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红也相思》 第一章 初见苏荷 花思云望着眼前的古树有点出神,这棵树很奇怪,树干有两个却又互相缠绕,树枝分叉众多,却只长了一朵荷花、一朵昙花、一朵芍药、一朵玫瑰。

他深刻地记着周敦颐的《爱莲说》,“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这朵荷花也正是如此,洁白无瑕,宛如碧玉。花开得很热烈,每一朵花瓣都尽可能的舒展,好像风一吹就能将花瓣吹落一样。

他又觉得昙花不好,花开的时间太短了,昙花一瞬,虽然让人惊艳,却又让人感到惋惜,有时甚至没有反应过来,花就谢了。

开在顶端的芍药他是碰都不想去碰,花中之王,哼哼,就让她去当那个高贵的花在之王好了。

还是玫瑰好!红的炽烈,多情又妩媚。他想伸手去摘,可是,天穹突然破开,一只大手将花思云弹开了。

花思云被吓了个寒颤,身子一哆嗦竟然醒了过来。

睡眼惺忪,花思云揉了揉眼睛,伸了伸懒腰,有一片云在天空中闲庭信步。

“抬眉见云悦,低首听风语。知是春要来,暗香百花开。”

一首诗从花思云口中脱口而出,除了第一句是他真实观察到的,其他都是想像。

嘴中念叨了几遍,突然双眼放光,整个人从躺椅上跳了下来。

“哈哈哈,好诗,好诗!”

一首好诗的出现,以及这阳光明媚的天气,让花思云全然把刚才的惊吓给抛之脑后了。

“红娘,把刚才我说的诗拿纸笔记下来。”

“是,少爷。”

站在花思云旁边的是一个美丽佳人:身材微丰,身形高挑,鹅蛋脸儿,腮边如同温润微微泛红的酥玉,脸白的如同鹅的脂肪,黑发在头顶盘着,插着一根垂柳缠丝碧玉簪,身着青翠薄丝衫,外套樱红锦缎袄,下衬直筒浅素连身裤。

红娘快步走向旁边的石桌,上面早已摆好了笔墨纸砚,看来花思云经常叫红娘干这种事。

红娘之前是花府的丫鬟,因为花思云经常喜欢呆在清绝山边的绿荷苑里,这绿荷苑则是花家的别院,平常只有一些下人在这里打理庭院。

花允德,也就是花思云的父亲,为了让花思云生活起居方便些,便让红娘做了花思云的贴身丫鬟。

清绝山是北天朝的皇家园林所在地,这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在这附近有一处别院的。

要知道,花允德乃是当今宰相,而北天朝皇上花承君则是花思云的堂哥。

“哈哈哈,确实是好诗。今天真是难得,你竟然还是注重格律了。”

一声浑厚的声音传来,花思云想都不用想,肯定是他老爹。

花允德之所以这么调侃花思云,是因为花思云之前说过一段话:我所认为的诗词,乃是顺其自然,有感而发,兴起而题,一气呵成,落笔无悔。无需强凑格律而使诗词拗口难解,古体与近体如此种种,皆为前人所创,我便是我,无需附和前人。

花思云这么写出来的诗,经常会招到文人大家的批评,不过他都不在乎。

“当然是有感而发啦——”

说罢,一个中年男子出现在了花思云的视野中,身高七尺有余,身着青兰色巨蟒连身袍,顶戴花翎,眼眶深邃,脸庞有少许沟壑,浅黄色皮肤,下巴处留着一撮银色胡须。

“老爷!”红娘起身作揖,恭敬地站在一旁。

除了花允德,花思云在父亲身后还瞥见了一个人,玉手纤长,挥动间若杨柳垂绦;体态轻盈,增半分嫌腴,少本分则瘦;头顶青丝,簪似白皙玉兰挂树梢;素衣罗裙,翩然若云中仙子。

“你眼睛还是这么尖。”

花允德当然察觉到了花思云那鸡贼的目光,毫不客气地让出一个身位。

果然,真的好像画中而来,云中仙子一般!花思云暗暗赞叹,怎么会有这么好看一个美人。

那姑娘刚想抬头瞥一眼周围,哪曾想目光径直撞在了花思云的双眼之中,立马转身,拂起袖子遮挡起来,但随即一想,又放了下来。

“这是苏荷,你的远方表妹,父母皆已过世,我接过来让她暂住在这绿荷苑中。”

苏荷,苏荷,果真如同荷花一般,洁白无瑕。

“咳!咳!”

花允德重重咳嗽了两声,再不制止花思云,估计花思云的眼睛都要钻到苏荷的身上去了。

花思云也是意识到了自己有些唐突,立马收回了目光,左瞟一眼,右瞄一下,用手挠了挠头。

过了三息,花思云这才开口向苏荷打了个招呼:“你好,我叫花思云。这位是红娘,如果我父亲没有给你带丫鬟过来的话,恐怕红娘之后也得照顾你的生活起居了。”

苏荷没有讲话,只是抬头给花思云、红娘施了个欠身礼。

礼罢,一层红晕浮上了苏荷的脸颊,就像太阳初升时天边泛起的红晕一般。

她刚刚也听到了花思云吟咏的诗,印象本就不错,再加上见面,花思云一身棕红色巨蟒连身袍,眉清目秀,温润如玉,身上没有过多的装饰,翩翩君子的模样给花思云在苏荷心里加了不少分。

“朝中还有事,那我就先走了,你和红娘带苏荷熟悉一下绿荷苑,我已经叫下人收拾出一间西厢房了,等结束了你们就带她过去。”

“妹妹怎么能住西厢房,应该住东厢房才是!”

不知道是不是花允德真的没听到,没有回应,也不见了踪影。

“表哥......我就住西厢房可以的。”

可能还是有点害羞的缘故,苏荷讲话有点断断续续,不太自然,像在抽泣一样。

花思云猜测,可能是苏荷的家世可能不太好,要不然父亲不可能让苏荷住西厢房,因为下人也住在那边。

“行,你先住着,到时候我跟父亲去说说。” 第二章 绿荷苑 没有回应,红娘已经把花思云刚才说的诗写好,并收拾起了纸笔。

“走吧,我们去逛逛绿荷苑。”

“好。”

“红娘,等会儿在收拾吧,一起去逛逛,顺便和苏荷熟悉熟悉。”

“是,少爷。”

嘴上说着好,红娘还是稍微收拾了一下纸笔,刚写好的诗用镇纸压着,防止被风吹跑了。

花思云也没有催促什么,带着苏荷一起静静地等着。

“走吧,少爷。”

红娘轻声说道,莞尔一笑,很灿烂,完全没有苏荷那般的羞涩。

快步上前,红娘开始引导苏荷参观绿荷苑。

“我们现在所在的位置是月华亭,得名于每当中秋时节,月光便会和清绝山主峰还有亭子的顶端连成一条直线,就像是亭子散发出阵阵月华一样。”

“以月华亭为中心,四周大致向外辐射30米,便是我们所在的石台,再向外辐射50米,联合月华亭区域便构成了绿荷苑最主要的部分,也是最深处的部分,百莲园。”

“百莲园位于整个苑的正北方位,溪流纵横,桥廊交错,散落着各种鱼儿,到了夏季你便能看到不同的荷花在这里争奇斗艳。”

其实,苏荷刚来这个绿荷苑还是颇有好感的,可能便是因为名字的缘故吧。

之前她还没怎么仔细看过百莲园,现在一看颇为惊艳:虽然还没有到夏天,但是已经有不少荷叶在风中摇曳,只能勉强在荷叶的缝中看见清澈的溪水。月华亭出乎意料的是用石料建造的,就连溪上的连廊也都是,而且应该是请了某些有名的工匠雕刻,处处雕梁画栋。

“你进来的石拱门便是百莲园的正门,正门向外走去就进入了绿荷苑的正堂,正堂呈四方状,占地19200方,主要是供大人们宴请赏乐行赋而用。正堂东西两侧便是东西厢房,东西厢房皆是从大门连接着绿荷苑最北端,各占地6200方。正堂出去便是大约4800方的前堂,前堂连接着绿荷苑的正门。”

“绿荷苑的构造大概就是这样了,其间构造为提到的空余处皆由假山奇石巨树填充,错落有致,清新自然。”

苏荷从来没有想到绿荷苑竟然会有这么大,粗略估计一下占地110000方!

“妹妹应该都差不多了解了吧,红娘对于绿荷苑的构造比我还清晰嘞,厉害吧。”

苏荷尴尬地嘴角微扬,表示敬意,花思云这么说话,她都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是哪里说的有问题吗?见到苏荷的反应,花思云也略显尴尬,但又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少爷,小姐,我们一起去逛逛吧,刚刚也只是介绍,还是要实际走过才好!”

红娘这话出现的刚刚好,打破了两个人的僵局。不知是春心萌动,还是司空见惯,红娘知道花思云和苏荷两人之间都互有好感,她竟想着试图撮合二人。

就这样,红娘一左一右领着二人往前走去。

翠绿色的荷叶在风中摇曳着,阵阵清香随风飘散,闯入了两人的鼻息,刚才尴尬的气氛在这股宁神的芬芳中慢慢减淡。

红娘并没有带二人穿越一座座石桥,而是选择了到正堂最快的路,石桥的护栏很高,大概到了苏荷胸口的位置,苏荷偷偷看了看花思云和红娘二人,好像自己确实要稍矮一点,而且在阳光的照耀下,花思云和红娘好像显得更加般配。

比当时花允德带苏荷过来的时间要快些,苏荷就来到了之前进来的石拱门,石拱门连着的是一处处镂空的石墙,或神兽袭墙,或百花浮动,或建筑伫立,镂空出来的图案真的是好不惊艳!

连篇的蔷薇在石墙上攀爬着,娇艳欲滴,最旁边可以望见两颗古树,耸入苍天,遮天蔽日,好像有着规定一样,蔷薇并不会长到那边去。

拱门往外走出十步,便是一个台阶,大概有十级,而正堂就在面前,青瓦红砖,巨木飞檐,金碧辉煌。

从这个方向进入正堂的话,现在所面对的便应该是正堂的后门,门上悬挂着一个赤金色的大匾,“空水共澄”四个大字镌刻在其中,看来正门上应该还有一块匾,上面或许刻着“云日相辉”。

苏荷读到过这首诗,是谢灵运的《瞪江中孤屿》,“云日相辉映,空水共澄鲜”。没想到宰相的别院正堂上竟然是用这首诗来装饰。

进入正堂,首先是上了二十级台阶,上面是一个方形场地,大约150方,一个巨大的白云雕刻的凳子横卧在其中,左右两边都放置着灯具。

从云凳后面的屏风出来才见到有几个下人在里面打扫,见到花思云来了都放下手中的活先行了个礼。

正堂中灯火通明,屏风帷幕众多,很好地掩盖了支撑着整个建筑的四根大柱子,也不会让接近两万方的正堂显得空旷。

台下是列得整整齐齐的两排餐桌,间隔了三十米,一直延伸到前门二十米远处,其他地方则备用来充当各类娱乐场所,能透过一些帷幕看到编钟、古琴、画卷、书籍、笔墨纸砚等等,诸如此类。

三人穿过正堂,前门的牌匾上果然就是“云日相辉”这四个字,正堂很高,下面有百级台阶,站在正门便能看到正堂前所有的景象。

台阶下面间隔二十米处,下面是一个巨大的照壁,鹿角螭纹,行云流水、日照松泉在石壁上浮动。

可能红娘并没有说准确,东西厢房应该是从正堂前门处开始延伸的,因为前堂左右两侧都摆满了戟剑钺斧弓,中间还有一个被划出来的圆形场地,分明就是一个演武场。

“苏荷妹妹,绿荷苑差不多就是这样了,接下来你也住在这里了,慢慢参观也不迟,今天天色不早了,我就带你去厢房吧。”

“好~”

“你的厢房应该在西厢房的最顶上,我们从百莲园的西侧小门出去会快些。”

说着,红娘便带着苏荷走了,花思云痴痴地望着苏荷的背影,没有跟去。

等到两人消失不见,他才慢慢走回了他的东厢房。 第三章 苏荷遇险 果不其然,花允德给苏荷安排的厢房正是在西厢房的最北端,与百莲园的小门仅有百步之远。

厢房很大,约莫有200方,熏香、梳妆台、灯烛各式各样应有尽有,比苏荷在家的闺房还好些。最关键的是她很喜欢厢房中的兰花,不妖艳而有淡淡清香。

“小姐既然到了,我便告辞了,我还得去东厢房服侍少爷。”

“少爷”两个字,红娘说的特别重,明明心中想撮合苏荷和花思云,但她却又有一种不一样的情愫。

苏荷很喜欢厢房的布置,并没有在意红娘的重音,而是施了个欠身礼。

说者有意、听者无心,这让红娘稍微有点不爽,但毕竟苏荷也算是个小姐,自己也没有理由去发脾气。

红娘走了,步子稳而轻盈,体态娇好,若是放在大街上,苏荷真看不出来她是个丫鬟。

房门被随手合上,夜静静的,能听见几声鸟叫,这么一来这一天就算是结束了。

一天的奔波让苏荷也有些累了,她整理了容妆,褪去了衣裳准备入睡。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苏荷有些惊讶,她不知道这时候还会有谁来敲她的房门,刚才来厢房的路上,她还留意过自己房间连着的厢房并没有人居住。

“谁啊?”

