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话大秦:嬴政魂穿胡亥儿子》 第1章 炸裂的穿越 “哎!可惜,再半月就满周岁了!”

“可不是,小公子长得壮实,看着像两岁娃娃,以为能养大,谁知突然就死了!”

咸阳城郊,宜春苑树林,两名内侍一边挖坑一边叹息。

二人身后放置着一口水桶大小的陶瓮,瓮中塞着一个已经死亡的男婴。

在秦朝,儿童夭折不能直接埋入土坑墓圹,而是装入类似陶罐的瓮棺中,或葬于屋后墙角,或埋于野外。

在土坑旁,还有五座小坟,都是大秦二世皇帝胡亥陆续夭折的孩子。

“你说陛下是不是遭了诅咒?”

胖高内侍回头瞧了瞧四周,见四下无人,压低声音说道:“陛下把始皇帝的子女屠杀殆尽,所以他的子女也都活不成,生了六个,六个全死了。”

矮个内侍道:“也可能是始皇帝在天有灵,惩罚陛下这不孝子。”

“不可能,再怎么说也是赢姓赵氏子孙,陛下绝后不也是始皇帝绝后……”

“轰~~”

一道惊雷打断内侍后面的话。

二人抬头看去,一片乌云从西边的天空腾飞而起。

乌云似黑色巨龙,它的尾巴像龙卷风般猛烈摆动,庞大的身躯遮天蔽日,太阳在它面前好似小小弹珠,顷刻间就被吞入腹中。

狂风紧跟着呼啸而来,地面飞沙走石,落叶狂舞。

“轰~~~”

又一个惊雷炸响,仿佛要将天空撕裂,如柱暴雨倾泄而下。

“这……”

胖高内侍被这突变的天气吓得呆愣住,矮个内侍看着天上翻滚如龙的乌云,哆哆嗦嗦道:“始、始皇帝显灵了……”

腿一软,二人双双跪倒在地,这时又一道闪电劈下,正中后面瓮棺,瓮动了动,一骨碌滚下旁边斜坡。

恍惚间似乎还听到瓮中孩童叫喊的声音。

这一幕把两人吓得魂不附体,丢下锄镐飞也似的往回逃。

刚跑出几步,想到公子遗体尚未埋葬,若是被什么野兽叼去,他们也不用活了。

壮着胆又折返回去,二人沿着瓮滚落的方向找,最后来到一个洞穴前。

洞穴的口径与瓮差不多,那瓮不偏不倚,就那么竖着掉入洞中。

黑漆漆的山洞深不见底,二人体格太大又钻不进去,索性就让公子在这洞中安眠。

…………

山洞内,赢政有些懵圈地看着自己这具小身体。

自当年沙丘驾崩,他带着记忆已经轮回过十世,每一世都是从娘胎里生出来,这次竟然直接捡现成的!

“始皇帝?说的是我么?”

他摸了摸自己身上的锦缎袍服,秦汉时的款式,活人衣领为右衽,自己这个死人是左衽。

回味刚才那二人的对话,赢政心里有个很不详的预感。

“这具身体是胡亥那小子的儿子?”

“老子给儿子当儿子?我变成了自己的孙子?”

这个穿越真是相当炸裂!

回想秦始皇那一世,自己驾崩时胡亥还没有子嗣,而这具身体看着有两岁了。

如果那个时候某个女人已经怀上了那小子的种,那现在应该是二世二年,陈胜、刘邦、项羽已经造反,离大秦灭亡最多只剩一年时间。

若是继位后才生的儿子,那现在是二世三年,大秦马上就要亡了!

秦二世而亡的遗憾压在嬴政心里已经两千多年,就算是回来收拾烂摊子,此刻嬴政心里的欣喜也远胜过做胡亥儿子的郁闷!

抬头看向斜上方,点点光亮从洞口照进,外面好像已经雨过天晴。

嬴政站起来,迈着小短腿跌跌撞撞走向洞口。

倾斜的洞道有四五十米长,坡度不是很大,两岁小儿爬起来是费力了点,却并非不可完成。

他双手扒住两边石头,手脚并用往上爬。

为了活着出去,嬴政吃奶的力气都使出来,咬紧牙根上挪,稚嫩的双手很快被沙石磨得血肉模糊,空气中充斥着淡淡的血腥味。

五米,三米,一米……

眼看就要够到洞口的杂草,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感觉山洞忽然抖动了两下,一个没抓稳,又哧溜一下滑回洞底。

刚才掉进来时有陶瓮保护,嬴政并没受什么伤,这一回却是实打实的人肉摩擦,臀部一阵火辣辣的疼,不用看也知已经破皮了。

真的太娇嫩了!

嬴政侧躺在地上喘气歇息,浑然没发现,黑暗的洞穴深处有一双黑乎乎的眼睛正在盯着他。

眼睛的主人有些陶醉地吸了吸鼻尖血气味,黑乎乎的身体如幽灵一样慢慢靠近嬴政。

“咕噜~”

寂静的山洞中响起一道口水吞咽的声音,嬴政呆愣了一秒,一股森森寒意从背后冒起,浑身胎毛都立了起来。

对一个小孩来说,无需什么野狼野狗,一只黄鼠狼就能要了他的命。

他不敢回头,双手悄悄摸起两块石头,耳朵竖起来听后面动静。

等了几息,那野兽没有攻击他,也未再发出一点声音,嬴政不免怀疑刚才其实是错觉。

他慢慢转过头,还没看清身后有什么,一股巨大的吸力兜头罩下,像十数台吸尘器同时对着他吸一样。

嬴政感觉自己马上就要飞出去,身体里传来撕裂般的疼痛,好像有什么东西要把他撕成两瓣。

额头冷汗涔涔,剧烈的疼痛让他想撞墙,身体却一点也动不了,这种感觉简直生不如死。

那怪物没让嬴政难受很久,几息而已,他的魂魄被吸出体外,人彻底失去知觉。

怪物仰起黑黢黢的脑袋,看着飘荡在半空的幽魂,像吸烟一样,一点点吸入,满脸都是陶醉。

当最后一缕魂魄进入怪物嘴里,它忽然呆了一下,脸上的陶醉变成了痛苦,黑如煤炭的身体刹时通红,好像有一把火在它体内燃烧。

“略略略……烫……”

“阿tui~”

嬴政的魂魄被吐了出来,刷的一下回到身体里。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回头看去,一个黑不溜秋的东西蹲在不远处,好像被烫到嘴了,在哪儿又是哈气又是煽风。

见嬴政看过来,那东西咻的一下来到他跟前,目光炯炯地盯着他,“小儿,你是何人?为何魂魄会烫嘴?”

“哇……”

嬴政瞅着它,嘴先是一瘪,又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一边哭,一边用胖乎乎的小手指着对方,“怪、怪物,怪物……哇……阿母,阿母……”

哭着找娘,活脱脱一个没断奶的奶娃子。

十世轮回,嬴政装过十次小屁孩。

第一世他还不适应,成天摆着张皇帝脸,时不时语出惊人,父母以为他被邪祟附身,请来道士又是泼狗血又是喝符水,差点把他折腾没了。

为了不再遭这些罪,后来他只能学着当小孩。

“谁是怪物?你说谁是怪物?”

那东西很不喜欢别人这么称呼它,黑乎乎的身体华丽一转,变身完成。

却是个三十左右的中年大叔,头戴玉冠,身穿华服,长得丰神俊朗,看起来很贵族。

这一幕让嬴政整个人都亚麻住了。

什么情况?他为什么能变身?为什么?

是魔术还是鬼神?

嬴政已经忘记哭泣,小嘴却依旧瘪着。

那人怕小娃娃又哭,急吼吼地自我介绍,“本神乃是后羿,就是那个射日英雄后羿,是英雄!不是怪物!”

他着重强调了一下,又问:“有没有听过后羿射日的故事?”

见嬴政摇头,后羿难以置信地瞪着他,“后羿射日都没听说过,你父母怎么教你的?”

“哇……”

嬴政被他一瞪,又大哭起来。

哭声加回音,整个山洞都充斥着烦人的魔音,后羿很想掐死这烦人的娃子。

但想到他那不同寻常的魂魄,还是按捺下冲动,努力扬起一个笑脸,“乖,不哭不哭,本神给你讲故事,对,讲故事好不好?” 第2章 山海图 “传说帝尧时期,天上出现十个太阳,他们就像十个大火球一样炙烤着大地。”

“烤焦了森林,烘干了大地,晒干了禾苗草木,地上到处都是大火,更有妖兽趁机出来作乱。”

“百姓猪突狼奔,四下流窜,发疯似地寻找水和食物,可是几乎所有的水都被十个太阳烤干。”

“眼看人类就要死绝,这时有一个英雄出现了,他就是我——后羿!”

“本神手持神弓,一箭一个,连干九个太阳,又诛凿齿于畴华之野,杀九婴于凶水,缴大风于青丘之泽……”

后羿忘乎所以地吹嘘着他当年的英雄事迹,听得嬴政一愣一愣的。

不是傻愣,是疑惑。

这家伙真是后羿么?射日英雄就是这么个模样?

又仔细观察后羿身上的衣着打扮,看到玉冠上雕刻着一幅勇士倒提巨斧手托太阳的图案。

这应该是夏朝的图腾。

看到这儿,嬴政恍然大悟!

这厮确实是后羿,名副其实的后羿!

据嬴政所知,夏朝有一个有穷国国主,名羿。

羿趁着夏朝国君太康外出狩猎之机,谋权篡位当上夏朝君主,后因荒淫无道,被徒弟寒浞杀死。

这个并非尧舜时期的射日英雄后羿!

后羿吹完牛,看向嬴政,“小娃娃,这回知晓本神是谁了吧?”

嬴政点头如捣蒜,做崇拜状,奶声奶气道:“是英雄!大英雄!”

“嗯,孺子可教也!”

后羿满意地点了点头,“当年若无本神,也就没有现如今的你,本神可谓是你们每个人的再生父母,小孩子可不能对父母说谎。”

“现在,你告诉阿父,你叫什么名字?是什么人?”

嬴政仰头,傻不愣登地看着他,“阿母叫我宝,你也可以叫我宝!”

“我问的是,你的大名,姓什么?你父母是谁?”

从衣着打扮来看,小娃娃不是出自帝王家,就是上古氏族,只要他能说出姓氏,后羿就能猜到他的身份。

嬴政道:“大名就是宝,阿父叫夫君,阿母叫夫人!”

“我问的是他们的名字,名字懂不懂?”后羿气结。

“阿父就是叫夫君,阿母叫夫人,不信你跟我回家问阿父阿母。”

嬴政鼓着奶乎乎的嘴争辩,后羿气呼呼道:“本神要能出去还用得着问你?”

“你爬不上去吗?”嬴政指着斜坡,“你连太阳都能射下。”

“我被封印在这里……”

说漏嘴了。

不过转念一想,小奶娃连自己名字都不知,哪懂什么封印。

“说了你也不懂。”

后羿撇了撇嘴,转而问道:“那你是怎么掉进来的?这总知道吧?”

说到这个,嬴政小眉头不由皱了起来。

后羿以为他在回想过程,谁料小娃娃忽然抱膝蹲地翻起跟斗,一边还自个儿配音,“就是这样,滚啊滚,滚啊滚,滚啊滚……”

“行了,别滚了!”

后羿揉着突突跳的太阳穴,彻底没脾气了。

小娃娃口齿清楚,就是太蠢笨,什么都问不出来。

也不知现在是谁当国君,是不是寒浞那叛徒的后代?还有纯狐那贱人死没死?

如果能出结界,就是死了也得把坟给她刨了。

但要如何才能出结界?

上千年了,他想尽办法,却连一根头发丝都出不去。

后羿兀自郁闷着,不想再和嬴政说话,嬴政想继续套他话,只能自己找话说。

他双手一撑,从地上爬起来,屁颠屁颠来到后羿面前,一脸天真地问:“神仙,你是像孙悟空一样,被佛祖压在山里么?”

“什么孙悟空佛祖?没听说过。”后羿一副不想搭理他的样子。

嬴政道:“阿母说,孙悟空是个很厉害的大英雄,但是他太调皮了,被佛祖压在山下惩罚他,后来一个叫唐僧的和尚帮他解开封印,他才可以从山里跑出来。”

嬴政故意提起封印,后羿果然又提起兴致,问道:“那什么和尚是何方大神?他如何解开封印?”

“唐僧不是大神,阿母说,吃了他的肉可以长生不死,他也没有法力,就是爬到山上把一张符撕掉,孙悟空救轰的一下跑出来了。”

“这么简单?”

后羿有点不相信,思索了一下,又问:“那封印孙悟空的结界是不是叫山海结界?是不是以山海图设置?”

原来这个结界叫山海结界啊!

山海图难道就是后世的山海经?

赢政脑海中刚想到山海图三个字,山洞忽然一亮,一副彩色的地图虚影赫然出现在眼前。

他惊讶地回头,那图随着他视线的转动也跟着转动起来。

以为是后羿用法术放出的地图,却见对方双眼根本没看地图,嬴政再转身,那图又一次跟着他转动。

“外挂么?何时存进我脑中,怎么一点都没察觉?”

嬴政心里嘀咕着,仔细观察起地图。

此图名山海图,看图中陆地轮廓,好像是地壳运动前的世界地图,陆地几乎都黏连在一起。

图上标注有各地的山川河流、物产资源、神话传说,还附带有文字介绍。

嬴政正想看段文字,后羿打断他,“小娃娃,发什么呆呢?快告诉我,那孙悟空是不是被封印在山海结界内?”

“哦,我困了……”

嬴政打了个哈欠掩饰走神,回道:“记不清了,好像是叫什么山。”

“是了,肯定是山海结界!”

一听有个山字,后羿就断定是山海结界。

像打了鸡血一样,揪住嬴政衣领把他拎到自己跟前,目光灼灼地看着他,“小娃娃,快告诉我,那唐僧现在何处?要如何寻到他?”

嬴政道:“我不知唐僧在哪里,可以叫阿父去找,我阿父很厉害,一定能找到他。”

“好,好好好,那你快回去,一定要帮我把唐僧找来,等我出去,你想要什么我都能给你。”

话刚说完,后羿脸上笑容忽然僵住,喜悦忽然变成了一脸灰败。

他抬头望着那个幽深洞口,重重一叹:“可惜,你也出不去!”

嬴政故作懵懂:“为什么?我刚才差点就爬出去了。”

后羿道:“山海结界只能进不能出,上千年来,有无数生灵落入其中,无一只能活着爬出这个洞口。”

“我要回家,我饿了,要阿母……”

嬴政嚷嚷起来,自顾自往洞口爬。

他觉得:既然哪位神仙把山海图给了他,就不会把他困死在山海结界!

看他爬得费劲,后羿手一挥,嬴政忽感身体一轻,像支火箭一样,咻一下直接窜到出口位置。

“小娃娃,小心碰头!”

后羿好心提醒,以为嬴政会像其他生灵一样被结界弹回来。

然而下一秒,他的表情又僵住了。

却见小娃娃撅着破破的圆屁股,一扭一扭钻出洞口了!

出去了!

他竟然出去了!!!

后羿反应过来,破开喉咙大喊:“回来!快回来!唐僧,你就是唐僧!回来!” 第3章 故人之女 呼吸到新鲜空气,嬴政神清气爽地伸了个懒腰。

他完全听不到后羿的呼喊,但就算能听到,这时候他也不会回去。

他现在迫切的想知道这到底是不是正常世界?是不是秦朝?现在是二世哪一年?

环顾四周,到处都是青翠的树木草丛,再看太阳所在位置,已是下午三四点。

嬴政爬上斜坡,看到上面立着六个土坟,其中一个是今日刚堆的。

因是婴孩夭折,坟做得有些潦草,除了坟前一块青石碑,再无其他。

赢政来到新坟的石碑前,碑文没有正规的抬头、正文、落款三部分,只是简单写了墓主的身份。

“大秦二世皇帝长子赢威之墓!”

赢威?

嬴政皱了皱眉,这名字取得还真是……

威风得很!

嬴政爬上一棵歪脖子树远眺,不远处亭台楼阁林立,观样式是宜春苑。

宜春苑隶属离宫,是秦始皇修建的众多宫殿中的一座,地处咸阳南边的秦岭附近。

荒郊野外,两岁小儿,如果不能在天黑前赶到离宫,大概率会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嬴政不敢耽误,滑下歪脖子树就往离宫方向赶。

身上带伤,人小腿短,又长时间没有进食,走出不过百余米,他就累瘫在地。

太高估这具身体的体能了!

三四里地,别说走,就是爬也爬不过去。

太阳一点点西斜,草丛中时有奇奇怪怪的声音传出,不知是蛇还是鼠,老鹰秃鹫在附近徘徊滑翔,都等着吃第一口新鲜肉。

嬴政捡根树枝当拐杖,咬紧牙关站起来,刚挪几步,旁边林子里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转头看去,低矮的灌木林无风自动,好似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钻出来。

嬴政浑身神经都紧绷起来,树枝横在胸前,慢慢退到一棵大树旁。

灌木抖动幅度越来越大,嬴政汗毛都立了起来。

不会刚穿越过来就葬身牲口吧?

他双手扒住树干,尝试往上爬,脚刚离地双手就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咚的一声,四脚朝天摔在地上。

顾不得屁股上的疼痛,嬴政扶着树站起来,后背紧贴树干,目不转睛盯着灌木林。

透过林木间的缝隙,他看到一个黑褐色东西停在那。

熊瞎子?

逃无可逃,嬴政只能身体一挺,倒在地上装死。

少顷,那黑褐色东西从灌木丛中钻出,却并非熊瞎子,而是一个穿着黑褐色衣裙的小女孩。

“娃娃?”

小女孩一眼看到倒在树下的嬴政,放下装满野菜的竹篮小跑过来。

“哪里来的娃娃?”

听到属于人类的声音,嬴政紧绷的神经骤然松懈下来,他想睁开眼看看眼前之人,但眼皮似有千斤重一样,只微微眯开一条缝,就头一歪,昏睡过去。

…………

再次醒来时,嬴政发现自己躺在一间茅草屋里,旁边坐着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

“娃娃没有死,太好了!”

小女孩脸上绽放出喜悦的笑容,伸手摸着嬴政胖乎乎的白嫩小脸,满眼都是喜爱。

“你是谁家的娃?怎么一个人跑树林里去?”

“我……”

嬴政张了张嘴,虚弱得话都有点说不出来。

“定是饿坏了!”

小女孩忙端来一碗稀饭喂他。

嬴政确实饿得狠了,接过豁口的陶碗,咕咚几口就把它干了个底朝天。

肚子里有点东西,嬴政才缓过劲,问道:“姐姐是何人?”

小女孩穿着葛麻破衣,长得瘦瘦黄黄,一看就是长期营养不良,再看这屋子,没一件像样的家具。

嬴政记得林苑附近并无平民百姓居住,这小孩怎么会出现在林子里?

“我叫阿念,是离宫的奴仆,我母亲也是,她原来是赵国宫人,始皇帝灭六国后,她就来了咸阳当宫人。”

阿念接过赢政手中的碗,去炉子旁给自己盛了一碗野菜汤。

“那姐姐的父亲呢?”

阿念摇了摇头,“我不知,阿母从未提过父亲,阿母每日早上都要去打柴,下午送去离宫,这会儿应该快回来了。”

阿念说着看了眼门外,问嬴政:“你是谁家娃娃?看这身衣服,定是富贵人家吧?”

“我……我叫阿宝,昨日有几个坏人把我抓走,姐姐能不能送我回家?”

阿念母亲是赵人,又是被虏来,嬴政可不敢说自己是赢姓子孙。

“阿宝?”

阿念喝汤的动作一顿,眼中露出一丝疑惑之色,一闪而逝。

嬴政敏锐地捕捉到她的情绪变化,心想,这个名字有什么问题吗?她为什么会怀疑?难道她刚好认识叫阿宝的小孩?

“那你家在哪里?”阿念又问。

“我不知,只知道在咸阳城。”

阿念想了一下说道:“那等阿母回来,让她送你去离宫,那边的管事应该可以帮你找到家人。”

“嗯!”

嬴政点了点头,打量四周:“家中还有无吃食,我还是饿!”

阿念看向炉子上煮着的野菜汤,“除了野菜,什么都没有,剩下的一点粟米方才都煮给你喝了。”

“哦……”

嬴政眼中带着歉意,“等我回家,会报答你的。”

阿念摆了摆手,“没关系,一碗稀饭而已。”

闲来无事,阿念和嬴政说起她母亲的故事。

“我阿母从前是伺候先帝的,她在赵国时和先帝的青梅竹马阿房是好姐妹。”

“阿房你知道吗?咸阳的阿房宫,就是先帝为了纪念阿房修建的,不过还没建起来先帝就驾崩了。”

阿房,曾是赢政心中的白月光,然而时隔两千多年再次听到这个名字时,他心中已无任何波澜。

“唉!”

阿念轻轻叹了一口气,“先帝实在是太忙了,阿母说,他虽然把六国美人都抓来咸阳,却没宠幸几个,几乎都是宿在章台宫。”

“章台宫里有一间房,是仿照阿房在赵国的闺房所布置,阿母说,先帝看似冷漠无情,其实最是重情,至始至终,他喜欢的只有阿房一人。”

“我阿母原来在章台宫打理那个房间,宫里所有人见着她都要敬称她一声姑姑。但先帝驾崩后,她因年老色衰,就被二世皇帝打发出宫……”

“母亲伺候先帝时,有不少贵人暗中给她钱财,想打听消息,都被母亲拒绝了,因此得罪了不少人。先帝一死,她没了靠山,就被扔到这犄角旮旯的地方来。”

“姐姐的阿母叫什么名字?”

嬴政努力回想,但他已经想不起当初那个默默无闻为他打理房间的女婢名字。

“母亲名唤阿玲!”

“阿玲……”

嬴政念着这个名字,脑海里浮现出一个模糊的人影。

阿玲,确实是阿房的好姐妹,来咸阳后一直安守本分,是他最信任的宫婢之一。

但嬴政记得,阿玲并未嫁人生子,这女娃应该不是她的亲生女儿。

二人说着话,不知不觉太阳已经下到山下,却迟迟不见阿玲回来。

阿念想去离宫询问,这时门外进来一个身形短胖的内侍。

“阿玲呢?今日为何没去离宫送东西?”

屋内没有点灯,内侍没看到躺着的嬴政,只看到床边坐着个人,料想是阿念,进门就趾高气扬地质问。

阿念忙道:“母亲午时就去了啊!”

“胡说,下午我在门外等了许久也不见她,你确定她去了?”

“真的去了。”阿念神情凝重起来,“午时下了场大雨,会不会在路上出事了?”

“我来时并未瞧见,许是跑哪里偷懒去了,你速去寻,寻到让她去离宫请罪。”

“我这就去找。”

阿念起身就要出门,嬴政看了看外面天色,叫住她。

“等等!”

内侍这才发现床上还有一个人。

嬴政爬下床,来到门口光亮处,昂首看着内侍:“带我回离宫!”

内侍见嬴政身上穿着锦服,再观他相貌年龄,忽然想到什么,脸上露出惊恐之色。

“鬼,鬼,鬼鬼鬼……”

赢政想过内侍可能把他当成鬼,但没想到对方的第一反应不是逃跑,而是……

捉鬼? 第4章 我生气就会杀人 内侍跳出屋子,熟练的从怀里掏出一张黄色的符,手指沾了沾口水,急奔两步上前,啪的一下贴在嬴政脑门上,口中叨叨叨开始念起别人听不懂的咒语。

阿念被内侍的举动吓到了,不,准确的说是被嬴政吓到了。

她战战兢兢退出屋子,显然也把嬴政当成了鬼怪,甚至怀疑母亲的失踪是不是和他有关。

嬴政没有急着揭下符咒,任那内侍继续跳大神。

之所以容忍对方如此这般,是因山洞偶遇后羿让他觉得,这个世界与自己所熟悉的大秦似乎不太一样,正好借此问问这小内侍。

内侍专心致志地念了一遍驱鬼咒语,见嬴政丝毫不受影响,不禁大骇,又从袖子里掏出一把桃木剑,转头吩咐阿念:“速去取盆狗血来!”

听到狗血二字,那些不愉快的记忆涌上嬴政脑海,他皱了皱眉,嫌弃地揭下符咒揉成一团。

“砰!”

布团不偏不倚,正好砸中内侍脑门,内侍吓得一个哆嗦,桃木剑掉落,他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公、公公公,公子……您,您怎么回来了……”

“不回来我该去何处?”嬴政一脸天真地问。

“您、您已非阳间人,自该去往幽都山……”

“可是,幽都山在哪里?”

“在、在北海啊!不是有鬼差来领您么,您怎么自己一个人在此?”

北海幽都山?难道这其实是山海经记录的世界?

嬴政又问:“鬼差在何处?你可有看见?”

“小人并未看见。”

“那如何断定有鬼差来接?”

内侍忙回道:“阳间每个人死后都会有鬼差来接去幽都山,这每个人都知晓。”

嬴政看向阿念,“是这样的吗?”

阿念点了点头,“阿母说,先帝驾崩那日,天空电闪雷鸣,乌云翻滚如黑龙,那可能是幽都王亲自来接。”

嬴政回想自己死的那天天气,好像是晴天,难道是死了之后突然变天?

“行了,起来吧,我没死,先回离宫。”

嬴政走出木屋,回头喊阿念,“姐姐跟我一起过去,我叫人帮姐姐去找阿母。”

“没、没死?”

内侍看着地上移动的影子,再回想刚才贴符咒时触碰到的肌肤手感,惊吓瞬间变成了惊喜。

“太好了,先帝庇佑!先帝庇佑啊!陛下终于有后了!”

内侍喜极而泣,对着天空磕了几个头,忙不迭跟上去。

后面阿念忍不住撇了撇嘴,小声嘀咕:“先帝没把陛下带走,是他老人家慈悲,还想庇佑?呸!”

…………

有内侍背着,嬴政很快回到离宫。

得知大公子没死,宫中上下自是喜不自胜,大总管田金一边派人快马去咸阳宫禀报胡亥,一边召来医师为大公子包扎伤口。

“姐姐的阿母不见了,田总管,你能不能派人去帮姐姐找阿母?”

嬴政仰头看着田金,清澈的眼神中满是天真。

田金摸了摸他的小脑袋,笑呵呵地说:“自然,阿念救了公子,可是立下大功,我这便派人去寻。”

“去,带几人把姑姑找回来。”

田金口中敬称阿玲姑姑,眼神却带着杀机,转过身在嬴政看不到的地方,对内侍做了个杀的动作。

内侍先是疑惑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

总管平日苛待姑姑,如今阿念救了公子,她若再度得势,必会报复总管。

“小人这就去寻姑姑。”内侍拱手告退。

“等一下!”

嬴政喊住他,一板一眼地交代:“你一定要把姑姑带回来,若看不到她,姐姐会哭,姐姐哭我就会生气,我生气就会杀人。”

听闻此言,田金汗了汗,心道:“还真是陛下的种,动不动就杀人,尽得真传啊!”

“好在公子还小,若能借此机会成为他的身边人,日后我就飞黄腾达了,当下却是不好为个奴仆惹他生气。”

田金微微摇了摇头,示意内侍先放过阿玲,内侍轻点一下头,告退离开。

赢政身上的伤口很快包扎好了,又饱饱的吃了顿饭,喊田金陪他玩。

小孩子嗜睡,他这时候其实已经困得不行了,但阿玲安全回来前,他还不能睡。

能陪公子玩耍,田金自是求之不得,使出浑身解数逗他高兴,不但用元力打出黄绿色荧光给他看,还把自个儿珍藏的宝贝拿给他玩。

嬴政一边玩,一边像个好奇宝宝一样问东问西。

拼拼凑凑,总算把这个世界弄清楚了。

这里的历史和前世一模一样,但有点玄幻。

比如这里的人可以像修仙世界的人那样,吸纳天地灵气转化为元力,来提高修为。

依元力高低,炼气阶段修士可分赤橙黄绿青蓝紫七个等级。

突破紫阶,就能进入第二阶段筑基期。

可惜的是,因天地灵气逐渐稀薄,当今世道筑基者几乎看不到了。

再比如,动植物也可以和人一样修炼,妖这个物种在这里并不稀奇,咸阳宫中就豢养了不少美丽的妖精。

而且这里还有许多稀奇古怪的动植物,比如长着九条尾巴的狐狸;形状像人的猾褱;三脚人脸的瞿如等等。

至于神仙,田金告诉他,因为颛顼帝签订绝地天通,天神已经在人界销声匿迹,只有地神还存在,比如山神、土地神、江河湖泊的水神等。

秦始皇统一天下后,各地地神也都并入大秦管辖,始皇帝给地神授予官职,让他们管理各地妖精,又在咸阳设监妖司,管理地神。

始皇帝在时,地神都兢兢业业管理着自己的属地,天下还算安定,那些牛鬼蛇神根本不敢造次。

但自从陈胜在大泽乡首举造反旗帜,六国旧贵纷纷响应,现在到处已经乱套了。

嬴政记得,当年一统六国后,自己确实给各地牛鬼蛇神下达过臣服的命令,但那只是个形式,到底有没有牛鬼蛇神,他们又是否臣服,他根本不知。

除了玄幻因素,这个世界与前世几乎一模一样,包括阿玲这样的小人物。

通过一番交谈,嬴政这会儿已经知道,现在是二世二年,也就是公元前208年六月,离大秦灭亡只剩一年零三个月,李斯此时还被关在牢房里,章邯正领着骊山刑徒迎战反秦起义军,离他兵败也就剩半年了。

而自己那不孝子还在上林苑过着酒池肉林、醉生梦死的生活!

嬴政这会儿已经困意全无,又玩了一会儿,去寻找阿玲的内侍回来了。

阿念第一时间冲上前询问,“找到我阿母了吗?”

内侍没理会,越过她向田金禀报。

“田总管!”

拱手一礼,内侍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田金明白他有话要私下说,以出去方便为由,丢给嬴政一个玩具让他自己玩会儿。

来到门外,内侍迫不及待开口:“田总管,出事了,阿玲她死了!”

“怎么会?”田金脸色不由一沉。

内侍回道:“小人仔细查看过尸体,是被狐妖吸干精血而死。” 第5章 狐妖吃人 妖怪吃人并不稀奇,就算是始皇帝时期,监妖司每天也会接到几份各地送来的妖怪吃人奏报。

但敢在咸阳,还是宫苑范围内吃人,自秦国迁都咸阳以来,一次都没出现过。

胆大包天已不足以形容此妖胆量。

田金这会儿没空,也没心思再陪嬴政玩了,他必须以最快的速度抓到那只狐妖,把这事压下去,否则明日死的人就是他。

“田总管,你要去哪里?姑姑找到了吗?”

嬴政追出门喊田金。

他虽然没听到二人谈话,但观田金脸色,猜到离宫必然出大事了。

田金道:“人暂时没找到,公子稍安勿躁,先去睡一觉,明早肯定就有消息了。”

又吩咐两名宫婢,“好生照顾公子和阿念,天黑了,切莫让他们到处乱跑。”

说完带着那名内侍匆匆离开。

嬴政和阿念被带回屋里,除了两名近身伺候的宫婢,门外也来了一队站岗的士兵,把这间房围得水泄不通。

“这是做什么?他要囚禁我们吗?”

看这阵仗,阿念脸色变得有些苍白。

“他不敢!”

嬴政爬上床榻,“去禀报之人此时应该快到咸阳宫了,父皇很快就会派人来接我回去。田总管此举是在保护我,离宫出事了。”

“出什么事?会不会和我阿母有关?”

