有一道人影正悄无声息的慢慢逼近。

方真手中紧握着一只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摸来的粗布麻袋,悄悄的尾随在赖三后头,见四周寂寥无人,唯有他二人的身影,此刻又听到赖三那惹人生厌的笑声,方真再也忍不住心头怒火,猛的上前一下将麻袋套在了对方的头上。

“啊,是哪个鼠辈暗箭伤人?不知道本大爷是黑虎帮的吗?”突如其来的偷袭令赖三措不及防,并且眼前骤然陷入一片黑暗,不免使他从心底里升起了一丝慌乱和恐惧,本能的搬出黑虎帮的名头企图喝退偷袭者。

“找的就是你这个黑虎帮的败类!”方真冷笑一声,将所有愤怒全部倾注在拳头里,手脚并用的打在了赖三身上。

“嗷......”赖三吃痛之下,不禁激发出了他身上残存的血性,猛的发力,一把将方真撞倒在地。

跌坐在地上的方真,眼见赖三快要挣脱掉头上的麻袋,面露焦急之下,脑海之中忽然闪过早前教习王震演练大力牛魔拳的画面。

紧接着他重新站起身来,福至心灵的用出了一招牛魔顶角,将全身劲道汇聚于双拳,曲膝沉肩,借用腰部发力,重重地打在了赖三的胸膛之上。

这一拳力透骨髓,打的赖三眼冒金星,喉间发出痛苦的闷哼,倒在地上,彻底失去了抵抗之力。

正当方真欲乘胜追击,用脚重重地踹向对方之时,巷口处赫然出现了两名黑虎帮的成员,显然他们是闻声而来。

不得已之下,方真略带不甘的瞥了一眼瘫软在地,痛苦哀嚎的赖三,顺手捡起地上掉落的一袋银两便夺路而逃。

“三爷,您没事吧?”那两个黑虎帮的帮众见状,不假思索的冲上前去,迅速将倒地的赖三扶起,他们一边小心翼翼的解开套在对方头上的粗布麻袋,一边关切的询问道。

“谁打的我?”脱困而出的赖三一把揪住面前一人的衣领,语气森寒的追问道。

“不……不知道,三……三爷,那人一见到我们就转身跑了,根本来不及看清长相。”那名被揪住衣领的汉子被赖三身上所散发的癫狂之气慑,一时间言语有点哆嗦。

“三爷,虽然我没看清那人的长相,但我注意到对方所穿的衣服,应该是福威武馆的人。”另一名汉子见赖三几乎要噬人的目光,连忙出言补充。

“福威武馆?”赖三闻言低声重复了一遍,目光闪烁之下慢慢的松开了眼前汉子的衣领。

“三爷,那福威武馆的林镇北可不是好惹的主,连咱们的大当家都要对他忌上三分。”那名提及福威武馆的帮忙见状,赶紧压低声音提醒,言外之意无不暗示赖三放下今日的恩怨,切勿因一时意气,做出那以卵击石的行径。

“什么!他林镇北不好惹,难道我赖三就好惹,这笔帐,我三爷暂且记下了,日后定叫那福威武馆加倍奉还。”赖三在两名汉子的搀扶下缓缓起身,此时听到其中一人的善意提醒,他转头凝视,接着一把推开了对方,随即咬牙切齿的扬言要讨回今日之辱。

那名被推开的汉子不敢反驳,只能低头默默称是,然后又趋步上前搀扶住赖三。

“等等!我身上的银袋子呢?”正当赖三在手下的搀扶下准备离开巷子时,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脸色瞬间剧变。

“三爷,我们赶过来的时候,这里地上除了您还有几片落叶,我们什么都没见到,更遑论袋子了。”一名手下赶紧回应,生怕赖三误以为是他们偷拿,然后将满腔的怒火转移到他们头上。

“该死的福威武馆,竟敢抢到老子头上来了,老子和他们没完!”赖三心中明了,自己的手下断不敢私自拿走银袋,定是被那偷袭者给顺手牵羊了。

一想到自己辛苦赢来的百两纹银还没捂热,便落入他人之手,赖三的脸色越发显得阴沉,简直如锅底一般漆黑,于是心中暗暗发誓:不报此仇,我誓不为人!

......

另一边,揍了一顿赖三,报仇解气的方真一溜烟儿的小跑回武馆,他在确定身后没有追兵之后,才堂而皇之的步入后门。

“方真,你怎么这么久才回来,刚刚林伯看不到你,我只好借口说你去了后厨帮忙,这才避免了不必要的麻烦。”方真甫一踏入门槛,刘金贵便迎面凑了上去,脸上露出几分责怪之意。

“嘿嘿,我刚刚在茅房捡到了二两碎银,琢磨着附近会不会还有别人掉落的,于是耽搁了些时间。”方真面不改色的编着假话,接着又随手将一块碎银抛给了刘金贵,算是谢过对方的掩饰之情。

“这我怎么好意思呢!毕竟银子是你捡到的。”刘金贵双手稳稳接过飞来的碎银,脸上的阴霾顿时消散,嘴上虽然说着各种推辞的话语,但是他的手掌却握紧了银子,完全不像是要还回去的样子。

方真见状只是轻轻一笑,并没有出言戳破,他回想着自己刚刚揍赖三的那一式大力牛魔拳,不由得心头火热,毕竟哪个男人年少时没有怀揣过仗剑走天涯的梦想?

此刻的他甚至怀疑自己莫不是是一个习武天才,仅仅只是观摩过一遍拳法,竟然能够信手拈来?