“姑娘莫怕,我也是绿荷苑的下人,就住在西厢房前头。下午见姑娘刚被花丞相领进来,想必晚上还未进食,特地来询问姑娘是否需要些吃食。”

苏荷想来肚子也是有些饿了,也没有多想,随口回了一句。

“来了~”

苏荷起身,迅速穿好了衣裳,在铜镜面前稍作整理。

拿下门栓,房门被徐徐打开,一道清冷的月光率先照了进来,接着一个瘦弱的身影显现在苏荷的目光中,那身影和房门贴的很近。

硿咚——

苏荷着实被吓了一跳,门栓被重重地砸在了地上。

苏荷迅速后退了几步,由于退得太快,险些跌倒。

那身影冲进房门,试图想要来搀扶苏荷,被苏荷一把撇开。

这是个身高大约六尺的男子,样貌平平,却也是身着青褐色锦缎。

苏荷走到门口,仔细打量着眼前的男子,眼中已经泛起了微光,身子紧紧挨着门框微微颤抖着。

“你说你来送我吃食,怎么两手空空?”

苏荷的声音有些颤抖,显然她是有些害怕了,但现在她依然在强装镇定。

“姑娘我看你年纪尚小恐怕是第一次做下人吧,有些规矩你还不懂这也不怪你。”

此时的男子并没有意识到苏荷不是下人,苏荷也由于害怕并没有把重点放在男子所说的下人上。

见苏荷不语,男子慢慢靠近,双手抬起,就像抓娃娃一样想抓住苏荷。

见势不妙,苏荷转身跑出了房门,并用手狠狠将门甩向身后,试图阻拦男子。

“救命——”

苏荷拼命大喊,可是喉咙不只是因为平时说话的缘故,还是过度紧张,只能发出一丝沙哑的声音,就连“救命”两字都听不太真切。

男子很快追了出来,见苏荷往百莲园方向跑去有些急了。

“你休要往那边跑,百莲园是不允许随便进入的!”

苏荷哪管那么多,通往百莲园的路是她对于整个绿荷苑来说最熟悉的了。

一阵疼痛袭来,苏荷感觉自己撞到了墙上一样,恐惧由心而生,她开始绝望,看着越来越近的男子,她不甘心!

“来人啊!给我拿下!”

一声清脆的男声传来,追着苏荷的男子开始惶恐,因为他知道这是花思云的声音,宰相公子的声音!

那男子扭头就想逃跑,可是这怎么可能,两位士兵犹如闪电一般窜出,将男子擒拿至花思云面前。

见到男子被抓,苏荷这才缓过神来,纤手摁住“墙壁”,抬头一看,这才知道是花思云,自己撞到的正是花思云的胸膛,喜极而泣,就在这一刻,苏荷竟然晕了过去。

“少爷,不知我犯了什么事?”

男子还想狡辩,其实如果苏荷是下人的话,这也算是下人们之间的私事,没有人会去管,但这可是苏荷啊,花思云的远房表妹。

“哼,你胆子也太大了,歪心思动到我表妹身上了。”

“表妹”两个字犹如晴天霹雳让男子的脑袋短路了一下,他之前明明偷听到这女子的名字叫“苏荷”,怎么就变成了少爷的表妹。

身下一热,男子这是吓尿了,脑中极速运转,可是连一个合理的借口也想不出来。

“来人,先杖责五十,其余等我表妹苏醒再做打算。”

“是!”

两位士兵就像拖布袋一样拖着男子往前堂走去,男子刚想开口求饶却被自己的想象吓晕了过去。

花思云抱起苏荷径直往苏荷的厢房走去,轻轻将她放在床上。

“红娘,你也跪着,直到苏荷醒来。”

“是,少爷。”

红娘不敢回嘴,但心中有些许不情愿的感觉。

花思云虽说是当朝宰相独子,又是当朝皇帝堂弟,风流倜傥,又是文武全才,还生得一幅清秀容颜,但从来没有沾花惹草,红娘算是花思云唯一一个接触过家人以外的女人了,没想到只是因为一个疏忽,花思云就这样责罚她。

为什么花思云能及时赶到,多多少少和花思云的疑心重有点关系。当花思云走回自己厢房的时候,看着门口的两个士兵便开始怀疑苏荷在西厢房会不会不安全,当即命令士兵跟自己去西厢房。

也好在花思云疑心重,要不然后果不敢设想。他非常庆幸自己做对了,看着苏荷的眼神中闪着点点星光。

过了一个时辰,苏荷还未醒来,红娘已经跪的膝盖酸痛,身体不自觉地扭动着。

虽说红娘也是一个丫鬟,但丫鬟也分三六九等,作为花思云的贴身丫鬟,她肯定也没受过什么委屈和体罚。

“好了,看来苏荷一时半会儿不会醒了,你起来吧。”

花思云看着红娘,心里多多少少也有点心疼,心里在想是否自己罚的过重了一点,毕竟红娘也不可能料想到这些事情。

“谢少爷!”

红娘想起身,可是双腿似乎不太听使唤,刚有些动作,便倒在了地上。

花思云见状立马起身搀扶,让红娘坐在凳子上缓缓。

“你在这里看着苏荷,我去前堂看看,别再出什么事情了。” 第四章 夜晚屠杀 算算时间,现在应该是戌时了,绿荷苑的灯烛早已被点亮。

从厢房往前堂走的路要快上不少,走了有五十步,花思云便能听到先前男子的惨叫,出现了这种事情看来是时候整顿一下下人中的这些不成文的规则了。

等到花思云走到前堂的时候,杖责应该是挨完了,那男子整个人又被疼晕了过去。

男子的臀部被打得皮开肉绽,可以看到丝丝鲜血横流,这些士兵看来是并没有手下留情。

花允德不仅仅是宰相,他还掌握着北天朝京都的护卫禁军的军权,而这两个士兵都是从禁军里面选拔出来的,纯粹是为了守护花思云的平安,对于这个独子,花允德还是很在意的。

“这是怎么了?”

这时候父亲怎么来了?花思云心里泛着嘀咕,身体却向花允德作揖。

“先前看到你那副痴傻模样,心里放心不下,便来提醒你再过三个月便是殿试了,切莫为了儿女情长忘了大事。”

花允德说的没错,一个男子人生三个重要的时刻:金榜题名时、洞房花烛夜、衣锦还乡日。而其中第一个时刻在三个月之后就要来临,花思云不能有所懈怠,当初搬到绿荷苑的初衷也是为了更好的温习。

“父亲说笑了,儿子年纪尚小,哪知什么儿女情长,红娘日日夜夜在我身边,我也未生情愫。”

花思云今年已经十六岁了,按照北天朝的惯例,大部分男子在这时已经结婚了,所以花思云这个说法站不住脚。

花允德并没有让花思云难堪,而是应承了一句,“那便好。”

现在花允德最关心的是这个下人为什么被杖责,他知道花思云虽然有时意气风发,但不会无缘无故殴打下人。

没想到这件事被花允德撞见,花思云只好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什么!”

花允德右手狠狠一挥,衣袖振起一阵大风,额头青筋暴起和刚开始对于苏荷的态度迥然不同。

连着深呼吸了四次,花允德这才缓过来,眉间凌厉、眼神决然。

“你们去把他们都处理掉。”

这句话显然是对两位士兵说的,而花允德口中的他们到底指的是谁?花思云不知道,但心头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是!”

寒光乍现,一股温热的液体溅到了花思云的脸上,他知道这是血,因为他看到了那名男子的头颅已经和身体分家了,可怜的人啊,连自己什么时候死的都不知道。

气血上涌,脑袋有一阵阵舒缓的刺激,胃里翻腾,似要作呕,这是花思云第一次真正见到血,而且还是死人的血,难免有些不适应。

“你总要遇到的,早点晚点的事情罢了。”

花允德在这时却显得异常冷静,好像他是故意让血溅到花思云身上的。

“来,你再跟我们过来。”

花允德牵着花思云的手,缓缓走向西厢房,而那两位士兵则在身后紧紧跟着。

绿荷苑虽大,下人也就只有三十五个,刚才死的那个男子似乎还是绿荷苑的下人总管。

这三十五个人分散挤在西厢房的头三间,房门都没有插上门栓,也不让插。

花允德推开了第一扇房门,房间很小,似乎只有40方,里面有十五个下人正在熟睡,有人还在讲着呓语。

没有丝毫犹豫,也没有任何表情,两位士兵似乎只是杀人的工具,一个接着一个结果着这些下人的命运,霎那间,血流成河,腥气弥漫。

“父亲,你要干什么!”

花思云甩开父亲的手,义正言辞地吼着,他不明白父亲为什么要这么做。

花允德没有理睬花思云,而是示意士兵把手里的刀交给他。

还没等花思云反应过来,他已经被两位士兵一左一右的给架住了,任凭花思云怎么挣扎,他们也只是默不作声地带着花思云跟在花允德身后。

第二间,第三间......

所有下人在睡梦中被屠戮殆尽,而花允德和两位士兵都没有任何表情,对于他们来说这好像是件司空见惯的事情。

花允德将手中的刀用衣袖擦了擦,还给了士兵。

而花思云也顺势被两位士兵放下,瘫软在地上,眼神空洞,呆呆地望着地面,从小他也曾幻想过当个将军驰骋疆场,“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声”,多么壮观的场景啊。

可是,等到他亲眼见证了这么多人的死亡他又恐惧了,而且他不明白这些人为什么要死。

“怪只能怪六子起了歪心思,而一旦有这种歪心思,这群下人也定然是知道,也必定当做看戏一般对待。即使没有得逞,我们也不能让这件事传出去,有损苏荷声誉,也有损我们花家声誉。”

花允德说的很决绝,没有丝毫后悔,可能在他这个年纪,只有经历过这些才能走到宰相这个位置上。

见花思云没有动静,花允德有些生气了,走上前,一把将花思云提了起来,怒目圆睁着看着花思云的双眼,就像一头猛兽,让花思云感到有些陌生。

“你是花家的男儿,应当有这样的骨气!应当有这样的胆魄!应当有这样的决绝!”

三个应当久久在花思云心中回荡,这一场屠杀彻底改变了花思云的世界观。

“飞将踏云,千里飘血,万人尸骸积如山。凯旋时,唯将将得身后名。你要知道,你只有拥有权力,你才能得到你想要的,而你的权力越大,你才越能有机会去创造你想要的。战争起时难道人间不是炼狱吗?士兵们浴血奋战,回来的时候不是将军才能得到最好的封赏吗?多少年来,不是将军留名千古。朝堂只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你身为相府之子,就应该做好这个觉悟,各方面都要细致警惕,有决心、有魄力、有胆识、有狠心。这是我在你进入朝堂、军队之前教你的第一课。”

花允德说的没错,谁让花思云是当今宰相之子呢,谁让花思云也有着“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的壮志,谁让花思云还有着指点江山的激情,这个时代,他或许只能遵从父亲的脚步。

要说为什么,那就是他的父亲是宰相,北天朝唯一的宰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

“送少爷回房休息。”花允德只是这么淡淡地说了一句,头也不回地走了。 第五章 焕然一新 花思云不知道自己怎么睡着的,也不知道怎么脱的衣服,怎么清洗地血渍,只知道醒来的时候已经第二天了。

天气正好,阳光舒展,风卷云舒,花思云在门口伸了伸懒腰。

下人和丫鬟已经换了新的一批,他们各司其职,专注着手头的工作,只有在花思云临近的时候叫声少爷,行个礼。

士兵们也早已换上了新的衣甲,这一切的一切似乎都在暗示着昨天的一切并没有发生过。

花思云猛然,拍了拍自己的脑袋,自己怎么把红娘和苏荷忘了。

“该死!”花思云暗叹一声,立马奔向西厢房。

按理来说,这两个士兵应该跟红娘一样贴身跟着花思云的,但是花思云总觉得身边跟着两个大汉有些怪怪的,所以就让他们驻守房门了。

花思云跑得很快,西厢房虽然说一次都没去过,但百莲园他可是走了上百遍了,几分钟的功夫,花思云就已经到了西厢房。

门推不开,应该是里面上了门栓,花思云没有打扰她们,在门口的台阶上静静地坐着。

西厢房的采光不好这是他第一次感觉到的,即使天上艳阳高照,他所在的地方也是一片阴暗,春夏还好,风吹过是阵阵凉爽,可是冬天呢,那种寒冷可想而知。

石墙上的蔷薇在拼命攀爬着,只有向上才能采撷到它生长所需的阳光,在那里,紫红色的花开得烈焰,彰显着生机与活力。

花思云觉得自己没有做错,只不过恰巧让父亲看见罢了,他觉得父亲也没有做错,这是在那个位置上所需要的狠心。

摇摇头,花思云笑了笑,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很可笑,又很可怜。

可是身上的青色大蟒又在预示着自己有朝一日也会如此,自己也必将如此,世袭制以及自己对于功名的渴望似乎让自己没得选择。

咔哒——

门被缓缓打开,花思云想得出神,竟然没有听见门栓被卸下的声音,重心不稳,径直向下倒去。

清香袭来,从素净的长裤可以看出,是红娘的双腿接住了他。

“少爷,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在这。”

红娘赶忙蹲下,用双手托着花思云,这是她第一次与花思云有这么近的接触,也是她第一次触碰到花思云。

慌张的心在怦怦直跳,一是因为怕花思云怪罪,最重要的还是激动,红娘忍不住双手颤抖,就连力气都感觉比以前小了好多。

花思云手掌撑地,双脚一蹬,迅速起身,接着拍了拍自己衣袍上的灰尘。

“没事,没事,你起来吧,这事不怪你。”

苏荷也已经起来了,还是昨天的装束,看来她来绿荷苑并没有带上什么东西。

“苏荷妹妹,你还好吗?”