阿念既害怕又担忧,惶惶不安中竟下意识把一个小儿当主心骨。

嬴政打了个哈欠,“不会,若是姑姑出了事,他没必要瞒着我们。”

这里是皇家林苑,安保肯定没得说,嬴政所能想到的可能无非是下雨摔着了,或被什么野兽咬伤了,最坏也是被其他宫人打死了。

不管是哪个原因,田金都没必要隐瞒。

折腾一整天,嬴政实在困乏得很,脑子也有点迟钝,躺下没几秒就进入梦乡。

阿念心里记挂母亲,一点困意也无,她走到门口,侧耳倾听外面的动静。

开始有一串杂乱的脚步声往离宫外面小跑,过了约莫半个时辰,听到宫外林子里好像有打斗的声音。

透过窗户的薄纱,隐约能看到林子那边有绿色、白色光影在闪烁,有人在打架。

难道是有刺客闯入?

可是刺客来离宫做什么?陛下又不住这里,也没有什么达官显贵,就是一些六国宫人。

阿念兀自猜测着,又过了一小会儿,外面安静下来,猜想刺客要么是逃了,要么是被抓住了。

果然,片刻后,又听到一串进来的脚步声,阿念想开门看看,但被两名宫婢制止了。

她又听了会儿,外面彻底没了动静。

长夜漫漫,阿念闲坐了会儿也困得熬不住,就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

第二天,嬴政被田金叫醒,说是皇帝来了,车驾已经到离宫五里外。

“皇帝?”

有那么一瞬间,嬴政以为说的是自己,待脑子清醒过来,才想起自己回到秦国,现在是胡亥的儿子。

田金亲自伺候他穿衣,嬴政问道:“昨夜离宫出了何事?姑姑呢?”

嬴政一直惦记着阿玲的事,田金又交不出人,只得如实禀道:“姑姑她,死了!”

“怎么死的?”

嬴政语气神态都很平静,没有预想中的大哭大闹,这让田金觉得奇怪的同时,莫名感到有些害怕。

“是被人害死的,臣下昨夜已将那凶手抓获,等候公子发落。”

“尸体在何处?”

“后殿后面的柴房里。”

穿好衣服,嬴政叫醒阿念,对田金道:“带路,我们去看看姑姑,把凶手一并带来。”

阿念揉了揉睡眼惺忪的眼睛,问嬴政:“我阿母找到了?”

“嗯,我带你去看她!”

嬴政没有马上告诉她,一行人穿过前殿廊道,又经后殿,来到柴房前。

“姑姑就在里面!”

田金引二人进去,当看到被白布盖着的母亲,阿念情绪瞬间崩溃。

她冲过去掀开白布,木板上赫然躺着一具已经干瘪的尸体。

田金忽悠二人:“姑姑被人放干了血,故而变成一具干尸。”

嬴政闻言,冷冷瞥了他一眼,糊弄小孩呢?

放干血尸体只会变得苍白,这显然是被吸干身体所有水分,能吸食人体精血的,肯定是什么妖魔鬼怪。

妖怪在离宫附近害人,田金这个总管怕被问罪,所以找了个替罪羊。

嬴政没有当众拆穿田金,而是看向那个被带来的凶手。

是个年过半百的老妪,说是因为阿玲曾经得罪过她,她本来只是想放点血报复,谁知一个不小心给放干了。

阿念认得这老妪,确实与母亲有过过节,她并未多想,当即就要杀了老妪给母亲报仇。

“姐姐别着急!”

嬴政抱住阿念的腰,“凶手已经抓到,随时都能处决。我父皇来了,我们先回咸阳宫,让监妖司的人仔细审问凶手。”

田金一听嬴政还要让监妖司来插手,忙道:“公子,监妖司不管审案,这事发生在离宫,交给小人来办就可以了,定会给阿念一个满意的交代。”

阿念跟着说:“凶手都招了,还要审问什么?”

嬴政道:“我觉得,这老妪是个妖怪,她不是人。”

此言一出,田金心里不由咯噔了一下,公子是胡言乱语,还是知道了什么?

这小娃娃是不是成精了?

“公子,她不是妖,离宫上下都认识她,不信你随便叫个人来问。”田金道。

“不,她就是妖,必须让她现出原形。”

嬴政坚持要让监妖司来审问,田金哪敢把这事捅出去,而且陛下就要来了,若让他知道这事,自己必死无疑。

眼下只能向公子坦白,祈求他帮忙隐瞒。

田金憋不住了,将此事的来龙去脉一一交代。

“公子,那狐妖我已抓到,是秦岭山中刚修炼成人的小妖,昨日被那场雷电惊吓到,慌不择路之下误入宜春苑,正好碰到姑姑,小妖饥渴之下,就把姑姑给吃了。”

田金噗通一声,跪在嬴政跟前:“公子,求您救救小人,此事万不能让外人知道,否则小人性命不保啊!”

“是狐妖害的人,和你有什么关系?”嬴政故作无知。

田金道:“小人管理疏漏,让一只妖跑进皇家林苑杀人,陛下若知晓,必定饶不了小人,求公子看在小人这两日对您照顾有加的份上,帮小人隐瞒此事,那狐妖我会让她魂飞魄散,以慰姑姑在天之灵。”

“田总管对我好,我肯定不会让你被父皇杀掉。”

嬴政很豪迈地拍了拍田金肩膀:“我不说就是了。那只狐妖你先关的,等我有空,还要见见她。”

“是,多谢公子!多谢公子!”

田金感激涕零,又不放心交代,“公子您可千万别说漏嘴。”

“知道知道。”嬴政摆了摆手,一副幼儿老成的模样。

阿念见二人完全不过问她这个受害人的意见,略有不快地问:“既是狐妖害死我母亲,为何还要留着她?”

赢政随口说道:“我想看看害人的狐妖长什么样子。”

正说着,外头有人禀报,“总管,陛下车驾已到二里外。” 第6章 “父与子” 胡亥一共生了六个儿子,六个全夭折了,

其中三个刚生出来就死了,两个不到半岁病死,只有最大的赢威勉强养到将近周岁。

这个夭折率对于皇室来说,实在太高了。

不过对胡亥来说,这一点也不打紧,反正他还年轻,女人也多得是,不怕没有孩子。

但是接二连三的皇子夭折,使得朝中、宫中流言四起,说是因为二世皇帝杀光先帝子嗣,这是先帝在天有灵在惩罚他。

流言听得多了,做贼心虚的胡亥也不禁怀疑,难道真是父皇在惩罚他?

这桩心病一直搁在胡亥心里,再经历赵高策划的指鹿为马事件后,胡亥就以为自己得了迷惑病,干脆把朝政全权交给赵高,自己跑到上林苑养病享乐。

直到陈胜的军队逼近咸阳,他才急忙搬回章台宫,并听从章邯的建议,释放骊山囚徒去抵御叛军。

前几日,章邯刚送来一份捷报,今又得知大儿子没死,胡亥的心病立即好转了不少,连夜就起驾来离宫接人。

此举并不是说明他有多在意这个儿子,只是赢威的死而复生让他觉得,或许父皇已经原谅他了。

“威儿,父皇的好儿子!果真没死,哈哈哈……”

甫一见面,胡亥就跳下马车,迫不及待地把嬴政抱起来,狠狠在他脸上亲了一口,放浪的笑声中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被儿子抱着叫儿子,嬴政心里别提多别扭。

这不孝子,老子在世时,装得比兔子还乖順,老子一死,非但篡改遗诏、赐死长兄、残杀文武大臣,还把其他兄弟姐妹屠得一干二净,手段之残忍简直令人发指。

若能好好当皇帝倒也罢了,可恨的是竟然把朝政全权交给赵高打理。

贪图享乐,骄奢淫逸,又蠢又怂,嬴政恨不得现在就把这厮掐死!

身上不自觉释放出冷冷杀气,胡亥忽然觉得脊背一凉,摸了摸儿子的手,“威儿是不是衣服穿少了,身上怎这般冷?”

说完怒问田金:“你是怎么伺候公子的?若是着了风寒,朕要你狗命!”

“陛下恕罪,公子他……”

田金正要辩解,嬴政替他说道:“田总管把威儿伺候得很好,威儿不冷。”

“真不冷?”

“不冷!”

“那便好!”

胡亥这才作罢,田金感激地看了嬴政一眼,心中不禁生出崇敬之意,不是对大公子这个身份,而是嬴政这个人。

田金当年在章台宫伺候过始皇帝,虽然只是个负责掌灯的小内侍,但他见始皇帝的次数比那些朝臣都多,他总觉得,这小公子和始皇帝有点像,具体哪里像他说不上来,就是一种感觉。

“我的儿……没死,没死……”

赢威的生母王皇后才从巨大喜悦中回过神,走过来一把抱住儿子,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颊,眼中满是失而复得的喜悦,眼泪却一滴又一滴往下掉。

嬴政打量着这个看着有点眼熟的母亲,想起来这是王翦的孙女,王贲的女儿,王离的妹妹王芝。

说来这桩亲事还是当年自己定下的,谁知最后她竟然成了自己的母亲?!

怀着十分复杂的心情,嬴政顺势趴在王芝肩膀上,开始胡说八道:“昨日威儿一个人在林子里好想阿母,都想晕倒了,幸亏阿念姐姐救了威儿,否则就见不到父皇和母后了,父皇要好好赏赐阿念。”

“好,听我儿的,赵高,赏阿念黄金百两,锦缎百匹。”

接管这偌大基业,胡亥一直都只看到从六国搜刮来的财富,看不到责任,所以花起钱来也是大手大脚,连人都没见,开口就是大手笔。

这泼天的富贵可是羡煞田金,忙推着呆愣的阿念出来谢恩,胡亥却是看也没看她一眼。

嬴政又道:“父皇,威儿喜欢阿念姐姐,能不能让她来陪我玩?”

胡亥这才瞧向阿念,见她衣着残破,面黄肌瘦,有些嫌弃。

“宫中多的是内侍宫女,父皇还可以诏王公大臣家的公子姑子进宫,这个便不要了。”

嬴政耍起无赖,“我都要,阿念要,大臣家的公子姑子也要,我喜欢多多的人陪我玩。”

这时王芝插话道:“左右不过一个宫人,威儿喜欢,陛下便随了他,待回了宫里,臣妾找个人好好教导她规矩。”

“也罢,那带走吧!”

胡亥抱着儿子往金根车走,一边问:“对了,我儿是如何死而复生?”

“威儿昨日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个神仙把威儿抱起来。”

嬴政看了一眼跟在旁边的赵高,忽然止住话头。

胡亥抱着他登上车驾,又问:“然后呢?”

关上车门,隔绝了外面的耳朵,嬴政才继续说:“神仙对威儿说,父辈造的孽,不该由孙儿承担,小孩子有什么错,然后他用大手轻轻摸了下威儿脑袋,威儿就醒了。”

父辈造的孽?

听得此言,胡亥脸色就是一白,急忙又问:“那仙人长的什么模样?”

“很高大,很威武,脸比较长,鼻子很高,留着一把很漂亮的胡须。”

“仙人长得很英俊。对了,他穿的衣服和父皇穿的衣服很像。”

高大威武还穿龙袍,那不就是父皇么?

威儿根本没见过父皇,连画像也不曾看过,他竟然能形容出父皇的样貌,那必定是父皇显灵了。

胡亥心中大骇,父皇现在到底是鬼还是成了神?

若是鬼,不是应该被幽禁在幽都等待投胎么?怎么能随便跑到人界?

难道连幽都都被父皇给打下了?

自己把蒙恬和他的部将杀掉,是不是给父皇送去帮手了?

若是成了神,父皇就不能干预人界之事,总不能他把天庭都给打下来了吧?

自己那逆天的父皇啊!

胡亥越想,心里越害怕,父皇做人时能平六国,做鬼时未必不能平幽都,而且他身边还有王翦、王贲、蒙恬此等大将,如果那白起还没去投胎,说不定也听他号令。

完了,自己干的那些事父皇肯定都知道了!

嬴政偷偷瞧了眼胡亥的神色,暗自庆幸这是个有鬼有神的世界,否则以自己现在的身份和年龄,还真没办法治这小子!

嬴政继续道:“那神仙还让我叫他大父,他只是摸了摸孩儿的脑袋,孩儿说话就变得流利了,也变聪明了,父皇你看,威儿是不是一下子长大了许多?”

胡亥端详着儿子,发现他好像是长大了不少,口齿也变得伶俐了。

父皇,您这到底是原谅儿子还是没原谅?

既让威儿复活,是原谅儿子了吧?

胡亥心中很是忐忑不安,嬴政见他双手微微颤抖着,又给他丢了个雷:“对了,神仙还让我捎几句话给父皇。”

“什么话?”

胡亥神经都紧绷起来,双目紧紧盯着嬴政,干咽一口口水。

嬴政不急不缓道:“他说,父皇既把天下要来,就要担起这个担子,若再残害忠良、宠信奸佞、不理朝政、贪图享乐,他夜里会来找你聊天的。”

一听父皇要来找自己,胡亥吓得从坐椅滑落,当场跪下。

赢政却还觉得不过瘾,又道:“他还说,父皇的兄长们、阿姊阿妹们都想和你团聚。”

“父皇,你有兄弟姊妹么?威儿怎么从来没听说过?是不是神仙在胡说?”

“不、不不不,不是……”

胡亥战战兢兢爬回坐椅上,话都说不利索了,他脸色苍白,额头冷汗狂涌,整个人呆呆的,好像傻了一样。

“父皇,你怎么了?生病了吗?”

赢政伸手摸了摸胡亥额头,吓得他又一哆嗦,“没,没……” 第7章 开窍了 胡亥惊恐之下,第一反应就是找赵高,但想到宠信奸佞这条罪,他又迟疑了。

当日篡改遗诏、赐死长兄都是赵高的主意,父皇肯定已经知道,他说的奸佞是不是就是赵高?

自己若再找赵高出主意,父皇肯定更生气。

对,不能找赵高,父皇说要担起这个担子,得自己拿主意。

想明白这些,胡亥再也不敢去寻欢作乐,第二天一大早就召集群臣,询问山东战事。

然而经指鹿为马事件后,那些敢说实话的大臣都已经被赵高害死,剩下这些要么是和赵高一伙,要么是不敢吭声的,没得赵高授意,无人敢对皇帝说实话。

询问了半天也没得到什么有用的消息,最后是赵高告诉胡亥,章邯已经消灭陈胜叛军,秦军士气高涨。

胡亥听完心情大好,只要把叛贼消灭殆尽,让大秦恢复父皇在世时的样子,父皇就不会来找他聊天,往后他只要做个守成之君就可以了。

“既已平定,就让章将军领兵回朝,朕要封他当太尉!哦,还有,把李斯放了,让他回来继续当丞相。”

胡亥根本不会治国,他之所以下这样的命令,只是单纯的觉得,重用父皇曾经重用的臣子,就能得到父皇的认同,可惜冯去疾和冯劫前几日在牢中自杀了,否则也要让他们官复原职。

胡亥的这一番操作把殿上左右人都惊呆了,陛下是吃错药了?还是受了什么刺激?

不是他自己说的,李斯勾结叛军,现在不但要无罪释放,还官复原职?

赵高也被惊得目瞪口呆,他第一反应是陛下受了什么人蛊惑,随即又自我否定。

陛下每日接触些什么人,他一清二楚,不可能受人蛊惑。

“陛下,此二事,臣觉得不妥。”

“哪里不妥?”

赵高刚一开口,胡亥就打断他,“不是你说的,章邯击败叛军立下大功,有功就当赏,况且现今大秦最会打仗的人就是他,他不当太尉谁当?”

“臣话尚未说……”

“还有。”

胡亥又截断他,“当日朕之所以将李斯下狱,是怀疑他勾结叛军,可他儿子李由已经战死,这个罪名也就不成立了,他是父皇最器重的丞相,应官复原职。”

其实当日李斯被下狱的真正原因是劝谏胡亥停止修建阿房宫,减少徭役,胡亥被他说烦了,又有赵高在一旁诬陷李斯想专权,胡亥就干脆把他抓了。

昨日听嬴政说父皇会回来找他,可把他吓得够呛,哪里还敢杀了李斯。

“陛下!”

赵高脸色一沉,提高嗓音,“臣话尚未说完,急什么?”

胡亥习惯性地听从赵高的话,被他这么一说,态度立即软和下来,“郎中令要说什么?”

赵高道:“陛下尚不清楚章邯那边的境况便要封太尉,实是草率。

那章邯因平叛有功,居功自傲,以齐、楚、魏等地尚有盗贼为由,非但要求陛下给他增加兵马粮草,还要封官加爵。

章邯此举,显然是想借此机会自立为王,陛下又怎能封他当太尉?那不是让他有了调动举国兵马的权利?”

“不会吧?父皇废分封行郡县,章邯他敢忤逆父皇决策?”胡亥有些怀疑地看着赵高,等他给自己一个合理的解释。

赵高道:“始皇帝已经驾崩了,现在坐在帝位上的是陛下您,章邯一直不信服您,此次以平乱为由,便是想反抗您的统治。”

胡亥这个皇位怎么来的,他自己心里很清楚。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刚继位那会儿是看谁都不顺眼,总觉得那些朝臣对自己不以为意,这种感觉让他食不知味,夜不能寐。

直到杀了一批不听话的朝臣,又杀光兄弟姊妹,绝了某些人的政治念想,他才彻底安下心来,没成想章邯也想造反?

“郎中令,传朕旨意,速诏章邯回来,他若敢抗命,那便是有反心,立即断了他的粮草供应,他若乖乖回来,就封他当太尉。还有李丞相,今日便释放他。”

这一回,胡亥没有听赵高的话,直接给章邯判死刑,而是给了他一个表忠心的机会。

此举让赵高第一次感到,这孩子长大了,正在脱离自己的掌控。

…………

“陛下这几日有无异常行为举止?为何突然管起朝政?”

赵高叫来伺候胡亥的贴身内侍赵达,想找到胡亥突然懂事起来的原因。

“并无,每日不是和宫妃饮酒作乐,就是去林苑狩猎,只是在大公子夭折那日,一个人在房间里待了一个时辰。”

“那一个时辰他身边没安排人伺候着?”

赵达回道:“陛下不让,把人都赶出去了。”

“那有没有可能是谁用秘术传信给陛下?”

赵高最怀疑的人就是章邯,因为现在整个秦国敢公然违抗他的只有章邯。

赵达道:“不可能,谁的秘术能穿过咸阳重重防卫?”

难道是开窍了?

赵高琢磨着,又觉得不太可能,胡亥是什么尿性,他十分清楚,除非始皇帝复活,否则没人能阻止他享乐。

赵高又问:“昨夜陛下可有说梦话?是否梦见先帝?”

“是说了许多梦话,不但有先帝,还有扶苏公子、蒙恬等人,一直说他不敢了,求先帝原谅什么的。”

“原是如此!”

赵高了然点了点头,吩咐道:“这些日子你仔细盯着点陛下,看有没有朝臣私底下跑来见他。”

赵达有些担忧道:“陛下重新启用李斯,朝中必有许多人倒向他那边。”

赵高眯眼一笑:“放心,我不会让他活着走出监牢。”

…………

“今日朝会,陛下做了两件事,一是欲封章将军为太尉,二是释放李丞相,让他官复原职。”

甘泉宫,一名章台宫的小宫女正在向王皇后禀报今日大殿上发生的事情。

王芝听完大感惊讶,有些不确定道:“陛下真的要封章将军当太尉?还要放了李丞相?”

“是的,不过赵郎中说章将军有谋反之心,陛下不知真假,下诏让将军回来,以验其忠心。”

“陛下这是怎么了?怎突然管起朝政来?”

王芝一脸惊奇,这一年她不止一次劝过皇帝要多关心政事,然而每次换来的都是他的厌烦。

若非生有威儿,又有祖父辈功劳、人脉庇护,还有兄长在军中效力,皇帝估计早把她废了。

只望这次皇帝是真的迷途知返,那大秦或许还有救。

王芝的疑惑宫女哪能回答得了,倒是一旁玩耍的嬴政突然插话,“肯定是昨日威儿的话让父皇害怕了。”

那小子,真是蠢得无可救药,今日这般作为,看着好像很雷厉风行,实则把李斯、章邯,还有他自己往死路上逼。

“昨日威儿跟你父皇说了什么?”王芝笑问,只当是小儿在胡言。

嬴政把宫女打发走,把昨天马车上跟胡亥说的话又对王芝说了一遍。

王芝听完,喜极而泣,“先帝庇护!先帝庇护啊!我儿死而复生,变得如此聪慧,大秦有救了!”

王芝一点也不怀疑儿子的话,因为自己的公爹真的是个很厉害的人,他死后为神或当了鬼王,一点也不稀奇。

嬴政顺利在父母这边打起被祖父庇护的大旗,也为自己的早慧找了个合理的理由。

“阿母,我已经长大了,我想修炼,变得很厉害就可以保护阿母了。”

“你才一岁啊,哪有这么小就开始修炼的?”

王芝轻轻捏了捏儿子肉嘟嘟的脸颊,“我儿不提,阿母还没想到,我儿如此聪慧,当早些读书识字,明日阿母就给你请个先生,教你认字。” 第8章 凶手 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脚,这就是了!

对现在的嬴政来说,读书识字就好比让一个博士后去读幼儿园,重新学123aoe。

但是身为人子的他对家长的决定根本没有反抗的权利!

为了不把时间浪费在学堂里,嬴政把积攒了几辈子的调皮捣蛋技能都用了出来。

拆书当厕筹、课堂涂鸦、捉弄老师都只是家常菜。

三天两头带头逃课,前天去表哥王元家烧烤,昨天去李斯孙子李玉家摘桃,今天又拾掇章兵驾车出去游玩。

因是胡亥唯一的子嗣,胡亥又是个一言不合就杀人的皇帝,宫中上下除了王芝,没有人敢对赢威说一个不字。

那些伺候他的内侍、宫女每天都是把脑袋别在裤腰上。

“公子,慢一点,您让小章郎君慢一点,出了事可不得了啊!”

咸阳宫外,两名内侍骑马追在一辆战车旁,额头汗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淌,不知是热的还是吓的。

“放心,小爷我从三岁就开始学驾战车,翻不了,驾!”

驾车的是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内侍越是叫他慢,他马鞭挥得就越得劲。

嬴政坐在战车上,回头看了眼吓得脸色苍白的内侍,对小男孩道:“章兵,慢一点,别撞到行人。”

“公子放心,撞不到人。”

嘴上这么说,章兵还是把马速稍稍降了些。

章兵是章邯的孙子,今年八岁,非但驾车技术高超,修为也已经进入炼气一阶,可算是天赋异禀。

“公子,我们今日去哪里玩?”

“离宫!”

一听去离宫,阿念眼里立即有了精神,杀死母亲的那只狐妖还关在离宫,公子这是要去给母亲报仇么?

一行人来到离宫时已近中午,田金正在打坐,听闻公子来了,飞也似的跑出来迎接。

“哎呦,我的小祖宗,您怎么只带了这几个人就跑来了?路上要出了什么事,可是要咱们的命啊!”

嬴政这次出门是来办事的,除了两名内侍,就是几个小屁孩,章兵、阿念,还有舅舅王离的儿子王元,李斯的孙子李玉和赵高的外孙女阎婉。

李斯虽然被赵高害死在牢房中,但因胡亥赦免了他,子孙们都逃过一劫,并未像前世那样被诛灭三族。

为了弥补李斯,胡亥特意让李玉进宫来当赢威的伴读。

王元和章兵是王皇后叫来的,阎婉则是赵高送来的,不知是想让外孙女成为下一任皇后,还是为了监视。

“就在咸阳,能出什么事?”

赢政迈着小短腿准备下车,田金连忙过来把人抱下,低声问:“公子可是来看它的?”

“嗯,一会儿把他们支开。”

“晓得!”

命门捏在嬴政手里,田金对他是言听计从,而且他也不敢把这里关着狐妖的事让外人知道。

几个小孩都是第一次来离宫,刚下车就要田金带他们到处逛逛。

离宫虽美,但宫殿嘛,看多了也就那个样,几人逛了一会儿就觉得没意思,田金伺候这群老爷小姐们用了午饭,提议去宜春苑玩。

嬴政年纪最小,睡眠多,刚吃饱就说想睡午觉,让阿念留下陪他,其他人自去玩耍。

等章兵等人离开后,嬴政和阿念跟着田金来到关押狐妖的房间。

小狐狸被装在一个笼子里,笼子上了锁,狐狸身上贴着封印法力的黄符,应嬴政要求,田金揭去黄符,让狐妖现出人形。

是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长相十分清秀。

一看见嬴政,小狐狸就可怜兮兮地为自己喊冤。

“公子,小妖冤枉,冤枉啊!小妖当日只是误入皇家林苑,并没有害人,小妖是冤枉的……”

“还敢狡辩?”

田金给了她一脚,怒道:“姑姑被妖吸干精血,当日你就在林苑,不是你难道是本总管?”

小狐狸道:“若真是小妖,吃了人就该赶紧逃走,如何还会留在林中等人来抓?”

“或是你吃一个不够,还想寻机再吃一人。”

这个理由实在有点牵强,这里是咸阳地界,敢进来就属胆肥了,还敢吃完一人再吃一人,这必得有两三千年道行压箱底才敢如此。

而从姑姑遇害到捉到狐妖,中间隔了有两三个时辰,狐妖若真是凶手,早已逃得不见踪影。

嬴政问道:“林苑外围不设护卫或者结界?为何狐妖跑进来都没人知晓?”

田金道:“有设阵法的,但这狐狸不知用了什么方法,竟能神不知鬼不觉越过阵法。”

“确定她只有两百年道行?身上有无什么法宝可以避开阵法?”嬴政又问。

“确实只有两百年左右,也无任何宝物。”

田金说着,忽然想到什么,问小狐狸,“你是不是有同谋?”

小狐狸摇头,“没有,那日雷电特别可怕,小妖那时刚好在林中觅食,吓得慌不择路,等雷雨停了,才发现自己迷了路,后来看到一个短胖的男人,才意识到自己进到了皇家林苑。”

嬴政想起,那个短胖男人应该就是那日去木屋找阿玲的内侍,若是小狐狸没说谎,人可能真不是她杀的。

能无声无息进到林苑的妖,道行必然十分高深。

妖可以靠吸食人类精血来提升修为,但对于五百年以上道行的妖精来说,这个办法提升修为的效果微乎其微。

而且人哪里没有,为何要冒险跑到这里来吃?

又或许,吃人并非其目的,此事会不会跟自己的重生有关?

线索太少,嬴政理不清其中头绪,又问田金:“你事后可有检查宜春苑周边阵法?还有姑姑遇害的地方,有没有找到其他什么线索?”

“阵法我当日就全都查过一遍,并无差错。倒是姑姑的尸体……”

“我母亲的尸体怎么了?”阿念急切又担忧地看着田金。

田金忙道:“姑姑的尸体无碍,已经安葬了。我是忽然想起,那日查看姑姑尸体时,闻到了一股桃花香,这个季节并无桃花,姑姑平日也用不起香膏,起初我认定小狐狸是凶手,以为这香味是小狐狸身上带的,就没多想。”

“今日公子问起,我才想起,一只刚修成人形的小狐狸又是从何处沾染花香?桃花香味寡淡,就算从花丛中滚一圈出来,身上都未必能带上香味,姑姑身上的香,是不是来得太奇怪了?”

“所以呢?”嬴政问。

田金继续道:“我听闻,世上有一个地方,一年四季桃花常开不败,而且那里的桃花格外香,制成的香只要沾上一点即能经久不散。”

“你说的可是青丘涂山氏?”

“公子知道青丘?”

田金大感惊讶,他觉得公子不是被始皇帝庇护,而是直接始皇帝附身,聪明的简直不是人。

“略有耳闻。”

嬴政这些天玩闹归玩闹,也不是什么都不学,在别人看不到的时候,他可是狠狠地恶补了一下这个世界的玄幻知识。 第9章 公子的人 青丘涂山氏是上古氏族,专出九尾狐。

帝尧时期,涂山氏是与“四岳”地位平等的大部族,后九州大水泛滥,四岳诸侯共推鲧治水,鲧治理了九年,只是暂缓洪水,又由鲧之子大禹接治水任务。

大禹开始也没办法,直到一日路过青丘,娶了涂山氏之女为妻,得到一张地图,这才将洪水引向大海。

大禹因此深受百姓爱戴,在涂山氏等部族帮助下,登上帝位,建立夏国。

大禹死后,其子启继位,启的母亲便是涂山氏之女。

涂山氏因献图有功,在大荒中地位一直很高,直到商纣王时期,因族中一女子附身苏妲己为非作歹,狐狸一词便成了妖媚惑主、蛇蝎心肠的代名词。

这些是嬴政所了解到的涂山氏。

青丘地处原来的齐国境内,嬴政不知涂山氏是否也参与了此次叛乱,如果是,那吃了阿玲的妖极有可能就是涂山氏。

至于为何要吃一个无关紧要之人,嬴政猜测,可能是阿玲正好撞见那只妖,被杀人灭口了。

这些只是嬴政的猜测,凶手到底是小狐狸还是涂山氏,还需再做查证。

“小狐狸先关着,等等看。”嬴政吩咐田金。

“她就是凶手,公子还要等什么?”阿念有些不满地嘟了嘟嘴。

“等看咸阳是否再发生命案。”

因为阿玲,或者说因为阿房的关系,加之当日的救命之恩,嬴政并没有把阿念看作下人。

解释了一句又安慰她,“放心,我一定会给姑姑报仇。”

田金也在一旁说:“我会看管好小狐狸,绝不会让她逃走,姑姑的仇肯定能报。”

阿念虽报仇心切,但也知道分寸,得了嬴政的承诺便不再吭声。

离开关押狐妖的地方,嬴政让阿念去找章兵他们玩,他在田金的伺候下去了东殿休息。

田金小心翼翼服侍嬴政躺下,给他盖好被子,坐在榻旁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有话直说!”

嬴政突然开口,稚嫩的声音配上沉稳的语调,听起来十分怪异。

田金忐忑地看着他,纠结了一瞬,大着胆子问:“公子您……到底是何人?”

一岁的幼儿,再如何聪慧也不可能有如此缜密的心思,田金开始怀疑他是不是被妖怪附体了。

田金是四阶修士,他早已悄悄感知过嬴政身上的气息,没有任何妖气,故而才有此问。

“呵!”

嬴政淡淡一笑,反问:“田总管糊涂了,竟不知我是谁?”

“陛……”

田金像只受惊的鸡一样,扑腾一下从凳子上摔下来,跪倒在床边,“不,公,公子,宫中都传您是受先帝庇护,故而能死而复生,又得先帝点化,聪明绝世,小、小人只是觉得,您实在有点太聪明了……”

“不是我聪明,是祖父聪明,我只是得他老人家提点一下而已。”

赢政转头看着田金,问:“田总管身在离宫,为何对宫中之事如此清楚?”

田金膝盖往后挪退两步,给嬴政磕了个头,“不敢隐瞒公子,小人从前是先帝殿中一名掌灯内侍,先帝驾崩后,小人投靠郎中令,才谋了个离宫总管的职位,小人正是从郎中令的线人那边打听到宫中之事。”

“哦,赵高的人?”

“不,小人是先帝的人,现在是公子的人,投靠郎中令那会儿是、是顺势而为。”

这话没毛病!

二世登基,不理朝政,宠信赵高,宫里那些人想谋个好出路,可不得依靠赵高?

像阿玲这种不愿屈服的,就只能被打发到犄角旮旯的地方做苦力。

田金忙爬到床榻前表忠心,“公子,小人现在是您的人,只是公子的人,唯公子之命是从。”

“不,你还是赵高的人!”