但紧接着方真又立马否认了这个想法,自己有多少斤两还不清楚?倘若自己真的有这般妖异资质,这三个月来也不会生活的如此不堪。

正当他陷入困惑之时,脑中又记起了王震早前讲述过的“易经洗髓”之说,自己早上的身体异状和对方所描述的情况不谋而合,难道自己身上的那些黑色污垢正是易经洗髓之后排出来的杂质?

而造成这一切变化是在自己嘴里多出了那颗神秘的兽牙之后,方真隐约间似乎抓住了一点灵机,自从嘴里长出那颗兽牙,他就好像就变得十分能吃,并且无论摄入多少食物,肚子却没有产生一丁点的变化,始终保持平坦如一,难道自己吃的那些东西全都转化成某种能量供给给了兽牙,然后兽牙悄无声息的改善着自己的体质?

“方真,你不是在后厨帮忙吗?怎么在这儿?算了,前院正好需要一个陪练,就由你去帮衬一二吧?”林伯此时缓步踏入后院,恰好撞见了陷入沉思的方真,脸上不免泛起一丝迷惑,不过他并没有过多深究,而是立刻为对方安排好了新的工作。 第七章 韬光养晦 “方真,你等一下!”一旁的刘金贵闻得方真要去前院担当陪练,脸色顿时一变,他急匆匆地向两人所住小屋的方向疾奔,边跑边向对方挥手示意等他回来。

方真虽然心头疑惑刘金贵反常的举动,但他还是选择呆在原地耐心的等待。

不多时,刘金贵便从屋子里跑了出来,手上赫然多了一物,形状酷似女子所穿的肚兜,只不过在厚度上明显超出许多。

“金贵,你拿着这个东西是要干嘛?”方真一头雾水的问道。

“快......快把外衣脱下来!”似乎跑的太急,刘金贵此时说话有点上气不接下气,紧接着他又见方真迟迟没有动手,更是欲上前要主动替对方宽衣。

“不是,金贵,你要做什么!”方真大惊失色,连忙侧身闪躲,看向刘金贵的眼神也不禁多了几分特殊的意味。

他心中暗自揣测,莫不是对方有龙阳之癖?接着又联想到自己和刘金贵在同一个屋檐下,同一张床上,一起睡了一整晚,方真心头顿时涌上一阵恶寒,身上更是冒出了无数的鸡皮疙瘩。

“替你把这个穿上啊。你去前院当陪练少不了挨打,有了这件护身法宝你可要少受许多皮肉之苦。”刘金贵不知道方真心中所想,而是举起肚兜形状的防护内衬,得意洋洋的解释道,这可是他经历了多次陪练挨打才研究出来的宝物。

“原来是这样啊!”方真知道刘金贵并不是真的有龙阳之好后,顿时松了口气,随后便脱下外衣,接过防护内衬,先是在手中捏了捏,心想还挺软,紧跟着就将衣物重新穿戴妥当。

与刘金贵道了一声谢后,方真便径直来到了前院,看着众人正挥汗如雨的练拳,却不由得心虚的低下了脑袋,毕竟上午他才刚偷看他们习武时的场景。

然而令方真没料到的是,由于垂首前行,一时没注意路线,他直接撞上了一名正在练拳的弟子。

“哪个瞎了眼的家伙?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被撞到的郑吒当即怒不可遏的嘶吼道,方真心中顿时暗叫倒霉,刚想趁着混乱逃走,不料却被郑吒身边的一名小弟当场抓住。

“郑师兄,就是这个小子撞你的。”那人邀功似的大声喊道。

“又是你?”郑吒凶狠万分的贴近方真的脸,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甚至已经不足五寸,炽热的怒火在其眼中不断燃烧,仿佛随时都要喷薄而出。

“对,是我,刚刚撞到你真不好意思。”方真退后一步,先是拉开一些距离,然后秉持着息事宁人的态度,他态度诚恳的主动道歉道。

“你是来当陪练的?”郑吒目光锐利的上下打量了一番方真,脸上的怒意突然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诡异冷笑。

他清楚记得武馆的规矩,在弟子们习武期间,杂役一律不准擅自踏入前院,但是只有一种情况除外,那便是杂役来充当陪练。

方真闻言没有开口,只是微微颔首,算是默认了对方的话。

“如此甚好!我的大力牛魔拳尚有一些生涩之处,正需有人陪我演练。”郑吒的脸上笑容渐浓,紧接着在他眼神的的暗示下,一名武馆弟子随即取来一包沙袋,交到了方真手中。

周围其他的武馆弟子被郑吒和方真闹出的动静所吸引,纷纷停下各自修炼,接着便如潮水般向二人聚拢。

当他们看到郑吒脸上透出的一丝不怀好意,顿时了然,心知这个新来的杂役恐怕今日就要倒大霉了。

然而虽说如此,他们之中却也没有一个人走出来制止这场闹剧。

究其原因,方真不是一名地位卑微的杂役,反观郑吒不仅本身武艺超群,其舅舅更是衙门酷吏,手握重权,孰轻孰重,就算是一个瞎子也懂得掂量。

“你可准备好了?我要出手咯!”方真刚把沙袋捧于胸前,郑吒已然按捺不住心中的躁动,装模作样的假意问了一句,也不待对方回答,便使出了大力牛魔拳的其中一式-牛魔摆尾。

只见他旋身蓄力,右腿如铁鞭横扫而出,足尖带起一道凌厉劲风,直切沙袋而去。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砰”响,方真顿感一股沛然巨力如狂涛般汹涌扑面,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他便连同手中的沙袋一起倒飞了出去,在半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继而便重重的摔在地上。

“好!”

“郑师兄这招牛魔摆尾果然威力惊人!”

“是啊,就算是换王教习使出也不过这般威势。”

......