“托表哥的福,已经无碍了。”

苏荷心里其实还有余悸,但她又不想让花思云担心,也不想让花思云觉得自己很弱小。

“那就好,不知道我是否打扰到了妹妹休息,也不知妹妹是否已经梳妆完毕?”

“表哥哪里的话,要说也是苏荷打扰到了表哥的生活,苏荷也不懂得梳妆,不知是哪里有些突兀?”

苏荷确实不懂得梳妆,自己的家里也已经残破不堪,所以来的时候并没有什么东西好带的,花思云那样问也确实让她觉得自己是否身上有些不整洁的地方。

“哈哈哈,没有没有,那我们便去吃早饭吧。”

红娘就这样看着苏荷和花思云你一言我一语,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很难受但又无可奈何,也无法争辩。

显然,花思云觉得苏荷这间厢房不适合吃饭,他要回到自己的厢房,或者是红娘的厢房。

就这样三人再一次穿过百莲园,这次三人走得很慢,红娘也在中途离开了,因为去叫下人端上早点是她的活,每天都是如此,她已经习惯了。

“我看妹妹并没有带上什么东西过来,吃完早饭让红娘带你去街上买点衣裳、胭脂水粉之类的玩意,等你们回来我们再去清绝山上上柱香,你看如何?”

“一切听从表哥安排。”

从刚开始苏荷来到绿荷苑心里都是对花思云充满爱慕和感激的,似曾想,哪个春心萌动的少女见到一位翩翩公子会没有一点爱慕之心,而感激则是因为花思云肯接纳她,还为她争取厢房,在她危机时刻出手。

要知道在这个社会,她一个出身低微的远方亲戚是不会被权贵所包容的,更何况还是从来没有见过面的。

而现在花思云处处为她着想的话语让她的感激之情更加旺盛了。

花思云的厢房很大,有300方左右,所有装饰都更加精致、富丽,样式也更加齐全,简直就是缩小版的正堂。

不一会儿,红娘便带着下人来了,总共十几样吃食,五彩缤纷,有些苏荷见都不曾见过。

在以往,红娘这时便会主动落座和花思云一起进食,当然这是花思云允许的,不过今天,她一直在纠结,不知道该不该落座。

“红娘,你怎么了,怎么不坐下来吃?”

花思云有些疑问,今天红娘的举动总让他感觉怪怪的。

“啊~?”

不知为何,红娘的眼眶有些红润,心也跟有江水在翻腾一般。

“是啊,红娘姐姐,一起来吃啊。”

苏荷也附和着花思云的话语,不过她也很意外,丫鬟竟然能跟少爷一起吃饭,这在其他王公贵族子弟那里应该是不可能见到的事情。

“难不成还得让我请你吗?”

花思云依然没有意识到红娘的心理活动,只有苏荷感觉到了红娘对花思云也有爱慕之心,她有些吃醋,但也很淡然,甚至莞尔一笑,因为她知道自己和花思云是不可能的。

红娘当然不可能让花思云来请她,乖乖地坐了下来,可是现在的她连筷子都拿不稳,她拼命地暗示着自己是自己想太多了,可是越暗示自己的心便越激动。

见到红娘落座,花思云便没有再管她了,而是不停在催促苏荷吃东西。

“苏荷,这个是桂花团子,可好吃了,软软的又有嚼劲,还有桂花的香味和淡淡地甜味。”

“这个是玲珑饺子,外面是透明的,里面那一块便是肉馅,真的很神奇。”

“......”

苏荷被花思云叫得都有点不好意思了,她没有想到花思云这么热情,这也是因为她自己先入为主了,先是知道自己和花思云没有可能,这才没有察觉到花思云对她也有一丝情愫。

相反,花思云不那么关注红娘,红娘倒是情绪减淡了不少,和往常一样填补着自己的肚子。

“红娘,等下吃完,这里就让下人来收拾吧。你带苏荷去买几身衣裳和胭脂水粉之类的玩意,也可以买点针线,反正就是喜欢买啥就买啥。”

花思云实在不懂女孩子喜欢什么,只是随口说了几句大家都知道的东西。

一个鼓鼓的钱袋从花思云袖中掏出,放在了桌上。

红娘接过钱袋,这重量,恐怕比她一年的俸禄都要多吧。 第六章 她是少爷远房表妹 吃过早点,红娘没有丝毫犹豫,挽着苏荷就出了门,而花思云由于不放心,便叫了一个士兵跟着,保护他们的安全。

花思云不是不想跟她们一起去,而是觉得有些变扭,这个决定花思云在跟苏荷一起在百莲园走路的时候就已经在心里做过十几遍了。

况且他现在最重要的还是殿试,花思云对苏荷也说不出是什么感觉,一切都顺其自然地好。

没有花思云,红娘反而觉得和苏荷相处更加自在了,从刚见到苏荷她打心里就喜欢这个妹妹,白净、娇小、楚楚可人,让人看着很舒服,有一种想照顾她的心。

这是苏荷第一次在京都的大街上逛,虽然时间很早,但已经有小摊贩摆起了菜市,错落中夹杂着一些小商品的摊子。

喵~——

一声猫叫传入苏荷的耳中,透露出阵阵乞求。

苏荷循声望去,一个白色的身影出现在苏荷的眼中,这只猫很瘦,已经可以用骨瘦如柴还形容了,应该是纯白色的毛发,只是生活的地方过于肮脏,导致全身乌漆麻黑。

“你不会想买这只猫吧?”

红娘有些不可思议,在她看来,这么脏的猫是进不了绿荷苑的。

“小姐,你眼光真好,这个我闺女的爱猫,只不过家境贫寒,实在是养不了了,要不然也不会拿出来卖。”

摊贩看着苏荷温润的眼神,他知道生意来了,这只瘦猫可是真的难卖,连续十天都没有人买了,再不卖出去恐怕都要死在自己手里了。

“红娘,买下吧。”

苏荷眼眶红润的看着红娘,她这是看到这只猫想起了自己啊。

“苏荷,你要是想要猫,我可以跟少爷说一下,让他利用朝中关系给你弄一只更好的。”

红娘虽然是这么说,但看着苏荷又有点于心不忍,默默地掏出银子。

“哎~小姐,这猫归您了,您可拿妥了。”

竹制的猫笼落在了苏荷的小手上,很沉重,那只猫仿佛也冥冥之中察觉到自己找了一个好主人,竟然有力气活蹦乱跳起来。

“小姐,您看吧,我就说这只猫不错吧,我还给您便宜了呢。”

这种商贩就是这样,原本以为猫快死了,想低价售出,看到猫又活蹦乱跳,感觉要价又太低了。

“嗯嗯。”

苏荷笑了,很温柔,但随即有两颗泪珠滴落,真不知道她现在是什么心情。

红娘作为一个女人自然懂得一点苏荷的心思,但她现在又感觉苏荷有些麻烦,只能拉着苏荷快点买完衣裳和胭脂水粉。

接下来的一路,苏荷都在欣赏手里的猫,越看越爱不释手,这倒让红娘省了不少事。

她们就这样到了京都最有名的“合芳斋”,里面搜罗了世间稀罕的物件,丝绸锦锻都是极好的,胭脂水粉更能让你耳目一新。

“呦~这是哪来的.....”

合芳斋门前招揽顾客的姑娘还没把话说完,看到是红娘来了,又硬生生把话咽下去了。

红娘可是合芳斋的大红人,谁都知道现在她是宰相之子的贴身丫鬟,即使只是丫鬟在她们心里地位也不是一般的高。

很显然,刚才的姑娘是有些嫌弃苏荷手上的猫的,换作是一般人,她是绝对不会让这种猫进去的。

“小姐,您来了~”

姑娘很是客气地弯腰,熟练地引导着红娘进去。

“琉璃,你怎么把这种东西放进来了!”

一个很有磁性的声音传来,而琉璃就是门口招揽客户的姑娘的名字,这是随便起的,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原本叫什么名字。

大红丝绸,气质端庄,身形姣好,一个年轻女子出现在苏荷的面前,一脸怒气地看着苏荷。

“出去!出去!”

见苏荷没有反应,那女子直接动手了,直接把苏荷往外推去。

由于苏荷全神贯注地看着手里的猫,并没有站稳,径直往后摔了下去,右侧衣袖被猫笼划开了一道大口子,笼子门也被打开了,那猫倒是没有跑出来,而是往苏荷身边缩了缩。

周围的人迅速将这里围拢,仿佛在欣赏一场闹剧一样看着苏荷,她们应该也在猜想苏荷下一步会干什么。

“月韶姐,你等等!”

琉璃吓坏了,额头有些油光,快步上前,头上的步摇剧烈摇晃。

琉璃口中的月韶就是那个推倒苏荷的女子,她是合芳斋一层的管事。

这合芳斋一共有八层,越往上的东西品质越好,当然价格也越贵。红娘刚进来时便已经轻车熟路了,这一层人太多,她可受不了,拼命往上走去。

而苏荷呢,只顾着手中的猫了,丝毫不知道自己已经跟丢了,士兵当然没有跟进来,这都是女子的场所,他也知道分寸。

唰——

寒光闪过,一把银光闪闪的刀立在了月韶的面前,是那位士兵!

还没等琉璃开口,月韶已经从士兵胸口的花字袖章就已经猜出了士兵的身份。

“军爷,误会!误会~”

姓花的小姐月韶已经都见过了,可是眼前这位完全像是平民百姓啊,真的是一点印象也没有了。

月韶一脸谄媚,小步上前,将苏荷搀扶了起来,并细心地为她关上了猫笼,看着苏荷落下的一片袖子,她得做些什么弥补。

苏荷现在完全是处在懵逼的状态,她不知道自己该干些什么、说些什么,只是感觉身上有些疼痛,不知道自己究竟有没有摔倒。

“怎么了?”

红娘来了,当她走上二楼的时候就发现苏荷不见了,心中多少有些不爽,暗暗骂了一句就下来寻找。

月韶见到红娘,心头一紧,但随即又是宽下心来,刚才她还在揣测苏荷到底是什么身份,竟然有花家士兵护着。

“红娘小姐,我不知道是您来了,这才产生些误会,这是少爷又添了一位贴身丫鬟吗?”

“这是少爷的远房表妹!”

对于外人欺负苏荷,红娘没有任何后退的理由,她知道花思云很重视这位表妹。

“什么!~”

声音很尖,声调在急剧变化。月韶感觉脑袋充血,整个人向后退了一小步,天旋地转,刚才她以为这个士兵是来保护红娘的,而眼前这位打扮朴素的女子也就是那么个新来的贴身丫鬟,刚开始有些过节,也没有什么大碍。

过了三息,月韶才逐渐站稳脚跟,试探性地凑到苏荷面前。

“都散了,散了!”琉璃也是很识趣,这场闹剧没有再让其他人看下去的必要了。

“苏小姐,刚才只是个误会,您看您大人有大量,能不能不要放在心上。”

没有回应,苏荷眼神空洞,目光没有焦点。

“苏荷!苏荷!”

红娘大叫着,这可把她急坏了,要是苏荷出什么闪失,自己回去也不会好过。

“小姐要是有什么闪失,你就等着收尸吧。”

这是情急才说出口的,红娘从来没想到这种话会从自己嘴巴里说出来,以至于整句话都有点不通顺,语法也有点毛病。

“小姐,您就饶了小的吧——”

月韶瞬间跪倒在苏荷脚旁,拉扯着苏荷的衣袖,声泪俱下,看着好不可怜。

事情等到缓和,苏荷这才恢复神色,看着眼前的月韶,她又动了恻隐之心,之前月韶嚣张跋扈的模样已经在她心里荡然无存了。

“红娘,要不我们就饶了她吧。”

这完全不是小姐跟丫鬟说话的语气,无论是从衣着还是谈话,外人绝对看不出来苏荷是小姐。

苏荷这么说当然是应了红娘的心思,如果真要闹起来,花思云肯定得知道,一旦花思云自己,自己也会受到牵连,既然有这个台阶,红娘当然得下,而且不得不下。

“一切都听苏荷妹妹的~”

叫苏荷一句妹妹,不仅拉近了自己和苏荷的距离,还让自己的地位在别人面前有所提高,苏荷怎么的现在也是花家小姐啊。

得到苏荷的谅解,月韶的眼睛瞬间就烟消云散了,又是一副谄媚的模样。

“小姐,这身衣服不太适合穿回去了,为了赔罪,我们免费给您换一套。”

“谢谢,不过这衣服我还是希望能够帮我包着一起带回去。”

“小姐,您这是?”