“公子……”

田金还想表忠心,刚开口忽然反应过来,喜极而泣,连忙道:“是,公子说得是,小人还是郎中令的人!”

“嗯,下去吧,我睡会儿!”

田金的机智让嬴政十分满意。

不过,满意之余,心中又生出一丝郁闷,朕身边的掌灯小内侍都如此聪明,为何生了个儿子却那般蠢笨?

人家隋朝虽也是二世而亡,但杨广是实打实的文武双全,再看自己家的傻儿子。

造孽,真是造孽!

…………

嬴政带全班同学逃课的事很快就被授课先生告到皇后那里。

对于这个小公子,先生既不敢骂,更不敢打,也不敢去找胡亥告状,只能以自己才疏学浅为由,收拾包裹跑路。

“说说,今日又去谁家里胡闹了?”

王芝冷着脸,想让自己看起来有威慑力一点。

但嬴政是谁,天王老子他都不怕,何况一个小丫头,虽然小丫头现在是自己的妈。

“没去谁家,就是觉得闷,去城外走走,阿母,我知道错了,下次不敢了。”

嬴政很认真的认错。

“这话你说过多少回了?你跟阿母保证过多少个下次了?啊?”

王芝上过几次当,已经不吃他这一套了。

她看向候着的一众内侍、宫女,淡淡道:“今日是谁伺候公子?下去领五十板,下次谁若再看不住公子,直接打断腿。”

五十大板下去,命都要去半条,两名内侍吓得脸都白了,求助地看向嬴政。

“是儿子非要出去玩,阿母要罚就罚我,何故拿下人出气?”

嬴政知道王芝舍不得打他。

不过今日王芝似乎是铁了心要惩罚这些纵容嬴政胡闹的下人,别着脸不理会他,门外很快就有人进来要押走那两名内侍。

“皇后要罚,本公子陪你们挨打!”

见母亲不为所动,嬴政高傲地扬起头,一手拉着一名内侍走到门外,直接横趴在两名内侍身上,对行刑之人道:“来,打我们三个。”

宫里除了陛下,谁敢打公子哦,就是皇后自己,也舍不得动公子一根头发丝。

所有人都站着不敢动,王芝见儿子如此忤逆,原先是三分气瞬间暴涨到八分。

“混小子,以为阿母舍不得打你是吧?”

她左右看看,正好有个宫女正拿着鸡毛掸子在打扫,王芝一把夺过,来到门外对着嬴政的小屁屁就是一下。

“哇……阿母打我,父皇快救救我,要打死了,打死了……”

嬴政嚎啕大哭起来,许是孩子的泪腺比较发达,眼泪说掉就掉,唬得王芝就是一愣。

儿子死而复生,作为母亲,她比任何人都害怕再次失去他,举起的手是怎么也下不去第二下,于是她试图再和儿子讲道理。

王芝抱起儿子回到内室,伸手就要脱他裤子查看,嬴政死死拽着裤头,“不要阿母看,让嬷嬷看。”

虽然是小儿的身体,但给自己儿媳妇看屁股,嬴政心里还是觉得很尴尬。

王芝只以为儿子在赌气,也不坚持,喊来嬷嬷查看他的伤,只留了一点点浅浅的红印子,并无大碍。

打发走下人,王芝语重心长地问儿子,“威儿如此聪慧,为何就不喜欢上学呢?”

“威儿想修炼!”

嬴政的回答一直都是这个。

王芝又道:“修炼不只是练内功,还要练外功,练外功很苦很累的,你现在还太小,练不了。”

这些话王芝已经说过很多遍了,但根本说服不了一个装不懂的人。

“我不管,我就要练,阿母都没让我试过,怎知我不行?皇祖父都说我行。”

“你又见到皇祖父了?何时之事?皇祖父都跟你说什么了?”

一听到始皇帝,王芝神情就激动起来。

“就是今日,我去离宫了,威儿想皇祖父,就跑去那玩,睡了一觉,就梦见皇祖父了……”

“那皇祖父和你说什么了?”

嬴政抹了把泪,把头一别,“不告诉你,威儿要找父皇。”

“是不是皇祖父有话对你父皇说?”

嬴政还是不理她,王芝连忙唤来一名内侍,“快,去把陛下请来。” 第10章 谁是奸佞 胡亥已经不喜欢王芝了,很久都没再去过中宫,但听到儿子的名字,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去看看。

不是他有多爱儿子,而是想看看儿子能不能再给他一点处理国事上的启发。

上一次下令招章邯回来那事,得亏儿子给了他启发,他仔细盘问朝中各个臣子,才知道反贼根本就没消灭干净。

章邯击败的只是那个最先造反的陈胜,山东各国早已纷纷复立,齐国、魏国、韩国,还有那个项燕的孙子项羽,也拥立楚怀王复立楚国。

听说那项羽年纪轻轻,修为已经到了炼气六阶,他统领八千江东子弟兵,自起义以来一路高歌猛进,数次大破秦军,连李斯儿子李由都被斩杀了。

如今山东诸多郡县已脱离大秦管辖,天下根本不像赵高说的那样,已经安定下来,自己若把章邯给召回来,秦国就完了。

事后他寻赵高质问,赵高说他也是被下面的人蒙骗。

胡亥为此还杀了不少朝臣。

然而杀人并不能解决问题,反贼还在,乱七八糟的事情还是那么多,他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做。

这几日,他最怀念的是当父皇儿子的那个时候,什么都不用操心,父皇也不怎么管他,皇位有赵高帮着谋划,他只要吃喝玩乐就可以。

很多时候,胡亥真想撂挑子不干。

但怕父皇真来找他,若就这样去了幽都,那些被他残忍杀害的兄弟姊妹不知要如何对付他,父皇也不会再护着他。

不能啊,至少要让大秦回到父皇驾崩时的样子!

怀着沉重的心情,胡亥来到皇后宫中。

王芝领着儿子出门迎接,嬴政看到胡亥就蹬蹬蹬跑上前,抱住他的大腿抱怨,“父皇,你怎么都不来看威儿?是不是不喜欢威儿?”

“怎么会?”

胡亥弯腰抱起儿子,勉强挤出一个笑,“父皇太忙了,每天都有处理不完的事情,实在没空闲,今日威儿一说想见父皇,父皇这不就来了?”

“那父皇都在忙什么呢?”

“哎!”

胡亥重重叹了一口气,抱着儿子坐到旁边软榻上,“就是反贼造反那些事,章邯在攻打赵国,需要很多粮草,可赵高说朕先前修建阿房宫已经耗尽咸阳存粮,一时没办法给秦军调粮。”

胡亥从没理过朝政,根本不知秦国现在的财政状况,都是赵高说什么他就以为是什么。

“怎么会没粮?皇祖父跟威儿说,咱大秦家大业大,有很多粮食的。”

“父皇又来找你了?”

胡亥精神为之一震,“他都跟你说了什么?快告诉父皇,他是不是有教你打败反贼的办法?”

嬴政道:“皇祖父说,上回他告诉你不要宠信奸佞,可你一点都没听,他很生气。”

“谁是奸佞?朕宠信谁了?”

胡亥有点心虚,他最近都没再询问赵高国事上的意见,不算宠信吧?

又问:“你皇祖父说的奸佞是不是赵高?可他不是父皇从前最信赖的人么?”

“皇祖父没说是谁,父皇你自己好好想想!”

“是谁呢?到底谁是奸佞?难道是章邯?”

胡亥冥思苦想,把怀疑对象又扯到章邯身上,把旁边王芝气得呼吸都不顺畅了。

这不摆明了是赵高,陛下到底是不相信还是不敢相信?

王芝想开口直接告诉他,嬴政见状忙出言截住她的话。

“父皇,皇祖父还说,章邯打不过那项羽,让你叫他破了赵国后就和王离等人退守虎牢关,不要去打巨鹿,先保住秦军有生力量,日后再徐徐图之。”

“臭小子,父皇既教了你办法,为何不早告诉朕?”

胡亥大喜过望,只要父皇说的,肯定没有错。

“赵达!”

胡亥对门外喊了一声,赵达恭恭敬敬地走进来,胡亥正要说话,嬴政忽然指着赵达大喊,“父皇,他就是皇祖父说的奸佞。”

胡亥一愣,旋即勃然大怒,“好啊,原来是你,难怪,难怪了!”

说着完全不给赵达反应的机会,拔出随身佩剑朝他兜头劈下。

胡亥杀人向来都是如此随心所欲,可怜赵达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就去幽都报到了。

“父皇,你盖好印玺,让母后派人送去赵国。”嬴政又提了个建议。

胡亥这才看了眼旁边的王芝,“为何要她的人送?”

嬴政又搬出自己来狐真虎威,“皇祖父说,母后的大父、父亲、兄长都是秦国的功臣,谁都可能背叛您,但她绝对不会,您现在最该相信的人应是母后。”

这么一提,胡亥才想起,这个媳妇儿是父皇亲自给自己定下的。

“成,一会儿朕让人送过来。”

“父皇您亲自拿来!”

“为什么?”胡亥瞪了嬴政一眼,有点不耐烦了。

嬴政道:“皇祖父说,您身边的人都不能完全相信,此等要事,必须确保万无一失。还有,您不能让别人知道,您得了皇祖父指点。”

又是皇祖父!

“行行行,晚上朕亲自来。”

胡亥起身就要回去写诏书,走到门口忽然想起,自己的印玺一直由赵达看管。

又折转回来,走到赵达尸体旁蹲下,在他宽大的袖子里掏了掏,取出那枚方圆四寸,上纽交五龙,正面刻着李斯所书“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篆字的玉玺。

如此重要之物,他竟然给一个内侍随身带着?

看到这难以置信的一幕,嬴政真的恨不得立即掐死这逆子。

胡亥忽然感到脊背一凉,回头看去,儿子坐在榻上,正用一个很奇怪的眼神居高临下看着他,具体怎么奇怪他不知怎么说,就是感觉好像和父皇生气时的眼神有点像。

见胡亥看着自己,嬴政收起愤怒的情绪,装作欢喜的样子说:“父皇,玉玺既然在这,就在母后这里写,您就不必跑来跑去了。”

“哦,那就在这儿写……”

胡亥呐呐应了一句,站起身俯瞰着嬴政,这种感觉让他瞬间又变成那个高高在上的帝王。

刚才那个眼神只是错觉!

对,肯定是错觉!

诏书很快写好,并盖上了皇帝的玉玺,王芝不敢耽误,当夜就命人出宫,用最快的速度送到章邯手中。

和诏书一起送出去的,还有赢政口述,王芝执笔,分别给章邯和王离写的信。

处理好正事,一家三口一起用了晚饭,胡亥也懒得再去别处了,夜里就留宿在甘泉宫。

睡前闲聊时,王芝随口聊起嬴政近段时间干的事情。

当听到儿子短短半月吓走四个先生时,胡亥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次子类我,类我啊!当年我也是一点都不想读书,看到那些之乎者也就头疼得紧。”

王芝暗暗撇了撇嘴,我儿如此聪明,怎么可能类你?

胡亥无所谓地摆了摆手,“不想学就不学,有父皇教他就足够了,他想修炼,你明日就去给他请个修士,多大点事,至于么?”

王芝一想也是,父皇亲自教导,还怕儿子将来成不了才么? 第11章 拜师 第二天,王芝果然不再让嬴政读书,第三天就给他请来了一名修士当师父。

王芝请来的修士名叫姬昊,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身量修长挺拔,长得挺英俊,尤其那一把及胸的黝黑胡须,衬得他本就偏白的皮肤更加白皙,看起来颇具仙风道骨。

“威儿,快拜见先生!”

王芝很恭敬地把姬昊引入上座,对嬴政道:“这位姬先生是你舅爷爷的故交,修为已达炼气六阶,他本已不管世间俗事,是母亲腆着脸去求,这才把人请来。先生非但修为高深,学识也很渊博,更懂排兵布阵,你日后非但要学吐纳之术,还要跟着先生读书,能否做到?”

王芝看向儿子,却见他呆呆望着姬昊,好似傻了一样。

“威儿,发什么愣?若不愿读书,那也别修炼了。”

王芝有些生气地说。

“先生?”

嬴政低喃一声,猛然回过神,脸上的惊愕化作惊喜,急忙上前行礼:“先生在上,请受弟子一拜!”

姬昊打量着眼前小儿,捻须笑了笑:“此子不凡,着实不凡!”

哪里不凡了?嬴政心里一咯噔,先生是不是看出什么了?

难道他知道自己是谁?

当年在邯郸,先生为了护自己归秦,分明死在赵偃手下,如今却好端端出现在此,相貌虽然看着老了些,但能死而复生又活这么长,想来是得了什么奇遇。

先生或是知道自己也重生了,故而又来当自己的先生。

嬴政欣喜万分,王皇后只当他是因为可以修炼而高兴。

她一脸谦逊地说:“先生过奖了,犬子有幸,得他祖父庇护,死而复生,看起来是比同龄孩童聪慧些,却也更顽劣,日后还请先生好好管教于他,万不可像他父亲那般……”

“芝儿!”

姬昊急忙打断王芝后面的话,“宫中不比外面,言多必失。皇后所托,在下自当尽心尽力!”

王芝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儿子虽然不是外人,但到底是个小孩子,万一哪一日把这话学给他父亲听,依皇帝心胸,怕是要把自己这个皇后废了。

“谢叔父提醒,芝儿谨记!”

王芝诚恳一拜。

姬昊道:“莫要多礼,你知道我最不喜繁文缛节。我今日去租个房子,若是顺利,明日你就把他带来。”

王芝忙道:“我让人给您置办一处宅院。”

姬昊摆了摆手,“待不了多久,浪费钱。”

“先生不打算教我到成年么?”嬴政问。

“少则一年,多则三年。”

说这话时,姬昊脸色有点沉重,王芝以为他只愿意待一三年,嬴政却听出来了,先生指的是大秦的寿命!

…………

姬昊租的房子离皇宫并不远,一个二进的院落,对京官来说是个小房子,但对姬昊来说,实在太大了。

按他的想法,只要租一间能住的就行,但离皇宫近的地方根本没有这样的房子。

整座院落的房间加起来有十几个,他孑然一身,其他房间只能留着关蚊子。

嬴政第一次来姬昊家,行完正式的拜师礼就去参观起来,并且很不客气地给自己挑了一个房间,表示他也要住在这。

“我只负责教,不负责照顾,更不喜欢闲杂人等。”姬昊提醒嬴政,意思是想住这里可以,不能带下人。

嬴政信誓旦旦地说:“我自己能照顾自己,先生做饭时多做一碗就成,不对,是两碗。”

“你这小不丁点儿能吃两碗?”

“是阿念,她也想修炼。”

嬴政示意阿念过来,把她介绍给姬昊,“这是我的救命恩人,求先生把她也收下。”

姬昊看了阿念一眼,无所谓道:“既是恩人,留下便是,拜师就不必了。”

“谢先生!谢先生!”

阿念连忙道谢,又要跪下给姬昊磕头。

“不必磕头!”姬昊制止阿念,对嬴政道:“去叫外面那些人回去。”

“是,先生!”

嬴政跑出去把随行下人都打发走,又蹬蹬跑回来,满是激动地看着姬昊:“先生,我们开始吧!”

“嗯!”

姬昊手一挥,一道蓝光闪过,两道厚重的大门啪的一声关上,再一下,门闩也自己插了上去。

嬴政当日在宜春苑山洞中已经见识过后羿的变装术和瞬移术,但那时他刚重生回来,还不知道这是个怎样的世界,总觉得有点不真实。

姬昊露的这两手却是实实在在,没有一点花里胡哨,看得嬴政满眼都是崇拜。

姬昊盘腿坐在院中,嬴政忙不迭坐到他对面,阿念也跟着坐下。

“今日学灵化术,来,跟着为师做。”

“先闭上眼,放松身体,想象自己置身于山巅,以鼻纳天地灵气,以口吐体内浊气,纳气有一,吐气有六,纳气一者谓吸,吐气六者谓吹、呼、嘻、呵、嘘、呬……”

“先学会吸纳天地灵气,为师再教你转化元力之法,此二者必须要一起练,一边吸纳灵气,一边转化,否则你吸纳的灵气会立时消失,等于做无用功。”

“为何不能把它储存在体内?”嬴政问。

“这个……为师也不知,好似自武王伐纣,周朝建立之后,天地灵气越发稀薄,为了不浪费灵气,人们就慢慢以灵化术为主要修炼功法,并无储存灵气一说。”

“那以前是用什么功法?”

姬昊摇头,“八百年前之事,现在估计无人知晓,为师只知灭商大战后,姜子牙奖赏那些有功之臣人人一颗仙丹,彼时有许多大能之士飞升成神,但在那之后的近千年间,人界只有老子一人成了仙。”

“那为什么天地灵气会越来越稀薄?”

这个是嬴政最关心的问题。

长生不死药他找了一辈子都没找到,这一世他想尝试以修炼的方式长生,就算只能延年益寿也可以,而想延长寿命,修为必须进入筑基期。

所以找出灵气稀薄的原因,才能从根源上解决问题。

姬昊又是摇头:“这个问题更无人知晓,或许是共工撞断了沟通天上地下的不周山,又或许是绝地天通的影响,人界天界断绝往来,也就断了天与地的联系。”

这几个问题嬴政之前其实已经问过田金,他的回答和先生说的差不多,原以为是田金孤陋寡闻,如今看来是真的没人知道。

不知结界中的后羿是否知晓?

后羿是夏朝国君,他被封印时尚不知有商周,后来事肯定是不知道的,但不周山断和绝地天通,他应该知晓。

或许可以找个机会再去见一见他。

嬴政的学习能力很强,一会儿就学会了灵化术,阿念也很聪明,步骤、口诀都已经记住了,然后姬昊就不管他们了,叫二人自己慢慢练着。

离开时又道:“明早寅时三刻起床,为师再教你练外功。”

“什么外功?”

“扎马步!” 第12章 为师昨夜是去找女人了 第二天寅时三刻,嬴政准时爬起来找先生。

但他翻遍所有房间,也没看见先生的身影。

直到辰时末,姬昊才从外面回来。

看到嬴政,姬昊愣了一下,呵呵笑道:“起得还挺早啊!”

昨日说寅时三刻起床不过是唬这小子的,小孩儿觉多,姬昊估摸着他得睡到辰时以后,谁知这小子这么早就起来了。

“先生,你去哪里了?”

嬴政跑上前,看先生这神态,像是一夜没睡。

再观他衣着,外裳随意搭在肩膀,腰带绑得松松垮垮,胸前健硕的肌肉若隐若现,上面还有未干的汗水,好像刚从某个地方出来一样。

姬昊大大的打了个哈欠,解释:“昨夜突然有事,出去了一趟,今日便不练外功了,你自己打坐,为师去睡会儿。”

姬昊抬脚往后院走,嬴政屁颠屁颠跟上,“先生是去女闾吗?”

姬昊脚步一顿,回过头满眼惊讶的看着他,“你这小奶娃,知道什么是女闾?”

“当然知道,就是给男人排解寂寞的地方。”

“臭小子!”

姬昊中指一弹,给了他一个脑瓜崩:“这些都是谁跟你说的?”

“皇祖父!”

不管好的坏的,嬴政都往自己身上扣,反正也没人能去问始皇帝。

姬昊已经从王芝那里知道嬴政受始皇帝庇护这事,他表情一僵,有些不可思议道:“始皇帝竟还同你说这个?”

嬴政坚定地点头,又追问,“先生昨夜是不是去女闾了?”

“小屁孩问那么多作甚?打坐去!”

正经人谁会跟小奶娃说这个?绝对不能说!

姬昊转身进了自己房间,嬴政后脚跟进去,“先生不告诉我,我就回家问阿母。”

“你敢?”

“这有什么敢不敢的?”嬴政一脸天真的看着他,说出的话却让姬昊无言以对。

嬴政又道:“先生若觉得寂寞,不若我叫阿母给你送两个宫女?”

“别,千万别!”

这小子要真回去跟王芝说,自己的老脸可就丢尽了!

果然,与人打交道就是麻烦,连个小屁孩都这般难缠!

“为师没去女闾,去……城外林子里练功去了!”姬昊随便找了个理由,把外衣一扔,躺到床上。

“先生骗人!”

嬴政蹬着小短腿爬上床,凑到他身旁闻了闻,“先生身上有女人的脂粉香。”

“胡说,只有汗臭味,哪来脂粉香?”

回来前姬昊特意洗了澡,快到咸阳时又弃了御剑飞行,改用腿跑,出了一身臭汗,怎么还能有脂粉香?

绝对不可能!

嬴政瞅了眼他略有些心虚的眼神,越发断定自己的判断没有错。

“就是有脂粉香,先生就是去女闾了,我要回去告诉阿母,先生寂寞了!”

他扒着床沿就要滑下去,姬昊一个激灵从床上蹦跶起来,长臂一捞,把人又提溜回来。

“回来你个臭小子!”

姬昊瞪着嬴政,嬴政也看着他,四目相对了片刻,姬昊终是认命了!

“行了,为师跟你说实话。”

他把嬴政丢床里头,枕着双臂躺下,“但你必须保证,不准告诉你阿母。”

嬴政忙不迭点头,“我保证!”

“骗人是小狗?”

“骗人是小狗!”

“为师昨夜是去找女人了,不对,确切的说,是女妖!”

“先生你……饥不择食?”

嬴政用一个很奇怪的眼神看着他,女妖虽然能化人形,但本质上还是牲畜。

人和牲畜?这画面实在辣眼睛!

“什么饥不择食?这也是你皇祖父教的?”

姬昊白了他一眼:“不是你想的那样,是为师发现,最近有人在咸阳北边的秦岭山下开了一间妖闾,为师觉得蹊跷,昨夜便扮作客人去参观了一下。”

“那妖闾是啥样的?是像女闾一样吗?”

“差不多吧,时间紧迫,为师只是简单看了看。”姬昊显然不想和他说太多。

“那今夜先生带上我,咱们一起去看看。”嬴政提议。

“你个小屁孩逛什么妖闾?乖乖打坐去,大人的事别瞎操心。”

姬昊拎小鸡一样把人拎起来,丢下床。

“不,我要去,皇祖父也跟我说过妖闾,说它开在咸阳附近,动机不纯,叫我多注意着点。”

“你皇祖父那么厉害,他既觉得人家动机不纯,怎不用神力直接灭了它?”姬昊显然不相信嬴政的鬼话。

这小子得始皇帝开了灵智,就敢把什么都扣始皇帝头上,真是无法无天。

“皇祖父说他不能干预人界的事情,但又不忍大秦断送在我父皇手里,所以只能给我托梦。”

嬴政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那你大可以禀报你父皇,他是皇帝,还对付不了一个小小妖闾?”

姬昊不吃他这一套,嬴政又扒拉着爬上床,“我父皇是什么样的人您又不是不知,他若知道有妖闾,第一个去玩的人就是他,说不定为了方便,还把妖闾迁到咸阳来呢!”

姬昊道:“他最近被你狐假虎威一顿吓唬,不是已经改邪归正了?”

“先生难道没听过一句话?”

“狗改不了吃屎么?”

姬昊说着,哈哈大笑起来,“确实如此,关键就算改了吃屎的毛病,蠢的毛病也改不了。”

他笑完瞅着嬴政,“倒是你这小子,聪明得不像人!你真是赢威?”

“真的不能再真,纯纯父皇的血脉!”

面对姬昊的怀疑,嬴政一点不惧,通过昨日的相处,他发现先生并不记得从前的事情,也没看出自己是嬴政。

至于修为,好像真的只是炼气六阶。

嬴政有时也怀疑,这其实不是先生,只是名字一样,长得一样。

姬昊笑道:“血脉确实没问题,但你的魂魄早已不是赢威。何方妖孽,胆敢混入皇室,胆子不小啊!”

“先生既怀疑我是妖,不如把我擒了去。”

姬昊又白了他一眼,“我要能看出你真身,早在宫里就对你下手了!”

嬴政摊了摊手,“那怎么办?连先生都看不出,大秦还有谁能对付我。”

“小子,别得意忘形!”

姬昊忽然从榻上坐起,握住他的小手腕,“敢不敢跟我去个地方?”

嬴政双眼一亮,“妖闾吗?”

“到了你便知晓。”

姬昊提起他就往外面走。

“先生和公子要去何处?早饭做好了。”

阿念正好来叫二人吃饭,嬴政道:“先生要带我去长见识,你要不要一起?”

“等等我!”

阿念放下碗筷,想也不想就跟着出门。

…………

姬昊带嬴政去的地方是咸阳宫的监妖司。

这里有大秦最厉害的捉妖师和法宝、阵法,秦国立国至今,无一妖邪敢入监妖司。

“先生真觉得我是妖?”

“是或不是,通鉴镜自能给出答案!” 第13章 通鉴镜 通鉴镜俗名照妖镜,据说只要往它跟前一站,任何妖魔鬼怪都无所遁形。

它放置在监妖司一间类似犴狱的石屋里,屋外用石头,分别在乾、坤、震、巽、坎、离、艮、兑八个方位摆成一个八卦形状的降妖伏魔阵。

石屋坐落在八卦图的阴极,旁边的阳极供奉着一条十几米长,黑玉石雕刻而成的龙。

大秦的图腾原先是玄鸟,秦始皇横扫六合八荒,重新厘定天下,将玄鸟改为了黑龙。

“此黑龙乃先帝命人雕刻,摆在此处可镇妖邪。”监妖司总监岳鹏介绍道。

嬴政绕着黑龙走了一圈,脑中完全没有这段记忆。

当年他一统天下后,确实把图腾改了,但没有让人雕刻黑龙。

这段时日他了解了许多秦始皇做过的事情,绝大多数都和自己的记忆吻合,但还是略有不同。

嬴政心里越发怀疑,这个世界与自己原先那个其实是两个平行世界,这里也有一个嬴政,或成仙,或为鬼,或已经投胎转世。

岳鹏带着姬昊和嬴政走到阴极石屋前,指着门上的黄符说:“这里也下了禁制,一般有能力附身的妖邪道行都十分高深,若通鉴镜照出其真身又无法阵压制,妖邪必定伤人而逃,多加一层禁制更保险一些。”

“不过,妖邪若知道要去照通鉴镜,多会自己离身逃走,极少有人敢进入这间屋子。”

听到这里,嬴政突然有些担心,如果那通鉴镜照出的魂魄是始皇帝,那自己的身份岂不是就暴露了?

先生是王贲故交,王芝又如此信赖他,如果实在瞒不住,被他知道也无妨。

但这岳鹏就说不准了。

他和先生的交情看着是挺不错,但岳总监毕竟是皇帝的臣,忠和义,他会选择哪一个?

在嬴政的记忆里,大秦官吏中并无岳鹏这个人,实在有点把握不准。

再如果,万一那镜子照出的是现代的寸头赵正,肯定会被当成妖怪处理了。

早知秦国有此等宝物,今日就不该为了询问妖闾表现得太早熟。

嬴政心里很忐忑,面上却依旧镇定,好奇地东瞅瞅西看看。

姬昊见他没有半点惧怕,不禁怀疑是不是自己多心了?

“要不要进去看看?”岳鹏问。

姬昊道:“既然来了,自要见识一下传说中的通鉴镜。”

石门打开,岳鹏当先走进去,嬴政稍迟疑了一下,扒着有他半个人高的门槛翻进去。

都走到门口了,照或不照,已经由不得他决定。

阿念看着威严肃穆中又透着森寒之气的石屋,止住脚步,怯怯地说:“公子,奴婢害怕,便不进去了。”

“不怕,有先生和岳总监在呢!”

嬴政折回来要牵阿念的手,阿念把手藏到身后,望着石屋摇头,“我不去,就在外面等你。”

“阿念不去,那我也不去。”嬴政借故耍起小孩脾气,翻出门槛准备开溜。

“你必须去!”

姬昊不由分说提起嬴政,又交代阿念:“在这待着,莫到处乱走。”

“嗯!”

阿念轻轻舒了一口气,退到黑龙雕像那边等着。

屋内没有灯火,也无窗户,三人进去后石门自动关闭,接着屋顶亮起两道蓝紫色光线,岳鹏说,只要有人进入石屋,八卦阵就会自动开启。

房间内无其他任何杂物,只在北面石墙下放置着一面成人高的椭圆形青铜镜。

“这便是通鉴镜!”

岳鹏指着镶嵌在铜镜上的一块圆形透明宝石,“此为通天石,只要双目注视它,镜中就能显现出魂魄。”

姬昊围着镜子打量了一圈,问岳鹏:“听闻通鉴镜可照万物,莫说妖魔鬼怪,便是连神仙在它面前也得现出真身,不知真假?”

“自然是真的,五百多年前犬戎请来一大妖附身朝中大臣身上,欲迷惑秦襄公,谋取我秦国之地,但他不知秦国有通鉴镜,那妖被镜子一照便显出原形,在这之后也有不信邪的妖鬼想来秦国搞事情,无一能在它面前隐藏真身。”

“不知这镜子是何来历?何人所炼制?”姬昊又问。

岳鹏道:“这个来历说起来就远了,最早能追溯的是夏禹时期,传说当年许多洪荒古兽不知因何缘故,坠入魔道,在九州大地引发洪水疫病,祸害百姓。”

“于是帝尧派遣禹的父亲鲧去治理洪水、剿灭魔兽。

鲧苦心治理了九年,却在一次视察地形时,不慎被魔兽偷袭,死于羽山郊外。

水患未平,魔兽横行,帝尧只能另派贤能,然而当时洪水已经泛滥多年,魔兽实力又极为强大,没人愿意接这个摊手山芋,这时禹主动请缨,要替父亲完成未竟之志,誓为百姓治好洪水。

他听说涂山狐族有一幅详细记录天下地形的舆图,大禹便前往青丘,求娶女娇为妻,当时涂山氏也想提高家族地位,大禹若治水有成,必定前途无量。

两边一拍即合,女娇以舆图为嫁妆,嫁给了大禹。

得到舆图后,大禹利用各处地形,于群山中开道,改堵为疏,将洪水导入大海,江河从此畅通。

解决水患后,他声名大噪,又征集天下能人异士铲除魔兽。

也就是从那个时候起,不但是魔兽,连神兽也都绝迹人界。

不过明面上的魔兽是消灭干净了,但有一些为了逃命,宁愿自毁肉身,元神附着人族身上。

为了清理干净这些逃匿之兽,大禹苦寻法宝,终得通鉴镜,不管是人、神、妖,还是其他鬼魅邪祟,只要被它一照,立即无所遁形。

我猜测,这应该是一件上古法器,何人炼制我不清楚,但自秦国得到它的几百年间,未曾出现过照错元魂的情况。”

姬昊点了点头,招呼嬴政,“威儿,来看看。”

听完通鉴镜的来历,嬴政越发心虚,一步三挪走过去,想着一会儿若照出寸头赵正,该如何同二人解释。

姬昊笑看着他,脸上一副看好戏的表情,体内的元力却暗暗调动起来。

岳鹏看看这个又瞧瞧那个,忽然明白过来,姬昊参观监妖司是假,他是怀疑公子被妖邪附身了!

公子得先帝庇护,死而复生这事,岳鹏听说过,那时他也怀疑过公子尸体可能被妖邪利用了,不过陛下和皇后都没怀疑,他也不敢贸然提出让公子来照通鉴镜。

而且公子复生那日的天气与先帝驾崩时一模一样,岳鹏便也把这事当成是先帝显灵。

难道真是妖邪?