郑吒身后拥趸立刻响应,掌声雷动,马屁之声不绝于耳。

但是不少的武馆弟子见状不禁心生恻隐,暗道郑吒出手太过狠辣,就算双方之间有什么嫌隙,也不至于对一个毫无还手之力的杂役使出如此厉害的一击。

正当场内众人心思各异之时,接下来的一幕却让所有人瞠目结舌,险些惊掉下巴。

只见郑吒从地上慢慢的爬起,仿佛什么事都没有一般的拍打衣衫,掸去身上沾染的尘土。

他越表现的从容,郑吒的脸色就越难看,似乎刹那间,武馆众人投向他的眼神也多了一丝变化,那种莫名的目光好像在说他郑吒其实也不过是个银样蜡枪头,中看不中用,居然连一名杂役都无法收拾。

“可恶!”内心愤懑与羞辱如烈焰般灼烧,郑吒再也无法忍受这种轻视与质疑,所谓的江湖道义此刻被其抛之脑后,大喝一声便悍然出手,朝着方真迅速扑去。

“我靠,还来?”正当方真暗自庆幸身上穿了这件秘制的护身内衬之时,突然瞥见郑吒竟然发疯似的再次朝他扑来,脸色顿时一白,连忙慌乱的后退闪避。

“想跑?”郑吒嘴角勾起一丝冷笑,脚尖陡然发力,瞬间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方真还来不及惊骇,郑吒已然欺身近前,一把抓住了他的双肩。

刹那间,一股剧痛突然从肩胛处传来,痛的方真不由得喊出声来,本能的缩肩沉腰,双手翻花发力,凭着一股巧劲硬生生震开了郑吒的无情铁手。

“你们在干什么!”恰在此时,一道怒喝声突然响起,犹如平地惊雷,让郑吒本欲再度甩出的双手不由得凝固在半空,同时脸上闪过深深的忌惮。

武馆众弟子见是教习王震到来,不禁纷纷垂首,噤若寒蝉。连那几个郑吒的拥趸此刻也缩到了场地一边,生怕被其迁怒。

“教习,我只是帮郑师兄当陪练而已。”就在气氛逐渐变得紧张之时,方真突然出言化解了这一困局。

“是啊,教习,我们只是在练拳。”而他的话顿时引起了旁边众弟子的呼应,郑吒则是有些意外的扫了方真一眼,接着便也跟着众人一样回答。

“你就是新来的那名杂役?”王震闻言,目光锁定在了方真的身上,就在刚刚,他隐约间从对方的动作上察觉到了一丝大力牛魔拳的韵味。

王震的眼神如鹰隼般犀利,让方真有一种完全被看穿心底的感觉,一时间竟有些手足无措,不知如何应对。

“王教习,这是新来的杂役-方真,前院缺一个陪练,是老奴特意喊来帮忙的,如有任何不规矩之处,还望教习海涵。”林伯的声音适时在方真背后响起,虽然嗓音沧桑浑浊,但在此刻,对方真来说无异于天籁之音,瞬间缓解了他心头的紧张与不安。

“原来是林伯,这只是一场误会而已。”王震面带敬意的对着方真背后的老人拱了拱手道。

“连这点小事都干不好,还不滚回后院去!”林伯先是点了点头算是回应王震,随后目光斜睨方真,脸上露出几丝苛责之意。

“是,林伯。”方真低头回应,接着便步伐匆匆的返回后院。

“王教习,老奴还有事,就先走了。”林伯欠了欠身,随即也告辞道。

王震没有说话,只是抱拳回了个礼,目送着对方离开。然而下一秒,他的眼神变得阴骘,冷冷的扫向场中众人。

“我看最近你们都练拳都练的不错,居然还有闲心惹是生非,都给我站一个时辰的马步,完不成的,今天的晚饭就不要吃了。”王震徐徐开口,前半段语气还显温和,但字句递进间,声音渐趋森冷,犹如冬夜寒风,直刺人心。

在场的武馆弟子闻言无不露出哭丧之情,当然那些被牵连而遭受无妄之灾的弟子们也不会因为想要免除责罚而说出实情,因为他们太了解王震的脾性了,真要开口了,不仅不能逃避责罚,甚至还会因此得罪那郑吒,那可就太得不偿失了。

......

“方真,你没事吧?”见方真平安归来,刘金贵便马上凑了上去,上下其手的替对方检查身体。

“金贵,我没事!”面对刘金贵的热情,方真微笑着后退一步,然后不动声色的挡下了对方伸过来的手掌。

“幸好没事!我刚刚听到前院嘈杂,便爬上墙头查看,见到郑吒与你争吵,怕你吃亏,所以才连忙去喊来了林伯。”刘金贵闻言便收回双手,然后心有余悸的说道。

“金贵,我什么话都不说了,这份援手之情,我铭记于心。”方真先前还在疑惑林伯为什么这么巧也出现在前院,没想到居然是刘金贵喊来的,当即重重的拍了两下对方的肩膀,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第八章 孺子不可教也 春去秋来,岁月如梭。

方真就这样在武馆度过半年光景,期间他的大力牛魔拳已臻至化境,虽然没有正式出手比较过,但他相信就算是和教习王震对比,他对大力牛魔拳的熟悉程度也不会逊色对方多少。

练拳的同时也给方真整个人带来了不少变化,不仅身躯愈发健壮挺拔,内蕴的气质更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不知道是否是之前他在王震面前替郑吒解围的缘故,六个月来,对方竟再也没有找过他的麻烦,让他度过了一段平稳且安静的日子。

原以为本就此可以安心生活的方真,却没想到今日在黄夫子那遇到了难题。

“竖子!竖子!我平时就是这么教你的!”黄夫子一把将手上的试卷重重的拍在案几之上,巨大的力道令桌脚发出一声哀鸣,他脸上的胡须也因为盛怒而不断上下震颤。

方真低着头,满脸无辜的站在桌子边上,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诚然这段时间他为了突破大力牛魔拳的最后一重关隘而分去了不少心力,但是对于学术功课却是一点都没落下,该背诵的经史子集皆已熟稔于心。