这和月韶遇到的其他小姐实在是不一样,没有一个贵族小姐穿着这么朴素,也没有一个小姐连破衣服都要打包带回去的。

红娘知道苏荷的身世,自然知道苏荷的心思,不过她也不好跟月韶直说,只是点了点头,让月韶不要太纠结。

“好嘞,一切都听从小姐的,那我们现在就去楼上选衣服吧。”

这一场闹剧就这样结束了,原本红娘是想给苏荷选些颜色亮丽的服饰,但试来试去总感觉有些不妥,只能选了些布料较好的清雅的衣裳,胭脂水粉苏荷也大都不适用,便也没买多少,只有针线苏荷选了很多,她对这个好像非常感兴趣。 第七章 这猫好生养 在苏荷和红娘出去的这段时间花思云也没闲着,他想着是自己先去练武,这样就能让苏荷看到自己英姿飒爽的一面了,可他哪能知道,这一等就一个多时辰,可把他累坏了,只能悻悻地去月华亭背书了。

练武其实殿试是不参考的,只是花允德从小就叫他练习,他也一直遵照着父亲的意思。

刀、剑、骑、射他在十五岁之前就和父亲请来的老师学得差不多了,之前的科举对他这个五岁便能写诗的人来说也显得异常轻松,现在终于等来了殿试,他有点紧张和激动,所以重心便放在了读书上。

“民既富于下,君自富于上......百姓既足,君何为而独贫乎......取之无穷,何忧乎有求而不得?用之不竭,何患乎有事而无备......”

摇头晃脑,突然停顿,长叹一声。

“不好,不好,枯燥乏味,我可不想学什么大道。”

这又有什么办法呢,科举只考这些啊,花思云心里深深明白,就算他读不进,他也必须要读,只有考上,他才能用最简单的方式去实现自己的理想。

“君子之于学,贵有其质而必尽其道也......学之道奈何......圣人论学,内外相须,而其功不可缺;终始相因,而其序不可乱,可谓密矣。”

虽然一直在读,但花思云根本不知道自己记下了什么,在小时候,他还没有自己的思想,倒是学的进去,现在他打心底里有点反叛这种枯燥乏味的东西,读着读着花思云又陷入了沉思。

他走进了一座深山老林,周围雾霭弥漫,绿树青竹,脚下应该是一条古时候的山道,山道上已经攀附着新长出来的藤蔓,有一种声音在林中回荡,告诉他,也许这种生活也挺好。

“年少好幽静,无成百事心。自谓无为道,恍惚如旧林。新藤攀古径,青山遇摩诘,一声长叹息,携手筑屋篱。”

又是一首诗脱口而出,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到王维,他崇拜的可是李白,那个号称“谪仙”的男人,可能只是心里面有王维这么一个人罢了。

“我们回来啦!”

一声宛如画眉的啼叫把花思云拉回了现实,是红娘。

苏荷本来也想这样说,但她发现自己做不到,她感觉一直有什么东西在束缚着她。

花思云转头,他想趁这时做一首诗,让苏荷崇拜自己,但真当花思云转头之后,他发现自己错了。

这一刻他明白了,真正令人心旷神怡的美景是做不出诗的,这一刻他仿佛看到了杨柳垂绦,柳絮飘扬,落花流水,石桥红亭,野鸭戏水,双燕竞飞,林木葱茏,波光粼粼,闲人野钓,佳人踱步,蔷薇花开,杜鹃丛生,长蒿临水,野草迸发。

一片春意盎然的景象,这些其实是花思云真实见过的,但此时都融汇成一个画面了。

等到苏荷和红娘走近,花思云的心情才稍稍平复,一首诗随即从口中吐出。

“面似温玉碎娇红,眉舒一抹青山动。眼有星辰千万般,唇蹙葳蕤月季开。闭月羞花佳人舞,沉鱼落雁美人妆。望卿一眼思如狂,君子怦然定终身。”

诗罢,苏荷的脸颊真的泛起了一阵娇红,头上的步摇微微摇动,这一刻她真的想开口和花思云定下余生,可是她知道自己不能,她还有着自己的路要走,这没得选择。

“少爷,你都把人家苏荷小姐说的不好意思了~”

红娘的一句提醒,花思云才缓过神来,他并没有注意到苏荷是换了衣服回来的,只是觉得苏荷真的是太美了,美的不可言说,目不转睛。

花思云迅速将头转向其他地方,好像一切都没有发生一样。

“东西买回来了吗?我看时间也不早了,你们先把东西放到厢房,吃完午饭我门去清绝山上上个香。”

“买完了,苏荷小姐的眼光可好。”

红娘觉得这一幕有些好笑,花思云和苏荷两个人都尴尬地不得了,头一人一边的撇着,不说一句话。

“苏荷小姐,走吧,我们先回厢房,你的猫要给下人养吗?”

“不,不,不用了。”

苏荷此时真的想快点离开这里,没等红娘说话,她便已经走开了。

“红娘,你怎么给苏荷买了这么一只猫来,皇宫后院这么多猫,随便捡一只来都比这个好啊。”

“少爷这......”

“这是我自己要买的!”

这群人怎么都这样,这只猫好歹也是个生命啊,怎么都这么嫌弃。

苏荷刚刚还被花思云夸得花枝招展,现在便气鼓鼓地往外跑去。

“这猫好啊,好,好,好生养——”

花思云还真的找不出什么理由去夸这只猫,憋得脸都红了才想出“好生养”这三个字,见苏荷走远还故意把好生养声音提高拖长。

“少爷,下次不会跟小姑娘讲话就别讲,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红娘打趣,用手遮着脸部,不想让花思云看到自己嘲笑的模样。

什么情况?连红娘都敢说自己了,花思云忙抄起书卷就要砸出去,但转念一想又算了,红娘好像也没有说错。

况且女人更懂女人,自己以后可能还得向红娘请教,打不得打不得。

说实在的,红娘一直陪着花思云长大,他打心底里就没有觉得红娘是个丫鬟,而是把她当作姐姐一般看待。

“你们安顿好了,记得来吃饭!”

“饭”这个字被花思云说的特别重,没办法,只能用这样的方式出气。

“是,少爷~”

红娘施了个欠身礼,正想跟上苏荷的步伐,但是看了一眼脚下的包裹,都想一头栽在地上。

都怪花思云把苏荷气走了,结果苏荷走的时候只拿了一个猫笼,现在大包小包的红娘怎么拿得动哦。

花思云摸了摸后脑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他知道红娘在想些什么。

“走吧,我帮你拎。”

“谢少爷。”

花思云本来是绝对不会去碰女生的东西的,但他又知道红娘一个人拿不下这么多东西。

就这样,花思云拿了差不多全部的东西,吃力地走着,之前练武的劲还没缓过来,现在可把他累的够呛。 第八章 莫名其妙的月韶 “苏荷,整理一下便可以吃饭了。”

花思云来到苏荷的厢房,注意到苏荷正在偷偷哭泣,他不明白苏荷为何要这样,因为前面红娘的提醒,自己又不好多嘴。

说罢,花思云放下手里的包袱转身离开了。

“红娘,记得叫下人把猫清洗一下,换个好点的笼子,苏荷妹妹喜欢的猫,可不能亏待了它。”

幽幽的声音传来,看来是花思云想做些什么挽回自己在苏荷心中的形象。

“苏荷妹妹,少爷也是娇生惯养,不懂得人情才这么说的,并不是有心的,你也不要放在心上。”

“我并~未~放在~心上,我~只是可怜我自己。”

苏荷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嘴唇微微颤抖,等到花思云走后才敢扭过头,哭出声来。

这只猫真的很像苏荷自己,家庭败落,父母双亡,寄人篱下,身份低微,连自己的命运也无法左右,更主要的是自己还没有那个独立的实力。

红娘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抱着苏荷,紧紧地搂着她。

苏荷让她想到了自己,当年她来花府的时候比苏荷还小,连自己父母的模样、名字都不曾记得,无依无靠,还好遇见的是花思云,这才让她忘记了自己的出身。

“苏荷妹妹,你莫要哭了,别让少爷等得太久了,少爷是个好人,是个值得托付终生的人。”

红娘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说后面那半句话,可能是苏荷让她回想起来自己的出身,让她知道了自己虽然对花思云有所爱慕,但在这等级森严的社会环境下,她和花思云比花思云和苏荷还要不可能。

呜~呜~呜~

红娘这么一说,苏荷哭得更加难过了,是啊,花思云是个可以托付终生的人,但她和他不可能,才子就在面前,但她不能表达爱意,一点点都不可以。

“红娘我啊,是个连自己名字都记不得的人,这还是后面少爷给我起的。打记事起,就已经在花府做丫鬟了。少爷很好,很照顾我,让我这几年来竟然忘记了自己的身份。”

哪有人想揭开自己的伤疤,红娘只不过是遇到了同病相怜的人,她已经走出来了,不想再走回去,也不想苏荷走不出来。

红娘也哭了,只不过没有苏荷那么激动,她的泪是默默滴下的,一滴一滴,可能是因为她已经忘记该怎么哭了,也可能是身为下人哭也没人在意。

人啊,被阳光照耀的太久,便会忘记暴雨的滋味,这种习惯对于红娘来说,不是淡漠,不是疏离,而是一种释然,这种释然需要时间去堆砌去沉淀。

听到红娘这么一说,苏荷意识到红娘也是一个需要照顾的人,自己至少还有念想,红娘却什么都没有了。

“姐姐对不起,我们这就收拾收拾去吃饭。”

“没事,你难过的话可以再哭一会儿,让那个该死的男人等着。”

苏荷笑了,她擦了擦眼泪,水汪汪的大眼睛望着红娘,默默拿起手帕为红娘擦拭眼角的泪痕。

她能感觉到红娘的话语间有一种说不出的苦,就像一滴墨滴入水中,即使散开了,你也能看到水变黑了。

“好!走吧。”

红娘长舒了一口气,她怎么可能会让花思云等很久,花思云也没有理由去等她们,他的地位北天朝除了皇位上的那位便再也没有哪位公子和他匹敌了。

为了不让花思云看出,两人用了刚买来的胭脂水粉稍稍遮盖了一下,随后将东西随意摆放了一下就拎着猫笼前往花思云的厢房了。

路上,苏荷深呼吸了好几次,她希望自己在见到花思云之后心情能够平复,这其中的心思红娘自然不懂,她也不能说。

等二人到了,菜已经上齐了,红娘顺手将猫笼递给了即将离开的下人,并嘱咐他们要好生照看,换个好点的笼子,而苏荷在跟接过猫笼的下人确认了一遍,这才放心让他离开。

这顿饭吃的很快,三人之间也没有一丝言语,花思云想打破这种氛围,但是他又不知道说些什么,只能作罢。

午饭吃完已是未时,上香也还来得及,百莲园后面是有小路可以通向清绝寺的,但是坡度较抖,花思云便带着二人从山下大路上去。

月韶在合芳斋门口徘徊,真的是把她急坏了,现在都不知道事情到底有没有解决,一遍又一遍望着绿荷苑到合芳斋的街巷。

终于,可算让她见到了花思云的身影,虽说是如愿以偿,但是她又不知道花思云是什么心思,而且当她看到花思云身边依然跟着士兵,顿时又让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嗯?花思云没过来,就连看都没看她一眼,这是怎么回事?

不行,她得主动出击,快步追着花思云四人离去的方向,百步之后可算是追到了他们。

“花少爷,不知是否需要买点稀罕物给这二位姐姐?”

“你是谁?”

“啊~”

月韶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她没曾想到花思云竟然不认识她。

“这是合芳斋一层管事,叫月韶。”

还是红娘开了口,她没跟花思云说在合芳斋遇到的事,月韶竟然自己追了上来,这不是没事找事嘛。

“她们不是早上刚在合芳斋买过东西吗?况且你只是个一层管事,一层的东西配不上她们,这样做生意怕不是有点过分了。”

花思云被月韶搞得那是一个莫名其妙,甚至有些生气,都已经走出合芳斋百步了,这管事还追上来,先前也见不到哪个摊贩,拉生意是这样拉的啊。

月韶赔笑,“花少爷教训的是,奴家这就告退。”

说完,月韶就立马转身消失不见了。她哪里知道红娘和苏荷真的什么都没和花思云说,就连士兵也是,差点偷鸡不成蚀把米。

红娘和月韶都长舒了一口气,刚才月韶跑过来把花思云拦住可是把她吓了个半死,红娘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竟然这么怕被花思云责罚了。

回忆从红娘脑海中泛起,从小自己就算要被罚,花思云也是护着自己,只有从苏荷来了,自己才真正受到过惩罚,而且是花思云自己亲口说的,但是这能怪苏荷吗?红娘笑了笑,看着澄澈的天空,一笑释之。

“红娘,你在傻笑什么呢?”