想到这个可能,岳鹏右手悄悄摸向腰间剑柄。

二人的小动作没有逃过嬴政的双眼,避无可避,他也豁出去了,走到镜子前,双眼看向通天石。 第14章 龙的传人 焦距对上的瞬间,嬴政感觉有一束白光照进眼睛,他条件反射眨了下眼皮,接着镜子中便出现一个黑乎乎的影子。

定睛一看,那并非老子头嬴政,也非幼儿赢威,更不是寸头赵正,而是一条有些模糊的黑龙。

“是、是是是、是龙?”

岳鹏看着镜子嘴巴张成了O字形,下一秒他猛得往后跳走一大步,又惊又惧地看着嬴政,双腿微微颤抖,膝盖稍稍弯曲,好像马上就要跪下去。

姬昊以为自己眼花,抬起袖子揉了揉眼睛,再一看,还是黑龙,龙身盘旋成山,龙首搭在前头,安静地睡着。

嬴政也被这一幕惊讶到了,他仔细端详了一番黑龙,收回视线,回身看向岳鹏和姬昊,故作懵懂:“威儿怎么是这个样子?难道是妖怪?”

岳鹏努力平缓几口气息,说道:“公、公子或是黑龙转世,或是、是先帝……附身……”

后面两个字岳鹏说得很小声,不知是因为不确定还是怕被别人听见。

“世上真的有龙吗?是不是外面那条黑龙?”

嬴政心里已经掀起惊涛骇浪,又想起自己一统天下后把秦国图腾由玄鸟改为黑龙,难道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岳鹏道:“当然有龙,先帝的元魂中就有黑龙的影子,秦国历代君王中,只有先帝有,所以他统一了六国。”

“那你跟我说说龙的故事呗,尤其是黑龙,我最喜欢听故事了!”

嬴政拉着他的衣袍下摆,抬头眼巴巴地看着他。

这样居高临下看着公子,可把岳鹏吓坏了,连忙后退两步,单膝跪下,“公子想听,臣自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岳鹏就这么半跪着给嬴政说起龙的故事。

“传说上古时期,盘古开天辟地后,天地灵气孕育出三大神兽,分别是龙、凤凰、麒麟。

它们都有着非常强大的力量,各自统领一方。

龙是鳞虫之长,掌管着天上地下所有江河湖海里的鱼虾龟鳖等水生动物;

凤凰是百鸟之王,掌管所有鸟类;

麒麟是走兽之尊,统治着陆地上的野兽。

三方和平相处了几万年,但因龙族力量最为强大,龙王野心开始慢慢膨胀,数万年里不断挑起争斗,试图霸占凤凰与麒麟地盘。

论单打独斗,凤凰和麒麟皆非龙王的对手,二者便联合起来对抗龙族,后龙族战败,凤凰麒麟想对其赶尽杀绝,得亏昊天上帝及时出面调停,龙族才避免了灭族之祸。

为了安抚此战中伤亡的凤凰、麒麟族人,龙族挑起战乱的罪魁祸首及其党羽被削去三花,打碎道基,抹去记忆,又将其身变幻成人形,丢下凡界,与女娲用泥土捏成的人类一起繁衍生息,故而下界凡人也是龙的传人。

还有一部分龙族在战乱中见形势不对,临阵倒戈,最终得以赦免,其中青龙被昊天上帝封为“天之四灵”之一。

剩下一部分逃离天界,藏匿四海八荒,据说钟山烛龙便是,其拥有上古神力,虽然因天地灵气稀薄,神力有所削弱,数万年里也无人敢去钟山惹他。

而黑龙,我猜应该也是逃离的其中之一,据说时常在北海出没,掌控着北海一带水域,被人尊为北方黑帝黑龙王,后来应该也是因为天地灵气越发稀薄,黑龙好像坐化了。”

最初的惊惧过后,岳鹏已经接受嬴政元魂是龙的事实,又道:“因一部分龙被贬谪下凡与人族混居、繁衍,故而人类也是龙的后代。

伏羲统一华夏各个部落后,定都在陈地,封禅泰山,又取蟒蛇之身,鳄鱼之头,雄鹿之角,猛虎之眼,红鲤之鳞,巨蜥之腿,苍鹰之爪,白鲨之尾,长须鲸之须,创立了图腾龙。

据说太昊、神农、黄帝、少昊、颛顼因有功于天下,死后重新化身为龙,被尊为五方天帝。”

这其中有些传说嬴政闻所未闻,和山海图中的记载也不太一样,或则说,山海图中少了许多关于龙的记载。

“这些传说可有文字记载?”嬴政问道。

“从前是没有,都是远古时期人们口口相传下来,可信度有多高臣也不晓得,不过龙的传人这个说法,自伏羲时期开始,便成了华夏族人的信念。”

两人说话时,姬昊还在疑惑刚才看到的黑龙。

自始皇帝把秦国的图腾改成黑龙后,民间就流传出始皇帝是黑龙转世的传闻,如今这个小公子也是黑龙转世,那他到底是不是始皇帝?

会不会是镜子出差错了?

姬昊想着,站到通鉴镜跟前,目光看向通天石。

白光闪过双眼,一个影子出现在镜子中,姬昊瞥了一眼,脸上的表情突然僵住,他眨了眨眼皮确认一眼,先是不可置信,接着是震惊和怀疑,最后反应过来,所有情绪变成了恐惧。

他慌忙往旁边走了两步,离开通鉴镜范围,回头看向岳鹏二人,岳鹏还在讲着龙的传说,威儿正听得津津有味,没人注意到方才的一幕。

姬昊暗暗松了一口气,调整好脸上表情,走过来问岳鹏:“威儿的元魂真是黑龙?会不会是哪里出差错了?”

岳鹏笃定地说:“不可能,绝无可能。”

他满眼崇敬地朝骊山方向拱手一礼,“定是先帝见我大秦将二世而亡,故而将一缕元魂倾注公子体内。先帝要让大秦江山传至万世,怎能看着它二世而亡?公子就是先帝派来救秦之人。”

冷静下来后,岳鹏认为这个解释最为合理。

他说完又朝姬昊一拜,“岳鹏恳请姬兄莫将今日这事外传,若让陛下和赵高知晓,公子恐有性命之忧。”

姬昊懂他的意思,却故意问:“陛下他难道敢弑父?”

好家伙,这是直接把公子当陛下老子了?!

岳鹏嘴角一扯,心里颇为认同姬昊的观点,嘴上却不敢说出大逆不道之言,只是再次交代,“总之为了公子的安全,此事还是要保密。”

姬昊点了点头,“岳兄放心,皇后既把公子托付于我,护他周全便是我的责任。”

“姬兄与王将军是故交,在下自是信你。”

岳鹏说完又交代嬴政,“公子,今日这事只能我三人知晓,你万不可对旁人说。”

嬴政乖巧地点头,“我知道,皇祖父交代过了。”

说完忽然意识到说漏嘴了,急忙捂住嘴,瞪着滴溜溜的圆眼睛看看这个瞧瞧那个。

“公子早就知道自己体内有黑龙?”

岳鹏恍然,如此说来,方才公子心虚不是因为害怕,而是怕秘密被人知晓。

反正已经被他二人知晓,嬴政只能如实交代,“皇祖父说,威儿只能与旁人说梦见皇祖父,其他都不能说。”

“那公子到底是梦见先帝,还是真见到先帝了?”

嬴政摇头,“我也不知,每次和皇祖父说完话我就会睡觉,醒来便看不见他了。”

“那是真见到先帝了!”

岳鹏对嬴政的话深信不疑,姬昊却是半信半疑,这小子鬼精鬼精的,他的话最多只能信一半。 第15章 妖闾 照完通鉴镜,姬昊也就没兴趣再逛监妖司了,直接带着嬴政回住处。

嬴政还惦记着妖闾,又缠着姬昊带他去逛妖闾。

“那里只许成年男人进,你个小不丁点人家不会放你进去的,你想了解,等下次为师仔细逛一遍再跟你讲。”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眼见未必为实!”

姬昊走进房间,啪的一下把门关上,把这烦人的小滑头关在外面。

嬴政推了一下门,推不开,气鼓鼓地说:“先生不带我,我回宫找两内侍带我去。”

嬴政迈着小短腿往外面跑,刚跑到大门口,身体忽然悬空,回头看去,先生愤怒又无奈的脸出现在头顶上方。

“先生答应带我去了?”嬴政满眼欢喜地看着姬昊。

“去个屁!”

姬昊唇下两撇胡子一翘,气呼呼道:“拎回宫,退人!”

…………

嬴政又被退货了,还是熟人退货,可把王芝气得不轻。

“说说,你又干了什么事?不是你自己说想修炼,阿母好不容易把姬先生请来,你又调皮捣蛋?”

王芝把嬴政提到垫子上,开始找鸡毛掸子。

成天被人提来提去,嬴政心里那个郁闷,他端坐好,一脸委屈地说,“阿母,孩儿冤枉,我既没戏弄先生,也未逃课,更未搞破坏,不信你问先生。”

“那是为何?”王芝看了看姬昊,又看儿子。

嬴政瞅了眼姬昊,瓮声瓮气道:“我只是想跟先生去个地方,他就生气了。”

“去何处?”

“这小子要让我带他去妖闾,我不肯,他就说要回来叫两名内侍带他去,我便把他拎回来了。”

姬昊替嬴政回答,又道:“那个地方芝儿你也知道,不是小娃娃能去的,但他实在想去,我被他烦得没办法,只得回来征询你的意见。”

“等等,先生说的是……妖闾?”

王芝以为自己听错了,满脸诧异:“咸阳何时有这种地方?”

原来先生不是来退货,而是来踢皮球!

嬴政贼贼地笑了笑,解释:“不是在咸阳,是在咸阳北边的山里,妖精开的,我想去看看。”

“你怎知道?”

王芝问的是嬴政,眼神却瞥了眼姬昊,意思很明显。

“咳,是这样的……”

姬昊正要解释,嬴政截住他的话,“是皇祖父在梦里告诉孩儿。”

“皇祖父跟孩儿说,六国造乱,那妖闾突然出现在咸阳附近,恐是细作,让威儿去查查。”

通过这些时日观察,嬴政发现王芝对始皇帝的崇拜已经到了毫无道理可言的地步,只要提他,王芝多半会听。

果然,她语气立时软和下来,“既是你皇祖父交代,自是要查,这事你就不必操心了,阿母派人去。”

“皇祖父说,不能打草惊蛇,阿母身边信得过又有能力之人都是内侍,先生说,内侍不是真的男人,去妖闾就露馅了,只能由他去。”

“我何时说过……”

姬昊简直无语,以为把这难缠的球踢还给他娘,自己就清净了,这小子一句话又把自己扯进来。

王芝对嬴政的话深信不疑,也不问姬昊是否说过这话,站起来躬身一礼,“先生大义,王芝在此谢过。”

姬昊本来就对妖闾很感兴趣,索性揽下这活,“行,我今夜去看一看,这几日威儿就不必去我那儿了。”

姬昊起身告辞,嬴政急忙爬起来追上去抱住他大腿,“先生带我一起去。”

“你去作甚?那不是小孩子能去的地方。”

王芝把人又提回来,嬴政扑棱着小短腿大叫,“阿母放开,我必须去,没我帮忙,先生一个人查不出什么东西。”

“你能帮什么忙?路都走不稳当。”王芝显然没把他当回事。

嬴政忙道:“就是因为我路都走不稳当,那里的人才不会防范我,先生去只能当嫖客,我去才是打探消息。”

咦,好像是这个理!

王芝低头瞅着手里的小人儿,谁能想到这个才一岁的小儿其实比七八岁的孩子还精明?

难怪先帝会把妖闾这事托梦给威儿,还真得由他去!

王芝同意了,不过要带两名侍卫在妖闾附近蹲守,万一出什么状况,也好有个照应。

王芝身边没有修为高深的可信赖之人,准备回娘家摇人,嬴政却提议去向岳鹏借人。

“合适吗?这事暂不能让你父皇知晓,他那人……”

王芝很了解胡亥,他前段时间就已经开始玩妖了,如果让他知道附近有妖闾,可能最想去玩的人就是他,而岳鹏是胡亥的臣,难保他不会去向皇帝告密。

嬴政道:“阿母不必担心,让父皇知道也没关系,有皇祖父管着他呢!”

说是这样说,但嬴政知道虚无的秦始皇管不了胡亥太久,那小子敢矫诏篡位,敢杀尽手足,就可能敢弑父,也许他正谋划着怎么把始皇帝的魂魄也给杀了。

…………

嬴政和姬昊又返回监妖司。

得知来意后,岳鹏说:“我三个月前便知那开了一间妖闾,曾想过带兵去剿,不过奏章被陛下回绝了。”

姬昊道:“陛下怕是根本不知这事,回绝你的应当是赵高。”

“我亦如此觉得,不过那段时间陛下一直留在上林苑修养,根本不见朝臣,我想见也见不到他。”

岳鹏说着当即请示,“此事让臣去解决,公子只要帮臣拿到陛下诏令即可。”

“你要如何解决?”嬴政问。

岳鹏剑眉一挑,做了个杀的动作:“自是直接铲除它。”

嬴政又问,“这三个月你有无派人调查过妖闾?它背后的主人是谁?为何把它开在咸阳附近?有何目的?”

岳鹏懵了一下,摇头,“臣只想铲除它,没想那么多。”

嬴政心中一叹,他算是看出来了,这家伙是个直愣子!

“若要直接铲除,皇祖父就不会托梦叫我去查了。”嬴政没办法和他解释太多,直接搬出先帝。

又道:“我本来不想带人,是阿母不放心,非要带,你随便借两个就成了。”

“公子何谈借字?”

岳鹏剑眉由挑改成皱:“属下,包括整个监妖司都是公子的,只要公子需要,吩咐一声,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嬴政点了点头,性子是直了点,心却是向着大秦!

岳鹏调给嬴政的两人都是五阶高手,三十来岁,一个长得五大三粗,名石峰,还有一人白白净净,很清秀,叫江邵。

两个大男人在妖闾外面溜达又不进去,肯定会惹人怀疑,姬昊就让江邵扮作女人,和石峰做夫妻,假装路过。

阿念听说了他们的计划,也想跟去,嬴政就让她扮作二人的女儿跟去长长见识,同时也让石峰一家三口的身份显得更加真实一点。 第16章 混蛋爹 嬴政当赵正的那世坐过飞机,但那远没有御剑飞行来得刺激。

抱着先生的大腿,俯瞰脚下山川河流,感受强风吹面的劲爽,如流星一样划过天空,比飞鸟更自由自在……

但是呼吸有点困难,嬴政不得不把脸藏在先生臀后。

“先生,如果一直这样飞,是不是可以飞到昆仑山颠?”

嬴政心里还惦记昆仑山的西王母,确切的说,是惦记西王母的不死药。

“不能。”

“为什么?”

“为师修为太低,只能短时间御剑飞行,连秦岭都到不了,遑论昆仑?一会儿咱就得下去走路了!”

“那哪个级别修士能到昆仑?”

“可能要到炼丹期了。”

“那有没有人去过?西王母是不是真住在那里?”

“不知,为师连筑基期修士都不曾见过。”

“可是我听说周穆王见过西王母,是不是真的?”

“是有传说周穆王西巡天下,会见西王母之事,但他不是自己御剑飞上去,而是用八匹天马拉上去。”

“先生见过天马吗?”

嬴政看过山海图,上面记载,“马成之山有兽焉,其状如白犬而黑头,生有双翼,见人则飞,名曰天马。”

姬昊道:“我没见过,但你父皇肯定见过,当年始皇帝曾派人去马成山擒得过两匹天马,听说这马长得像狗,身体白如雪,脑袋却黑似碳,一对翅膀比大雕的翅膀还大,飞行速度比御剑还快。”

嬴政表示自己没干过这事。

他猜测,这两个始皇帝要么不是同一个人,要么其中一个是分身,也许哪天两个魂魄融合,他就能想起所有事情了。

“那天马现在怎么不见了?”嬴政又问。

“听说被你父皇葬入骊山陪先帝去了。”

这小子,该听的话不听,陪葬这事倒是做得面面俱到,如此宝马竟然真舍得埋了!

嬴政又问:“如果现在再派人去马成山,还能抓到天马吗?”

姬昊道:“你父皇刚登基那会儿,已经派人去了,应该快回来了,能否抓到,很快便能知晓。”

说着话,两人已经飞过上林苑,再行数里地,就彻底离开咸阳地界。

上林苑临近秦岭的支脉——南山,虽是皇家园林,景色也多是以原始山水为主,这里人烟本就稀少,过上林苑后更显荒芜,原来的十里一亭,走了三十几里也未再见到亭舍,里聚一个也看不到,只有少许低矮的屋舍零星分布道旁。

“为何如此荒凉?”

二人下到地面步行,嬴政记得这里有一条通往汉中的道路,人口虽少,沿途亭舍却是齐全的。

姬昊道:“此处乃人族与妖族过渡地带,往南的群山是妖族、异兽聚集地,北边平原则是咱人族的地盘,未免大规模混居引起人妖冲突,这一带便不安置人口,只有一些道行高深的修士为方便进山寻宝,才会在此暂住。

当然,也有一些妖会化成人形,来这里体验人类生活,它们最远也只敢到这里,一般的妖不敢去京畿附近溜达,敢越过此地带者,要么是道行高深,动机不纯;要么是初生牛犊,无知无畏。”

听姬昊这样说,嬴政越发觉得,害死阿玲的凶手是涂山氏。

走了一小段路,嬴政走不动了,姬昊把他提起来夹在腋下。

“阿父,你就不能把我放背上?”嬴政不满地抱怨。

姬昊白了他一眼,“你见过谁家老子去嫖还带儿子的?这不惹人怀疑么?”

“谁说不能带儿子?你就说昨日去嫖被我娘发现,她一气之下回了娘家,儿子年幼无人看管,只得都带上不就行了。”

“为父有那么混蛋?媳妇儿都跑了还去嫖?”

嬴政反问:“不混蛋能去嫖妖?”

姬昊一噎,“算了,混蛋就混蛋吧!”

“阿父,儿子这样不舒服。”

“都混蛋爹了,还管你舒不舒服!”

姬昊把他从左边腋下换到右边,吹着口哨,晃晃悠悠朝远处大山走去。

行到一处交叉路口,正好遇到石峰一家三口,一番交谈之下,得知三人是去汉中的,正好同路,便结伴而行。

带着两个小孩走得比较慢,到天黑时离妖闾地界还有一大段距离,一行人便决定在附近找户人家歇息一夜。

姬昊一路上都在喝骂妻子不贤,又埋怨儿子是个拖油瓶,把渣爹形象表演得淋漓尽致。

江邵因为假扮女人,心里别扭着,几乎不说话,好像一怨妇。

石峰是个话唠子,兴致勃勃地跟姬昊打听妖闾,并悄咪咪地表示,有机会也要去光顾光顾。

嬴政则傻愣愣地跟在阿念后面,姐姐长姐姐短的叫着。

…………

寻到一户人家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姬昊上前敲门,开门的是一位四十左右的中年男人。

姬昊略有些惊讶地看了男人一眼,探头往屋内瞧,一边询问道:“先前住在此处的老者呢?”

男人审视了几眼嬴政等人,淡淡道:“不知,在下来时,这屋子便是空着,无处落脚,暂且住下了。阁下是屋主?”

姬昊摇头,“不是,我等只是路过。”

男人又看了几人一眼,抬手就要关门赶人,姬昊眼疾手快,一把按住门板,客气地请示,“我家小子和那位小娘子赶了一日路,身体疲乏,想在此借宿一宿,不知可否?”

男人似乎不想招待陌生人,暗自运起元力,想将木门关上。

姬昊说话的态度很客气,手上的力气却一点也不客气,运力与男人较劲,一道淡黄色光芒在二人之间乍现,给这个漆黑的夜增添了些许亮光。

二人僵持了片刻,黄光越变越深,转成绿色,绿色才刚一闪现,又立即变成青色。

这个时候姬昊额头上已经沁出汗珠,那男人虽未出汗,额头青筋也慢慢凸显出来,看样子并不轻松。

见姬昊有点不敌,石峰毫不犹豫地出手,以二抵一,那男人被震得后退一步,脸色有些苍白。

他缓和了片刻气息,有些不情愿地说道:“屋舍简陋,几位若不嫌弃,便在堂屋将就一晚。”

“多谢!”

姬昊丝毫不觉得以多欺少有什么不好意思,脸上露出一个得逞的笑,对男人的背影道了声谢。

正要进屋,姬昊脚步忽然一顿,“等等,屋里有妖气。” 第17章 人与妖 “是那个男人?”石峰以眼神询问。

身为监妖司的人,对于妖怪他早已见怪不怪,不过是因为有嬴政在,才多了几分小心。

姬昊摇头,以传音术说:“不是,方才我与他交手,是纯正的人族气息,妖气在里间。”

石峰道:“这里乃人与妖过渡地带,有妖很正常。”

他当先走进木屋,嬴政等人跟在后面。

这是一间三步见方的小屋,屋内除了一方矮桌两张小凳,再无其他东西,堂屋左侧有一道小门,里间隐约传来妇人询问的声音,男人只是简单回了句过客便吹熄了灯火,听起来二人像是夫妻。

石峰在堂屋布起隔音阵,姬昊这才对众人说道:“这里原来住着一名六阶修士,昨日我进山时,老先生还给我指路。”

他一边说着,一边把嬴政抱放到矮桌上,“老先生说此处靠近京畿,治安好,灵气又比较充足,要在此修炼,没成想今日人就不见了,也不知是去别处游历还是被屋内二人害了?”

嬴政粗略打量了一下屋子,让阿念先坐下休息,对江邵道:“你去屋外转一圈。”

江邵出门巡视,嬴政问石峰,“人与妖能结为夫妻?”

按嬴政目前了解到的信息,人族的寿命多则百来岁,少则短短数十载,而妖一旦修出人形,几百年寿命都算是少的,人、妖终究是殊途,而里屋那对看样子像是夫妻。

石峰道:“在官府那边,人与妖肯定不能结为夫妻,不过有一些男人图新鲜,暗地里会找些美艳女妖寻乐子,有的人是派下属去山里抓现成的,有的人会用药物自己养一只外形好看的母牲畜,助它开灵智修出人形再玩。”

说到这里,石峰不知想到了什么好玩之事,忽然忍俊不禁起来,他凑到嬴政身边开始说八卦。

“听说当年阳泉君就花大价钱养了一只十分好看的母羊,那羊已然修出人形,却不知因何缘故,在一次与阳泉君行鱼、水之欢时突然现出原形,阳泉君那时兴致正高,身下之人却突然变成一只羊,还对着他咩咩咩的叫唤着,把他吓得当场就萎了。”

“属下每每想到那场面,便忍不住想发笑,你说他好好的人不上,非要去上一只羊,明知人家是羊,又被吓得阳、痿,是不是自己找罪受?”

“阳泉君这事后来不知被何人传出去,自那之后,阳泉君便成了羊圈君,听说那方面也不行了。”

阳泉君是秦始皇的祖母华阳太后的弟弟,嬴政刚登基那会儿,这厮没少给他找麻烦。

所以听到阳泉君的囧事,嬴政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姬昊更是笑得眼角皱纹都起来了,却故意板着脸呵斥石峰:“我儿才一岁,还有小女娃在,尽说些什么浑话?”

阿念有些害羞地低着头,站起身说道:“我出去搬些干草来铺地。”

“跟着江邵,一个人别乱走。”姬昊叮嘱道。

“嗯!”

…………

与此同时,木屋里间的人妖夫妻也正以传音术窃窃私语着。

“那三个男人修为不低吧,若能吸走他们的元力,我的修为至少能涨一级。”

黑暗中,妇人双眼放着幽幽的绿光,好像一头看到猎物的野狼。

“确实是几头送上门的大肥羊!”

男人也有些蠢蠢欲动,但他是人,不会像妖一样,看到猎物就忍不住想扑倒。

回想刚才见到几人的画面,男人分析道:“我方才试探过了,最先与我交手那人,应该是五阶,助战那人未使全力,估计也在五阶左右,另一妇人看着也是修炼之人,剩下两个小的没有半点修为。他们当中若有一个六阶高手,三对二的情况下,我二人几乎没有胜算。想取胜,得从那两个小的身上下手。”

妇人道:“你是人,这得你来想办法。”

男人皱着眉头:“这几人只是路过,明日一早便会离开,又知晓你是妖,夜里必然时刻警惕,不好办啊!”

妇人道:“要不我假装要生产,请那妇人进来帮忙,先把她制服了?”

“你是妖,还是只已经化形的妖,人家未必肯帮忙。”

“妖又怎么了?妖就不是生灵吗?好歹是条命!况且妖在生产时会妖力尽失,与常人无异。”

妇人像看傻子一样看着男人,“莫说一个修士,便是一名稚童手持利器也能杀了她。”

“是这样的?”男人没见过妖生产,还真不知这些。

“骗你作甚?你若想不出其他好办法,就这么办。”

“那如何弄出假胎?”

“看我的。”

妇人说着,从自己的百宝袋里巴拉巴拉,掏出一枚外形像橘子,却只有山楂大小的果子,一口吞下,接着催动体内灵力,原本扁平的肚子像正在打气的气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大了起来。

男人握住妇人手腕,号了下脉,果真是喜脉。

“如何做到的?”男人一脸惊奇地摸着她的肚子,竟还能感受到胎动。

妇人得意得说:“我方才食用的果子乃无名树果,人族吃了它能治不孕不育,催动元力,也能造成假孕之相,我方才以灵力将它催大,变成一个孩儿的形状,除非有透视眼,否则便是神仙来了也瞧不出端倪。行了,一会儿我喊肚子疼,至于如何说服那妇人进来,就看你的表演了。”

二人又商量好中间过程,妇人酝酿了一会儿,开始哼哼唧唧起来,男人配合地手忙脚乱着,最后在妇人的指示下冲出来烧热水。

此时嬴政几人已经铺好稻草铺盖,正准备歇息,男人略带歉意地说了一声“我家那口子突然要生产,惊扰各位了”,便急匆匆往院子里小跑而去。

院子里有一个用石头堆砌的简易灶台,男人拿陶罐烧了一盆热水,又急匆匆地端进内间。

妇人在里头声嘶力竭地叫唤了一个多时辰,男人又冲出来,一脸焦急道:“内人胎位不正,怕是难产,各位可有懂医术之人,能否帮忙进去看看?大恩大德,在下没齿难忘。”

男人说着便跪了下来,看起来是真的很着急,又着急忙慌地解释,今夜不让各位借宿,一是因为自己妻子是妖,怕他们对妻子不利,二是怕妻子突然生产,惊扰各位。

嬴政看了眼跪在地上的男人,一脸好奇地询问姬昊:“阿父,人和妖成亲,生出的孩儿是人还是妖?” 第18章 劫持 “人和妖生出来的孩子可能是人,也可能是牲畜,就好比生男生女,全看天意。”姬昊回答。

“不会生出半人半畜吗?”嬴政一脸天真地看着姬昊。

“一般不会,这种可能性极小。”

“那若是人与花妖、树妖成亲呢?会不会生出一朵花来?”嬴政又问。

“这个……为父目前尚未见过。”

姬昊说着站起身,“到底也是一条生命,我进去看看!”

“多谢!多谢!”男人大喜,连忙行礼。

姬昊摆了摆手,“不必客气,在下只是粗浅学了些医术,不一定能帮到你。”

男人一听,脸上表情又垮了下来,“尽力便是,能否闯过这一关,就看天意了。”

他引姬昊进入里间,姬昊给妇人又是号脉,又是摸肚子,最后确认,妇人确实怀孕。

而且肚子里的是一个人,只是孩子是脚朝下,头朝上,这种情况要顺利生下的概率极低。

姬昊不是产婆,也非专业医者,更没生过孩子,面对这种情况也是束手无策。

男人却不愿放弃,又是忙里忙外地倒血水,端热水,忙到快天亮时,说孩子的脚已经出来了,他一个人忙不过来,请求江邵进去帮忙照顾产妇。

江邵是个男人,怎么可能去帮一只女妖接生?而且他也不会接生。

他装作很害怕地摇头,躲在石峰身后不肯露面。

阿念懂得江邵的为难,主动说道:“我从前帮驴子接过生,或许能帮上点忙,我去帮你!”

听阿念给驴接生过,男人连忙说道:“太好了!我夫人修成人形前便是驴,还请姑子救她,在下来世做牛做马也要报答你。”

嬴政想说,你夫人现在的人体构造是人,和驴有什么关系?

“姐姐不要去,妖怪会吃人。”

嬴政抓着阿念的手,不让她去。

不是他冷漠,而是觉得没必要为了一个妖去冒险,而且阿念一个小女孩,进去也帮不了什么忙。

男人见状急忙解释:“小郎君放心,妖在生产时法力尽失,我夫人又是难产,此时比平常妇人更虚弱,莫说吃人,她连路都走不了。”

嬴政抬头问姬昊,“是这样的吗?”

姬昊点了点头,“放心,那妖怪现在吃不了人,小丫头帮驴接过生,或许真能帮上忙。”

听先生这样说,嬴政这才打消疑虑,却还是拉着阿念的手不放。

阿念急着去救人,用力掰开嬴政的手,跟着男人进了里屋。

床上的妇人见鱼儿上钩,一边继续嚎叫着,一边开始收力,原本圆滚滚的肚子像气球漏气一样迅速瘪了下去。

隔着被子,阿念并未发现妇人的变化,走上前正要为她接生,那妇人腾的一下从榻上跃起,左手擒住阿念,右手变幻出尖锐的指甲,抵住她的脖颈动脉,咯咯地笑了起来,“小娘子,谢谢你的善良啊!”

…………

“只要你三人自封元力,交出随身灵药、宝物,我可饶这小娘子不死,也能放你等一条生路。”

阿念被劫持了,因不知小姑娘在几人中的分量到底有多重,男人佯装自己只是劫财。

石峰却不信他的鬼话,怒气冲冲质问:“原先住在此处老者是否也为你二人所害?”

“什么老者,我根本不知,你莫血口喷人,我二人只劫财,不害命。”男人强调。

“放屁!”

石峰已经认定那老先生被这两人害了,骂道:“奸恶之徒,竟与妖为伍,残害无辜,今日还敢把主意打到我等头上,我看你是活腻了!”

若非阿念在二人手上,石峰这会儿已经冲上去和对方厮打了。

男人并不与他争辩,看向江邵,“这位夫人,要你闺女的命,还是要随身财物,选一个吧?”

阿念是嬴政的人,江邵哪里敢随意做主,下意识看向嬴政,见他虽被吓得哇哇哭,眼中却很镇定从容,看起来好像不怎么在意阿念的生死。

江邵又看向姬昊,姬昊倒是怜惜阿念性命,但如果自封元力,他们几人怕是都要死在这里。

“威儿,这种情况自封元力与自杀没什么区别,这女娃恐怕救不下。”

嬴政又怎会不知?

但阿念不是别人,她是阿玲的女儿,阿玲和阿房以姐妹相称,阿念就是阿房的侄女,而且她对自己还有救命之恩。

嬴政始终记得当日阿念把仅有的一碗稀饭让给他喝的恩情,他这人,记仇也记恩,怎么能眼睁睁看着阿念死在自己面前。

见江邵迟迟不下决定,男人有点失去耐心,“最后给你半柱香,要财还是要命?若舍不得财物,我杀了她也能逃命。”

这时,那女妖幻化出原身给几人看,却是一只豹妖。

豹的奔驰速度本来就极快,又是修炼成人形的豹子,在妖力加持下速度就更快了,而男人是六阶修士,御剑速度也不慢,二人是打不过姬昊三人,但杀了阿念遁逃而走,基本没问题。

嬴政犹豫了片刻,趴在姬昊肩头低声说了几句。

姬昊了然,对男人道:“我怎相信你拿了财物会不会杀人灭口?不如这样,只封了女娃父亲的元力,你拿了财物便走,我二人既追不上你,也不一定打得过你,如此我放心了,你也不必担心被我三人所杀。”

男人最主要目的是想让女妖吸三人元力,心里自是不愿,他装模作样地审视了一下姬昊和石峰,试探道:“我若不同意呢?”