“你看看,你看看,我让你写一篇关于国家社稷的文章,你这都写得是什么狗屁不通的东西!满纸荒谬悖逆之言,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简直是一番大逆不道的谋反言论,公然挑战纲常伦理。亘古以来,君权天授已深入人心,天子的地位岂是你随意妄论的。你的这篇文章要是传出去,砍头问罪还是轻的,少不得还要累及九族。”黄夫子一改平素儒雅风范,言辞间竟夹杂了几许粗鄙之语。

待他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后,连忙将试卷置于火灼之上,任期熊熊燃烧,直至纸边触指滚烫才肯反手。

眼见试卷化为一摊灰烬,黄夫子紧皱的眉头才终于缓缓舒展,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神情。

方真凝望着眼前那一片焦黑的残灰,那可是他彻夜笔耕的心血结晶,此刻却转瞬即空,心中不禁涌起一阵惋惜。

他毕竟不是这方世界土生土长的子民,没有被所谓的君臣八股束缚住思想。作为一个长在红旗下的社会主义接班人,他始终将为人民服务这一崇高理念镌刻在灵魂深处。

黄夫子见方真丝毫没有一点悔改的模样,心底悄然泛起一抹悔意的涟漪。

数月前他初次邂逅方真,为其刻苦勤勉,好学不倦的品质所打动,一时冲动萌生了收徒之念。

然而随着时日渐逝,教学相长。黄夫子逐渐意识到方真虽然机敏聪慧,但言谈文字却时常表现出离经叛道的锋芒。

如果按照这个情况继续发展下去,别说参加科举,完成他多年夙愿,不给他惹出祸来就已经非常不错了。

“两年一度的童试在即,县里的一些俊彦为了精进学业,私下里组了几个文会,旨在相互切磋,砥砺学识,这些对你颇有益处。因此我已擅自做主,以你的名义报名参加了三日后举行的一场秋水文会,地点就在城外郊区的秋水河畔。”为了避免晚节不保,黄夫最后不得不孤注一掷,企图利用文人相轻这一特点,让方真在文会上吃点苦头,想以此刺激他重返正途。

“什么?让我参加文会?”方真不敢置信的抬起头,以前这老夫子向来对所谓的文会活动嗤之以鼻,认为不过是一群附庸风雅之人聚在一起卖弄学问、夸夸其谈而已。

为此他不由得暗想黄夫子是不是脑袋被门撞了一下,不然今日怎么会突然转性。

“好了,今日的课业至此为止,你且回武馆吧。”黄夫子一边揉搓酸胀的眉心,一边挥动手掌,嗓音中透露出淡淡的一丝疲惫。

“夫子多休息,学生告退!“方真闻言,立即恭谨地行弟子礼,双手叠于胸前,保持这个姿势的同时,身形徐徐向后退去,临走时他还不忘轻轻的把门带上。

目睹这个态度还算乖巧的学生离开,黄夫子似乎觉得自己先前批评的话语重了一些,但他一想到对方那离经叛道的文章,顿时又头痛不已,只能发出一声饱含无奈的叹息。

离开学堂,已是半夜,方真摸了摸干瘪的肚子,一阵饥饿感悄然涌上心头。

其实来之前,他是用过晚膳的,但是不知道是练拳的缘故,还是那枚兽牙在体内引发的异变,他的食量与日俱增,一顿基本上要吃一个普通人至少两三日的饭量。

当然吃的多,也有好处,方真明显察觉到,伴随着饭量增长,自身的力量也在悄然攀升。

遥想初入武馆之时,他需要用两只手才能勉强搬得动前院练武场上的石墩,如今单手便能举起,甚至还尚有余力。

想到这里,方真眼中掠过一抹惋惜之色,自那次自己经历了罕见的易经洗髓之后,至今已过去许久,那种神奇的变化却再未发生。

他不禁暗自遐想,倘若要是多来几次易经洗髓,自己岂不是能够脱胎换骨,不说一步登仙,成就武圣却是不难。到时黑虎帮算什么东西,他抬手便能灭之。

方真踱步在街头,清源县共分为东西南北四个城区,其中城北最为富裕,也是县衙所在,那里治安尤为良好,城内众多大户在此安家,高墙阔院随处可见,当然房价也是要比其他城区昂贵得多。

城东是商贸繁华之地,药铺、酒楼、商行等应有尽有,黄夫子的学堂便设在此处,每日里书声朗朗,为这片商业热土增添了几分文墨之气。

城南则是住着清源县大多数的平面百姓,房屋密集,一栋栋青砖瓦舍鳞次栉比,尽管不如城北富饶,亦不及城东热闹,却别有一股宁静的烟火日常。

城西却是整个清源县最为混乱的地方,各路三教九流的盘踞于此,其中便包括臭名昭著的黑虎帮。那里遍布勾栏赌档,不仅夜夜笙歌,火拼斗殴也是屡见不鲜。

就在快到武馆的时候,方真忽然瞥见了路边的一处夜宵摊,被其散发的香气所吸引,他当即决定先填饱肚子,然后再返回武馆。

“店家,先给我下五碗馄饨,五碗素面,动作要快!”方真甫一落座,便急不可耐的点单。

“客倌,你一个人吃的了这么多吗?”摊主是一个年近半百的老汉,两鬓发白,脸上被岁月摧残的沟壑清晰可见,此时听到方真夸张至极的要求,他手中颠簸的漏勺不禁一顿,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愕,反复确认道。