花思云觉得红娘笑得真的好傻,眼神清澈、幼稚,其实如果不是花思云和红娘接触太久,恐怕也会对红娘动心吧。

“啊~少爷,没什么,只是被少爷带出来玩很高兴。”

真的高兴吗?那确实是,只是红娘口中说出的“高兴”两次却带有一丝淡淡的忧伤,给人一种很累很累的感觉。 第九章 夏侯元亮 从大路上清绝山会轻松很多,即使每隔九级台阶就会有官兵把守,但山上来往的行人依然络绎不绝。

花思云很赞同花承君的做法,清绝山的开放是从花承君当上皇帝后三年开始的,这道诏令让百姓皆拍手叫好,而山上完全封闭的也仅仅是皇家园林——清绝宫。

由于是花思云堂哥,花思云从小就知道花承君的一些事情,他知道花承君能文能武,十三岁就已经继承皇位,不敢想象这是要多大的魄力。

在外界都不看好这个小皇帝的时候,四年时间,北天朝的国力越来越强盛,百姓各得其乐,国富民丰,眼看就能拿下南边的南齐朝一统天下了。

站在清绝山脚下,苏荷才感觉清绝山的雄伟,上千块巨石堆砌,使得每级台阶之间落差都很小。

巨峰高耸入云,林木苍翠,点点红艳在其中绽放,能远远地望见山中有一处空洞,行人在其中穿梭,一眨眼便消失不见,仿佛升入天宫一般。

山腰有一处古寺矗立,能隐约瞥见几缕青烟环绕在寺庙之上,久久不肯散去。

作为宰相之子,花思云当然拥有一般人所享受不到的待遇,所过之处,士兵皆右手成拳扣于胸前行礼,前来上香的百姓们也纷纷让路。

这些花思云和红娘都习惯了,但是苏荷却很不自在,低着头,不自觉地往红娘身上贴着,甚至都差点踩到红娘。

“少爷,你慢点~我有些走不动了。”

红娘开口了,苏荷这样子她实在是不好走路,但出于照顾苏荷的心思,她只能说自己有些走不动了。

红娘跟着花思云可是来过好几次清绝寺的,就连清绝峰他们都上去过,怎么可能会走不动。

花思云正欲扭头调侃红娘,看到缩在红娘身边的苏荷立马把话咽回了肚子里,重新消化了一遍,又吐了出来。

“不好意思,是我没考虑周全,你不像我一样常来,自然走不了这么快,是我忘了。”

苏荷这副模样换作是别人也能看出有些不大适应,花思云虽然说有些直男,但是也不傻。

就这样三人走得很慢,原本一个半时辰的路,硬生生拖到了两个时辰,这还是一路上苏荷适应了士兵们敬礼的结果,若是要她自己上来,恐怕一天都到不了。

走到清绝寺,已经到了酉时,天已经有些暗了,一寸寸火苗从山上到山下依次亮起,像狼、像虎,亦像龙,火苗攒动着,与满天星河呼应,山下的夜市也已经开放,大好的河山就在脚下。

至于花思云为什么知道到清绝寺天已经黑了还要坚持上来,因为这里晚上也开放,并且备有厢房,只不过不对平民百姓开放。

好歹在花承君颁布诏令之前,清绝山上所有地方只供王公贵族享用,所有厢房的格局也都是为王公贵族配备的,如果开放给平民,那简直就是僭越,能够把清绝山开放已经是花承君最大限度的与民同乐了。

“少爷,这么巧,您也在啊!”

低沉的男生,像贴着花思云的耳朵灌入,渐次分明,这声音也是没谁了,当是前一次的殿试状元——夏侯元亮,如今的花府参军,是花允德的军事参谋。

既然是花允德的手下,那么见到花思云自然也要叫少爷。

不过,花思云却不想见到他,因为他知道夏侯元亮只是花承君放在宰相府的一颗棋子,即使是拥有血缘关系,花承君也不得不防一手。

“原来是夏侯参军,别来无恙啊。”

心里虽然不想见到夏侯元亮,但是既然人家开口了,花思云也不能没有礼貌,最重要的是他得做样子给皇帝看。

“红娘啊,你先带苏荷去找两间厢房,顺便把我的厢房也收拾出来,跟方丈说一声,尽量挨着,有个照应。”

“好的,少爷。夏侯参军,奴家便先告辞了。”

和花思云一样,红娘也不喜欢这个夏侯元亮,但不得不施一个欠身礼。

苏荷倒是不认识夏侯元亮,但也跟着红娘一起施了个礼才离开。

“我看时间也不早了,不如就先进去歇息吧。”

花思云也想快点离开,根本不愿意和夏侯元亮单独呆在一块,他也不想知道夏侯元亮是为什么来。

夏侯元亮也知道自己再纠缠下去也是自讨没趣,只得作揖目送花思云离开。

今天遇到的都是什么事啊,本来还想在苏荷面前卖弄一番,结果偷鸡不成蚀把米,后来还遇到了强行拉生意的月韶,现在又遇到花府里面最不想看见的夏侯元亮。

在寺内简单吃了个斋饭,花思云便回厢房歇息了,他永远不用担心厢房不整洁,红娘都会帮她处理好的。

苏荷因为有些害怕,最后还是和红娘住了一间厢房,花思云总感觉她们晚上会讨论些什么东西。

由于晚上睡得早,花思云第二日天还没亮就醒了,对于他来说,醒了就再也睡不着了,也不想赖在床上,出去又怕碰到夏侯元亮,只能偷偷摸摸去后院练武了。

卯时,点点红晕在天际散开,愈来愈烈,山间清晨的雾水被一层层拂去,人们早已出来晨做,望着这人间盛景,花思云有感而发,“片片金鳞天际来,远山烟裙似暮霭。清风微凉君何在?日出一目千障开。”

“好诗啊,好诗!”

不用想,又是夏侯元亮。

“我从公子这首诗中听到了些许惆帐、些许豪情,一种庞然的气魄。”

如果夏侯元亮没有那种身份,或许能和花思云成为朋友,他是状元,才情肯定不逊于花思云。

“有时候真的羡慕少爷啊,父亲是宰相,堂哥是皇帝,可以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夏侯元亮意识到自己说的有点多了,他不是有意来找花思云的,只是恰巧路过,而当花思云咏出这首诗的时候,一种惆帐萦绕在夏侯元亮的心头,久久不能散开,想当初他也有着豪情壮志,他也如愿考上了状元,可是这都没什么用。

“人生惨淡淡,君子何凄凄。未老心先衰,四顾无一人。”

夏侯元亮不想再打扰花思云,只是一首诗有感而发,不出片刻就淡出了花思云的视野。

夏侯元亮才几岁啊,听说也就比花思云大七岁,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诗,花思云不明白,考上了状元,得到了皇帝的重用,为什么他的诗这么凄惨。

第十章 上香拜佛 又过了半个时辰,太阳已经完全出来了,花思云前往斋堂,碰巧遇到了一同前来的红娘、苏荷二人,有说有笑,好生羡慕。

见到花思云,二人先是一惊,立马停下了口中的话语,红娘显得倒是自然,苏荷却又是向红娘身上靠近了一分。

“少爷。”

红娘很自然的给花思云施了个礼,苏荷也有样学样。

花思云想着自己有那么可怕吗?刚才两人还有说有笑,现在却绷着个脸,特别是遇到夏侯元亮说了一堆莫名其妙的话语,早上的心情真是坏透了。

“吃饭去吧,吃饭去吧,吃完饭去上香拜佛,然后立马回去。”

既然猜不透两个女人的心思,那他还是专心在殿试上吧。

苏荷不明白,同样是斋饭,但不知为何,这里的斋饭要比自己家乡斋饭味道好上许多。

清绝寺要是换在以前,绝对算对得起自己的名字,寺前全是参天古树,宏大的院落在古树的映衬下显得很小,四周清幽,阴凉舒爽,寺中除了僧人平常很少有其他人来往,时常有不同种类的鸟来寺中寻找吃食,香火虽然一直鼎盛,但却一尘不染。

可是现在,行人络绎不绝,香火绵延不断,就算是清晨,也有几百人来上香拜佛,已经完全没有清绝的感觉了。

来这里的行人大多都是往财神殿去的,以至于财神殿前后里外都有士兵把守,僧人每天都忙得焦头烂额,有时候为了限制来往行人,还会收取一定的入殿的香火钱,但这并不能起到多少作用。

僧人每天都是有晨课的,但是那原本令人心静的念经木鱼声已经有好久没有听见过了,取而代之的是过客的祈福声。

“车水马龙过寺佛,诸天香火蔽法眼。佛陀清梵世俗音。过客匆匆皆跪拜,菩萨弥勒须忘言。只为钱财无那般。”

又是一首诗脱口而出,他觉得很是讽刺,清绝寺的开放,难道只是为了让世人去跪拜财神的吗?

“少爷,你不懂,若是我来此处也一定是来跪拜财神的,不像你单独只是为了乞求平安。”

是啊,花思云自己也是来这里乞求上仙保平安的,他有什么资格去嘲讽这些行人,他们只是跪拜的目的不一样罢了。红娘的话花思云是这么理解的,但他完全理解错了。

四人转身去了大殿,金顶在阳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与红墙相互映衬,显得格外庄重。蓝天白云下,大殿犹如一座伫立在清绝山上的圣殿,充满神圣和威严。

临近,四人才能听到僧人们早课的声音,一声声木鱼仿佛在替他们洗涤心灵的污秽,随着一声钟声撞响,整个人都仿佛焕然一新。

入殿,莲花宝座之上,一座巨大的金身接引着佛像,沉重而又肃穆,佛像端坐,以平静地目光俯瞰他脚下的芸芸众生。

保持着庄重的心情,花思云结果一位身着金丝袈裟僧人递过的三根有人大拇指那么粗的香,虔诚地拜了拜。

这次来他确实是有目的的,他想为昨天晚上死去的三十六人超度,减轻自己心里的罪过,也想为父亲祈求平安,顺便再一如既往的保佑自己殿试成功。

三鞠躬后,花思云苦笑了一下,不知道自己这么多愿望,这尊金佛究竟会不会帮自己实现,又或许金佛本来就不是来帮人实现愿望的。

在花思云参拜的时候,红娘的目光一直是在花思云身上的,她趁着别人不注意,也偷偷闭起了双眼,她希望花思云的愿望都能实现。

“要去姻缘殿吗?”

花思云试探性地问着苏荷。

这一问把苏荷给问懵了,她没有想到花思云会问这个问题,说想去她又不想去,说不想去她又想去,但最后,她还是定下决心。

“不去!”

花思云没有想到苏荷竟然这么坚决,难道这就叫做欲拒还迎?

“真的不去吗?”

“不去就是不去!”

苏荷扭头就往外走去,丝毫不留回旋的余地,她必须这么绝情,她怕她一旦让花思云察觉到自己一丝情谊,便一发不可收拾。

什么情况?这连红娘也不明白了,这明明是个好机会啊,而且苏荷应该是对花思云动心了呀。

顾不得那么多,红娘只能追着苏荷跑了出去。

“少爷,放下苏荷吧。她不属于你,像我们这些人,命运本来就不是自己能掌控的。”

夏侯元亮不知道又从哪里冒出来了,更可恶的是,花思云对苏荷有意思竟然被一个外人看出来了,偏偏花思云还不喜欢这个外人。

“你给我滚!”

花思云怒不可遏,右手捏紧了拳头,向下一锤,一阵劲风从夏侯元亮的脸颊掠过。

夏侯元亮并不畏惧,甚至当花思云的拳头在他面前划过时,他连眼睛都没有眨。

“少爷,我这是好言相劝,鄙人告辞了。”

夏侯元亮一定知道些什么,这是花思云在夏侯元亮走后的第一个想法,但他懒得纠结这么多,也不想跟夏侯元亮有所交集。

“住持,对不起,我刚刚有些失礼了,望没有打扰到佛门清净,在下便告辞了。”

原来之前给花思云上香的是清绝寺的住持,不过这也并不奇怪。

住持没有言语,和蔼地看着花思云,随后简简单单对花思云施了个掌印礼。

花思云随即还礼,今天可让他脸丢大了,可能之后几个月他都不会再来清绝寺吧,即使僧人和住持并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但对于花思云来说尴尬至极。

等到花思云追到红娘和苏荷的时候已经差不多往山下走了六十级台阶了,这比上山快了一倍啊。

苏荷这个人真的是让花思云有些琢磨不透,他又是第一次对一个女孩子如此痴迷,看得见摸不着猜不透的感觉让他真的不好受。

就这样花思云带着士兵默默跟在红娘苏荷二人身后,一路回了绿荷苑。

苏荷买回来的猫下人早已经清洗完毕,笼子也换了一个实质松木的,有阵阵清香,但不至于浓郁,下方有个铲屎的盆子,和猫笼一体,但是可以像抽屉一样拉出。

笼子旁边还放有一些玩具,逗猫棒、绒毛做的垫子,花思云对这些不是很懂,看不出来是什么毛,但是亮丽的毛色显现出来的柔软度,让花思云不禁想伸手触摸。

“小姐,给猫取个名字吧。”

“其实我心里早有个名字,只是不知道好不好,说不来你们不要笑我。”

苏荷俯下身子,全身贯注地盯着在笼中跳跃的小白猫,它好像很喜欢这个地方,有种生机焕发的感觉。

“你取的肯定就是最好的,快让我们听听。”

花思云抢先回答,一次和苏荷对话的机会都不会放过。

“他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片片雪花飘落,最终也会消散的无影无迹,它那么白又那么小,也那么无助,就叫它雪花吧。”

一抹奇异的脸色浮现在花思云的脸上,此时他的脑子里已经出现了一个大大的问号,这是什么情况,情绪怎么又这么凄惨了,氛围好像不太对啊。

“咳咳,好名字,好名字,好意境,好意境。雪花放在这里也不是个事,苏荷你到时候找个合适的位置吧,这绿荷苑你都可以去,不用拘束。”

“好~”

如果花思云没听错的话,苏荷这句好有明显的颤音,难不成自己又说错什么话了?