姬昊淡淡道:“我父子二人与女娃一家本就是萍水相逢,若实在救不下女娃,我也只能作罢,不可能拿自己性命来救人。”

这时候江邵这个母亲只会哭,石峰愤怒地瞪着男人却也束手无策。

那女妖一听三人不是一伙的,又看石峰好似不是很在意女娃生死,害怕人财两空,决定先退一步,劝男人:“我看可以,就按他说的办。”

她对男人微微使了个眼色,男人明白她的意思,有些不情愿地说:“成成成,按你说的办。”

嬴政看向石峰,石峰不情不愿地哼了哼,在自己身上几个穴位点了几下,即把元力暂时封住了。 第19章 说好一起长生不老,你却弃我而逃 元力封住很容易,解开也很容易,但封住就像电视关机,开关一按立即黑屏,而解开就如开机,要先闪现几个广告画面,最后才入正屏。

见石峰封住了元力,男人从女妖那里接过阿念,示意她过去检查。

确认对方没使诈后,便让几人把随身携带的包裹全拿过来,包括他们的随身佩剑。

东西到手,男人带着阿念慢慢退到屋外,女妖提着包裹跟在身边,好像二人真只是劫财。

江邵一边哭着我的儿,一边紧随其后,姬昊也跟在左右,嬴政与石峰走在最后面。

来到外面,男人目光在江邵和姬昊身上各转了一圈,选定江邵,将阿念后衣领提起,一手托住她后腰,像砸布包一样,将她砸向江邵。

这一砸用了四成元力,江邵若是不接,阿念就会像从高楼坠落一样,摔成一滩肉泥。

来不及多想,江邵飞身上前接住阿念,男人和女妖趁着这个空挡,双双攻向姬昊。

姬昊一直提防着二人,他和男人修为相当,再加一个女妖,不是二人对手,所以第一时间选择后退,避开二人最强的一击。

不过他还是小瞧了豹妖的速度,尚未稳住身形,右耳边就刮来一道凌厉妖风。

姬昊慌忙之中出掌斜劈,砰的一声,两道力量碰撞一起,豹妖蹬蹬蹬后退数步,姬昊也往后退了一步。

刚挡下豹妖的妖力,左边一道元力又斩过来,姬昊慌忙中对了一掌,却只用了六成元力,被男人打得飞退十数步,口吐鲜血。

伤了姬昊,二人的目标又转向江邵,只要制服这女人,剩下的不足为惧。

江邵见姬昊遭袭,放下阿念便来迎战,知晓这男人修为比自己高,他不敢轻敌,运足元力来挡男人。

“嘭!”

一声巨响过后,周围山林的鸟兽立刻成鸟兽散!

江邵和男人各倒退数步,男人动了动被震得有些麻木的手臂,有些惊诧:“小小妇人,竟也是五阶修士”

“风!快来助我!”

男人再次运气,呼喊女妖助战,回头却见女妖的大腿被阿念紧紧抱着。

“阿父!”

阿念死死抱着女妖,朝石峰大喊。

石峰正在解封,抬头看了一眼,却见嬴政不知何时已经窜到女妖身后,用岳鹏给他的防身武器——駮马针,精准无误地扎进女妖后背。

駮马针上淬有钦原毒。

钦原是一种鸟,长得像蜜蜂,大小却与鸳鸯差不多,此鸟的刺剧毒无比,别说鸟兽,就算是树木被蛰也会枯萎而死。

普通人若中毒,没有解药活不了两分钟,修行之人中毒,可以元力暂时压制,若无解药,最终也会因元力耗尽而亡。

中针的那一刹那,女妖只觉一股像是被马蜂蛰的剧痛从被刺的地方迅速蔓延全身。

她转头看了一眼嬴政,又低头看向把自己抱住的少女,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自己被两个毫无修为的小娃子给废了?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姬昊也觉得很意外,作为两个小小菜鸟,一个敢抱女妖大腿,而且没有在第一时间被拍飞。

另一个更不可思议,不足三尺长的小短腿,竟能在这一瞬间冲过去,还准确无误地扎中一个相当人类五阶修为的女妖。

姬昊不禁怀疑,嬴政是不是得始皇帝授予法力?

但其实只有嬴政自己知道,这并非意外,因为他只是个小奶娃,这时候根本没有人会注意到他,而他却一直在寻机偷袭。

剧痛之下,女妖的四肢现出花豹的原形,她仰天一声怒吼,利爪在阿念背上刮出三道深深的血痕,又转身要去抓嬴政。

“威儿,快跑!”

阿念疼得几乎痉挛,但她还是死死抱着女妖,甚至连嘴都用上,紧紧咬着女妖的腿,不给她伤害嬴政的机会。

女妖见此女娃如此难缠,又是一爪下来。

“嘶~~”

皮肉撕裂的声音响起,阿念再也没有了抱住女妖的力气,身体一软倒在地上。

“阿念!”

见阿念为救自己连命都不要了,嬴政浑然忘记自己还只是个小娃娃,飞扑上去,将女妖按倒在地。

此刻他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杀了这妖。

眼角余光撇见散落在旁的物品,从中抽出方才被女妖搜罗走的匕首,抬手就往女妖胸口刺去。

“噗~~”

鲜血四溅,女妖痛苦的惨叫声响彻山脚。

此时她好像也忘了伤她的是个小娃娃,动物的本能驱使着她逃离危险。

嬴政没有再去追,顶着一张带血的脸看向石峰:“抓住她!”

“啊?哦……”

石峰被嬴政冷冽的气势惊住了,有那么一瞬间,他仿佛从小公子身上看到了始皇帝的影子。

当年他跟随始皇帝巡视河套地区,清楚的记得,始皇帝站在长城遥望匈奴地盘,用平和却不失霸气地语气说“灭了他”三个字,和方才小公子的气势一模一样。

正与江邵斗法的男人见女妖竟被两个毫无修为的小孩给伤了,不禁怒吼,“蠢女人,为何不震开她?”

他第一反应不是关心女妖伤势,而是责怪她没有第一时间震开阿念。

女妖中了钦原的毒,胸口又被刺了一剑,跑开几步便倒在地上,她表情十分痛苦地望着男人,“方、方才突、突然气滞……救我……”

“气滞?”