“要你上,你就上,银子少不了你的。”方真将一枚碎银拍在油渍斑驳的桌面之上,语气不耐的催促道。

“得嘞,客倌稍等,马上就好!”看到碎银的那刻,老汉原本浑浊暗黄的双眸骤然一亮,整个人顿时精神抖擞起来,要知道光是这一单,足可抵得上他一整晚的收入。

似乎怕客人等的不耐烦,老汉左右开工,手法熟练的一边用漏勺在滚烫的汤锅中轻轻搅拌,精准的捕获一个个浮起的混沌,一边紧握长筷在沸水之中来回穿梭,将翻涌的面条根根挑起。

一心二用之下,他很快就将混沌,面条装入了碗中,紧接着盛出两勺高汤,分别倒在不同的碗中,最后洒上一点葱花香叶便急匆匆的端了上了桌。

“客倌,东西上齐了,您慢用!”老汉将十只装满馄饨、面条的瓷碗井然有序的放在方真面前,他小心的接过对方递过来的碎银,微微欠身便笑逐颜开的慢慢后退。

看到满桌的食物,方真便迫不及待地从桌上的竹筒中取出一双木筷,捞起衣服下摆包裹住筷头轻轻擦拭了一番,便迎着热气开始大快朵颐起来。

不一会,在老汉惊异的目光下,他便将所有食物一扫而空,接着拍了拍微微隆起的肚皮,脸上露出一抹满足的笑容。

离开食摊回到武馆之后,同屋的刘金贵已是睡了,方真怕吵醒对方,蹑手蹑脚的上了床,连身上的衣服都没有脱。

“哎,每日吃这么多,再多的银子也不够使啊!”方真靠在床头,手中摩挲着干瘪的钱囊,暗自感慨。

自从三个月前,蒋大厨突然发布了一系列的厨房改革措施,不仅从蔬菜肉食的采购上严格把控,比对斤两,就连去食堂上菜的过程中也要求两两一起,互相监督,这下彻底断了方真偷吃的念想。

万般无奈之下,他只能私下里去外面买吃的。然而,由于他食量惊人,武馆里做杂役的这点微薄收入和他的开销相比简直杯水车薪,从赖三那里抢来的百两纹银到现在也被他花得所剩无几。

面对窘迫,方真不由得开始思考出路,首先他便想到了药补。

不仅经济实惠,这类膳食还具有极高的营养价值,往往仅需食用一次,便能维持较长时间的饱腹感。

而且方真平日里负责药材采购,几种药补的方子也被他早早东拼西凑得摸索了出来,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剂量不对还是药膳本就难以避免的特性,制成的成品味道苦涩让人难以下咽。

正所谓开源节流,既然节流的问题暂时已经解决,方真随即又想到了开源。只不过如今世道艰辛,寻常营生怕是挣不到太多银子。

为此他苦思冥想了一夜,然而还是想不到办法,最后只能带着这个棘手的问题,疲惫又无奈的陷入了梦乡。 第九章 长风镖局 一大早,趁着天还未亮,方真便已然起身,简单的梳洗了一番便来到院中,一个人练起了大力牛魔拳。

天下奠基的功法繁若星辰,要说哪种拳法最具优势,恐怕各家都难以服众,但若论流传之广,受众之多,那一定非这大力牛魔拳莫属,上至军中,下至民间,皆有广泛研习。

这大力牛魔拳一共分为七式,分别为牛魔冲天,牛魔踏地,牛魔摆尾,牛魔靠山,牛魔顶角,牛魔犁田和牛魔归园。

每一式都有上百种变化,复杂多变,所以学的人虽然多,但能真正做到炉火纯青的却是寥寥无几,绝大部分人只求打下一个根基,然后便追寻更加高深的功法去了。

但实际上,如果能将大力牛魔拳融会贯通,会有一个令人意想不到的惊喜产生,那就是会使人凭空增加一牛之力,不仅能开百十斤的硬弓,身体的各项抗性也会得到极大的提升。

虽然好处不小,但要臻至此境,不花个十年的水磨工夫是万万不行的,这还是对那些天赋异禀的,不缺宝药相助的人来说。

然而人生有几个十年,当你还在执着修习基础功法的时候,别人早就在学精妙的武学了,二者的差距只会越来越大。

所以方真能在短短半年之内就能精通大力牛魔拳,实属旷古烁金,纵然不敢说后无来者吧,但至少在过往的历史中,还没有人能与其比肩。

“我果然是一个万中无一、千里挑一的武学奇才,如此天才之士尚且勤勉修习,这让其他的凡夫俗子可怎么活呢?”收功之后的方真调整了一下呼吸,额头上细密的汗珠在晨光中晶莹闪烁,练拳之余他还顺带着将水缸倒满。

此刻对着水中倒影,他的眼神里不禁露出了一丝自恋,恬不知耻的将兽牙的功劳全部归咎于他的天赋之上。

刘金贵不知何时醒来,此刻默默的站在门口,看到方真打拳时那虎虎生威的模样,目光里却是泛起了一阵异样的涟漪,有羡慕,也有嫉妒,多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当下的心境变得有些微妙。

大力牛魔拳他也曾修习过,然而练了一年多,他连最简单的一式牛魔冲天都未能掌握,而来了仅仅不过半年光景的方真却能将整套拳法打的行云流水,甚至某些地方比教习演示的还要精妙绝伦。

尽管两人同为武馆杂役,那方真背地里还是黄夫子的学生,今年年底是要参加童试的人,一旦对方高中,便是秀才老爷,那可是他刘金贵只能仰望的存在。

“金贵,你起来了?”方真随手擦了擦脸上的汗珠,便将放在一旁凳子上的长衣套在身上。眼见冬意渐浓,气温日趋严寒,虽然他体魄强健,无惧寒冷,但若是只穿单衣短衬,落在外人眼里,恐怕会引来异样的眼光,最糟糕的是可能会被冠上此人“脑子有病”的符号,所以此举也算是为维护自身形象。