苏荷不敢看花思云,盯着雪花的眼睛是红润的,她将手指伸向猫笼,试图想用衣袖挡住花思云和红娘的视线。

“我先回厢房了,红娘你陪一会儿苏荷,等下记得来吃午饭。”

三十六计,走为上策。现在这个情况,花思云打心里觉得还是先撤为妙,女人心海底针,他实在是猜不透啊。

第十一章 梦出糗事 “红娘,你到时候叫下人置办一张美人椅来吧,这样苏荷可以在月华亭刺绣,那石凳坐久了显得生硬。”

“其实不用的,我在厢房也可以绣。”

“小姐,少爷一番好意你就别推辞了。这月华亭别的不说,当时整个绿荷苑光线最好的地方了,就连东厢房都比之不及。”

既然红娘都说了,苏荷也不好再推辞,况且她也想在花思云身边刺绣,她的刺绣也是为花思云绣的。

就这样,三人草草地结束了午饭,花思云打算歇息一会儿便没再留二人,由下人收拾完便脱衣上床睡觉了。

“这是哪?”

花思云不禁疑惑,周围街巷连缀着盏盏泛着橙光的用纸和竹子制成的灯笼。

“日落香残,洗却凡心一点。”

“火尽炉冷,平添意马心猿。”

“......”

灯笼上用不同风格写着如上述诗句一般的灯谜,集市上人流如织,欢声笑语,城中男女老少皆身着亮丽,自四面八方涌入街道。

男女成双,孩童们手提花灯,嬉戏追逐。各种小摊小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充斥耳中,美食的香气弥漫。

难不成是上元时节,亦或者是元宵时节?花思云完全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里,他只是从街景布置来猜测这是个什么时间。

再往前走去,是一座石桥,潺潺溪流从花思云面前流过,溪水托举着盏盏花灯,如同繁星散落人间。身后,台上正唱着曲儿,一时竟分辨不出是《金瓶梅》还是《玉娇李》,娓娓道来,引人入胜。台上人们目不转睛,时而拍手叫好,时而恶言谩骂。

“兄台,可愿和在下喝点酒?”

一位清沉的男声在花思云耳边响起,似要将他带入画中。

一转头,此人肆意洒脱,眉宇间阵阵清霜,一袭纯白云纹长衫,身形笔直修长,却又随风而动。

“请!”

一个字脱口而出,花思云只觉得自己遇到了神仙,这一杯酒必须要喝。

恍惚间,一座草亭浮现,里面正好是一个石桌两张石凳两盏酒杯,酒坛子似乎数不胜数。

走近一看,里面已经被斟上了酒,月亮在酒里浮动,好不惊艳。

“来,咱们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

面前的少年举起酒杯,一饮而尽,他敬酒的方向不是花思云,而是月亮。

等等,这句诗好熟悉,好熟悉,但花思云此刻有些想不起来。

“素手把芙蓉,虚步蹑太清。”

芙蓉?荷花?苏荷?

花思云幡然醒悟,面前的少年已经不见,草亭还在,喝酒的只是自己。

不对,他不能喝酒了,他要去找苏荷。

猛然回头,一道素黄色的身影出现在小溪之中,花思云还不及多想,视周围于无物,撑起快舟靠近。

他能感觉到在一阵清风拂过,素雅的香味随之而来,一片红唇正贴着花思云的脸颊,轻衣滑落,淡白的肌肤显露,花思云丢掉了手中的船桨,将那人扑倒在了身下。

哗啦——

一阵凉意袭来,花思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水中,他的身形打乱了倒映在溪中的月亮。

“少爷,少爷,你怎么了?”

婉丽的声音传来,花思云怅然惊醒,出现在花思云眼前的正是红娘。

原来刚才只是花思云的一个梦,但那个梦好真实啊,多少让花思云还有些留恋。

“元宵时节,灯火葱茏,一坛明月一坛花。月醉花羞,蓦然回首,佳人似在水中央。轻桨快舟,湖波点点,一阵清风一阵寒。初醒时分,恍然停舟,此生相识是梦中。”

红娘在这里花思云不好意思将苏荷的名字加在词中,只能以佳人相代。

“少爷,你怎么那么大了还尿床啊。”

红娘遮掩着面庞,似乎明白了什么,调侃着花思云。

啊?花思云察觉不妙,这才感觉到身下有些温热,不禁脸颊一红,这种事怎么能让红娘撞见呢?

“咳咳,你来我厢房干什么?”

“少爷,已经申时了,你再不起床背书一天就要过去了。”

什么!已经申时了,自己怎么睡了这么久,花思云顿时心中一惊,慌忙拍了拍自己的脑袋。

“少爷既然您醒了,红娘就先退下了。”

“好。”

红娘正欲离开,花思云却又把她叫住了。

“咳咳,红娘,今天的事可别在外面乱说。”

“知道了少爷,这是我们两个之间的小秘密。”

红娘笑着回话,一蹦一跳的出了房门,朝月华亭走去。

“红娘,什么事情这么高兴?”

红娘的高兴显然是个人都能察觉到,苏荷见到红娘这副模样直接勾起了她的好奇心。

“啊?没什么,只是把少爷成功叫起来了。”

红娘真的是高兴过头,忘记还有个苏荷在了,虽然即使收住了笑容,但依然被细腻的苏荷察觉到了。

“那少爷有没有给你什么好处?”

“没,没有啊。对了苏荷小姐,你这是在绣什么东西啊。”

“并蒂莲呀,一枝双生,花开并蒂。”

苏荷知道红娘肯定和花思云有什么事,不过这样问下去也问不出什么,只能应承着红娘的话说下去。

“我看小姐心灵手巧,不知小姐是否也能教一下红娘。”

“当然,你告诉我你刚才在高兴什么我就教你。”

苏荷显然是不愿意放弃,这让红娘有些尴尬。

“什么事啊,你们聊得这么欢?”

“没什么事呢,就是在聊你们刚才发生了什么?”

“啊?其实没什么。”

花思云扭头看着红娘,真的担心红娘把事情都抖出去。

“好吧,既然没什么事,你们就好好读书吧,我今天也绣得差不多了,就先回房了。”

说完,苏荷随手抓起装着刺绣的篮子,气冲冲地走回了西厢房。

这真的不好追,不管是红娘还是花思云都还没想好该怎么跟苏荷解释。

“少爷,这我可管不了,解铃还须系铃人,事情还得你自己去解决。不过,说实话,苏荷小姐吃醋的样子还真可爱呢。”

我怎么解决啊,总不能直接明说吧,那苏荷该怎么想我。花思云心中暗暗盘算着,原本想读书的心情一下子没有了。

第十二章 旧友来访 不过花思云又能怎么办呢,现在他还没想好要怎么应对苏荷,寻常借口怕不是很难骗过苏荷了。

“天不生仲尼,万古如长夜......怪得羲皇以上圣人尽日燃纸烛而行也!”

想不到北天朝还能见到这种书,直接将蔑视的眼光对准了孔子这位传统的偶像,花思云暗自惊叹,在花承君以理学为尊的统一思想的政策施行后竟然还有这种书流传。

不过很显然,这种书并不能让他在殿试中脱颖而出,啪嗒,书被花思云随手一扔,消失在了书海之中。

随着这本书的放下,花思云的思绪早已经神游不知所踪了,不断起身坐下,双脚直跺,苏荷那点事真的让他心烦。

“花兄,近来可好——”

一声破空,当是友人来访,花思云这才提起了神志,连忙出去迎接,而红娘则在帮忙收拾着石桌。

来人并不高大,稍微比花思云略矮半个脑袋,心宽体胖,一帘白色胡须垂挂在下巴上,看着年纪应当是不小了,都可以做花思云父亲了,和蔼可亲,身着粗布衣裳,却能自己进入绿荷苑,应当是有什么凭证之物。

“顾兄,今天见你甚是高兴,可是又有什么趣事分享。”

花思云口中的顾兄便是花思云目前唯一的好友,顾长青,曾官至礼部尚书,后来受不了勾心斗角辞官云游去了。

他们两个人的相遇也真当是巧合,当时花思云十四岁,但早已是贡士,不久之后便能迎来殿试,而且他有十足的把握会被赐进士出身。。

兴致来袭,花思云竟跑到野山之中吹箫,吹着吹着诗兴大发,立马放下竹箫,四句诗当即脱口而出。

“曾披青云吟琼箫,五岳皆惊降凡尘。吾非人间度日月,应似谪仙踏春秋。”

何等的气魄,何奇的想象,就连五岳也是因为听了花思云的箫声才来到的人间,他也觉得自己不像凡人那样是需要一天天度日,而是像谪仙那样,站在时间的长河上,横跨春秋,随意穿梭在一年四季。

确实,对于他来说,十二岁会试成为贡士,十四岁又即将成为进士的少年来说,太一帆风顺了,和同时代的少年已经格格不入。

而最巧的是,顾长青刚好辞官,准备从花思云所在的山中离开云游四方,刚进入山林,他便听到了阵阵箫声,一种豪情壮志、自诩不凡的气度让他不自觉地循着箫声过去。

想当年,顾长青二十岁被赐进士之时,他也有这样的气魄,但又随着二十年在官场中沉浮,他的少年之心已经消散殆尽了,没想到在他辞官之后竟然能听到如此动人心魄的诗句,即使格律有缺,但他亦心情澎湃。

“好诗!好诗!”

起初,花思云被这声音吓了一跳,身子哆嗦了一下,但随之而来的是害羞,慌乱地环视着四周。

顾长青的身影慢慢浮现,面容枯瘦,似有气无力,这让花思云很是不自在,也有点鄙夷,转身就准备下山。

“小友,怎么见了我就走了,我刚辞官便遇到小友,也算是有缘,不妨席地和我共饮一杯。”

辞官?竟然还有人会辞官!

好奇心油然而生,花思云猛然停下了脚步,可哪想停得太快,泥土因为早间雨水的浸染,十分湿滑,一个趔趄,花思云径直摔了下去,连着划了三四米。

“哈哈哈——”

一阵清朗地笑声传来,真不像这有气无力地人发出来的。

“你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

花思云刚想站起来,但没想到靴子上沾黏了青草,一个转身,又摔了一跤。

这一跤让顾长青笑得更欢了,甚至有点肚子痛,他连忙蹲下身子,用手捧着腹部。

妈的!今天可算是背到家了。

花思云终于直起了身子,小心翼翼地靠近顾长青,脚步一点点的像是在踩猫步。

“你个男子,走路怎么这么像个姑娘,怕不是女扮男装吧。”

顾长青辞官之后整个人都轻松很多,竟然对花思云开起了玩笑。

但随之一股清苦味从舌尖传来,脸上也好像被石子砸到一样,有些许刺痛,但更多的是粘稠。

说花思云女扮男装可算是触及到了他的底线,就在刚刚花思云哪里顾得上干净,直接从脚底掀了一把泥土就飞了过去,正巧砸在了顾长青的嘴巴周围。

“呸呸,好你个小子,看我怎么收拾你。”

顾长青此时也完全不像个四十岁的人,托起衣袍就向花思云冲去,要不是穿着锦缎衣袍,没有人不会觉得他是一个野人。

好巧不巧,在花思云溜出去的地方,顾长青由于速度太快,也应声倒下,直接给花思云一个滑铲,刚刚站稳没多久的花思云轰然倒下,把顾长青撞得跟散架了一样。

趴在顾长青身上的花思云哪顾得了这么多,直接掐住了顾长青的脖子。

“你笑,我让你笑。”

冷冽的笑从花思云嘴角浮现,他倒想看看面前这个半死不活的人还能做些什么。

半晌,没有任何动静,花思云的脑袋一片空白,犹如一座大山在他的脑海轰然倒下,花思云慢慢放开了双手,自己不会把他掐死了吧,这是花思云的第一反应。

轰!就在花思云迟疑的时间了,顾长青突然翻身,把花思云压在了身下,顺势掐着花思云的脖子。

说来也搞笑,花思云完全就没有掐住顾长青的脖子,而是那么短的时间也不可能掐死,顾长青只是有些累了,顺势躺着看花思云表演罢了。

可顾长青这身子哪有花思云有力气,不一会儿又被花思云压在身下了,就这样他们互相僵持了好一会儿,可能有一个时辰了,两人身上的衣裳早已支离破碎,脸上也已经布满了泥巴,有部分都已经干巴了。

面对这个中年男子,花思云竟然不觉得讨厌了,之前他因为写诗格律不同经常被一些文人大家教训,这让他遇见这些人都会觉得很不爽,甚至还写了一首诗嘲讽他们。

“少年轻狂年少发,左衔苍龙右抓凰。若无心气比天高,尔来人间枉少年。哀哀老叟讥年少,何惧还之以颜色。老叟未有少年时,莫非今生如蟪蛄。”

俗话说的好,“蟪蛄不知春秋”,花思云是直接在咒他们短命啊。

写完一首还不够,他又专门针对批评他诗词的人再写了一首:“深究硬凑始出来,字字句句如饿殍。蜡黄枯槁无生气,沽名钓誉占鳌头。”

在他看来,这些人不过是身居高位,写诗多为应承皇帝之作,沽名钓誉算得上的鳌头,还没有能力来评价自己,果真是少年心气。

不过从花思云的能力来看,也确实敢这么说,就单单是北天朝宰相是他父亲这一条便能让很多人住嘴;再则,他五岁便通晓四书五经,见识也比寻常人要多,在这个年纪自然会心气高傲一点。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自从他写了这两首诗之后,便再也没有人来说他了,年龄大了之后他感觉有点后悔,但又不想承认自己的错误,再加上他能轻松通过院试、乡试、会试,又让他觉得自己走的路没什么问题。

第十三章 礼部尚书顾长青 “累了吧,要不咱们就歇歇?”