男人与江邵又对了一次掌,飞身过来想救走女妖,然而才刚转身,姬昊的掌风又打了过来,他只能闪身躲避。

石峰这时已经捡起女妖掉在地上的物品,先给江邵丢了支剑,又拉起一把弓,瞄向那男人。

女妖还在痛苦地呻吟着,原来胜券在握的计划因为阿念的那一抱,瞬间逆转。

男人登时反应过来,己方大势已去,此时若不逃,今日便要全交代在此了。

他顾不上地上的女妖,虚晃一招,转身朝不远处的大山逃去,石峰朝男人逃走的方向放了一箭,正好扎中他小腿。

女妖原先还因为男人弃自己不顾而绝望愤恨,但看到男人被射了下来,她的失望、绝望忽又变成了仰天大笑。

“说好一起长生不老,你却弃我而逃,该!哈哈哈!该啊!” 第20章 引内丹 人、妖夫妻偷鸡不成蚀把米,嬴政这边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儿去。 姬昊被那二人合击,伤势有点重,阿念背上的抓伤虽然有良药治愈,但她的五脏六腑被妖气所伤,性命垂危。 “没有当场毙命,已经是福大命大,护心丹只能暂保性命,就算我渡元力为她疗伤,也未必可行,为今之计,只有尝试将这豹妖内丹引入阿念体内,兴许能救她。” 给阿念检查完伤势,江邵给出了一个他认为可行的办法。 石峰道:“她毫无元力,此妖修为不低,贸然引入内丹会不会遭反噬?” 江邵摇了摇头,“这个我也不知,我从前只听过有修士吸走妖物内丹之事,不过那是对方自身有修为,可将内丹慢慢炼化,姑子自己不会,只能由我二人轮流为她炼化,至于能炼化出多少元力、炼化之后会不会出现什么副作用,这个我也不确定。 也许她的修为能一下子提升几个等级,也许会变成半人半豹的怪物,也许会染上花豹的某些习性,这其中有太多不确定,但我能肯定,只要成功炼化两成,她的命就能保住。” 只要能保住阿念的命,她是人是妖还是怪物,嬴政根本就不在意。 “给阿念引内丹,石峰,去提人!”赢政吩咐道。 “唯!” 石峰出去把豹妖提进来,豹妖身上的毒已经解了,胸口上的那个伤并不致命,此时她被符咒压制着,已经现出了原形。 江邵盘腿坐到床上,石峰把阿念扶坐起来,姬昊坐在另一边自己运功疗伤。 江邵手中捏起一个法决,运起元力,房间中青光乍现,将所有人的脸色都照应成了青绿色。 嬴政感觉到江邵身上散出一股吸力,接着便见他右手探向豹妖下腹部,一个玻璃珠大小的小球在豹妖腹部凸显出来。 内丹被人强行取出体外的过程是非常痛苦的,豹妖全身都被缚住,连嘴也被封住,只能痛苦地扭动着身体,看向江邵的眼神带着强烈的哀求。 眼见小球马上要从她身体剥离,姬昊忽然出声:“等等!” 他收起功法走过来,叫石峰揭开豹妖脸上的符咒,让她的脸恢复人形。 可以开口说话,豹妖来不及喊疼,连连向姬昊认错求饶,“先生,是我鬼迷心窍,求先生饶我这一回,饶了我,再也不敢了,不敢了……先生饶命啊……” 豹妖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姬昊却充耳不闻,而是问道:“你方才说灵力受滞,是何缘由?” 不是他想怀疑阿念,只是这豹妖早不出问题,晚不出问题,偏偏在那关键时刻,实在太过凑巧了。 而且后面豹妖连抓阿念两爪,她居然没有当场死亡,这实在太过蹊跷。 豹妖不知姬昊为何突然问这个问题,为了活命,连忙回道:“小妖也不知是何缘由,就是那小女娃抱着小妖时,灵力突然就使不出来,后面虽然能使力了,却只有平时的一成。” “可是她对你做了什么?”姬昊又问。 豹妖茫然摇头,“没、没有,她只是平常小娃,能对小妖做什么?” 说着忽然想起先前吃的无名树果,自言自语道:“难道是无名树果带来的副作用?可是那个人族妇人也吃过,并无什么不好之处啊!” “无名树果?何物?”姬昊问道。 豹妖忙回道:“便是先前小妖假孕吃的一个果子。” 豹妖将无名树果的作用、自己如何运用无名树果假孕欺骗他们的过程一股脑儿交代出来,最后道:“用无名树果假孕,需催动灵力,可能就是这果子搞的鬼。” 豹妖此时悔得肠子都青了,当年她见到那人族妇人服食果子假孕,觉得挺好玩,便偷了一颗,之前一直没用过,今日第一次用,竟然就栽到了这小小的一颗果子上。 姬昊没见过无名树果,一时也不能判断豹妖说的是不是真。 “先生,阿念气息更弱了!”嬴政提醒。 姬昊回神,让江邵继续运念法决,在取出内丹的前一瞬,姬昊对豹妖道:“取出内丹只会让你失去法力,变回原形,若能得遇机缘,还可能开启灵智。” 豹妖满面痛苦,“我类寿命只有短短二三十年,得遇机缘何其困难,求先生饶了小妖……” 姬昊平静地说道:“今日互换位置,莫说修为,我等连性命也不保,留你一命,已是看在上天有好生之德!” 话音刚落,江邵右手一抓,伴随着豹妖的惨叫声,一颗半透明的水珠子从她身体剥离,漂浮在了半空中。 豹妖也在这瞬间彻底变成一头花豹,不但失去法力,连开启灵智后的记忆也都消失得一干二净。 江邵右手二指指引着内丹,将它引入阿念体内,开始运功为她炼化。 原以为要耗费一番功夫,谁知才输入一点元力,那内丹就开始自行往阿念丹田处融入,不过片刻功夫,整颗都进了阿念的丹田,化为充盈的元力。 江邵心中十分震惊,又趁机探查阿念丹田和奇经八脉,除了方才化来的元力,没有发现其他任何东西,她就是一个实实在在的人。 姬昊也被这一幕惊讶到了,也来探查阿念丹田,同样没有发现任何异样。 随着豹妖内丹的炼化,阿念被妖气所伤的内伤也随之痊愈,原本毫无血色的脸立即红润了起来,人也从昏迷中苏醒过来。 “先生?出了何事?” 她从榻上坐起,有些茫然地看着围在自己身边的几人。 嬴政摸了摸她额头:“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阿念摇了摇头,“我觉得这会儿精力极为充沛,浑身好像有用不完的劲。” 她说着忽然想起什么,“我方才不是被豹妖所伤么?怎么现在一点事也没有,你给我吃了什么神丹妙药?” “是豹妖内丹,江邵将之引入你体内了……” 嬴政上下打量着她,又问:“除了身体,还有无其他异样感觉?比如,想到生肉有无食欲?再比如,白天会觉得懒散,喜欢夜里活动?” 阿念笑着摇头,“我又不是虎狼,怎会喜欢吃生肉,多恶心啊!” 她站起来在原地转了两圈,“什么事也没有,就是感觉精力太充沛,有点想奔跑。” 想奔跑? 嬴政登时紧张起来,“这算不算沾染了花豹某些习性?” 姬昊道:“别神经兮兮,她这是体内骤然多出许多元力,一时有些不适应,过两日应当就好了。走,去外面试试,看到哪个级别了!” 第21章 我不好杀人 男人还被绑在屋外的一棵大树下,见阿念生龙活虎地走出来,他便知道花豹的内丹没了。 惋惜是有一点,但更多的是后悔。 早知最后要便宜别人,当初将她从妖闾拐走时,就该将内丹取了,只怪自己太贪心,想着先把她养肥再宰,谁知才干了两次就栽了。 现在别说成仙,怕是连命也保不住了。 “炼气二阶?” 看到阿念打出的深橙色光影,男人目光中满是震惊之色,豹妖的修为只相当人类五阶水平,按自己所知的最高炼化纪录,小女娃能升到一阶末期就很了不起了,没成想竟一口气到了二阶末期? 那再取一颗内丹,是不是就能突破到四阶甚至更高? 想当年自己苦练了二十几年才升到四阶,人家一口气就是二阶,真的是越想越郁闷。 “好!好啊!有了元力,为师再教你一套剑法,阿念也算是半个高手了,哈哈哈!” 姬昊开心大笑,嬴政有些无语地看了师父一眼,方才怀疑阿念的人是他,这会儿最高兴的还是他。 不过阿念能开启修炼之路,确实是一件值得高兴之事,虽然只是二阶,好歹有了自保的能力。 江邵震惊的同时也挺高兴,至于石峰,自然是和江邵抱一样的想法。 当然,这些人里面最高兴的还是阿念自己。 “先生,我已经是二阶了,再取一只妖的内丹,是不是就能与您一样厉害了?” 阿念收起元力,一蹦一跳来到姬昊身边,笑容比今晨的阳光还要灿烂。 姬昊道:“你这体质确实与常人不同,平常人炼化一颗五阶内丹,能吸收十之一二灵气就算好的,而你的体质非但能自己炼化,吸收率也有一半之高,若有足够多的中高阶内丹,你很快就能比先生更厉害了。” “真的吗?” 阿念眼中满是期待,“这山里别的不多,妖应该有很多吧?” 姬昊道:“修行不易,妖比人更难,今日这豹妖害我等在先,取它内丹无可厚非,却不可为了增长自己修为,去害无辜之妖,如此作为,有违天道。” “那我母亲也是无辜,妖为何就能害她?还将她精血吸干,天道会惩罚那些害人之妖吗?天道若有用,要监妖司做甚?” 话刚出口,阿念立即意识到自己如此质问先生有些不敬,又急忙解释:“我不是质疑先生,只是、只是认为事在人为,不能事事依赖于虚无的天道。” 阿念母亲被妖害死这事,嬴政之前已经对姬昊说过了,并从他这里了解到了更多涂山氏的信息。 姬昊完全能理解阿念对妖的憎恨,但凶手只有一个,不能因一人之故,祸延天下之妖。 方才那话若是普通人说说也便罢了,但阿念不行。 今日她舍命救威儿,威儿为了她也能不顾自身危险,将来阿念可能会是威儿的人,而威儿会是秦国下一任君主,若因她之故,让威儿也对妖产生此种心理,人、妖之间将永无宁日。 “妖同人一样,也分好坏,它们也有家人,有感情,你若随意害死无辜之妖,它的家人也会难过痛苦,也会仇恨你,乃至像你一样,仇恨人族,进而滥杀无辜,如此作为,天下哪能安宁?”姬昊循循善诱地劝道。 阿念听完沉默了片刻,说道:“先生说得是,那我今后最多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但害死我母亲的妖,我是一定要寻它报仇的,就算是涂山氏也一样。” 她说着,忽然想到什么,“先生,您说,我阿母的体质是不是也与我一样?这是不是遗传?是不是哪只妖偶然间发现她的这个秘密,故而吸干她精血来获取这个能力?能不能顺着这个线索找出真凶?” 她这么一提醒,姬昊猛然醒悟,或许真有这个可能。 之前威儿怀疑凶手是涂山氏,可过去这么久,对方并没有其他动作,或许真是那只误入林苑的小狐狸干的。 “不可能,什么能力?无稽之谈!” 嬴政忽然插话,深深地看了阿念一眼:“此次不过是因你被豹妖妖气所伤,故而她的内丹对你有益,莫太高看自己,我敢保证,下一次再有妖丹,你连自己炼化都不能。” 他毫不留情地打击完阿念的自信心,又道:“至于害死姑姑的凶手,非涂山氏便是小狐狸,涂山氏乃上古大族,用得着吸你一个普通宫人的血来提升修为?而小狐狸早就被擒住,周身上下早检查过,哪有半点特殊能力?你就是个普通人,不过是这次走了狗屎运,别整得像是天神转世一样。” 嬴政这番话让姬昊一下子清醒过来,可不是,不管阿念吸纳妖丹的特殊能力是不是可以遗传,此事都不能让别人知道,这里靠近山林,妖多眼杂,万一传出去,天下所有妖都不得把她记小本本上? 想走捷径之妖会惦记着吸她精血,安分守纪之妖会害怕被她取内丹,总之都对她不利。 姬昊忙道:“威儿言之有理,什么能力,别白日做梦!快去煮早饭,折腾一晚上,快饿死了!” 阿念想问,什么时候对小狐狸检查过了,我怎不知?但见嬴政对自己使了个眼色,她立即闭了嘴,乖乖去起锅烧饭。 打发走阿念,姬昊又盯着嬴政看,先前他只觉得这娃心智早开,有些小聪明,今日看来,他何止是聪明,简直是多智而近妖! 不,是多智而近先帝! 这时,江邵过来问嬴政,“那男人如何处置?” 嬴政道:“此人修为不低,可否找一只低阶妖过来,将其功力吸走?” 江邵明白他的打算,现今人与人之间互吸元力的功法早已失传,公子是想以妖为媒介,来给阿念增长修为。 江邵道:“妖吸人与人吸妖一样,折损率也很高,如此一倒腾,最后可能一成都剩不下,还不如聚灵丹来得快。” “就是!”姬昊插话:“况且吸人功法这等事太过阴邪,不是不得已,还是少用为好!” 嬴政点了点头,“那便废去修为,送去做苦役。” “只是这样?” 姬昊觉得有些意外:“还以为你会杀了他!” 嬴政眨巴着清澈纯真的眼睛,“我只是一个小孩儿,怎么敢杀人?而且我也不好杀人!” 第22章 本色出演 第二天,姬昊告别石峰一家,带着嬴政前往妖闾。 中午时分,二人来到一座山附近,那间神秘的妖闾便坐落于此山的一个天然山洞中。 二人最先来到的是妖闾的第一道门,以树木为柱,藤蔓为墙,筑起一道高数十丈的高墙,直入云霄,若是没有修为的人,一眼可能都看不到围墙的顶端。 姬昊告诉嬴政,这墙是树妖修筑而起,植物比动物修行更为困难,对方能招揽到此妖,可见妖脉之广。 接受完检查,姬昊卸下身上的兵刃,取出一枚丹药作为门票。 妖闾不收钱币,这里的交易货币是丹药、符咒等修行之物,越稀有的东西价值就越高。 获得进门资格后,姬昊领一个动物面具戴上,在一名小妖的带领下,前往第二道门。 进入妖闾必须全程戴着面具,还需服下一颗改变声音的药丸,保密工作做得非常好。 第一道门与第二道门的距离还很远,两人南南北北,东东西西,弯弯绕绕走了许久才看到山洞大门。 “这中间设有阵法,用来迷惑人的视觉,为的是防止人族记住妖闾真正的位置,不过对监妖司来说,这些没太大作用。” 姬昊以传音术告诉嬴政。 来到山洞里,首先看到的是一间十分宽敞的接待厅,以水晶为灯罩,夜明珠为灯芯,赤橙黄绿青蓝紫,五彩缤纷的灯光让人如置梦幻。 厅内又分割成数十个小间,每一个来这里的客人都会由一名小妖单独接待。 嬴政二人被小妖带进一个单间,接着一个打扮十分妖娆的女妖捧着几本布帛装订的册子,扭着圆翘的蜜桃臀走了进来。 “呦,逛逍遥阁还带个小娃娃,看来客官对咱逍遥阁是真爱啊!” 女妖是这里的管事之一,因为姬昊的奇特行为,她特意亲自过来接待。 “真爱,必须是真爱!” 姬昊立即化做一油腻大叔,上手摸着女妖白嫩嫩的手:“这不是实在没办法,前日来玩,被我那婆娘知道,大吵了一架跑回娘家去了,连儿子也不要,小娃娃无人照看,只能一起带来。” 他手不老实地往女妖身上游走,脸上荡漾着猥琐的笑,看得嬴政一愣一愣的。 先生是演技太好?还是男人本色出演? “客官这是想在这里长住么?” 女妖娇软的身体贴到姬昊身上,半露的胸口在他胳膊轻轻蹭着,提醒他,“咱这消费可不便宜哦!” “规矩我懂……” 姬昊变戏法似的掏出一堆宝贝,“聚灵丹、生肌粉、定身符、传信符,够不?” “够,够,有这些,客官想住多久便住多久。”女妖立时眉开眼笑。 聚灵丹能帮助修行者更快凝聚灵气,对低阶人、妖的升级有很大的帮助。 炼制聚灵丹的主要材料是集灵草,长于高山之巅,修为太低的妖根本上不去,而且妖精普遍不会炼丹,所以此丹药在妖闾很受欢迎。 生肌粉主要用于伤口的愈合,撒上一点,就是皮开肉绽也能在顷刻恢复如初。 定身符用于定身,传信符可千里传信。 符咒的画法一般掌握在某些宗门或大家族手里,轻易不外传,不过这个东西可以用钱买到,倒也不算很珍贵。 女妖收起宝贝,笑眯眯地靠在姬昊身上任他揩油,一边试探他:“客官衣着看着不华贵,没成想出手如此阔绰,家里可是当大官的?” “也不是什么大官。” 姬昊嘴上说得谦逊,脸上却满是自豪:“不过是祖上曾随白起大将军打过赵国,立下不少功勋,我继承了先辈爵位,家中小有资产。” “那客官到底是什么官?”女妖追问。 “也没什么……” 姬昊支支吾吾了一阵,脸上的自豪变换成沮丧,“就是后来犯了个事,被削了职位,哎,不说了不说了,来这里是寻开心的,说这些玩的心情都没了。” “好好好,我不问就是了,不知客官今日想要哪位小妖伺候?” 姬昊在她脸上摸了一把,淫笑:“你亲自伺候行不行?” “我也想伺候您呐!” 女妖脸上依旧堆着笑,但眼底显然没了热情,“奈何这两日身子不适,不如还是让小花来?” “不,不要,她太矜持,不好玩。”姬昊彻底放飞自我了。 “客官喜欢孟浪的?行,给您换个。” 女妖对门外小妖吩咐了两句,没一会儿,那小妖便领着一个衣着十分开放的女妖过来,姬昊看了看,还算满意,领着那妖潇洒离开。 走到半路忽然想起还有个儿子,又折回来对女管事道:“帮我照看两天,还指望他日后给我养老呢!” 女管事哪有功夫帮忙带娃,喊了个小妖过来把嬴政丢给她看管。 小妖名叫小眉,是只画眉精,尚未完全修出人形,头顶中间还长着几戳棕色鸟毛,与头发束在一起,不仔细看会以为是发饰。 “姐姐长得好漂亮,怎么穿得一点都不漂亮?” 嬴政拉起画眉精的粗布麻衣,眨巴着呆萌的大眼睛盯着她瞧。 画眉精开始并不乐意照看小孩,一听嬴政夸她漂亮,脸上才有了点笑容:“姐姐真的漂亮吗?比刚才那人如何?” 嬴政睁眼说瞎话:“姐姐比她年轻,如果换上漂亮衣服,肯定比她漂亮不知几何。” “你这小鬼头,嘴甜得很,都是跟你父学的吧?”画眉精伸手捏了捏他白嫩的小脸。 嬴政慌忙摇手,“不是,是宝儿真觉得姐姐漂亮。” 画眉精开心地笑了笑,旋即又沮丧地说:“可惜,姐姐只是个打杂的,不知何时才能接客?” “接客是什么?是可以穿漂亮衣服吗?” “何止是漂亮衣服,接客才有功劳,有功劳就可以分到宝贝,如果能得一颗聚灵丹,姐姐的这戳鸟毛就可以全变成头发了。” “姐姐想要丹药,宝儿可以叫阿父给你。” “真的吗?你真的能给姐姐一颗聚灵丹?” 嬴政认真的点头,“宝儿从不骗人,但姐姐要陪我玩。” “没问题,你想玩什么,姐姐这几日专门陪你。”画眉精一下子就有了兴致。 这鸟还真单纯,两岁小孩的话她也信? 嬴政指着前厅后面的过道,“那里面有什么?我想去那里玩。” “那里有唱歌的,跳舞的,走,姐姐带你去。” 有可能得到聚灵丹,画眉精由沮丧鸟变成热情鸟,抱起嬴政往里头走去。 第23章 斗兽场 歌舞厅里的灯光比前厅更为明亮炫彩,中间大舞台上,男女妖们表演着各种各样的节目。 动物们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动作设计,所展现出来的都是动物最本能的肢体动作。 比如孔雀开屏求偶舞,蛇精缠绕树藤舞等,跳得好不好不重要,重点是新奇。 嬴政驻足观看了一会儿,只见随着孔雀求偶成功,台上半裸的男女妖身体越贴越近,公然做起了繁衍后代之事,台下男女禁不住刺激,有些人竟当众模仿了起来。 画眉精丝毫没觉得这个画面小儿不宜,可能对妖精来说,繁衍后代就跟吃饭睡觉一样,是件很平常的事。 嬴政这个千年老妖对这种事也早就免疫了,装作好奇地询问画眉精那些人在做什么。 画眉精道:“在生小宝宝,你阿父如果多待一段时日,说不定能给你生个弟弟或妹妹。” 画眉精抱着嬴政又往里走,在舞台的后面是一个圆形大水球,水球靠着舞台的这一侧,是成排一层楼高的珊瑚群。 画眉精满是自豪地说:“那里面有两条鲛人,鲛人是什么你肯定不知道。” 嬴政配合地摇头。 画眉精道:“那是生活在深海之中的精怪,别说一般人,连王室想捕捉一条也十分困难,咱们妖闾却有一对儿。” 绕到珊瑚群前面,看到两条半人半鱼的鲛人拖着长长的鱼尾在水中翩翩起舞,水球前方聚集着不少围观之人,有观众起哄着想看鲛人交配,不过被鲛人无视了。 画眉精道:“这两鲛人心气大得很,一天只肯表演两场,因为珍贵,管事也不敢过分打骂,只能由着他们性子来,你运气还不错,刚来便碰上了。” 画眉精的语气中充满了对鲛人的羡慕,“还有,鲛人不用修炼,他们只要哭一哭,那掉出来的眼泪就是你们人类最喜欢的珍珠,老值钱了。” “珍珠,宝儿最喜欢珍珠了,这鲛人从哪里买的,宝儿叫阿父也买一只。”嬴政问。 “你阿父可买不到,这是从齐国来的一个大客商运来的,那时出了老多钱才买下。” “阿父也可以找齐国客商买,他在哪里?” “回齐国了,不过大总管能联系上他,大总管好像也是齐国人。” “那宝儿等下去找大总管的问。” “你见不到他的,他不总是在这里,经常往齐国两地跑。” “那他现在在不在?” “不知道,我也见不到他,这些都是听我们一个姐妹说的。” 嬴政一路上都在和画眉精闲聊,画眉精是个健谈的,又把嬴政当两岁小儿,并不防备,话茬子打开,不管是自己知道的还是道听途说,或是对妖闾、管事不满的牢骚,一骨碌都说给嬴政听。 不过很可惜,这鸟知道的东西并不多,嬴政旁敲侧击聊了许久,也没打听到多少有用的信息。 二人说话间来到了赌场,嬴政说自己从没见过这里的游戏,也想玩,画眉精就带他去玩。 赌场里可以玩的花样有很多,最外面这间是比较常见的六博、弈棋、投壶、比大小等游戏。 嬴政最爱玩比大小,他运气似乎很好,押了几把都是赢,赚了不少钱。 “里面有斗鸡、斗狗、斗蟋蟀等游戏,再往最里头是斗兽、斗人。 所谓斗兽斗人,便是兽与兽、人与人,或人与兽进行搏斗,看客可以押其中一方赢,最后的奖金好像是根据整场所押总额来计算,我也不太懂,反正只要押中肯定能赢钱,就是赢多赢少的问题。” 嬴政问道:“这里边的兽与人从哪里抓来?” “基本都是自愿报名,赢了会有丰厚的奖励,也有一些好像是犯了事的妖宠或奴隶,被主人卖到这里来,剩下就是管事派人去山中抓来的一些尚未开启灵智的野兽,一般都是凶猛的豺狼虎豹等。 这类野兽一般与没有修为的奴隶肉搏,看客最爱看的便是这一类,我反倒是觉得这个最恶心,若是人赢了倒好,最多把野兽杀死就完了,要是野兽赢,那人基本上是被撕成碎渣渣,贼恶心!” 穿过一个环绕向下的甬道,二人来到最里面的斗兽场,此时场中正有修士和妖兽决斗,这一类有修为的一般是斗法,台上看客对此并不十分感兴趣,气氛倒不热烈。 画眉精道:“这场结束后就是压轴的人兽肉搏,今日不知是哪种兽,你看不看?” “看,宝儿要看决斗!” 嬴政迈着小短腿,自己寻了个位置坐下,又叫画眉精去打听下一场决斗的主角。 画眉精平日哪能作为观众来看这些,今日却是沾了嬴政的光,可以光明正大坐着看,忙屁颠屁颠地跑去看牌那边看告示,一会儿又屁颠屁颠的跑回来汇报消息。 “下一场一方是一头尚未完全成年的白虎,另一方是个有一阶修为的奴隶,宝儿要押哪一边?” 嬴政想也不想就说:“白虎,宝儿要押白虎。” 画眉精道:“那白虎是三个月前逮来的,凶悍是凶悍,但要跟一阶修为的修士比,还是差了些,宝儿确定要押白虎?要不再等等看?一会儿他们会先把决斗双方放出来展示。” “那就听姐姐的,再看看!”嬴政一副乖乖巧巧的模样。 这会儿功夫,场下那对已经决出胜负了,斗兽场的员工进去把被打死的那个人拖出去,简单清理了一下场地,准备开始下一场。 为了让看客更好的投注,主办方会先把决斗的双方放出来展示一下,先出来的是那名奴隶,是个二十左右的青壮小伙,体格魁梧,四肢健壮,看起来很不好惹的样子。 小伙展示完体格,转身又回到铁门里,接着被放出来的是白虎。 白虎半年前刚被逮来时只有一岁左右,那时它才刚长出恒犬齿,不知是何缘故,小小年纪就离开了母亲独自生活,然后被进山逮捕猛兽的猎人遇上,成了斗兽场里豢养的凶兽。 据画眉精打听来的消息说,这三个月白虎进行了三十几场决斗,一次都没输过,便是比它大的成年老虎也打不过它。 嬴政打量着白虎,体型不是很大,毛发十分茂密洁白,圆圆的脑袋看着很呆萌,但眼神中流露出的却是凶狠暴厉,决斗还没开始,它就呲着牙发出低沉的嘶吼。 “这小老虎好可爱,宝儿要押小老虎。” 嬴政一眼就喜欢上了这只奶凶奶凶的老虎,不顾画眉精的劝阻,执意要押老虎。 等看客都投完注,场中响起一声响亮的锣响声,铁门打开,那名奴隶又被放进斗兽场。 见猎物来了,白虎呲着牙奔扑上去,然而刚奔出去两步,它身形就微微停滞了一下,似乎看出眼前的男人和以往的不太一样。 它尚未开启灵智,并不知道哪里不一样,只是犹豫了一瞬,野兽捕猎的本能又驱使着它扑过去。 男人手中没有武器,深知和白虎近身搏斗,就算能击败它,自己必也会受重伤,所以不等它近前,便立即运起元力,一拳将之稍稍震退。 “嗷!” 被震退的白虎有些气恼地吼叫一声,又一次飞扑上去,速度比之前更快了一些,男人匆忙中又挥了一拳,却只有两成力道,对皮糙肉厚的老虎来说,跟挠痒痒没什么区别。 它一爪朝男人胸口抓,男人身手也算灵活,打出一道掌风的同时快速往旁边闪躲,白虎这一爪并没有伤到他。 男人逃离虎爪后快速往后闪退,故意喘着粗气,做出畏惧不敌的样子,实则不断积蓄力量,准备给白虎致命的一击。 白虎不疑有他,一爪不成,转身又朝男人奔来。 这一次男人没有闪躲,而是瞧准时机,迎着白虎打出一拳,携裹着淡红色光影的拳风打在老虎前腿上,嘭的一声将之震飞数米远。 “完了,一袋子金饼白丢了!” 画眉精见白虎摔在地上,前腿已经受伤,不禁心疼起了嬴政的钱,那些投了奴隶之人则欢呼雀跃起来。 “快!上去打它!” “打它!” “打它!打死它!” 场中响起人们此起彼伏的呼喝声,那奴隶握了握拳头,看着白虎的眼中充满了不屑。 他暗蓄元力,一步步逼近,准备再出一拳将白虎彻底废了。 看着朝自己过来的男人,白虎有点畏惧地慢慢朝后退,它呲牙咧嘴试图像从前一样,以自己凶巴巴的外表吓退敌人,但遗憾的是,眼前男人一点都不惧怕它,白虎很快就被逼到了墙边。 “喝!” 男人一声爆喝,打出十成元力,一道红色光影在场中划过,白虎的身影也随之一跃而起,一红一白形成鲜明的对比。 “彩……” “啊……” 看客们的喝彩声和男人的惨叫声同时响起,接着喝彩声戛然而止,惨叫声变成了痛呼声。 众人定睛一看,只见原本退无可退的白虎竟然以围墙借力,在男人出拳的那一瞬间,从他头上飞跃而过,尖锐的爪子在男人头顶留下三道深深的血痕,将头皮也给抓下一块。 男人捂着鲜血淋漓的头顶痛苦哀嚎,场中的喝彩声又变成了唏嘘声。 画眉精本以为白虎要输了,没成想它反倒把对手伤了,不禁喜笑颜开,“小老虎好样的!” “现学现用,这家伙聪明着呢!”嬴政嘴角不禁勾起一丝笑意。 男人被一只未开灵智的兽所骗,不禁恼羞成怒,他捂脸暗自观察白虎,见其前腿受伤,眼尾又瞥了眼旁边一滩尚未干涸的血,心里又生一计。 他故意做出疼痛惧怕的样子往后退,白虎上过一次当,这回变聪明了,不再贸然扑上去,它也知道眼前这个猎物不用挨近便能伤到自己,所以始终与他保持安全距离,慢慢跟着。 但是动物怎么会有人的心眼子多呢,男人知道这是一头聪明的兽,所以这一次他并不是想故伎重施,而是要把白虎引诱到血水的位置。 斗兽场上死过无数的人和兽,地上到处血迹斑斑,有些比较低的位置更是积血成洼,浓稠的血液具有一定的粘性,虽然黏不住人,但只要能让对手动作慢上半拍,就是生与死两个世界。 男人一边引诱白虎,一边积蓄力量,白虎根本没注意到脚下,后腿踩到血坑的瞬间,男人突然出拳。 白虎反应极快,身体往侧跃开,但是因为右前腿受伤,它站立时身体重心主要压在左侧,而跳跃的方向也是左,血液的黏性让它动作稍慢了一点点,正是这一点点时间,给了男人击中它的机会。 “咔嚓!” 白虎受伤的右前腿直接被打断骨头,身体也因这一击的力道飞了出去,男人趁胜追击,又连出两拳,其中一拳打到白虎后腿上,又废了它一条腿。 “后腿也受伤了,这下完了!” 画眉精语气中满是惋惜,对四足行走的动物而言,后腿的作用往往比前腿更重要,后腿被废,那基本就完了,白虎现在几乎失去了奔跑的能力,那名奴隶却只是受了皮外伤,并不影响战斗力。 男人目光阴狠地盯着白虎,他一手捂着一直在流血的头顶,一手握拳,对倒在地上的白虎又输出一拳。 白虎似乎知道自己逃不了,这次没有再退缩,忍着剧痛呼啸而上,想与男人同归于尽,但它似乎忘了,这不是它从前对付的普通人类,这是一名修士,可以元力伤人的修士。 白虎没能挨到男人便被打飞了出去,趴在地上再也站立不起。 第24章 恻隐之心 白虎输了,嬴政也输了。 离开斗兽场,嬴政有些意兴阑珊,倒不是因为输掉的那一袋金饼,而是为那只聪明的白虎感到可惜。 自看到它的第一眼,他就从那牲畜的眼神中看到一丝异与常兽的智慧,后来白虎的表现也让嬴政相当满意,可惜它到底不是人,没有人类的花花肠子,最终还是被狡猾的人类骗了。 三十几场无一败绩,最后一败却输掉了自己的命。 就如前世的大秦,奋六世之余烈完成大一统,在自己死后仅仅三年,就土崩瓦解。 白虎或许从没想过在斗兽场所向无敌的自己有一天会败,就如前世的自己从未想过大秦会亡。 “没钱了?我有私房钱,可以借给宝儿,你去赌场那里赢回来。” 画眉精以为嬴政是因为输钱不高兴,决定把自己的私房钱贡献出来。 嬴政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我只是可怜小白虎,它是不是真的死了?会不会有医师给它医治?” 画眉精有些伤感地说:“它伤得那么重,医治它要花很大的代价,这里没人会可怜它,除了宝儿你。” “姐姐是不是也可怜它?” 画眉精淡淡一笑:“我可怜有什么用?我只是个打杂的。” 画眉精领着嬴政继续往里走。 “经过这个甬道,就出山洞了,外面是一处山谷,那里主要是吃喝,有什么曲水流觞,稷下什么的,我也说不明白,去看一下就知道了。” 嬴政道:“妖闾居然这么大,宝儿腿都走酸了还没逛完。” “那是!” 画眉精一改方才的感伤,自豪地说:“我们管事说,要满足客人的一切需求,你们要是玩累了,还有房间可以休息,要不要去休息会儿?” 嬴政道:“不要,我还要玩。” ………… 走出山洞,外面天已经快黑了,画眉精说,这里不分昼夜,客人随时来随时有得玩。 傍晚的山谷气温有点低,画眉精和嬴政已经混熟,也不在意自己的形象了,转身就给自己变出一身鸟毛御寒。 二人沿着谷中小道往前走,在经过一个岔路口时,嬴政忽然停住脚步,看向左边小道,“那里有什么?” 画眉精道:“再往那边走就是斗兽场后门,伤了死了的人、兽都是从那边运往谷外扔掉。” 嬴政道:“小白虎是不是也会被扔掉?我想看看。” 画眉精方才还可怜白虎,这会儿却嫌弃地捂鼻子,“那有什么好看的,都是血,很臭的!” 嬴政不理会她,转身便往左边小道跑,画眉精只能跟上去。 走了大约一刻钟,画眉精指着不远处的一扇木门,“那就是斗兽场后院的后门。” 正说着,木门从里面打开,两名壮汉推着一辆车走出来,车上放着的正是刚才被击败的白虎。 白虎奄奄一息躺在板车上,虎脸正对着嬴政这一侧,它似乎知道自己接下来的命运,沁满泪水的双眼中有六分哀伤,三分不甘,还有一分淡淡的祈求。 那一刹那,嬴政忽然生出恻隐之心,他快步走上前,对那两名壮汉道:“你们不要扔了它,把它送给我。” “哪里来的小孩?去去去,这里不是你玩的地方。” 一名壮汉驱赶赢,这时画眉精赶过来解释:“这是贵客的孩子,不得无礼!” 那壮汉道:“贵客的孩子你带来此处做甚?快带走。” “是小郎君非要来看白虎。” 画眉精简单说了一下嬴政在斗兽场押注的事情,最后道:“反正这老虎都要扔了,小郎君既想要,就给他吧!” 壮汉道:“它两腿骨头断了,内脏也被伤得极重,救不活,就算花费灵药救它,活了也是半残废,当宠物都不够资格。” “我不管,我就要它,就要它。”嬴政开始耍小孩脾气。 “行行行,想要就推走。” 壮汉把推车把手给嬴政,笑道:“人还没推车高,能推得动么?” “我来推!”画眉精很义气地接过推车。 嬴政让画眉精把车推到有太阳的地方,装模作样检查白虎的伤势,问画眉精:“护心丹能不能救它?” 昨日阿念被豹妖所伤,先生就是给阿念吃了一颗护心丹暂时护住心脉,他那里应该还有这丹药。 画眉精也知道护心丹,据说那是用几十种珍贵药材炼制而成,内伤严重者服用一枚,可暂且护住心脉,给予伤者运功疗伤的时间,很是珍贵。 小郎君却要拿来救一头已经废了的老虎,还不一定救得活,果然是小孩子,把丹药当糖一样廉价么? 画眉精告诉嬴政,护心丹很贵重。 “宝儿确定要拿此药来救它?” 嬴政毫不犹豫地点头:“宝儿不想看它死,这就去找阿父拿丹药。” 说着就要往回跑,画眉精忙叫住他,“你知道去哪里找人么?在这等着。” 画眉精找了个跑腿的小妖去找姬昊,等了约莫半个时辰,姬昊骂骂咧咧走来,上来就给嬴政弹了一个脑瓜崩。 “你个败家子,知道护心丹有多贵重,你要拿来救这只残废的老虎?” “不管,我就要救它。” 嬴政撅着嘴,“阿父若不给,我回去告诉阿母,你把爵位都卖了来妖闾玩。” “你个臭小子,还敢威胁老子,信不信我打断你的腿?” 姬昊脱下一只鞋就要抽嬴政,画眉精连忙拦在跟前劝他,“贵人息怒,息怒……” “姐姐走开!” 嬴政推开她,气鼓鼓地瞪着姬昊,“你打,打死我看谁以后给你养老送终!” “嘿你这小子……” 姬昊高高举着鞋底,到底没舍得打下去。 “败家子,老子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生了你这么个败家子,若不是老子不能生了,真想掐死你再生一个!气煞我也,真是气煞我也!” 姬昊拿嬴政没辙,丢下一个药瓶,又骂骂咧咧地离开了。 嬴政开心地捡起药瓶,倒出一颗丹药喂给白虎,转身问画眉精:“斗兽场有没有医师,能不能请他来给小老虎看看?” 画眉精点了点头:“有,有,我这就去请。” 画眉精往斗兽场走去,不一会儿便领着一名胡子白亮亮的老头子出来。 经她介绍,这是山中修行千年的老树精,因为和动植物们打的交道多,故而成了兽医,在秦岭一带的妖精界里很有名。 方才老树精已经看过白虎的伤势了,正是因为没有救治的意义,才命人将它扔出去,没成想竟被一个小孩儿救下。 因白虎服用过护心丹,老树精又给它检查了一下身体,说道:“心脉护住了,暂时死不了,但想活命,还需有人以灵气滋养它十数日,若能助它开启灵智,它便能自行吸纳灵气疗伤,若不能,那可能需要养个一月两月的。” “怎么滋养?”嬴政问。 “便是把自身吸纳的灵气渡给它,在它周身游走,以养内伤。” 第25章 暗查 嬴政才刚学会吸纳之法,勉强能吸纳进灵气,但根本不能将它转化为元力。 好在救治白虎需要的是灵气,而不是元力。 得到救治办法,嬴政也不想再去逛什么曲水流觞了,带着白虎就要回去。 画眉精还惦记赢政许诺的聚灵丹,有些依依不舍地挽留:“在这里也可以医治,大不了我给它输些灵气!” 看她这不值钱倒贴的样子,老树精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凉凉道:“就你这道行,还输灵气?等下现出鸟嘴,别叽叽喳喳求小老儿帮你。” 画眉精嘴一扁,下意识捂住自己的嘴,圆圆的眼珠子在嬴政和白虎身上转溜了一圈,嘿嘿地笑着,“那宝儿还是回去吧,我送你!” 嬴政想了一下,又反悔了:“我还没玩够,先不回去了,姐姐能不能找个房间给小老虎休息,再请人去把我阿父叫来?” 老树精道:“你这个小屁孩,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这老虎灵智未开,可听不懂人话,更不懂人情,一会儿它有了力气,第一件事就是把你吃了,你还敢和它待一个房间?” “它才不会吃我。”嬴政摸了摸老虎脑袋,“它很聪明的。” “再聪明它也是牲畜,万一被它伤了,咱妖闾的名声可就要败在你这儿了。” 老树精对那两壮汉道:“把它推回来,找个笼子关起来。” 嬴政拦在老虎前面:“不要关它,它现在是我的,我还要叫阿父给他渡灵气。” 老树精道:“在妖闾里面,我必须保证你的安全,等出了这里,你就是把自己送给它吃都可以。” 