“对了,方真,昨天你去学堂的时候,长风镖局的总镖头郭啸云来过武馆。“刘金贵一直沉浸在先前的思绪之中,恍惚间突然惊醒,忙不迭地开口说道。

“那郭总镖头和馆主本就是同门师兄弟,来武馆叙旧不是很正常的事儿,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方真闻言眉头一皱,有些不解地问道。

“这次不一样,听说郭总镖头此次接了一趟镖,需要很多的人手,他们镖局人力有限,所以来武馆找馆主借人,听说光是使费就达到了十两银子一人,这还没有花红什么的。”刘金贵见方真不解其意,于是走到跟前,伸出手掌左右比划了一下。

“十两银子!”方真闻言倒吸了一口凉气,以往虽然也有武馆的弟子参与押镖,但每次的酬劳最高也不过一两纹银,这次居然高达十两,这让现在极度缺钱的他不禁大为意动。

“使费这么高,这趟镖不会存在极大的危险吧?”方真虽然心动,然而理智却不断提醒他,高额的回报必然伴随着巨大的风险,他可不想有命赚钱没命花。

“这我就不清楚了,但是郭总镖头走南闯北这么多年了,黑白两道哪个不给他几分薄面,况且我们武馆的弟子也就是壮壮声势,根本难以生死相拼,这点我想郭总镖头也是知道的。”刘金贵歪着脑袋略显尴尬的挠了挠头,紧接着又颇有见解的分析道。

“金贵,你先帮我顶一会,如果林伯问起来了,就说我上茅房了。”方真认真思索了一番,随即将手中的扫帚扔给对方,然后转身径直穿过后门,眨眼间便消失在武馆之外。

......

冬日的街头不比其余三个时节,不管是路边的商贩还是行人都少了许多,显得有些冷清萧瑟。

不过卖柴和卖碳的门前的倒是人头攒动,熙熙攘攘。柴米油盐酱醋茶,柴居首位,尤其这腊月寒冬,若是没有足够的柴火对那些老弱病残而言怕是很难熬过这个冬天。

因此别的摊位门口罗雀,而这两家却是生意兴隆,门庭若市。

方真此刻专注埋头赶路,可没有闲心去凑热闹,然而,这时却有一道声音突然从旁边喊住了他。

“方小哥,请留步,我这刚打了一窝好货,不妨来瞧上一眼?”一个穿着兽皮,肤色黝黑,满脸胡茬的中年猎户对着方真轻轻招了招手,那熟捻程度,显然后者经常光顾他的生意。

“咦,是严老哥啊!”方真虽然心急着去长风镖局,但此时遇见熟人招呼却不得已停下脚步回了一声,当然他心底也是对对方口中的好货感到几分好奇。

“你且瞧瞧,这货正不正。”等到方真上前,那严猎户才慢慢的揭开身前竹篓上覆盖的黑布,神秘兮兮的说道。

“居然是果子狸,严老哥不愧是清源县一带首屈一指的猎户,这个时节竟然还能打到如此稀罕之物,实属了得。”方真闻言伸长脖子,探头朝竹篓中细细观望,下一秒,他不禁面露惊叹,竖起大拇指发自肺腑的赞美道。

篓中赫然是一窝果子狸,大者一只,幼仔四只,共计五只。它们颜面狭长,鼻吻突出,额间一道醒目白纹直贯而下,毛色黑白相间,爪牙锋利,颇具攻击性。然而此刻,它们却蜷缩一团,瑟瑟发抖,全无平日里的机敏之态。

“方小哥,你是老主顾了,老哥我就你个实价。”严猎户从袖子底下慢慢伸出了两根手指。

“二两?价钱倒是公道!”方真闻言,目光微动,只是眼下他囊中羞涩,仅余三两银子傍身,若是花大部分的身家去买这野味,往后的日子他还过不过了。

“哎呀,方小哥你还考虑什么?这种上等货你就算寻遍整个清源县都找不出第二家来,这样我吃点亏,给你打个九折如何?”严猎户已经在这条街上蹲了许久,似是看出对方的犹豫,于是主动降价道。

“那......好吧。”方真迟疑了片刻,最终还是敌不过腹内馋虫,取出碎银递给对方。

“还是老规矩?”严猎户接过银两,脸上笑容绽放。

“嗯,不过这次我有急事在身,还得劳烦老哥将东西送去福威武馆,交给一个叫刘金贵的人。”方真点点头回应,正当他欲转身离去时,目光却突然被严猎户身后挂着的一张猴脸面具所吸引,脚步一时难以挪动。

严猎户眼光毒辣,自然也注意到了方真的视线,于是他转身取下面具直接递给对方,轻笑一声道:“这个是我平时上山打猎伪装用的,只是一件小玩意,并不值钱,既然方小哥喜欢,那便送予你了。”

“那就多谢严老哥了。”方真闻言有些欣喜,便毫不客气的收下面具,随后他继续提脚赶路,身形很快消失在通往长风镖局的方向。

镖局坐落于城南和城东的交汇处,平日里他去城东置办药材,倒是经常路过,因此也不怕寻不到地方。

方真一路小跑至长风镖局,镖局门前的左右两侧矗立着一对威猛的石狮,十分好认,他扫了一眼门上牌匾,便拾级而上。

就在方真准备跨过大门的门槛之时,一名身着劲装的年轻护院倏然现身,拦住了他的去路。

“哎,哎,哎,镖局重地,闲杂人等不可擅闯!”护院上下打量了一番方真,只见对方穿着简陋,显然不是那种托的起镖的人,于是目光之中不禁透着三分鄙夷之色。

“这位大哥,我是福威武馆的。”方真见对方一副狗眼看人低的模样,眼中不禁闪过一丝愠怒,但随即又想起自己此行目的,于是强压怒火,脸上挤出笑容,指了指自己衣服上福威武馆的标识说道。