顾长青知道自己的力气定然不如眼前这个骑在他身上少年郎,便不再和他争斗,躺在地上休息起来。

花思云断然也是有些累了,但他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雄赳赳气昂昂地继续坐在顾长青身上。

“少年,你叫什么,在下顾长青。”

“花思云!”

“什么!你信花?”

“怎么,不像吗?”

“不不不,像,像极了。”

现在细细想来,从花思云的年龄再到诗句中的豪迈之气,紧接着便是装扮,姓花也不是没有可能。

“花思云...花思云...”

“顾长青...顾长青...”

这两个人都在念叨着对方的名字,总感觉在哪里听过,但一时间想不起来。

“你是礼部尚书!”

“你是宰相之子!”

两人心中皆是一惊,花思云早就在父亲口中听过顾长青的名字,因为顾长青比较耿直,让花允德很是头疼。

而花思云呢,作为两首诗得罪所有当官文人的人,顾长青怎么能不知道呢。

“小子,有胆魄!我要是早点遇见你,可能早就将自己解放了。”

“你也不差嘛,官至从一品的礼部尚书毅然辞官。不过,我很好奇你为什么要辞官?”

“这有什么好好奇的,就那点事呗。要不要喝点酒?”

顾长青从腰间拔下一个酒葫芦,拿在面前晃了晃,还好没破。

“拿来吧你——”

花思云一把抢过,正好有点渴了,咕咚咕咚喝了起来。

“不是,你别顾着自己喝啊,先从我身上下去啊。”

嘶——花思云这是第一次喝酒,稍微感觉到有点不适,喉咙火辣辣的,像有刀片划过一般。

咳咳咳,接着便是一阵咳嗽,咳嗽呛得顾长青那是一脸酒气。

“小子,第一次喝酒吧,也不知道喝慢点,逞什么能。”

“你还敢说我,你就在我身下呆着吧。”

没有办法,顾长青已经没有力气了,只能让花思云压着,看着他一点点喝尽葫芦里的酒。

刚开始,花思云以为自己喝多了感觉错了,但随后宛如一盆水向下倾倒之后,花思云知道大雨来了。

“小子,下大雨了,快回家去吧。”

“回什么家!大雨淋身这才爽!”

管不了那么多了,这雨实在太大了,眼前已经是雾蒙蒙的一片,就连原本的山林也只能看见一片绿色。

顾长青拼尽全力,也好在花思云确实是喝醉了,力气减轻了几分,这才让顾长青得以起身。

要不然雨这么大,再过段时间顾长青恐怕都要被泥土掩埋了,最有可能就是被雨水淹死。

“哈哈哈,好酒好酒,诶,李白你怎么在这里?”

“小子,你喝醉了,我可不敢妄自尊称自己是李太白。”

“我没醉,李白你且听好了。觥筹交错月相邀,风雷奏乐鲲鹏舞。我若生于盛唐时,定与太白是至交!”

没错,花思云把下雨天打的闪电和雷声拿来想象了,他感觉到自己周身都在奏乐,还能见到李白,真的开心。

“来,你拿着,这是我的信物,就当作是我们交朋友的信物了。”

一块翠绿色螭纹的玉佩出现在花思云手中,就算是大雨也掩盖不了上面精美的纹路,反而让上面的纹路更加莹润饱满,一个“花”字占据着玉佩的大半部分。

“我不要,等你有机会见到李太白再说吧。”

“给我拿着!不拿就是看不起我!”

啪,玉佩甩出,径直摔在顾长青的胸膛上,片刻之后便向地面径直落下。

顾长青愕然,这块玉佩从材质上应当是价值连城,更重要的是上面有一个“花”字,这可是北天朝皇家大姓。

连忙捡起,顾长青用袖子擦了擦玉佩,仔细端详了一番,竟然完好无损!

“那我先暂代收下啦,花老弟,那我们现在可以回去了吗?”

“走~”

花思云提起拿着酒葫芦的手,往前一指,不知道是不是脚上用力过猛,竟然在地上转了一圈,转罢就跟一滩泥一样倒了下去。

真是见鬼了,没办法,顾长青先收起了玉佩,咬紧牙关,硬生生将花思云驮了起来,宰相府他当然知道在哪里,一步一个脚印,二人就这样下山了。

好在这座山离宰相府不远,也不是很高,二人下山之后便遇到了花府来寻找花思云的下人。

“花丞相,这是公子给我的玉佩,现在物归原主。”

这是顾长青来到花府的第一件事,听到顾长青这么说,花允德也是很诧异,这块玉佩花思云可是很喜欢的,从来都是贴身携带,没有把他示人过。怎么会,偏偏就这么巧,竟然给了让自己都很头疼的顾长青。

“既然是云儿给你的,你就收着,等什么时候他醒来你再自己去还给他。”

“这......”

顾长青有些尴尬,花思云醒来估计还要好久,这段时间他如果呆在宰相府里,那不得脚趾扣地,尴尬地要死。

“在下先行告辞,去置换件衣裳,等过些时日再登门拜访。”

花允德漠然,静静地看着顾长青离开,就晚了一步啊,要是在顾长青辞官之前让花思云遇见他多好啊。

三日后,顾长青身着粗布衣裳再次登门,还没进门便被下人拦了下来。

“不知阁下是否是顾先生,来找少爷的?”

“正是!我来归还少爷的玉佩。”

“抱歉,顾先生。少爷吩咐过,不让你归还玉佩。近日,少爷偶感风寒,身体抱恙,不能见客,还请您隔日再来。”

搞什么啊,难道自己还要继续在这里等吗?本来就为官清廉,没捞多少油水,身上的盘缠已经不多了,这里可是京都啊,住店消费太大了。

“顾先生,这里是少爷赔您的酒钱以及一封书信。”

一共二十文,也确实够赔他的酒了,但书信却是让顾长青更在意的东西。

“顾兄,十分抱歉,当日之举着实让我没脸见你,只能以书信代我向你赔罪。玉佩就赠与你,有什么事就拿着玉佩来花府或者绿荷苑来找我便可,我一定尽力而为。再之,当日淋雨让我染上风寒,怕传染给顾兄,顾兄也不要再推辞,顾兄当日便可离开,祝顾兄一帆风顺。”

“顾兄”,这个称呼让顾长青眼眶湿润,他不知道这是为何,但有一种让他重回少年之时的感慨,将书信和银子收好,他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也许这正是花思云想要他做的。

第十四章 错过殿试 花思云确实跟自己的信中一样,病了,应当是感染了风寒,只不过更加严重。

他整日躺在床上,脑袋嗡嗡作响,那封信是他醒后用最后一点力气写下的,一字一句都已经不是他原本的字迹,笔走龙蛇却毫无力道,有些地方甚至模糊不清,他不知道顾长青能否看清这封信。

遇见顾长青让他很高兴,凭直觉告诉他,他们两人日后能成为好朋友,一个年过四十,一个冠礼未行,一个辞官不知去向,一个奋力扎进仕途,用“兄”这个称谓可能再合适不过来。

之后的日子虽然偶尔有阳光照耀进花思云的房间,在墙壁上慢慢爬行,但花思云已经分不清是烛火还是阳光了,而他也不知道这人世间已经过了几日。

花思云只能感觉到自己听到一点声音便头疼欲裂,也不知道自己是哪里来的力气,拼命的锤着床板。

头疼之外,恶心、忽冷忽热的感觉夹杂袭击他的感觉神经,就连在睡梦中,他都感觉到自己的脑袋在指挥自己的身体重组。

“你到这边去,你到那边去。”

这是这几日服侍花思云的丫鬟听到最多的话,起初她们还以为这是花思云在吩咐她们,便照做了,几次之后才发现花思云讲的是梦话。

花允德时常在花思云房外踱步,几乎不会进去,有时进去了,也很快就出来,而出来时便泪流满面,手掌被自己的指甲抠出一道道血红色的印记。

而在顾长青走后的两日便是殿试,花思云根本无法参加,几日没有进食,他连抬笔的力气都没有,更别说写文章了,可能这就是天命,要不然他就能和夏侯元亮同台竞技了。

殿试过去的当天,当清晨的第一抹阳光照射到花思云身上的时候,寒冷被一扫而光,久违的清醒让花思云感觉自己重新活了一次。

多日的尘垢终于可以得到清洗,他也能出去走走了,风和日丽,连迎面吹来的暖风都有一丝丝的甜味。

走出花府的一瞬间,晴天霹雳在花思云的脑中轰然落下,一路狂奔的市民,热烈的讨论声,都在预示着花思云已经错过殿试了,而在市民的口中他甚至还听到了自己的名字,看来是要重新寻找巴结的对象了。

迟疑了四五秒,花思云才缓缓迈下第一步,或许是他走得太快了,这次的错过让他缓一缓人生的进程。

而且他也没有什么好遗憾的,因为他遇到了顾长青,一个狂放的中年人,嘴角舒展,一抹笑意浮现,很灿烂,伸了个懒腰,嗅了一口人世间的阳光之后,花思云便转身回去了,他的肚子提醒他该进食了。

后来,顾长青回来了,那是在三个月之后,他告诉了花思云他去了西北边,那是真的能体会到“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的塞北风光,他也能体会到“明月出天山,苍茫云海间”,可惜他要回来,手里的玉佩一直提醒着他要回来。

“顾兄,这玉佩说赠你就赠你了,送给别人的东西哪有什么收回来的道理。”

“可是你看看我,一身粗布衣裳,边带挂丝,揣着这么好的一块玉佩,要是让别人瞧见了,不把我抓去官府啊。”

“那你就是是我送你的呗,就算千里万里,只要有消息传来,我定去救你。”

“就怕没有消息哦~而且这是你送与太白的,我怎敢要。”

“哎,那只是我酒后胡话,莫要当真,这玉佩你就收着,咱还是兄弟相称。”

“行,那你再给我二十文。”

什么?花思云愣愣地盯着顾长青半天,没有说一句话,这可把他的脑袋给绕晕了。

“哎呀,二十文买我一条命你赚了,别犹豫了。”

行吧,看看这顾长青在打什么主意,花思云随手丢出一百文钱,让顾长青自己看着拿。

“说取二十文,便只取二十文。”

一块铜板,一块铜板,顾长青就这样慢慢拨弄着,直到数够了二十文,他这才一把将二十文全部揣到自己的钱袋子里。

“这还有呢!”

尽管花思云的嗓音和善,但依然能听出一丝不耐烦,他斜视一眼,挑着眉头,看了一眼顾长青。

“这些你收着吧,我下次来取。”

我靠,怎么还有这样的人,花思云差点跳起来,虽然第一次见面印象不错,顾长青给他的感觉不像其他当官的,但几个月后回来竟然直接开口要钱,这也太让人无语了,虽然花思云不差这点。

“听到没有,我说了,我下次来取,你先替我保管着。”

好哇,竟然还理直气壮,这可让花思云受不了了,直接将顾长青扑倒,但随即他一想,自己又找不出什么理由揍顾长青,而且在花府打架让下人看见了莫不要说些闲话。

思虑再三,花思云拍了拍身上的灰尘,重新坐回凳子上。

顾长青倒是有趣,也不起身,就坐在地上,一只脚弓着,得意洋洋地看着花思云。

“不是,你怎么这么大一个人还在这耍无赖呢。”

“怎滴,人老不能有少年心呐,反倒是你,拘束很多。”

嗯?说的也是,当初花思云刚刚遇到顾长青可是跟他打了一架的。

“那我便走了,你这二十文不亏,我再去一趟塞北,就当是你花二十文买我去的。”

顾长青起身,一个酒葫芦甩向身后,黑发飘散,大步走出花府。

花思云真是拿顾长青没办法,确实是有点好感,但又感觉怪怪的,说他贪财么,他又为官清廉,甚至还辞官,说他无赖么,他好像也知道分寸。

再后来,顾长青又回来过一次,重新讲述了塞北风光,便又取了二十文离开,说要去东北赏雪景。

花思云至出身起便一直呆在京都,从来没有真真切切见识到过其他地域的风景,顾长青的描述让他心生向往,而且给他带来一种少年应该有的心气,这与他生病之前的心气相似。

花思云很期待顾长青这次回来会跟他说些什么,而虽然两年只有几次见面,可能是花思云本来就没有朋友的缘故,顾长青俨然已经成为了花思云最好的朋友。

第十五章 金平之战 “花兄,我这次可是到了江南,我可是特意趁着军队进攻南齐前去的,保证把最好的江南带给你。”

“啊?江南吗?我记得我去过了。”

“怎么可能,你不是打出生起就没出过京都吗?”