嬴政争不过老树精,白虎最终还是被铁笼子关起来,由两名壮汉抬着放在斗兽场的一个房间里。 姬昊又被喊了回来,得知嬴政要让自己渡灵气给白虎,又暴跳如雷地指着他鼻子骂,把一个渣爹形象表演得淋漓尽致。 父子两关在房间里演了一场戏,直到夜深人静时才安静下来。 “为什么要救它?” 姬昊仔细观察着白虎,疑惑道:“有何特别之处?” “并无特别,就是想救。”嬴政很平淡地说。 “花那个力气做什么?这伤就算好了也是半残废,你知道护心丹有多珍贵吗?”姬昊还在肉疼被白虎吃下的丹药。 “知道,等回咸阳还你三颗。” “不是抠门,是这药它得用得有价值。” 姬昊说着无奈地叹了口气,“算了,吃都吃了,回去记得还我,三颗。” “知道,三颗!” 嬴政愉悦的笑了笑,先生虽然忘记从前,但这性子可一点都没变。 姬昊坐下要给白虎渡灵气疗伤,嬴政拦住他,“我来吧,先生教我如何渡气。” “你学会吸纳灵气了?”姬昊狐疑地看着他。 “嗯,就是不会转化,老树精说只要给灵气就可以。” “行,那你来吧!” 姬昊把位置让出来,又给他仔细讲了一遍渡灵气的方法。 嬴政先运转吐纳之术,一会儿便有一丝白色几近透明的气体自天灵盖进入身体。 按照姬昊教的方法,先将之运转至自己的丹田,再把这股气转到双臂,最后到手掌,再慢慢输入到白虎的身体里。 随着灵气的输入,白虎耷拉着的眼皮终于可以抬起来了,一双琥珀色的眼睛盈盈润润地看着嬴政。 嬴政收起功法,摸了摸它脑袋,它就乖顺地蹭着嬴政的手。 “我说它很聪明吧,你看,它知道感谢我。” 嬴政开心地向姬昊炫耀,姬昊瞥了白虎一眼,“确是有点灵根,再输几日灵气,说不定能助它开启灵智。” “能开灵智最好不过了!” 疗完伤,嬴政脱下外衣爬上床榻,姬昊跟着在他身旁躺下,问道:“今日可有收获?” “只知大总管是齐国人,时常两头跑。” “那就是了,这妖闾应当就是山东叛贼的细作,今日那管事一听我被削了官职,态度立时就变了。” 姬昊分析道:“秦国律法严苛又少玩乐,咸阳城的氛围沉闷地让人窒息,而这妖闾里玩得东西五花八门,别说平常人,便是为师也差点迷失在这。我猜不少达官贵人都光顾过这里,酒醉情浓时,怕是泄露了不少机密。” 嬴政对此不置可否,只是问道:“先生来两次,玩了两只妖精,酒醉时她们可向你问过什么?” 姬昊想了一下,“就是问我当的什么官,好像也没再问其他。” “我今日在歌舞厅、赌场各处听了不少墙角,也未听到妖精向客人打听什么消息,就是单纯的吃喝玩乐。” “公共场合,她们肯定不会多问。” 嬴政又问:“先生觉得这里的妖是否比人聪明?” 姬昊摇了摇头,“接待人的那些妖修为普遍不高,多是刚化人形的小妖,虽然年纪有一两百岁,但心智其实就跟人类十一二岁的孩子差不多。有的甚至还不能完全化形,还保留着动物的天性。” 赢政接话道:“但能在咸阳为吏之人,不说有多聪明,些许城府还是有的,即便喝醉,也知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他扭头看着姬昊:“用单纯来套路城府,这合理吗?” 姬昊愣了一下,猜测道:“那或许她们的目的只是腐化他们。” 嬴政无奈地摇头,“有那么一个腐化到快霉烂的皇帝,还需要再来腐化别人么?” “所以你的意思是,她们不是细作?那为何冒险跑来咸阳附近开妖闾?就算大秦此时内忧外患,监妖司要铲除它还不是易如反掌。它到底是何目的?” “管它什么目的。”嬴政淡淡一笑:“铲了就是。” “先前岳鹏说要铲,你不同意,这会儿怎么又同意了?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姬昊审视着他,此子心思太缜密了,他到底是什么人?是不是始皇帝附身? 可是从性格来看,他和始皇帝并不完全一样。 始皇帝是个很威严的人,不会和任何人开玩笑,永远都是一副生人熟人都勿近的模样,不会怜悯任何人,何况是微不足道的宫女和牲畜。 而这小子会胡说八道,会胡作非为,会为了一个宫女和豹妖拼命,也会为了救一只濒死的老虎花费大代价。 他身上有始皇帝的智慧和韬略,也有始皇帝没有的人情味。 嬴政知道先生又在怀疑他的身份。 “我知道的先生也知道,决定铲除不过是因为这里已经没有继续探查的必要了。” “为何?” “我们能接触到的小妖根本不知妖闾机密,又或许她们透露出来的那些都是高层教给的,只为迷惑像我们这样的伪客人,而高层管事我们又接触不到,所以再查也查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 第26章 谁是狗 第二天,嬴政哭闹着要回家找娘,姬昊实在拿他没办法,又暴躁地喝骂了一顿,不情不愿地领回去。 因为带着只受伤的老虎,老树精怕冲撞了客人,让他们直接从后门走。 画眉精一大早就来斗兽场外候着,见父子两要离开,主动提出要为他们带路。 嬴政看出她的心思,问姬昊:“阿父,你还有没有聚灵丹,拿一颗给姐姐,她昨日很照顾我,我答应过她的。” “你这败家子,真把丹药当糖一样廉价?这是能随便答应的事?”姬昊刚歇下的火气又被点燃。 “可是我都答应了,阿父你自己说的,做人要言而有信。” 嬴政眼巴巴地看着他,姬昊不鸟他,哼道:“谁许诺谁达成,老子没有。” 嬴政嘴一憋就哭,“阿父食言而肥,答应的事做不到,非君子所为……” “老子什么时候答应过了?”姬昊气得又想抽他。 画眉精见此忙出来劝架,并表示自己只照顾了嬴政一天,不给也没关系。 “必须给,阿父你就给她一颗,不给我就不走。” “不走正好,送给妖闾了,老子也省事!” 姬昊不吃他这一套,嬴政又拿出杀手锏,“那将来就没人给你送终了!” “兔崽子,又来威胁老子,看我不抽死你!” 姬昊脱下鞋子,画眉精吓得连忙抱起嬴政,“贵人息怒,我不要了,你别打小郎君。” “不,必须要!” 嬴政非要让姬昊拿聚灵丹,父子两纠缠了好一阵子,最后还是姬昊缴械投降,丢给画眉精一颗丹药。 “谢贵人!谢贵人,您放心,日后但凡来妖闾,我一定把郎君当自己儿子照顾。” 画眉精满眼都是惊喜,丹药到手还没焐热就一口吞下。 感受着周身灵气的汇聚,画眉精喜不自禁:“我终于可以做一个完完整整的人了!” 嬴政抹了把未干的眼泪,认真地看了她一眼,冷不丁地说:“做一只鸟,挺好!” 说完这句莫名其妙的话,他跟在推车后面往小道走,画眉精连忙跟上,叽叽喳喳地说:“做鸟有什么好?我努力修炼,就是为了能做人。做人多好啊!可以穿漂亮的衣服,化美美的妆,还能吃许多我们鸟不能吃的美食。做人多好,为什么要做鸟?” 嬴政没有回答她,“人”这个字,不是这只鸟现在能懂的,说再多也是枉然。 或许将来有一天她能懂,但嬴政希望她永远不要懂! 画眉精带着二人在山谷中兜兜转转了好一阵子,快到午时时,绕过一片枫叶林,终于看到了位于山谷西边的出口,此时正好有几个人骑马从那边进入山谷。 “这里平常也有客人出入?” 看这几人的样子不像是客人,姬昊故作疑惑询问道。 画眉精道:“这里基本不让客人走,那几人可能是其他部的管事吧!” 这时画眉精看到为首那名个子高瘦的人:“那个之前我见过,好像官还挺大的,连我们胡姐见了他都要礼让三分。” 从画眉精这里,嬴政大致已经履清楚妖闾的管理体系。 画眉精口中的胡姐是管理所有女妖的头目,与赌场、歌舞场等场主一样,是妖闾的一级管事,直接由最上面的大总管管。 而属于赌场分支的斗兽场场主,只是二级管事,还有一些三级管事,比如专门负责管理卫生清洁、物品采购等等。 这高瘦男人既然连胡姐见了都要礼让,身份不是大总管,就是妖闾背后的金主。 说这几句话的功夫,那几人也看到了嬴政一行人,高瘦男子策马停在几人跟前,询问画眉精,“怎么回事?为何带客人走这里?” 此人说的是标准的秦国语言,但腔调中带着些许赵人腔调,别人听不出来,嬴政在赵国多年,又听了吕不韦十几年教诲,对其口音的变化十分清楚,所以他一听便知这不是正宗的秦人。 画眉精怕对方怪罪,忙把事情经过禀告了一遍,又把锅甩给老树精,“棪老让从这里走,说免得冲撞其他客人。” 男子听完斜了眼姬昊和嬴政,交代道:“日后有客人想要弃兽,让他自前门绕路去谷外领走,莫再带人走此道。” “是,是,小的记住了!” 画眉精连忙点头应下,带着二人火速离开,男子往前走了几步,忽然又回头,盯着二人的背影对身边随从吩咐道:“跟上去,看住在何处,是何身份。” ………… 离开妖闾所属的山头,嬴政二人前往前日借宿的小木屋。 嬴政和白虎坐在推车上,姬昊在后面推,一路推一路骂,骂着骂着,忽然来一句,“有人跟踪。” “不管,让他跟,叫石峰过来汇合。” 嬴政一点都不觉得意外,依旧泰然自若地坐着。 “那不是露馅了?” “没关系。” “为何?你不是决定铲除它,若让他知道我们的身份,必定会有所防范。” 姬昊完全猜不到嬴政的想法,在他面前,自己好像变笨了! 嬴政道:“防范一直都有,让他知道我们的身份,或许能引得那狗早点跳墙。” “谁是狗,方才那个瘦高男人?” “咸阳城里的狗,我也不能确定,还需回去查证。” 话题到此,姬昊给石峰传信,闲溜达的三人很快就到小木屋与嬴政汇合。 嬴政向石峰要了张布帛,将方才那男子的身形画下来。 石峰围观完白虎,又凑过来瞅画像:“这是何人?” “妖闾管事。” 嬴政把画像递给他:“回去交给岳总监,让他找一找咸阳官吏中身形与此人相似,至少在秦国待十年以上的赵人,着重关注与赵高有接触之人,加以监控。” “唯!” 石峰接过画像仔细放好,姬昊好奇道:“那人有什么问题?你怎么知道他是赵人?” 嬴政不能说是口音上的区别,因为这个他没法解释,只说道:“在梦里皇祖父给我看过一个人的身形,和那个人一样,既然有点线索了,便顺手查一查。” 又是皇祖父? 姬昊算是知道了,凡是解释不清的事情,这小子全推给始皇帝,反正也没人能去找他求证。 “对了,我今日还没给小老虎疗伤。” 嬴政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找个了借口离开木屋。 第27章 灵兽 屋外,白虎卧躺在草棚里,阿念像只小白兔一样,远远躲在一棵大树后面,吓得大气不敢出。 看到嬴政,白虎高兴地扬起头,用没有受伤的两条腿撑着就要站起来。 嬴政来到它身旁,摸了摸它的圆脑袋,它又乖乖地躺下,脑袋在嬴政身上蹭啊蹭,像只温顺的小猫咪。 “竟是只有灵性的兽,难怪你会救它!” 姬昊不放心,跟出来看到的就是人虎和谐相处的一幕。 他飞身坐到草棚顶上,一边看嬴政给白虎渡灵气,一边说:“这白虎虽不稀奇,却也是被昊天上帝封为监兵神君的天之四灵之一,统领着西方七宿,主杀伐征战。 监兵神君,这名号是何等威风,此虎却被斗兽场充作奴隶,最后还要扔出去喂野兽,真是应了那句虎落平阳被犬欺,不知天上的白虎神君知道自己的同类被如此欺负,会是何反应?” 他从腰间取下葫芦,饮一口酒,自问自答道:“有绝地天通在,就算知道想来也只能怒骂几句,他也不敢违反天规下来给自家子孙报仇。 你说,这些神仙不老不死,如此漫长的岁月,他们都在天上干什么呢?日子会不会很无聊?凡人费尽心思修炼成仙,最后上去了才发现,当神仙还不如当人逍遥自在,会不会后悔?” “先生若无事可做,帮徒儿劈几块木板,一会儿给白虎固定断腿。”嬴政瞥了眼有些无聊的先生。 “怎会无事,为师这是在思考人生。” 姬昊说着,转头看向躲在远处怂怂地看着这里的阿念:“去劈几块木板来,一只受伤的老虎有何可怕?别忘了,你现在已经是二阶修士了,一掌能拍死头熊,还怕它?” “是哦!” 阿念突然想起,自己已经不是从前的自己了,胆子立即大了几分。 她提着裙子,迈着小步子小心翼翼地走过来,将要进入草棚时,原本趴着的白虎却忽然站了起来,对着她凶巴巴地呲牙咧嘴,一副要攻击她的架势。 “啊~~” 阿念吓得尖叫起来,咻一下窜到石峰身后,“它它它、它想吃我……” 嬴政忙收起灵力,安抚地拍了拍白虎,指着阿念对它说:“这是自己人,趴下,别吓她。” 嬴政以为白虎把阿念当妖闾的人,故而对她充满敌意。 白虎对阿念又吼了两声,才在嬴政的安抚下重新趴下,一双虎眼虎视眈眈地盯着阿念,似乎随时想扑上去咬她。 “怎么回事?方才还说你有灵性,这会儿怎犯傻了?” 姬昊站起身,拉着阿念走到白虎跟前,再次强调,“阿念自己人,日后不许吓她。” 说完又转身教训阿念,“你越是怂,这牲畜就越欺负你,等它伤好了,再敢对你呲牙咧嘴,你就给它一巴掌,不服再一巴掌,打到它服为止。” “我、我不敢……” “有何不敢?它连灵智都没开,怕个鸟?你这一身元力不是拿来劈柴烧饭用的。”姬昊一脸恨铁不成钢。 “我、我还是不敢,小、小的时候被老虎伤过……差、差点死在虎口下……” “被老虎伤过?” 嬴政有些惊讶地看着阿念,她不是阿玲的女儿么?就算后来被赶去宜春苑,那里也没有老虎这等猛兽,怎么会遇到老虎? 阿念解释道:“母亲从前把我寄养在一户农家,随养父去山里砍柴时遇到过老虎。” 嬴政记忆里的阿玲并无子嗣,但也可能她趁自己巡视天下时偷偷生过孩子。 那一世他的生活里只有处理不完的国事,哪有闲心去关注一个宫女的私生活。 “你既怕它,待伤好之后,让它离去便是。” 白虎听嬴政不要它了,可怜巴巴地嗷呜了一声,硕大的脑袋凑到他怀里,不停地蹭着,两只前爪抱着他,呜呜地低声哭了起来。 这一幕让在场三人都石化了,嬴政万万没想到,十辈子!第一个!敢对他撒娇的竟然是一只老虎? 姬昊也被白虎这极高的灵性惊呆了! 灵智未开却完全听得懂人话,还会撒娇,这哪里是普通野兽,这分明是只灵兽! 嬴政有些不自在地推开虎头,白虎这一次没有哭,只是低着头默默地流眼泪,模样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嬴政终是心软了,“想留下,日后便不许吓唬他人。” 白虎闻言,豁然抬起脑袋,欢快地摇起尾巴,圆圆的虎眼微微眯着,那张会吃人的大嘴巴也弯起了月牙弧度,衬着一颗圆大脑袋,看起来一点也没有猛兽的威风,反倒萌得像只大猫咪。 如此乖巧的老虎,嬴政心中不禁多了两分喜爱,他摸了摸白虎的脑袋,又对阿念道:“此虎通灵,不必惧怕。” 白虎很识时务地对阿念阿呜了一声,若非嗓音太粗糙,它能喊出猫叫声来示好。 老虎都示好了,阿念也不好再拿乔,走到柴堆旁帮着劈起了木板。 ………… “楼君,查到了!” 妖闾内阁,尾随嬴政回来的随从向楼梁禀报:“那二人住在离此十余里的木屋内,同行者还有两名三十左右男子和一名小姑娘。 属下询问那附近地鼠,据它比划,几人入住木屋当夜便与豹妖夫妇发生冲突,豹妖已为几人所害,那三名成年男子修为都不低,属下怕被发现,不敢靠太近监视,倒是那小姑娘,观她炼剑剑气,已是二阶修士。” “六七岁便是二阶,十有八九是吸了豹妖内丹。” 楼梁说到这儿轻蔑地笑了笑,“豹妖自觉翅膀硬了,为了个男人脱离妖闾,她怕是做梦都没想到,才离开月余,便叫人族修士给取了内丹,倒也给我省事,只是便宜了那小丫头。” 轻轻摩挲着拇指上的祖母绿扳指,又问:“可知几人来此目的?” 随从道:“属下有听到他们说咸阳,监妖司什么的,应是那边派来探查消息的。” 楼梁有些疑惑:“那为何带个两岁小儿?难道是故意而为,为了迷惑我等,放松警惕?” “可能是吧!”随从哪里知晓,习惯性地附和。 楼梁又道:“既是为了迷惑,不是应该低调点么,又为何与豹妖发生冲突,还在斗兽场花巨资救一只毫无价值的白虎?” “这……属下也猜不到……至于他等与豹妖的冲突,可能是豹妖先招惹人家,您有所不知,这段时日豹妖与那男人吸了不少过往修士的修为。” “如此倒也说得通。” 楼梁转头吩咐身旁亲信:“是时候了,我回咸阳,这里交给你。” “是不是监妖司要动手了?我们恐怕打不过。”亲信神情严肃地说。 “肯定打不过,即便能集结秦岭所有的妖也不能,除非能集天下之妖。” “那您创办妖闾是为何?又为何要投靠赵高?” 楼梁道:“妖王失踪两千多年,我们妖被人类欺辱了两千多年,现如今天下再次大乱,是时候重振妖族,重立妖王。 然而妖族就跟从前的七国一样,稍微有点实力者都是据一方山头各自称王,想让所有的妖拧成一股绳,一要让他们知道,在强大的人类面前,妖就算像奴仆一样卑微都不能得活;二则借此机会,让秦国乱上加乱,而这乱的根源,就在赵高。” 第28章 失传的功法 回到咸阳,嬴政坚持每天给白虎输灵气疗伤,原以为需要养上十数日,没曾想短短五日,白虎的伤就痊愈了,还顺带开启了灵智。 更让人意外的是,白虎的腿并没有如老树精说的那样,变成残疾,反倒比从前更健壮有力。 “此番倒是捡了个宝,不白瞎你为它花的那丹药!” 院子里,姬昊坐在一棵树杈上,喝着小酒看白虎上蹿下跳,嬴政在屋顶吸纳灵气,阿念跟着他修炼,过来串门的石峰拿着块肉在逗白虎玩。 石峰一会儿跳上石头,一会儿飞到树上,白虎跟在他身后乐此不疲地追着,开心地像个小孩儿。 “喂,小老虎,你已开启灵智,不去跟着修炼?” 姬昊朝白虎喊,白虎转头嗷呜回了他一声,又去追石峰。 石峰边跑边说:“小老虎厉害着呢,没有妖力这奔跑的速度也快赶上二阶修士了……” 正说着,背后吹来一股热风,接着一道大大的影子朝着石峰罩下来,石峰想加快脚步,下一秒便被白虎硕大的身躯压倒在地。 白虎一口叼走他手中的肉,跃到旁边空地上,狼吞虎咽将肉吃了,回头对着石峰又是摇尾巴,又是扭身子,嗷嗷叫唤着。 石峰被它可爱的模样逗得哈哈大笑,跳过去将它扑倒,一人一虎在地上翻滚着,玩得不亦乐乎。 落日西斜,嬴政结束了今日的打坐,姬昊随手捉起他手腕探查丹田,眉头微微一皱:“几日了,怎么一点元力也没凝聚起来?” “才几日便能凝聚起元力?弟子以为还要一年半载呢!” 姬昊道:“何须那般久?只要学会灵化术就能凝聚起少许元力,而后随着元力的增加不断提高修为,你已经练了几日灵化术,期间还服用过一颗聚灵丹,该比普通人拥有更充沛的元力。” 嬴政道:“弟子吸纳灵气的速度是挺快,但几番尝试就是转化不了,然后功法一收,体内灵气也跟着消散殆尽。” “身体上有无细微变化,比如五感更灵敏?” “是感到耳清目明了些,肢体反应似乎也比从前灵敏了,这不是修炼的正常反应么?” “是正常反应,如此说来你吸纳的灵气可能并没消散,而是被身体吸收了,体质倒是与常人不同。” 姬昊当即指着远处山头上的一棵树询问,“能看清那是什么树?” 嬴政集中注意力在双眼上,说道:“柏树!” “树上有一只鸟,是何鸟?” “喜鹊!” “了不得啊!” 姬昊打量着嬴政,既惊喜且惊讶,“无法凝聚元力,视力却已是一阶水平了,你这身体和别人完全不一样。却不知速度是否也达到此阶段?” 他说着喊石峰,“峰,带威儿也玩一次追赶游戏!” “啊?” 还在和白虎玩闹的石峰愣了一下,一脸不确定地看着嬴政,公子虽然是小孩,但他总觉得,公子比大王还具威严,让自己带他玩游戏?先生你确定? “发什么呆?用一阶修士的速度来追他,快!”姬昊有些急不可耐地催促。 “哦!” 石峰回过神,对嬴政喊:“公子,我来了!” 嬴政撩起袍子别在腰间,想象自己正要进行一场百米冲刺比赛,竭尽全力朝后院奔去,石峰紧追其后,白虎也撒丫子欢快地追了上去。 姬昊飞身上了屋顶,只见二人一虎往后院外的小道上飞快奔驰着,二人展现出的都是一阶水平尽全力之速,不过威儿腿短,一会儿就被石峰拉近距离。 “毫无元力竟也能跑出如此速度,却不知战斗力又是几何?” 姬昊越想越高兴,想喊嬴政回来,却见二人一虎已经跑远。 姬昊运气追赶过去将嬴政二人喊回来,又试他力量,结果有点失望,力量上他还只是平常人。 “没有元力,五感和速度却在不断提升,也是件好事,至少在关键时刻可以扮猪吃老虎。” 这时白虎气喘吁吁地跑回来,正巧听到吃老虎三个字,以为姬昊要吃它,虎躯先是一顿,接着颠颠地跑到嬴政身边摇尾乞怜,嘴里呜呜呜地叫着,虎眼戒备地看着姬昊。 见它这又可怜又有敌意的模样,姬昊忽然明白过来,忍俊不禁:“不好好修炼,把你炖了!成天只会摇尾巴撒娇,狗里狗气的,哪有猛兽的威风?” 白虎越发委屈地呜呜叫起来,嬴政安抚地摸了摸它脑袋:“先生和你闹着玩,不会炖你!” 嬴政开口,白虎这才放下心,又开始摇尾巴打滚和石峰玩。 “先生,这世上有没有什么功法能让人快点长大?” 一岁小孩的身体实在太弱了,嬴政迫切需要一具成年人的身体,或者有八九岁也行。 姬昊道:“古时候是有,现在早已失传。” “古时候真有这种功法?”嬴政双眼一亮。 “我也是听说的,怎么?这身体用着不方便?” 先生又在试探! 嬴政心中一叹,如实道:“是有点不便,所以想快点长大。” “那没办法咯,除非你换一个。” “如何换?” “听说有一种融合术,把你的魂魄融合进别人的身体,就能和此人彻底融为一体。” “那不是附身么?” “不一样,妖若附身人体,很容易被人察觉,而且离开肉身回到自己本体里,它照样活蹦乱跳,但若离开融合的肉身,那就是魂魄离体,说白了就是死了。” “先生会融合术?” 看着嬴政渴求的目光,姬昊摊了摊手,“失传了!” 说了等于没说,嬴政转身就要回屋,这时岳鹏从外面走进来,带来了这几日调查的消息。 “公子说的那个人找到了,今早那人去了赵高的住所,我怀疑,妖闾背后的主人可能是赵高,或是赵高与妖闾有勾结。” “嗯,岳总监打算何时动手?” 对这个消息,嬴政脸上并无一丝惊讶,好像他早就知道此事和赵高有关。 岳鹏愣了一下,问道:“公子说的是铲除妖闾还是其他?” “监妖司不是只管世间妖魔鬼怪么?难道还能管其他?”嬴政故作疑惑。 “不是,属下不敢越权。” 岳鹏急忙解释:“是怕赵高事后给监妖司找麻烦,干脆一起干掉算了。” 嬴政道:“赵高在咸阳经营多年,我父皇又十分信赖他,没那般好对付。你只管把妖闾先清理了,不用怕,还有我皇祖父管着父皇,不会让他胡来。” “行,属下听公子的。” 岳鹏拱手告辞,嬴政又交代:“少造些杀孽,能活捉尽量活捉,尤其道行三百年以上者。” “明白!” 岳鹏已经知道阿念体质特殊,炼化妖丹的吸收率有一半之高,想来公子是想给阿念抓些补品。 第29章 密谋弑君 得了嬴政的准许,岳鹏紧锣密鼓地筹备起铲除妖闾的行动。 此时的咸阳宫里,赵高也在谋划着一桩大事。 “陛下是真长大了!” 赵高懒懒倚靠在软榻上感慨一叹,其弟赵成和女婿阎乐分立两旁。 “今日楼梁来见我,说陛下派人暗查妖闾,看样子是想对妖闾动手,问我能不能把监妖司也掌控起来。” 赵高看向二人,“你们说能不能?” 赵成摇头:“岳鹏那厮手底下多能人,又油盐不进,背后还有宗室支持,能弄早弄死他了。” “就是!” 阎乐跟着附和了一句,问道:“您和楼梁合作,就是想对付监妖司吧?” “可不是,监妖司和宗室就像一根刺扎着嗓子,不除不快。” 赵成道:“那不正好,他动手咱也动手。” 赵高眉头一沉,“时机未到,此时的妖闾根本不能和监妖司抗衡,何况陛下已经不听话了,这半个多月,他事事亲力亲为,也不再过问我的意见,还把赵达杀了。这说明什么?说明他想彻底摆脱我的掌控。” “那怎么办?” 赵成脸色变得有些难看,“陛下肯定已经知道我们一直都在蒙骗他,若让他完全掌权,我赵氏一族必没好下场。” “是啊!” 赵高端坐起来,“所以要先下手为强!” “妇翁的意思是……”阎乐心中一颤,眼中透着惊惧。 “杀帝另立!” 这四个字赵高说得很随意,好像杀皇帝并不是什么大事,阎乐却吓得双腿发软,“弑、弑君?这万、万万不可……” “有何不可?他不死我们就得死。”赵成恶狠狠地说。 “那、那陛下死了,章邯、王离他们能放过咱?” 赵成道:“怕什么,又不是篡位?陛下不是有个儿子么,杀父立子,大秦还是赢姓的,章邯他们无诏敢领兵回来就是谋反。” “再者,大公子还是王离的外甥,他应当很乐意自己的犹子当皇帝,王皇后说不定也巴不得二世死,这样她儿子当皇帝,她就能以太后名义临朝称制。” 阎乐道:“王皇后若当政,她更不会放过咱们。” 赵成轻笑:“她所倚仗的只有王离,如果王离死了,她一个妇人还能翻天?再不行把她也弄死。” “那怎么弄死王离?” 杀皇帝阎乐不敢,杀王离他完全没压力。 “这还不简单,或借楚军之手,或借章邯之手,多的是办法。” 赵成说着看向赵高,“兄长,你说是不是?” “嗯……” 赵高点了点头,“能败于叛贼自是最好,不成就让章邯以为,二世是被王皇后毒死,王家想立大公子为帝,好挟天子以令天下。” “不成不成,章邯不会相信,而且就算他信了,先帝血脉只剩大公子一个,章邯对先帝忠心耿耿,他还是会辅佐大公子。那厮一直看我等不爽,他若以清君侧领兵回来,咱们怎么办?” “此事我自有计较,当下先杀了皇帝,控制咸阳要紧。” 赵高抬眼看向阎乐:“待岳鹏领兵去剿妖闾,你便以搜索贼人为由,率军进入章台宫。” “这、这这这不行啊……” “怂包!” 赵高怒喝:“不做我们都得死,还有你的父母妻儿、兄弟姊妹,你觉得皇帝会放过他们?” 赵高先是恐吓,接着又以利诱导:“只要杀了二世,立大公子为帝,阿婉就是将来的皇后,你就是国丈。是九族皆灭还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你好好想清楚。” 这个诱惑一般人都抵抗不了,阎乐胆气立时大了起来。 赵高又对赵成道:“当日你领兵控制朝中大臣和赢姓宗亲亲眷,我去甘泉宫迎皇后和大公子。” “那妖闾那边我们不管了吗?”赵成问。 “我当初和楼梁合作,是想借妖闾铲除监妖司和宗亲,好为将来铺路,谁知胡亥突然懂事了,现在暂时管不了妖闾,一会儿你去探查一下岳鹏的部署,给楼梁送个信,是逃还是抵抗,由他自己的决定。” “好!” 赵成点了点头,和阎乐一起告辞,二人各自忙活去了。 ………… 宜春苑。 嬴政在封印后羿的洞口徘徊了片刻,还是决定下去看看。 顺着洞道滑下去,尚未到底,眼前忽然一黑,一团黑乎乎的影子罩在面前。 后羿哧溜一下把嬴政拽下来,又一个转身,变出自己本来的面貌。 “唐僧,你来了!终于来了!终于你来了!” 后羿抱着嬴政,激动地手足无措。 嬴政懵懵懂懂地眨巴着眼睛,提醒他:“英雄,宝儿不是唐僧,唐僧是故事里的人。” “不,你就是唐僧,你能出结界,你就是唐僧!快解开结界放我出去,快!” 后羿把嬴政放到地上,满眼期待地看着他。 “要怎么解开结界?宝儿不懂。”嬴政傻乎乎地说。 “怎么解?” 后羿愣了一下,问道:“你身上有没有一副图,叫山海图,上面画着山、河、海什么的。” 嬴政摇头,“没有,宝儿只带了几个饼和一块肉,给你吃的。” 他献宝似的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布包,后羿却看也不看一眼,“不是用布画的图,是在你的意识里,就是脑袋里,有没有看到一副舆图?” 嬴政又摇头,后羿想了一下又问:“那你知不知道大禹九鼎?就是当年大禹治水后铸造的九只大鼎,镇在九个大洲。” 嬴政这回点头了,“宝儿家里有一口大鼎,阿父经常用它来煮东西吃。” “不是煮饭的鼎,是九个鼎,每个有这么大,一次可以煮五个你。” 后羿比划着给嬴政看,但嬴政就是不知。 “要造九个这么大的鼎,需要很多很多钱,阿父他没那么多钱。” 后羿急道:“不是让你造,是去找到这九个大鼎。山海结界是以山海图封印,想出结界只有两个办法,一是拥有山海图,二是聚齐九鼎,从中勘破解开封印的玄机。” 说到这儿,后羿忽然反应过来,这小子既无山海图,为什么还能出去? 难道他在欺骗本神? 不过看嬴政这傻乎乎的模样,后羿又否定了这个猜测,转而想到嬴政那个烫嘴的魂魄。 他握住嬴政手腕,以神识探查元魂,在看到黑龙的瞬间,他被吓了一跳,旋即恍然大悟,原是黑龙元魂,难怪烫嘴。 只是,黑龙为何就能出结界? 拒他所知,当年山海结界封印了无数洪荒古兽,其中也不乏龙族,却无一只能逃出结界,这只为什么可以? 想不明白,后羿索性不想了,伸手接过嬴政手上的吃食,说道:“我想喝水,你出去给我弄点水。” “好咧英雄!” 知道出结界只有两种办法,嬴政便不担心后羿跟着自己跑出去,很爽快地答应了。 后羿用法力送他到洞口,在嬴政将要爬出去的瞬间,他化作一缕黑烟附着在嬴政的鞋上。 第30章 我想快点长大 嬴政忽感脚下一重,以为被什么绊住,回头去看,但因洞内十分狭窄,身子几乎占了整个洞道,根本看不到脚下。 他用力蹬了一下,爬出洞口。 后羿以为能跟着他出去,谁料嬴政的脚刚触碰到结界,他就像颗弹珠一样又被结界给弹了回来。 嬴政探头往洞内看,原本正色庄容的英雄竟然脸朝下趴在地上。 他了然一笑,故作担忧地问:“英雄,您怎么了?” “没,没事……” 后羿从地上爬起来,“本神……练、练功呢……你快去快回……” “哦,那你等着。” 嬴政离开洞口,少顷又抱着个陶罐回来,在进入洞穴瞬间,他感觉自己被什么东西撞击了一下,脑子有一瞬间失去意识。 等清醒过来时,见后羿竟然又摔倒在地上。 “英雄,您又怎么了?” 嬴政不知自己刚才差点被后羿占据肉身,看到他摔倒在地上,连忙过去搀扶。 触碰到他的手,后羿不由自主哆嗦了一下,那种滚烫到窒息的感觉让他心有余悸。 方才他尝试占据嬴政肉身,但这家伙不但身体热得像地下岩浆,魂魄也有一股强大的吞噬力,如果不是自己逃得快,此刻已经被这小子反吞噬了。 “没,没什么,方才修炼岔了气,无碍!”后羿拨开嬴政的手自己站起来。 “修炼也会岔气?” 嬴政脸上是疑惑的表情,眼中却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后羿回坐圆石上,解释道:“神仙修炼就与凡人练功一样,稍有分心便可能岔了气。” 又问:“你找到水了?” 嬴政忙不迭点头,双手把陶罐奉上:“给,英雄!” 后羿接过随意喝了两口,又说:“许多年没吃过果子了,你再去给我摘几个果子。” 嬴政点了点头,转身往外爬。 在即将爬出洞口时,后羿又悄悄附身到嬴政头发上,结果还是和刚才一样被弹了回来。 “难道只能把他也变成鬼,或缔结主仆契约才可以出去?” 后羿琢磨着:杀了他万一还是出不去,唯一的希望也就破灭了,当仆从后羿又不愿意。 他犹豫了一下,又把人喊回来。 后羿用法力削出一把石刀,在嬴政胳膊割下一道血口,让石刀沾染上嬴政的血。 嬴政疼得哇哇大哭,后羿却完全不管他,对着剑又是念咒语,又是输神力,折腾好一会儿,暗淡的剑身忽然绽放出耀眼金光。 “成了!” 后羿皱着的眉头缓缓松开,魂魄再次变成一缕烟飞进剑中。 他操控着石剑,满心欢喜朝洞口飞去。 “叮!” 一声清响,连人带剑都被弹回来,剑掉在地上摔成碎渣,后羿魂魄被甩出剑外,摔了个狗吃屎。 嬴政还在装模作样的哭,看到这一幕,眼里忍不住露出一个愉悦的笑。 这家伙是真傻还是真傻? 都知道只有山海图持有者或解开封印才能出去,他瞎折腾出这么多花样累不累? “坏人,你是坏人,我要回去告诉阿父……” 嬴政故意耍起小孩脾气,后羿顾不得脑袋眩晕之感,赶忙过来哄人。 但这一回伤害有点大,任他怎么哄都哄不好。 “不哭不哭,只要你留在这,我教你修炼,对,教你修炼,这样你就能变得和本神一样厉害了。” 嬴政哭声一顿,“真能变得和你一样厉害?” 后羿忙不迭点头,“本神从不骗人。” 说着盘腿坐下:“来,学我这样,端坐好!” 嬴政抹了把眼泪,跟着坐下,双手搭膝,按照他教的步骤掐起一个手决。 “修炼最基础的就是吸纳灵气,吸纳灵气的过程分培气、行气、发气、聚气和固气,要心静气和,身随心动,心感气动,循序渐进……” 后羿耐着性子教完一套吸纳之法,最后道:“这里只有地之阴,而修炼需要的是天地灵气,故而你需去外面吸纳天之阳方可凝聚起灵力。” 嬴政只知天地灵气,从没听说过这灵气还有阴阳划分,今日倒是长了见识,而且他发现后羿教的吸纳灵气方法和先生教的并太一样。 在后羿这套功法里,根本没有灵气转化一说,按后羿的说法,只要能把气固于丹田,就能使用这股气。 嬴政记住功法的修炼窍门,故作兴奋地说:“这样是不是就能变得和英雄一样厉害?” 后羿点头:“只要你每日坚持练习,很快就能看到成效。” “那我现在就去外面吸纳天之阳。” 嬴政说着就要往洞口爬,后羿连忙叫住他:“小娃娃,你帮我出结界吧,我出去了就能天天跟你在一起,可以教你很多厉害的法术。” “好啊好啊,我想快点长大,有没有快点长大的法术?” “当然有,但是现在你要先帮我出去。” “英雄等着,我这就出去叫阿父派人来把洞口挖大点。” “挖洞不行的,我不是跟你说过,这里有结界,你把洞挖得再大我也出不去。” “那怎么办?”嬴政脸上的兴奋瞬间转变成苦恼。 后羿道:“除了刚才跟你说的两种办法,还有第三种,就是你我缔结父子契约,让我做你真正的父亲,这样或许就有可能跟你一起出结界。 但是缔结契约需要一具肉身来融合我的魂魄,你去外面帮我找一具尸体进来,我试试看。” 嬴政一脸为难,“我这么小,去哪里找尸体?而且我已经有阿父了。” 后羿想说,叫你阿父帮忙,但观小儿衣着,还有方才说的用鼎煮饭,想来不是某个诸侯国的儿子就是夏朝国君之子。 射日英雄这个身份糊弄糊弄小孩便算了,却糊弄不了他阿父,若让他知晓自己真实身份,非但不会帮自己,还会阻止这小娃再来这里。 此事还得小娃自己去办。 想到这儿,后羿问他:“你有没有把我的事情告诉别人?” 嬴政摇头:“那日我出去就晕倒了,再醒来就忘记了,昨日来这里玩才又想起,没有告诉别人。” 后羿舒了一口气:“这是我们两的秘密,你若答应我不告诉别人,我就再教你一个法术。” “真的?” 嬴政伸出小指和他拉钩,“我一定不告诉别人,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又满心欢喜地说:“那你教我能快点长大的法术吧!” 第31章 逼宫 嬴政快点长大就能快点给后羿找来尸体,有了肉身,后羿就能和嬴政使用缔结契约术,他就有希望走出结界。 所以他很爽快就把速生术教给嬴政。 按照后羿设想,只要嬴政在丹田凝聚起灵气就可以修炼速生术。 依个人悟性,慢则三年,快则三月,小娃娃就能从两岁小儿长成十岁模样。 看这小娃挺机灵,后羿估计,半年左右就能长起来。 近两千年都等了,后羿也不在意多等半年,退一步说,如果缔结契约还是不行,小娃快点长大也能快点帮他去找九鼎。 学走两个功法,嬴政离开洞穴,在林子里就练习起吐纳之法。 培气、行气、发气、聚气,到第四步时,能感觉到有一股气流在丹田凝聚,他又尝试固气,但是练了许久也没办法将之凝固在丹田,而且随着功法的收起,那股气流也消散殆尽,跟之前用姬昊教他的方法一样。 “难道是因为缺少地之阴?是否还要再找个山洞吸纳地之阴才能固气?” 嬴政琢磨着,想回去问问后羿,此时田金急匆匆赶过来,一脸焦急:“公子,大事不好了!大事不好了!赵高他想谋反。” “哦,他要如何谋反?”嬴政收起功法,一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的模样。 