“福威武馆?你来镖局做什么?总镖头不在,有什么事和我说就可以了,到时总镖头回来了,我自会禀报。”那护院挑了挑眉,显然知道自家总镖头和福威武馆的关系。

“其实也并不是什么大事,我就是想打听一下,听说昨儿个郭总镖头来武馆借人,许诺的赏金足有十两,不知道这消息确实与否?”方真凑上前去,一脸陪笑的问道。

“事儿倒是有这么个事儿,你有想法?可惜你又不是武馆弟子,只是区区一个杂役,半点拳脚都不会,我看你还是不要掺和的好,这银子不是你能赚的。”护院闻言半眯着眼,凝视了方真好一会儿才施施然的说道。

“大哥别介啊,麻烦通个方便呗,正所谓与人方便,既是与己方便,我至少还能打打下手,跑个腿什么的。”方真心底暗自咒骂,但是脸上却佯装笑容,从怀里摸出一串从严猎户处多找的铜钱,毫不犹豫地塞进那护院的手中。

“这个......好吧,看你如此有诚意的份上,我就帮你登记在册,这个木牌且拿好,五日后卯时三刻到城外十里坡汇合,切记勿误!”年轻护院掂了掂手中的铜钱,面色波澜不惊,先是不着痕迹将握有铜钱的手掌收回衣袖,随后便从怀里掏出了一枚木牌递给了对方。

“就......这么简单?”方真接过木牌,难以置信地反复打量着上面刻着的四九字样,然后一脸懵懂的返回了武馆。 第十章 秋水文会 文会的日子转瞬即至,尽管方真对这类活动不感冒,但碍于黄夫子的面子,他还是乖乖的一早就到了秋水河畔,手中还拎着一包肉条当作早点,那是将果子狸烧烤风干后制成的。

虽然身怀一牛之力,方真还是打扮的如同一个文弱书生一般,到现在整个福威武馆,除了刘金贵,没有人知道方真会功夫,而就算是刘金贵所知道的也仅仅是表面的一点点。

不是方真故意藏拙想要玩扮猪吃老虎的把戏,而是他深知这个世道太过险恶,做乞丐的那三个月,他完全见识了什么叫人心叵测,低调行事才是生存之道。

他可不想为了一点虚名随意暴露自己自身底牌,正所谓人怕出名猪怕壮,要是被有心人盯上,并察觉出兽牙的隐秘,那他可能面临要永无止境的追杀。

此时河畔处的凉亭里,已有零星士子早早到场,三两成群,各自围坐。

方真步入其中,目光扫过那些看似随意却又暗含团体分布的座位,他没有认识的人,只能寻个僻静的地独自坐着。

幸好举办的人考虑周到,方真甫一落座,便有一位侍立在外的丫鬟适时而至,手中托盘上盛放着各式美酒佳肴。如此一来,即便是孤身一人,也不至于整场文会兀自发呆,凸显尴尬。

不过方真也是事后得知,羊毛出在羊身上,参加这个秋水文会的最低标准便是要缴纳一两银子的会费。所以当他后来得知真相以后,恨不得拍断大腿,只怪自己当时假装斯文,以致文会上的酒水吃少了,没把本钱给吃回来。

而那几个落座的士子见方真眼生,也是隔空举起酒杯遥遥一敬,算是打过了招呼。

过了没一会,其余的参加文会的士子们也陆陆续续的到了场。

秋水文会的发起者是一个名叫杜锦文的士子,家中经营着丝绸生意,颇具规模,几乎独占清源县半壁江山,并且听说其族中还有人在朝堂为官,这使得杜家在清源县的豪门之列稳居前三,因此无论是官府还是黑道都不敢轻易开罪。

方真一边享用着面前的佳肴,一边目光流转于场中正在主持文会开幕仪式的杜锦文身上,只见对方长得白白净净的,搭配上那一袭华服,倒颇有一种陌上人如有玉,公子世无双的气韵,单论颜值,场内诸人,恐怕也就他能稳压对方一头了。

待杜锦文慷慨陈词完毕,文会也随之拉开帷幕,此时一位长相较为憨厚的士子在其身旁同伴的拾掇之下,半是主动半是被动的上了台,他先是对着众人抱拳行礼,然后便是长篇大论的讲解经义。

“子谓颜渊曰:用之则行,舍之则藏,惟我与尔有是夫。”

“圣人行藏之宜,俟能者而始微示之也。”

“盖圣人之行藏,正不易规,自颜子几之,而始可与之言矣。”

......

方真起初还能专心听上几句,但是对方之后满嘴的“之乎者也”顿时让其失了兴趣,他倚着桌板,脑袋渐渐昏沉,两只眼皮上下张合,仿佛随时都要睡着一般。

那憨厚的士子洋洋洒洒足足讲了小半个时辰,直到结束时场下众人响起一片掌声才将方真从恍惚中惊醒,随后反应过来的他,也跟着一起鼓掌。

就在方真以为演讲就这样要结束的时候,又一个稍微有点矮胖的士子顺势登上了台,张口继续着之前那枯燥乏味的经义讲解。

“偶滴亲娘哎!”方真重重的拍了一下额头,顿时面露死灰。

好在后面几位士子的用时不像第一位那般绵长,又过了一个多时辰,就在最后一位士子下台的时候,那小白脸杜锦文却是举杯突然站了起来。

“各位同年,今日我们有缘共聚这秋水长河之畔,面对眼前这般碧波荡漾,芦花摇曳和丹枫映日之盛景,若有酒无曲岂不略显无趣。因此我特意请来了翠岚居冷如月-冷大家,为大家抚乐一首,以寄此情此景。”杜锦文话音刚落,便悄悄对着一直伺候在侧的丫鬟使了一个眼色,示意其去请早已等候在亭外马车之中的冷如月。