“我不知道,但我记得那里的景色,杨柳垂绦,柳絮飘扬,落花流水,石桥红亭,野鸭戏水,双燕竞飞,林木葱茏,波光粼粼,闲人野钓,佳人踱步,蔷薇花开,杜鹃丛生,长蒿临水,野草迸发。”

“什么情况,竟然比我亲自去过的还要细致,难不成你当真去过?”

“可能是吧,只是记不起来是什么时候了。”

“不行,我得再去一趟江南,你说的好些景色我都还没见过呢。”

就在二人谈话间,红年已经在石桌上备好了酒菜,和一些银两。

“哎,既然如此,我也不好再吃你这些上等的酒菜,便只取二十文,等下次回来我再来吃这些佳肴。”

说罢,顾长青从那些铜钱中挑了二十文钱,潇洒离去,丝毫不给花思云任何挽留的余地。

花思云也没有跟出去,他知道自己留不住顾长青的,只能默默望着他的背影,希望他平安顺意。

“红娘,把这些吃食赏给下人吧,酒留着。”

“是。”

红娘先将酒和剩余的钱放回了花思云的厢房,将吃食带到西厢房去了。

现在最头疼的是还要是怎么跟苏荷解释,要是苏荷不出现还好,现在已经出现在花思云的生命中了,让花思云有点心头缠上了乱麻绳的感觉,一时间竟然静不下心来读书。

“少爷,苏荷小姐呆在绿荷苑的时间还长,你不必这么心急,殿试就快开始了,这次错过了就得再等两年了,你可莫要误了大事。”

红娘回来见花思云还在月华亭踱步,丝毫没有看书的念头,真的有些为花思云担忧,在她看来,花思云必然会成为和花允德一样的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保不齐花承君未留下子嗣,花思云还能当皇帝呢。

如果因为苏荷影响了花思云的殿试,但绝对不值得,这世间女子千千万,或许只是花思云第一次和别的女子接触的缘故,才这般痴情。

“也是,这件事也确实不知道怎么跟苏荷开口。”

就这样,接下来的半个月内,苏荷虽然会在月华亭刺绣,但都不理花思云,花思云也刚好把心思放在了读书上。

而这半个月虽然绿荷苑内没有发生什么大事,但是北天朝却对南齐发动了一次战争,地点在南齐皇都最近的一城,名叫金平,而北天朝为首的大将便是夏侯元亮。

今日,夏侯元亮换下了那青蓝色锦缎,厚重阴肃的甲胄覆盖全身,道道螭纹在光线的照射下忽隐忽现,他横刀立马,昂扬头颅,双眸犹如烈火,仿佛能一眼将着金平城燃烧殆尽,没错,这便是夏侯元亮梦寐以求的一幕。

四年来,随着国力的强盛,朱承君自然希望能够和前朝祖辈一样开疆拓土、一统天下,这将是名流千古的功绩。

而这一战将是北天朝和南齐国运的较量,一旦北天朝取胜,那么合并南齐唾手可得,而一旦失败,北天朝的将士将士气大败,往后几年都无法再进攻南齐,而作为北天朝的皇帝,花承君不知道自己还能再在位几年,这一战,他给夏侯元亮的口谕便是只许胜不许败。

十天,北天朝的军队已经将金平城围了整整十天,而南齐朝廷也并没有派军队过来增援,那么今日,便是北天朝全面进攻的好日子。

斜飞英挺的剑眉,棱角分明的轮廓,夏侯元亮那英气的脸庞中,处处透露着今日他必将取胜。

“杀!”

一字肃杀,铿锵有力,他是一位年轻的将军,年仅二十三岁,但他没有丝毫畏惧,一马当先。

黑压压的箭雨从北平城坠落,北平城是守军只有一万五千人,如果正面迎击北天朝的三万士兵,那无疑是以软击石。

十天时间已经让他们明白了,南齐不会再派人来增援,但他们不能就这么讲金平拱手相让,败也要败得壮烈。

“巨盾兵上前!”

一声令下,一排排拿着巨大红黑色盾牌的士兵稳步向前,夏侯元亮并不是要这些士兵来保护自己,因为士兵们完全跟不上自己的脚步,他这么做是希望大军们以最少的伤亡结束这场战争。

城下的南齐士兵阵营里将是箭雨最小的地方,夏侯元亮深深明白这一点,他用最快的速度冲进了这两千人的阵营中,以一人迎战两千人,这是何等的气魄。

即使金平的将军仍有一丝骨气,但这些士兵已经溃不成军了,寒光闪过,一个个士兵应声倒下,夏侯元亮已经如入无人之境。

盾兵在前,攻城器械在后,步兵迎上,在血红太阳的照耀下一拥而入,夏侯元亮和骑兵们已经为他们打开了一条长驱直入的大道,士兵们的呐喊声令大地都为之颤抖。

即使有盾兵防御,北天朝士兵也不可能没有一个人死去,但是这能阻碍什么呢,有人倒下就会有人前进,将军尚且如此,他们还有什么好畏惧的。

战场一望无际,尘土飞扬,血液在大地上流淌,让这原本黄色的土地染上了一抹红晕。黑压压的士兵如潮水般向金平城涌去,现在看来这场战斗胜利的一方必将是北天朝。

“弓箭手换巨石沙袋,城墙上其余人拿起长枪,准备迎敌!”

南齐朝的守城将军还在做最后的挣扎,他知道这座城迟早是要被攻破的,但临死之前他又存有一丝幻想,万一他守住了呢。

被烟灰侵染的脸上已经看不清晰,但他黑色深邃的瞳孔依旧散发着无可比拟的气息,若他生在北天朝,那么他也一定会是一个骁勇善战的将军,一个驰骋沙场的将军,一个名利兼收的将军。

城门口的两千余士兵已经被屠杀殆尽,南门已经如此,其他三面城门也应该是这样的。

登云梯已经架起,但夏侯元亮并不想让士兵上去,因为城门很快便会被攻破,登上登云梯只会徒增伤亡。

“守城的士兵!南齐已经放弃你们了,破城只是时间问题!想想你们的家人!不要再做无谓的挣扎了!”

夏侯元亮吼道,现在还有回旋的余地,一旦破城,那么城内也将会是一片尸海。

“南齐的人从来只有站着死,没有跪着生的!”

回应夏侯元亮的只有这么一句话,南齐的将军打心底里敬佩夏侯元亮这个将军,如果让士兵登上登云梯,那么将会很快拿下金平城。

即使不等上十天,北天朝的三万大军也能在南齐援军赶到之前让金平城易主,夏侯元亮本可以直接破城而入,但他还是不想让南齐的士兵徒增伤亡。

呲——

鲜血从守城的将军铠甲上涌出,穿透他的是一柄长枪的枪头,到头来,没想到,他竟然被南齐的士兵亲手杀害了。

两行热泪从深渊中流出,清洗着原本乌黑的脸庞,可以看清,泪水所过之处,皆是沟壑。他流泪并没有一丝仇恨,而是释怀,而是惋惜。

金平之战就这样草草收场了,北天朝以死伤一千一百余人的代价,屠杀了南齐八千九百余人,还拿下来金平这座挨近南齐皇都的北方第一大城。

“是谁杀了他!”

夏侯元亮第一时间奔上了城楼,他想看一看这个誓死不降的将军,到底是怎么样的人才能做到如此决绝,只可惜最后竟被自己人杀害了。

一位士兵走了出来,他还在暗自庆幸,心里幻想着能拿到些奖赏,夏侯元亮没有说话,右手执刀轻轻一划,这位士兵的脖颈处便多了一道伤口,不出片刻就轰然倒下。

“将他们两个厚葬。”

没错,是他们两个,守城的将军自然不用说,夏侯元亮钦佩他,而这位夏侯元亮亲手杀死的士兵则是挽救了城中数千人以及万余士兵的性命,虽然不耻,但也值得厚葬。

其余的时间就该打扫战场了,再便是等消息传回京都,有人召回夏侯元亮,接替他驻守金平城,夏侯元亮不知道这到底该不该期待。

第十六章 品茶下棋 一切似乎都已经被安排好了,夏侯元亮拿下金平城的第二天就有人带来了大量奖赏以及要求夏侯元亮回都听封受赏的圣旨,夏侯元亮没有迟疑,缰绳一动,良马长嘶,一人一骑奔回京都。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夏侯元亮为国征战有功,现提拔为龙卫指挥使,赏金千两,赐夏侯府一座。”

“谢圣上,圣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龙卫是京都禁军的一部分,负责皇宫的安全,总共有精兵五千人,禁军的另外一部分,是虎卫,共一万人,夏侯元亮成为龙卫指挥使虽然职位没有上升多少,但却相当于将花允德的权力分散了。

花承君这个少年皇帝已经觉醒,他要将权力慢慢集中于皇权,而花允德一家已经从他的爷爷那一辈便已经蔓延生枝了,根基牢固,只能一点点铲开根上的泥土,最后再连根拔起。

夏侯元亮叩首,他早就猜到自己的受封将会是削弱花允德的一环,但却依然倍感压力山大,额头已经冒汗,战场上的英气全无,随之而来的是谨慎阴沉。

“爱卿平身!”

“谢陛下!”

“退朝——”

夏侯元亮起身的刹那,眼神与花允德四目相对,这一刻迟早要来,他躲不过。

“花将军骁勇善战,英气凛然,当真是难得的人才啊,不知花将军可否赏脸来花府和花某品茶下棋?”

“不敢不敢,在花丞相面前夏侯仍是一个无名小卒,能收到花丞相的邀请当时夏侯的荣幸。”

花允德嘴角上扬,左手挥洒,衣袍生出一道劲风。

“夏侯将军请!”

夏侯元亮稍微弯腰,乘着花允德的衣袍,便是右手一挥,甲胄被震得叮当作响。

“花丞相请!”

“哈哈哈,好,我们走吧。”

就这样二人一前一后上了花府的轿子,花承君在远处观望着这一幕,眉头紧缩,一口气郁结在嘴中不得吐出。

“哎,不知道夏侯元亮值不值得重用。”

这显然是废话,花承君既然已经升夏侯元亮为龙卫指挥使了,那么夏侯元亮便是他削弱花允德的计划之中重要的一环。

“陛下,臣是武将,不懂那么多大道理,但是臣知道一句话,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在花承君身边的赫然是一位甲胄将军,他是花承君的武学老师,名叫郭舒樊,今年已经四十七岁了,担任北天朝的兵马大元帅,也许是因为年龄的关系,体格已经有些臃肿。

“咱们走吧。”

花承君也知道这个道理,但他真的太想成功了,只有权力集中到自己手里的那一刻,他才能安心。

一刻钟后,花允德和夏侯元亮已经来到了花府,花府比绿荷苑要大的多,装饰建筑也要更加繁复辉煌,但由于修饰过多,反而显得空间狭小。

下人们已经在后花园煮好了茶,这是花允德在上朝之前就吩咐好下人的,现在的茶应该刚好适合入口,苦味不重,清香更甚。

“今日夏侯将军受封,当执红子先行,请吧!”

“那在下就恭敬不如从命,花丞相请!”

两人下棋有来有回,从你吃我一子,我吃你一子,互不相让,火药味十分浓烈,从棋局上来看,红方显然占据更大优势,虽然仅留一士一相,但仍有一车双马得以过河,虎视眈眈地盘旋在黑将的周围,而黑将虽然留有双车一马在黑将身边,但更多的防守。

“将军!”

一只黑卒已经过河,来到了红帅的面前。

“哈哈哈,在下才疏学浅,下不过花丞相,告辞告辞。”

“我吃!”

花思云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看样子是在他们身边看了好久。

还没等花思云拿起红帅回头吃掉面前的黑卒,便被花允德拦了下来。

“父亲,这算哪门子将军,黑车和黑卒又不在同一条线上,将也不和帅碰面,帅怎么就不能吃黑卒了。”

“这是我和夏侯将军的棋,你无权插手,要下棋我们重新来过。”

“来过就来过!”

花思云胜负欲被激发了,今天他必须要跟父亲好好下一盘棋。

可是,结果却让花思云大失所望,开头几步棋还好,花思云能占些便宜,但到后面,不是被抽车,就是丢炮丢马,关键是花允德明明能将死花思云,但是迟迟不将,留着花思云双士双相一直走,就像在嘲讽一般。

“不玩了,不玩了,你这算是下哪门子的象棋,迟迟不将军,就在嘲讽我。”

“我这哪是嘲讽你,我是有能力而不是把你将死而已,保得自己一方平安罢了。”

这是什么借口,花思云有些无语,一把弄乱了棋盘。

“你来有什么事吗?”

棋盘被弄乱了,花允德也没有心思下棋了,无事不登三宝殿,他知道花思云回花府一定是有什么事情的。

“你能帮苏荷请个刺绣老师?半个月了,她还在绣并蒂莲,我都看不下去了。”

“并蒂莲?这不是挺好吗?干嘛要请刺绣老师?而且才半个月,哪有一蹴而就的。”

花允德甩了甩衣袖,慢慢起身,扬长而去。

“你先别着急,再等几天,会有人来教她的。”

花允德还是疼爱花思云这个儿子的,他不想让花思云太把心思放在苏荷身上,只能编了个谎话。

听到这话,可把花思云高兴坏了,之前他一直嫌弃苏荷只会绣并蒂莲,苏荷也只说是自己笨,学不会其他的,这样有了刺绣老师,看苏荷还有什么借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