田金气喘吁吁回禀:“小人方才得到消息,赵高的女婿,就是那个咸阳令阎乐,正暗中召集甲士,还有赵成,他也悄悄召集了不少军士和门客,还……” 田金粗喘着气,“还、还叫小人带上亲信,明日辰时陛下早朝时,跟阎乐一起去章台宫外面候命。还有,还有监妖司,那岳鹏也在召集人手,不知要干啥。” “嗯,我知道了!”嬴政态度依旧很平淡。 “您快拿个主意吧!” 田金急得脑瓜上的汗跟瀑布似得往下淌:“赵高此举定是要对陛下和您不利,是要小人伺机杀了赵成,还是现在去刺杀赵高,只要公子一句话,小人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嬴政看了他一眼,问道:“赵高、赵成修为是几何?” “都是五阶。” “你呢?” “四阶!” “你能杀得了他二人?” 田金沉默了一瞬,咬着后槽牙说:“便是拼的一死,小人也要制止赵高。” 田金心里很清楚,赵氏兄弟修为比自己高,赵高身边还一直跟着高手保护,自己又不算他最信任的亲信,要刺杀确实很困难。 但田金相信,始皇帝会保佑自己! 只要杀了赵氏兄弟中的一人,自己就是为大秦立下大功,今后公子身边第一宦官的位置非自己莫属。 “跟着我不是要你去送死,明日就按赵高计划,带人去章台宫外面等着,见机行事。” “那公子您呢?这时候您可不能回宫,我看咸阳也不能待,小人派人送您和皇后去王将军那儿。” 嬴政道:“这个时候我不能走,否则咸阳真要落入赵高手中,我要进宫救父皇。” “您一个人怎么救?这不是羊入虎口么?公子您听小人的,先离开,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明日若不能制止赵高,小人就继续留在他身边为内应,届时您和王将军、章将军杀回来,要击败他二人并非难事。” “他若挟持我父皇,谁敢率军攻打咸阳?何况外面还有那么多叛军。此事我自有计较,你莫担心,听命就是。” 嬴政沉稳的气度让田金稍稍安心,又想到公子是得先帝庇护过的,心里立时踏实了不少。 “那……小人先告退了,公子您要小心!” “嗯,知道了!” 嬴政没空再研究功法了,回到离宫让章兵驾车带他回甘泉宫。 按嬴政猜测,赵高大概率是要杀父立子,但不能不考虑其他可能。 如果岳鹏实际上是赵高的人,有监妖司和妖闾联手,那些拥护大秦的宗亲根本不是其对手,赵高完全有了自立的资本。 不过此时章邯、王离尚未战败,赵高还不敢篡位,自己这条小命暂时是安全的。 至于胡亥,嬴政表示无能为力。 ………… 当日傍晚,岳鹏带着监妖司八百部将向秦岭大山进发。 次日清晨,赵高也开始了他的弑君计划。 最先行动的是赵成,大臣和赢姓宗亲前脚刚进章台宫,他后脚就带人把各家家眷控制起来。 接着阎乐带领一众甲士把章台宫大殿团团围住。 此时胡亥正在早朝,见阎乐不经通传剑履入殿,不由大怒:“咸阳令,你这是干什么?要造反吗?” 阎乐本就心有畏惧,被胡亥这么一呵斥,下意识就往后退,刚退两步,想到将来的富贵,又停了下来。 箭在弦上,不发不行了。 他大步上前,随行甲士鱼贯而入,大殿上充斥着甲胄兵器撞击的清脆声响。 看到这阵势,胡亥心里一咯噔,习惯性找赵高,才发现堂上哪有赵高的身影。 赵高不在,他女婿带兵入殿,这不是造反是什么? “来、来人,把、把这擅闯朝堂逆贼拿下……”胡亥战战兢兢地下令。 他越怂,阎乐胆气就越大。 “逆贼?” 他冷冷一笑,持剑走上台阶,傲视下面群臣,朗声言道:“二世自继位以来,骄奢淫逸,残杀手足,残害忠良,如今天下人人造反,皆是他之过,他已经没有资格做大秦皇帝。我奉先帝之命,今日要废帝另立,诸位公卿可有异议?” “放屁!” 胡亥强迫自己镇定,他从龙椅上站起来,怒问:“父皇早已驾崩,你这逆贼何来先帝之命?必是赵高那阉人想造朕的反!” 这时候胡亥脑子倒是清醒过来了,知道阎乐背后之人是赵高。 “来人!来人!来人啊!” 胡亥扯着嗓门喊,门外却无一人回应他。 “足下别费力了,整个章台宫都已被我的人包围。” 阎乐转身看着胡亥:“大公子得先帝庇护,死而复生,就是来取代你这昏君,这不是先帝之命是什么?” 提到赢威,胡亥愣了一下,恍然大悟:“是王家,是王芝那贱人唆使尔等造反?她想干什么?想学宣太后还是赵太后?贱人!贱人!” 嘭! 御案被胡亥踹翻,他气得脸上青筋都爆出来,骂骂咧咧:“我就知道是那贱人唆使,威儿才一岁,怎么能那般聪明?都是那贱人教唆,还有赵高,朕待你不薄,你为何和那贱人勾结?赵高,赵高呢?朕要见他!” 第32章 出大事了 赵高原先的计划就是想让章邯以为是王家逼宫,从而离间章邯和王离,没成想胡亥自己就把这帽子往王皇后头上扣,倒是省得再挑拨离间。 阎乐拔出腰间佩剑指着胡亥:“交出传国玉玺,可让足下死得体面些!” “朕的大秦皇帝,你敢弑君?” 胡亥气急之下,胆子倒是大了,怒瞪着他。 “我奉先帝之命,清理你这不孝不仁子孙,有何不敢?” 打着先帝的名号,阎乐握剑的手一点也不颤抖了。 堂下众臣见此情景,有的劝阎乐不要冲动,有的嚷嚷着把皇后和大公子请过来,有的怒斥赵高谋反,有的则静悄悄地看戏。 “待我替先帝料理了这昏君,自会迎新君继位,诸位公卿耐心等待便是!” 阎乐一步步逼近胡亥,这时一名赢姓宗亲站了出来。 “大公子才一岁,如何能执掌这破碎江山?怕是有人借着先帝之名,想挟天子以令不臣。”赢广冷眼看着阎乐,就差指名道姓。 “想挟天子之人不就是王家么?”回答他的是赵高亲信。 “胡扯!王家世代为秦,岂会做出逼宫谋逆之举?” “就是因为世代为秦,才不能眼睁睁看着先辈拼命打下的天下断送在这昏君手中。” “即便如此,也该让陛下自己传位大公子,而非当殿弑君!” “这昏君有多残暴你又不是不知,今日他不死,死的就是王皇后、大公子和赵郎中。” 那亲信说着朝东边骊山方向拱了拱手:“赵郎中从前便是先帝最信任之人,今奉先帝之命惩治不孝子孙,阁下反对他便是反对先帝。” 二人在下面你一言我一语互怼,阎乐已经失去耐心,这事必须得在岳鹏回来之前办好,否则必多生事端。 他命甲士控制住众大臣,剑尖逼近胡亥脖颈动脉,最后问他:“足下是自我了断,还是让我送你一程?” “慢……慢……” 胡亥吓得脸色都白了,右手轻轻捏住剑锋往外挪了挪,“朕、朕可以退位,自愿退位,当太、太上皇总可以吧?” “不行!” “那封一郡为王?” “不行!” “万户侯?” “不行,昏君必须死!来人,送他一程!” 阎乐还是不敢亲自动手,喝令左右。 立时有一名甲士持剑上来,胡亥连滚带爬往翻到的御案后滚,连连说道:“慢,慢,慢……我要见赵高,我还有话对他说……赵先生,您是我先生,怎么能不来见我最后一面……” “赵郎中没有你这样的学生!” 阎乐对甲士使了个眼色,胡亥又喊:“慢,慢……” 他从御案后站起来,正了正自己的衣冠,“朕好歹也是天下共主,岂能死于卑贱之人手中,给我一把剑。” 阎乐以为他要自裁,很爽快地把手中剑递给他。 胡亥平日只知吃喝玩乐,靠着药物才让修为升到炼气一阶,就算他拿十把剑也伤不了五阶修士,所以阎乐一点也不担心他出幺蛾子。 胡亥摸着手中利刃,满脸悔恨,声泪俱下:“朕悔啊,当初年少无知,受奸人蛊惑,杀死长兄,又害死蒙恬、蒙毅,还有冯劫、冯去疾、李斯,父皇,儿臣知道错了,儿臣这就下去向您请罪……” 他把剑往脖子上一横,但就在要划破皮肤的那刻又停了下来,“朕悔啊!大秦要亡了,要亡了……” “朕悔啊!父皇啊,您原谅儿臣吧……” “朕悔啊!朕……” “有完没完!” 阎乐彻底失去耐心,夺过胡亥的剑就要了结他,这时殿外急匆匆跑来一人,没进门就大喊:“咸阳令,出事了,大事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突兀的喊声让整个大殿都安静下来,胡亥像是看到救星一样,满是期待地看着来人,此刻他口中的大事不好,对胡亥来说却是天大的好事。 ………… 时间倒回卯时三刻。 就在岳鹏的人马到达妖闾时,楼梁也带着妖闾中修为最高的两只大妖来到咸阳。 因为赵高的关系,他对咸阳各宫的布局以及防护阵法了如指掌,三人悄无声息就来到了甘泉宫外面。 “楼君,咱们到底来这里做什么?”问话的是斗兽场的医师老树精,有一千年道行。 此时天色已经微亮,楼梁隐在一颗树的阴影处,一边观察着甘泉宫,一边说:“来杀二世的儿子赢威。” “这个时候来杀一个小孩儿?” 老树精十分不解,另外一只黑熊精也疑惑道:“咱就算不管妖闾那些小妖,也该去杀二世皇帝,大费周章杀个小儿作甚?” “二世自有赵高了结他,咱们再把这小儿杀了,始皇帝血脉就彻底断了,那些宗亲为了争皇位必然相互厮杀,秦国就会乱上加乱,那章邯和王离也失去了主心骨。只有让人族自相残杀得更猛烈,咱们妖族才有更多的机会。” “好像很有道理。” 黑熊精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那还等什么,动手啊?” “等等!” 楼梁按住他,“这里有不少高手,一会儿咱两负责牵制那些护卫,棪老你溜进宫里杀赢威。” “成!” 老树精应允下,楼梁带着黑熊精纵身一跃,大大咧咧出现在甘泉宫大门外。 “何人?” 门外护卫警觉起来,刚要拔剑,两道白光闪过,二人尚未反应过来便被重重打倒在地。 “来人……有刺客……” 其中一名四阶护卫忍着剧痛站起来,跌跌撞撞敲打紧闭的大门,想给里面的人警示。 “刷~” 黑熊精锋利的爪子像流星一样在护卫身后划过,护卫身体直接被分成了两段,血水内脏流了一地。 “杀人就杀人,何必如此血腥!” 楼梁有些嫌弃地捂了捂鼻子,堂而皇之地走向大门。 轰! 两道妖力打在门上,厚重的木门应声而倒,院中打扫落叶的两名宫女也因为妖力的冲击,摔倒在石板路上。 楼梁顺手两掌解决了二人,正要杀进正殿,脚步忽然一顿。 只见院子旁边的几盆花像是长了脚一样快速移动起来,短短一息时间就在院子中摆起一个阵法。 随着阵法的启动,院子的围墙、前方的宫殿屋顶,还有周围几颗大树像是都活了一样,齐齐射出数十道紫光,如万箭齐发,要把擅自闯入者射成筛糠字。 来不及多想,楼梁周身妖力暴涨,在二人身边罩下一层防护。 但是他小瞧了秦国监妖司设下的阵法,只是四轮紫光攻击,他的防护罩就出现了裂痕。 第33章 老树精 “傻愣着作甚?快破阵啊,快!”楼梁大喝。 黑熊精被眼前这个阵法惊住了,在结识赵高之前,他连咸阳外围都不敢涉足,何况是咸阳宫,此时只是傻愣愣地看着,把楼梁急得想咬人。 “啊?怎、怎么破?”黑熊精环视左右,试图找到破阵的窍门。 楼梁也不知怎么破阵,人族修为不强,但研究出来的阵法十分厉害,比如妖族所使用的幻阵,在人族这里可以演变出几十种不同阵型,远非他们所能及。 “我这里顶住,你去把那些花盆都砸了!”楼梁只能选择最简单粗暴的方法。 也是他修为高深,一个人能勉强顶住七星箭阵,否则阵法触动之时,就是二人丧命之日。 楼梁调动周身妖力,把防护罩撑得更大,黑熊精瞧准时机,一掌拍向离自己最近的两个花盆。 陶罐做的盆瞬间被击得粉碎,然而这丝毫不影响阵法的威力。 黑熊精又一个横扫,把其余五个盆也尽数打烂,紫光稍稍减弱了一点。 楼梁一声大喝,白色光罩将紫光逼退回去,不过阵法并没有破,他只要一收力,那光箭又会射出来。 躲在外面的老树精见状,哪里还管楼梁的命令,飞身上来祭出数十根树藤把院子中的花草树木尽数拔光。 “黑熊,快助楼君破阵!” 老树精大喊一声,凝聚妖力注入楼梁的光罩中,黑熊精这会儿明白了,跟着老树精一起为楼梁助力。 三人皆是千年以上大妖,凝聚在一起的妖力抵得上人族几十名五、六阶修士的力量。 等姬昊、石峰等来闻讯赶来时,只听一道巨大的轰鸣声响起,院墙、屋顶和满园花草在瞬间被炸得七零八落,三妖以强大的妖力强行把七星箭阵给炸了。 “来者不善,姬先生,快带皇后和公子离开,我来拖住他们。” 石峰喊话的同时斩出一道元力,江邵和其余护卫也纷纷出手,把三妖团团围住。 姬昊一眼就认出三妖中的老树精正是妖闾斗兽场的那只妖,不禁疑惑:岳鹏不是去铲除妖闾了吗?为什么这几只大妖会跑来甘泉宫? 难道岳鹏和赵高是一伙的?赵高并不是要杀父立子,而是想篡逆? 来不及多想,姬昊转身跑回后殿,正好撞上迎面而来的王芝和嬴政。 “先生,前面发生了何事?”王芝望向前殿被各色光影照得五彩缤纷的天空,一脸担忧。 “是妖闾的人,三只道行十分高深的大妖杀进甘泉宫,七星箭阵已经被破,速速随我离开。” 姬昊简单解释了一句,抱起嬴政就往后门跑,王芝、阿念和小老虎紧跟其后。 “妖闾的人来这里做什么?”王芝边跑边问。 “来杀我的。” 回答她的是嬴政。 “为何要杀你?岳鹏呢?他不是去妖闾了?”王芝疑惑了一下,脸色忽然一变:“难道他是赵高的人?” 嬴政摇头:“不是,赵高若想杀我,不必如此大费周章,是妖族想杀我。” 嬴政先前也考虑过岳鹏立场问题,但今日看来,岳鹏没有问题,而是赵高被妖闾的人蒙骗,引狼入室了。 几人离开甘泉宫,姬昊左右看了看,想带嬴政去往章台宫,嬴政却道:“去监妖司。” 监妖司现在虽然没多少人,但那里布置了许多厉害的阵法,两三只妖根本闯不进去,最关键的是离这里比较近。 姬昊抱着嬴政急速往监妖司方向奔去,很快就把王芝几人落在后面,这个时候他管不了所有人,只有先把嬴政丢进监妖司再回来。 “先生,来不及了!” 嬴政回头看去,一支百米高的树藤从甘泉宫上空的五彩光影中脱离而出,是那只老树精追来了。 姬昊转头看了一眼,果断丢下嬴政,从身上掏出几瓶药粉,让嬴政帮忙往宫墙两边撒。 少顷,王芝几人也赶了上来,后面紧随而至的是老树精。 老树精今日的形象不再是当日在妖闾看到的那个仙风道骨般的老头,而是一个身上长满树枝树藤老怪物。 他用一双浑浊的双眼打量着几人,看到白虎的瞬间猛然反应过来,这位秦国大公子正是那日在斗兽场救下白虎的小娃娃。 见白虎已经完全康复,老头最先想的不是执行楼梁的命令,而是一脸好奇地看着白虎:“短短几日这畜牲的伤竟然完全好了?怎么可能?” 白虎嘚瑟地向他显摆起自己健壮的肌肉,又傲娇地仰起脑袋斜眼看他,意思是不告诉你,就不告诉你,急死你这坏老头! 老树精看向嬴政等人,“你们给它吃了什么灵丹妙药,非但伤好了,还开启了灵智?” 本来以为要有一场生死搏斗,老树精的反应大大出乎嬴政几人的意料。 为了拖延时间,嬴政忽悠他道:“我先生有许许多多的神药,当然能治好它。” “什么神药?” 老树精实在太好奇了,收起自己身上长出的四枝八叉,眼巴巴地看着嬴政,“小孩儿,你若将这神药炼制办法告诉我,我便放了你。” 嬴政却问道:“我和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杀我?” “我只是听命行事,谁让你是秦国的大公子。” “那我告诉你药方,你真能放了我?” 老树精捋了捋白花花的长胡须,“自然,本仙一千多岁的仙,岂能哄骗你这两岁小儿?” 嬴政闻言看向姬昊:“先生,要不把药方告诉他吧?” “不行,此乃本师门独家秘方,岂能随便告诉外人?况且他若出尔反尔,为师也打不过他。” 姬昊说着,带着嬴政往后面退。 老树精见姬昊不上当,脑回路回归正途,看来只能制服,才能逼小子交出药方。 “二位这是敬酒不吃吃罚酒,那本仙就不客气了!” 身随心动,老树精刚才收起的树枝藤条嗖的一下又长出来,数根齐发,如一群毒蛇,朝着嬴政二人抽打而去。 姬昊把嬴政背在身后,一剑斩断几根树藤,阿念不知从哪里拎出把砍柴刀,也加入到砍树行列中来。 王芝出身将门,少时跟随父兄修炼过,修为已达炼气二阶,可惜没有带冰刃,只能以元力硬抗树藤。 白虎呲着一口白牙,逮着一根树根啃咬,不过毫无妖力的它对树妖的这点伤害比挠痒痒还不如,树妖甚至看都没看它一眼。 第34章 火阵 “芝儿,带威儿先退!” 姬昊把嬴政丢给王芝,剑气横扫,将几根长长的树藤斩成柴火,王芝也不废话,快步往外退走,白虎聪明地跟着王芝跑。 “哪里走?!” 老树精见嬴政想逃,开始放大招,原先稀稀疏疏的十数根树藤开始疯长,一变十,十变百,那些被砍断的树也像蚯蚓一样,砍一条变两条,砍一双变四条,片刻功夫就长得密密麻麻到处都是,将几人包围在中间。 “芝儿,往后退!捂住耳朵!” 姬昊又从前面转到后方,运起十成元力,朝树墙重重劈上。 “嘭!!!” 一声巨响,好似一枚炸弹在身边爆炸,嬴政脑壳被震得嗡嗡作响,抬眼一看,那树墙被生生划开一道一丈来宽的口子。 王芝想也不想就带着往那边跑,树枝的速度却比她更快,几乎是一眨眼的功夫,那道口子又被树藤合围上。 老树精张牙舞爪地舞动着他的树藤,像是猫逗老鼠一样,既不杀死,也不放走,只以密密麻麻的树藤将几人困在其中。 “小孩儿,你若把药方告知,本仙便放你离开,如若不然,只能让诸位尝尝万树穿心的滋味儿!是药方重要还是小命重要,可要仔细想清楚。” “威儿别信他,说出药方我等必死无疑!” 姬昊叮嘱了嬴政一句,又呵斥老树精:“你这老头,活了千把岁还来哄骗一岁小儿,要不要脸?” “小老儿就不要脸怎么了?” 老树精彻底撕破脸皮:“自楚国不讲武德,一声不吭一板砖拍向宋国,这世道就开始不要脸了,不管是人或妖,谁拳头硬谁说了算。” “这老树精,懂得倒挺多!” 嬴政不禁感慨,不愧是活了千年的老妖精,跟画眉精这种小妖比,还是有点文化的。 老树精颇有些得意地说:“小老儿活了千年,走过的桥比你走的路还多,吃下的盐比你吃的米还多。识相的!别跟小老儿玩花样,乖乖交出药方,小老儿有好生之德,可以饶其余人等一命。” “树还吃盐么?” 问话的是阿念,她一脸懵圈地说:“花花草草用盐水浇灌不是会死吗?树难道是例外?” “花花草草最怕的还不是盐。”嬴政忽然笑了笑。 千年老妖么? 朕也算是活了两千多年,什么没见过? “嗷呜~嗷呜嗷呜~” 白虎着急地用前爪在空中比划着,好像有许多话想跟嬴政说。 “它想说什么?”阿念问嬴政。 “它说用火,树最怕火烧。”嬴政手中捏着一枚火种。 “这老妖精要让咱尝万箭穿心,咱先给他吃几把火!” 话音刚落,嬴政拔开火折子的盖子,点燃地上的一对药粉,一股火油味瞬间弥漫开,姬昊瞧准时机,催动元力,点点火花如天女散花,分散成无数朵向周围的树藤飞去。 干柴遇上烈火,瞬间就将树藤墙变成了火墙。 “呼~呼呼~~~疼~~疼死了~~” 老树精被火烧得嗷嗷叫唤,万千树藤如潮水一样迅速退了回去,他一只手拍打着身上的火,一只手撸胡子上的火,手忙脚乱好一阵才把火灭了,低头一看,原本及胸的仙风道骨般的胡子被烧掉大半截,下端黑乎乎的散发着烧焦味儿。 “哎呦,小老儿留了千年的胡子呦,就这么毁了,毁了啊~~~” 老树精又心疼又生气,想找嬴政几人算账,抬头一看,哪里还有那几个兔崽子的影子,他想也不想,埋头就往前追。 ………… “先生,再给他来一次?” “必须的!刚才时间紧急,没来得及布阵,这回给他来发大的。” 宫墙拐角处,一瓶又一瓶药粉从姬昊身上掏出来,好像哆啦A梦的百宝箱一样。 嬴政知道先生身上有一个储物袋,可以存放很多东西。 监妖司的宝库里也有储物袋,嬴政之前就找岳鹏要过,不过他修为不够,并不能操控,岳鹏只给了他一个类似背包的收纳袋。 收纳袋是用鸓鸟皮毛编制而成,能防火防水,嬴政把从宝库搜罗来的一些有用的物品都装在里面,随身背着。 师徒两忙活好一阵,阿念忽然指着甘泉宫方向大喊:“那边也有人杀过来了!” 姬昊抬头看去,那团打斗的光影正在往这边移动,湛蓝的天空下各色光影闪烁不定,砰砰砰的撞击声犹如锣鼓齐鸣,可见战斗之惨烈。 “不知那两头里面有无控水妖孽,这仗不好打啊!” “不管,先把老树精废了!”嬴政说道。 话音刚落,便见老树精怒气冲冲地追过来。 “小子,还本仙胡子!” 老树精炸着花焦胡子大吼,他习惯性地伸出树藤去攻击,见那些树藤黑乎乎的,还有一股子木炭味儿,有些嫌弃地撇了撇嘴,哧溜一下又收回来,直接朝嬴政飞来,右手臂变长,右手成爪,想将他擒走。 几人就等着这老妖自投罗网,见鱼儿上钩,姬昊立即催动火阵,原本空无一物的地上瞬间燃起熊熊火焰。 也是在这一瞬间,王芝带着嬴政往火阵外逃,老树精伸出的手惯性般地跟着目标前移,眼看就要抓住对方,但前方灼热的感觉让他稍有迟疑。 正是这一迟疑,王芝和嬴政已逃出火阵,姬昊也趁他抓嬴政的功夫退了出去。 老树精发现上当,越发气得吹胡子瞪眼,他纵身一跃,想飞出火圈,却发现原来的小火在瞬间燃成熊熊大火,灼热的火气好像在火圈上方盖了一层无形的盖子,将他压在下面。 这火不能一下子把老树精烧死,对于树木花草这类妖,大火炙烤的时间越久,它们的妖力就会越弱,如果不撤阵,最后会被活活炙烤而死。 当然,如果直接烧的话,能更快地将老树精解决了,但此时人手不足,姬昊一个人没办法催动火阵往树妖身上烧。 老树精被烤得浑身难受,他先是试图突破上方压制,试了两次发现不行后,又想从火圈闯出去。 然而这个火并不是普通的火,而是毕方之火,乃是采集毕方鸟栖息地——章莪山的燃料和火种设置而成,比普通火温度更高,且一旦点燃,很难将它熄灭。 老树精怕自己就算闯出去,身上之火难以熄灭的情况下,也会被对方合力击杀,不如在这等楼梁救援。 只要他来了,灭区区火阵,不过弹指间。 老树精的选择是正确的,那边楼梁原本想先解决石峰等人,但那几十人修为虽然不是特别高,配合得却相当默契,而且身位一变就是一个阵法,就算少了一二人,乃至四五人,剩下的人还是能组成其他阵型,二妖一时间竟杀不光他们。 这里毕竟是咸阳,楼梁怕耽误下去会走不了,便想摆脱石峰等人,来和老树精一起击杀嬴政。 此时见老树精被困火阵,性命垂危,楼梁更顾不得较劲,让黑熊精先缠住几人,他一边往前飞跑,一边变幻真身。 第35章 神农氏 一条似龙似蛇,长二十来丈的庞然大物飞在半空,一口水柱朝着火阵喷射而出。 “这是什么水?口水吗?” 火阵旁,阿念见楼梁上来就喷水,不禁怀疑溅到自己身上的可能是他的口水。 因为在她印象中,不管是大象还是河豚或者任何会喷水的动物,都是要先吸一口水才有水可喷,这家伙却是化身就喷,那喷出的不是口水又是什么? 看着天空中张牙舞爪的大水蛇,嬴政此时根本没空嫌弃身上这带着腥味儿的不明自来水。 一个老树精都如此难缠,何况再来一条蛇精,若无人来救,他们几人都要交代在此。 “威儿,快,先走!” 看到楼梁真身后,姬昊的脸色已经不能用沉重来形容,他飞身来到嬴政身旁,抓起他胳膊便往王芝方向丢,又回头喊阿念,“一起走!” 嬴政这时候可不敢矫情,他也不是矫情之人,催促王芝快往监妖司跑,阿念习惯性地跟他跑,然而刚跑出几步,她又停下。 “我留下帮先生。” “帮个屁!” 话音刚落,后方一股妖力袭来,此时阿念就在姬昊前面,怕伤了她,姬昊不敢躲避,转身就去硬扛。 “嘭!” 一声地动山摇的巨响后,他的身体像个布包一样飞了出去。 “先生!” 阿念惊恐大叫了一声,飞身上去接他,惯性和那股妖力的余力将他二人都带飞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阿念顾不得疼痛,起身去看姬昊。 “走,快走……” 姬昊嘴角的血似喷泉一样不停往外冒,手还在推搡着让阿念走。 “先生……” 阿念哽咽地唤了姬昊一声,眼中噙着泪花,抱着他的右手现出尖锐的长指甲,然而只是一瞬又变回原样。 王芝也停下了脚步,她回头看了一眼,犹豫了两秒,还是放下嬴政折转回来。 是她把姬先生请来,怎能看着他死在蛇妖手中? 嬴政叫也叫不住她,他人小腿短,这时候跑也是徒劳。 没说任何废话,嬴政跟着折回去。 此时江邵和石峰暂时摆脱黑熊精追了过来,二人见楼梁要去杀嬴政,赶忙过来阻拦。 楼梁在甘泉宫破阵时耗费了不少妖力,此时的实力远没有刚来时强大,二人一时倒也能拖住他。 “老棪,快去杀了那小儿!” 楼梁又化回人形,他一边挥舞着手中大刀力战石峰和江邵,一边对老树精喊。 “啊???” 老树精被火烤得有点焦黑,那半把白胡子熏得黑不溜秋,此时正有气无力坐在一旁,不停往外吐着方才吸进肚子的烟雾。 听楼梁喊他,他呼出一口烟,茫茫然地看向楼梁,然后突然反应过来,从地上蹦跶起来,冲嬴政三人的背影大吼:“小……咳咳咳……” 才说了一个“小”字,又一口烟从口鼻喷出,老树精被呛得连连咳嗽,眼泪鼻涕不停往外冒。 他胡乱抹了一下脸,边追边吼嬴政:“小……崽子,把药方给老子留下!” 嬴政回头,举起一把小弓箭朝他放了一箭,射是射中了,但对老树精这种硬木头来说,这毫无元力的一箭还不如啄木鸟啄他疼。 “小崽子,今日不交出药方,不赔本仙胡须,休想离开这里!” 老树精气势汹汹地追上来,嬴政听老树精这么说,心里反倒安定下来,手中捏出一枚淬毒的駮马针,对王芝和阿念道:“带先生先走。” “你们走,我来挡他。”王芝夺过嬴政手中的弓箭,挡在最前面。 “他想要药方,暂时不会杀我,快走!别废话!” 危急之下,嬴政气场都变了,语气冷冽,目光坚定,周身散发的是不容置疑的威信。 “不行……” 王芝刚要反对,嬴政冷冷地说:“留下只能连累我,不想大家都死在这儿就快走。” 这是王芝第一次看到儿子如此威严的一面,好像看到了先帝,她有些害怕地哆嗦了一下,竟然真的搀扶着姬昊离开。 白虎停在原地左右看了看,见嬴政没赶它,便留了下来。 阿念往前走了几步,又折转回来。 老树精追到嬴政跟前,正想过去提他,想到这小崽子人小鬼大,诡计多端,怕又有陷阱,手刚伸出去又缩了回来。 他背着手,装作一副很大度的模样说:“小崽子,这下没有帮手了吧,乖乖把那药方交出来,本仙可不计前嫌,放你离开!” “老先生真能放我走?”嬴政一副准备就范的样子。 “还能有假,方才本仙就如此劝你,你自己不听,现下知道我等的厉害了吧?”老树精见姬昊离开了,继续蒙骗小孩。 “那老先生能帮我救下他们吗?”嬴政指着和楼梁缠斗的石峰等人,讨价还价。 老树精被他这无理的要求逗笑了,“放了你本仙已是背着被重罚的风险,你小子莫要太过分!” “那算了,擅自把师门秘药告诉外人,我回去也会被师门长老们打死,老先生还是把我抓走算了!”嬴政背着手,一副任他处置的模样。 “你是大秦公子,哪个师门敢把你打死。”老树精显然不信。 嬴政信口说道:“我师门是神农氏,上古氏族神农氏,现在这个大秦已经不是我祖父在时的大秦,你说他们敢不敢把我打死?” “神农氏?你师门是神农氏?”老树精眼中满是震惊。 神农因尝百草、辨药性,为天下百姓治病,死后被奉为药王神。如果这小子是出自神农氏,那有秘药治好白虎的伤就不奇怪了。 嬴政一本正经地回道:“骗你作甚?不是神农氏,怎么会有那等神药?” “有何证据证明?” 老树精也不是傻的,没有可以证明身份的信物,他不会轻易相信。 嬴政道:“物证没有,不过我知道许多上古物种的分布、效用,老先生活了千年,又精通各类草药,这一点应该骗不了你吧?” 老树精道:“那你说几种我听听。” 嬴政打开脑中山海图,“比如芑这种树,形状长得像杨树,树干有红色纹理,流出的汁液像血一样红,这种汁液可以用来驯服野马野兽,使它们变得乖顺,还能用来治疗燥热之症。这种树现在只有东始山上有分布。” “再比如籜这种草,茎杆与葵相似,叶子如杏叶,开黄花,结荚果,果实可以治理双目昏花。” “再比如栃木……” 嬴政列举上古物种如数家珍,老树精已经震惊得说不出话了,因为嬴政说的那些物种中,有的他都只闻其名,不识其物,嬴政却连形态都能说出来。 如果不是出自上古神农氏,不可能会知道这些。 神农氏!真的是神农氏!消失了许久的神农氏族重新现世了! 老树精难掩激动之情,如果能和神农氏搭上关系,或者拜神农族长为师,那成为绝世神医,研制不死药的梦想不就可以实现了?! 老树精迫切地想和嬴政套近乎,不过碍于面子,不好表现得太狗腿,故意板着脸道:“既是神农氏弟子,看在令师门面子上,今日小老儿就不与你为难了。” 嬴政瞥了眼他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的肩膀,微微笑了笑,和妖精打过几次交道后,他发现这个种类其实很有意思,比人类有意思。 嬴政拱手一礼,“今日也是小子无礼在先,老先生如此宽宏大度,不予计较,小子倒是有点过意不去了……” 听到这儿,老树精心里越发激动起来,他依旧侧身站着,好像并不在意嬴政的态度,但殷切的眼神早已出卖了他的内心。 “老先生若不嫌弃,等见到师祖,可以介绍你进师门。” “不嫌弃,不嫌弃!” 老树精再也按捺不住兴奋,蹬蹬地跑过来,一脸狗腿地握住嬴政的手,“这妖闾不待也罢,小老儿,阿不,萧棪今日宣布脱离妖闾。 小公子,咱两现在算半个同门了,你年纪虽小,但入师门在前,我还是得称呼你一声师兄,师兄有难,当拔刀相助。” 第36章 师兄师弟 “师兄,老萧我虽然决定脱离妖闾跟神农氏混,不过楼君曾待我不薄,此时真不好出手帮你对付他。” 前一刻还说拔刀相助,下一刻老树精就为难了。 “萧师弟的难处我明白。” 嬴政并不为难他,老树精若调头就对旧主拔刀,这样的人嬴政反而看不上。 上一世他自负地认为,自己身为秦始皇帝,天下共主,赵高对自己的敬畏已深入骨髓,不会也不敢背叛,结果自己刚死,他转头就敢违背自己的意思。 看嬴政表情有点严肃,老树精安慰道:“他们只要再坚持一会儿,赵高的人很快就来了,他肯定会救你。” “嗯!” 嬴政点了下头,问道:“楼梁有多少年修为了?” 老树精摇头:“具体多少年我也不知,反正比我高不少。” “那楼梁真身是蛇还是龙?我方才匆匆一瞥,看它头上似乎有角,还有足,形态却似蛇。” 说到这儿,老树精不由露出一个鄙夷的表情,说道:“是四脚蛇,但那家伙做梦都想幻化为龙,只不过锐了数次皮都不成功,便自己摘了对鹿角戴在头上,吓唬人用的。” “蛇还能锐变成龙?” “我也不知,反正他自己觉得可以,你们人族不也自认是龙的传人,妖族中也有一部分物种认为自己的先祖是龙,传说当年龙族造反失败,一部分被削去三花,打碎道基,抹去记忆,贬下凡间成为人。 还有一部分逃离天宫,藏匿四海八荒,为避免被天神追查到,有一部分胆小的龙自己剔去龙鳞,割掉龙角,幻化为四脚蛇。 那蛇精说,他的先祖便是这一部分逃离天宫的龙,他就一直认为自己应该是龙,可惜锐变不成,也学不会龙呼风唤雨的本事,他就自己琢磨出了一招神龙降水,名字取得牛气哄哄,其实就是蛇的津液,也就是口水。” 老树精说的这些跟之前岳鹏说的有些许不同,一个说龙族造反被贬,一个说是因为与麒麟、凤凰争地盘,挑起战乱被贬,嬴政也不知哪个版本才是对的,不过有一点是一样的,那就是龙族有一部分被变成了人。 “原来如此!那楼梁就是这妖闾的主人?” “我也不知,他说他是大总管,但我们从未见过真正的主人,或许他自己就是。” 老树精说完拽起嬴政的手,“此地不宜久留,咱还是不要在这看了,先撤吧!” 老树精抱起嬴政往监妖司方向逃,那边正与江邵等人斗得你死我活的楼梁看到这一幕,气得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死老头,你竟敢背叛妖闾?!” 自己这边大刀抡得都快冒火星了,那死老头不帮忙就算了,竟然在一旁跟敌人闲聊,现在还要带人家跑路?简直岂有此理! 老树精停下脚步,回头看向楼梁,高声喊道:“楼君,小老儿又不是卖身给你,当初说好我帮你干活,你助我成为神医,现在我找到更好的伙伴了,不与你合作也是情理,谈何背叛?” 楼梁怒不可遏,“这些年你吃我的喝我的用我的,今日却跟着敌人跑,这不是背叛是什么?” 老树精被这么一说,还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辩解道:“小老儿就喝了你一点汤古水,这些年也为你做了不少事,就当抵消了……” 不想再和楼梁掰扯,老树精干脆带嬴政用飞的。 “叛徒!” 蛇精一声大吼,幻化出本体,一条不龙不蛇的四脚蛇在天上张牙舞爪着,硕大的蛇尾一个横扫,靠近尾巴位置的江邵只觉一股强如龙卷风的力道袭来,接着就被打飞了出去。 蛇精又积蓄一口唾沫,朝着石峰吐过去,淋了他一身腥臭粘液。 蛇精暂时摆脱二人纠缠,尾巴一摆,迈着四足就去追老树精和嬴政。 “喂,打不过就吐口水,恶不恶心?” 石峰抹了把脸上的粘液,拔腿跟着追过去,江邵顾不得身上的伤,也去追,还有几个和黑熊精缠斗的护卫,也追了过来。 老树精见蛇精杀气腾腾地追来,吓得一个激灵,一边带着嬴政狂奔,一边在身后树起一根根树枝为障碍,试图阻挡蛇精的脚步。 但是对蛇精来说,这些障碍有跟没有并无差别,它硕大的身躯就像推土机一样,啪啪啪压倒那些树枝,一路横推过去。 嬴政回头看了一眼,那张血盆大口离他们好像越来越近了。 “萧师弟,我们跑不过他!” “跑不过也要死命跑,要被追上,你肯定会被吃掉,我也会被他取走内丹。” 老树精跑得头上都冒烟了,也不知是急的,还是方才熏的烟没排干净。 嬴政问道:“钦原毒对他有用吗?” “钦原毒是很厉害,但他修为太高,我也不知能不能毒倒,还有其他毒么?不行全给他用上。” “有!” 嬴政从包里掏出几个陶罐,老树精瞅了一眼,暗自庆幸,幸亏刚才没抓他,否则又要被阴了。 眼看那蛇精就要追上,嬴政回身用举父弓先射出其中一种毒,不料这蛇精反应速度极快,只见他蛇头一低,用鹿角直接将箭打飞出去。 嬴政又试了一箭,还是没能命中。 “不行啊,还是跑吧!” 老树精大叫,卯足了劲狂奔,然而他二人一个是两条腿的人,一个是没腿的树,怎么跑也跑不过四条腿的蛇。 没过多久,嬴政就感觉到空气中的腥臭味越来越浓,一股可怕的气息笼罩在二人身后。 更绝望的是,老树精不识宫中道路,已经严重偏离监妖司方向,跑到荒郊野外来了。 “师兄,我已经尽力了!我真的不想再变成一棵树,千年道行啊……我实在不想再变成树……对不起……” 血盆大口越来越近,老树精被吓得老泪纵横,最终还是决定抛下嬴政。 “师弟放下我吧,不必愧疚!” 这老头能带自己跑这么久,已经是仁至义尽了,二人没有任何交情,甚至前一刻嬴政还想把他烧死,换做是嬴政,早在蛇精刚追来时就把对方丢下了。 “你不害怕?” 见嬴政脸上依旧淡定,老树精哭声一顿,“你还有对付他的办法?” 就要被蛇吞入腹中,能不害怕吗? 但身为帝王,嬴政已经习惯了收敛自己那些与脆弱相关的情绪。 嬴政摇头:“没有办法了,如果蛇精不逃,或许可以等石峰他们将它击杀,再把我从腹中救出。” 老树精从肚子里掏出两枚果子塞给他,“绿色可以保肉身一个时辰不被胃液腐蚀,红色可助你凝聚灵气为妖力,不过只能用一次,小老儿只能帮你到此了,再会!” 老树精交代完,丢下嬴政,匆匆飞逃而去。 “不多给几个……” 嬴政话没说完,老树精已经跑远了,下一刻一张大口冲了过来,嬴政的世界瞬间陷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