而台下的士子们闻言,顿时发出一阵窃窃私语,满座皆为这突如其来的雅事惊喜不已。

只有方真一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明白这冷如月是何方神圣,竟然引得这些士子如此失态。

他白日舞拳,晚上学文,根本没有时间花前月下,不过即便有闲暇,他也舍不得那几两碎银。

“这位同年,那冷如月究竟是何人?”方真侧身微移,屁股往邻座的士子处挪了挪,然后拱了拱手,面露谦逊的问道。

“什么!你居然连冷大家都不认得?”那名士子闻言转头,仿佛用看怪物的眼神凝视着方真,其声音中透着些许震惊。

“实不相瞒,在下平日鲜有涉足市井巷陌,故而对这些风雅之事不甚了解。”方真面露一丝尴尬,略显窘迫的挠了挠头,随后半真半假的解释道。

听到方真的说辞,那士子的脸上随即露出一股了然之色,显然将对方当成了一名苦学之士,心中不免升起了一丝敬意,他略一沉吟,随后便开始娓娓道来。

“那翠岚居是清源县一带最有名的风月场所,其名下有四大花魁,分别是月玲珑,红尘醉,花语香和金雀舞。”

“其中这月玲珑便是冷如月的花名,她生于江南水乡,自幼习得琴棋书画,因其长相气质颇为清冷孤傲,恰似一弯秋水共长天,故而得“月玲珑”之雅号,是众多学子求而不得的梦中情人。”

......

正当方真听的津津有味之际,不曾想对方的声音却戛然而止,那种感觉就好像上厕所拉屎了一半突然有人闯入而被迫夹断似的难受。

因此他不满的抬起头,准备好好教育一下这个士子关于礼数之道,岂料对方双眼迷离,脸上露出一副痴呆的神情,尤其嘴角还挂着一丝晶莹的口水,惹人注目。

方真循着那士子的视线望去,只见一个肌肤胜雪,眉眼如黛的绝色佳人正款款步入凉亭,其人仿佛从画卷中走出一般,周身洋荡着一股出尘气韵。

她身着一袭浅蓝色的宫装,流光溢彩间显出其凹凸有致的曲线,一束乌黑如瀑的长发倾泻于脑后,宛如星河璀璨。裙摆处巧妙的开有一条细缝,不知有意还是无意,随着其莲步轻移,一抹春色若隐若现,不禁叫人浮想联翩。

佳人的身侧还跟着一个模样清秀的少女,虽然相比之下,略显青涩,身材也不突出,然而其脸上偶尔流露出的几许羞涩之情,看起来也是别有一番风味。

“非礼勿视!”方真心底默念一声便赶紧收回了视线,以免遭人误会,接着便眼观鼻,鼻观心。

不过这并不是他自命清高,而是在他原本的世界就通过各种渠道,领略了形形色色的美女,在科技加持下的绰约风姿,所以此刻才能做到心如止水、坐怀不乱的程度。

“有劳冷大家了!”杜锦文主动上前迎接,脸上带着一抹恰到好处、进退得宜的微笑,既显尊重又不落下乘。

“杜公子言重了,今日有幸在此童试前夕,以琴声助各位才俊疏解心绪,实乃小女子之幸。”冷如月微微欠身还礼,举止端庄得体,接着步履如烟的走到台上,落座于一张雅致的座椅之上,随后接过身旁少女递来的琵琶,轻启朱唇:“小女子演奏的这首《凤求凰》,希望能与各位公子共窥琴瑟之妙。”

说罢,随着她纤细如玉的手指在琴弦上慢慢拨动,一阵轻灵悠扬的旋律自凉亭中袅袅升起。那琴音宛如山泉潺潺,泠泠作响,又如凤凰展翅,婉转悠扬,直入人心,使得在场众人无不如痴如醉。

一曲终了,众人还沉浸在那美妙的琴音中不能自拔,冷如月却是缓缓起身,欠身施礼之后便款款下台,和自己的侍女径直回到了马车之中。

“小姐,您适才目光好像一直流连于角落里一名独坐的青衫书生身上,那小子模样倒是挺俊的,怪不得您如此留意。”甫一上车,那侍女便开始对着冷如月打趣道。

“小莲你休要胡说,看我不好好教训你!”冷如月闻言脸上浮现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红晕,那娇羞的模样如同春日桃花初绽,平添了几分女儿家的柔情。

她佯装愠怒,举起皓腕,指尖微翘,似乎就要轻轻落在侍女小莲头顶,然而,那手终究未落,只是在空中稍作停留,便收了回来。虽然小莲在外是她的侍女,但在心底她早就视对方如姊妹,哪会真的下手。

“你啊,整日里就会胡思乱想,方才我抚琴之际,全场学子的目光一直停留在我身上,片刻不曾移开,唯独那个书生一直埋头吃喝,所以我才忍不住好奇的多看了两眼,”冷如月伸出葱玉般食指在小莲光洁的额头上轻点了一下,旋即幽幽然的解释道。

“原来如此!那个臭小子也太不识好歹了,小姐为他抚琴,他却只关心填饱肚子。”小莲气呼呼的鼓起双颊,为冷如月鸣不平。

此刻她的模样,恰似一只被触怒的土拨鼠,那副憨态可掬的神情瞬间让冷如月忍俊不禁,随后车内便响起了一阵银铃般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