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PC的我成为了玩家们的暴君》 第一章:真理与绞刑架有个约会 荒纪元零零六年,一月。

砂河镇,第九频道。

镇子里最高的建筑,是一座钟楼。

凌晨七点不到,这有天无日的时间点,就有一个戴着白色高帽的干瘪老头,乃当朝一品鸿儒大学士,杨渊。

他领着一队手持武器的士兵,爬了上去,撞响了那两人多高的悬挂大钟。

咚~

咚~

咚~

洪亮的钟声不仅让小镇上的民众被迫地从被窝里爬出,还给镇子招来了两位不速之客。

这两位的名字很特别。

特别的长。

一位叫:一天不导积阳德,两天不导积积阳阳德。另一位叫:在兄弟玉足上嗦到了女朋友牛子的味道。

在他们的右上角的小地图里,小镇上的钟声的就像一圈引力波,提醒着这个地方将会有有趣的事情发生。

口哥:“欸,我们这是触发剧情任务了?不是说,没剧情的吗?”

管哥应和道:“走,走,去凑凑热闹,这游戏玩了这些天,光打怪了。要知道,哥们可是剧情党,哥们不喜欢打怪。”

镇子里。

大腹便便的张财主比起一般的居民就要多几分政治敏锐,衣冠不整的就跑了出来。看到一位镇子里的书记官,二话不说,抄起几颗碎银子就往书记官的袖子里塞。

“这是发生嘛事了?”

书记官:“唉,别提了,陆家的那个小子不知道惹了什么滔天大祸,现在他陆家一家老小都被绑了,也不晓得要被怎样。”

“陆家的小子?陆笛!前些年送到城里头读书的那个陆笛。”

“是啊,当初看这小子聪明,大家一起筹钱让他读书,指望他有点出息了光宗耀祖呢。结果倒好,福没沾到,把他一家子人搭进去不说,可能我们都要被连累到。”

听到这儿,张财主一拍大腿:“这招瘟的杂种,亏我前两天还跟他们家送了两根腊肠,一只羊羔。”

……

随着一阵鸡飞狗跳的闹腾,太阳终于也垮着个脸出来上班了,钟楼下面的广场上,人员三三两两的开始汇聚。

广场最中间立了一根木头桩子,众人议论的对象,陆笛,被高高的绑在了上面。

那是一个十八九岁的少年郎,头发已有些时日没有打理了,长度已超过了眉梢。目光澹然,平静得水一般,好像这会儿被绑住不是他,而是别人。

“笛儿!”被兵卒压着的那排人里,冲出一位同样被绑着的妇人。

妇人眼睛里噙着泪,头发里已参杂着白丝,张着嘴还欲说些什么,便被看押她的士卒狠狠的一脚踹在小腿上,跪倒在泥土地里。

“妈!”

陆笛平静的目光里终于有了一分惶恐。朝着钟楼上喊道:“杨大学士,我自己的言论没必要波及到我的家人。“

杨大学士,杨渊,正是引领着士卒敲响钟声的那位戴着白帽的干瘪老头。

“今日召集诸位前来,是请大家一同审判这罪大恶极之人——陆笛。”

杨渊年虽迈,说话的声音中气依然很足:“罪人陆迪,编造谎言,妄议圣上,蒙昧世人,竟堂而皇之说出我们的世界不存在这样的大逆不道之论。须知,后周王朝乃天命正统,神帝更是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如此虚无之辞就想攻击圣上,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下边就是罪人陆笛的生母?”

当下的钟楼上,作为小镇最高领导者的镇长,这会儿只能站在角落伺候着,听到杨渊的问话,小步跑了上去,弯着上半遍身子道:“正是。”

“罪人陆笛,你且当着自己的生母说,你是不是你母亲生出来的?”

“是。”

“承认了就好。”杨渊猛地一拍栏杆,丢下一卷书籍下来:“那你为何又说,你是被模拟出来的?”

书籍共有六七页,散落了一地。

第一页之上写着几个大字:我们生活在真实宇宙的概率不足十亿分之一。

另外几页上密密麻麻的写满了对其的验证。

……如果一个文明拥有了足够的创造能力,他们可能会创造出虚拟世界来进行模拟实验,这些实验可能出于多种原因,如模拟祖先的生活、探索不同的历史路径,或者仅仅是出于好奇心……

……我们可以大胆的假设,我们的感知、记忆和意识都是在模拟实验中产生……

……他们拥有远超越我们的认识框架和种种不可思议的能力,或许此刻他们已经来到了我们的世界,正以我们取乐……

……虽然目前为止,还无法给出确凿的证据来证明或反驳这一假说,但我们需要不同的视角,去探索这个世界的奥秘……

陆笛看着地面上被绑在地上,整整齐齐一排的亲人。抿了抿嘴唇,想说些什么,却一句话都没有说出来。

“回答我!”杨渊又拍了一次栏杆,

陆笛表情挣扎着,嘴张开了又合上,最后还是少年的那种质朴战胜了理智。勇敢的,大声的吼了出来:

“杨大学士,你身为当今一品鸿儒大学士,何必使用这般颠倒黑白,偷换概念的下作手段。”

“我们对待事物的看法,不应该受到个人情感或偏见的影响。对于真理的态度,就该是求同存异的。”

“我们不能非此即彼,我们不能随便扼杀他人的猜想,因为我们谁也不能保证自己都是对的。”

……

陆笛慷慨激昂的呐喊着,却没有发现,广场上的人看他的目光就像看一位疯子,就连他的母亲,也是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

钟楼上的杨渊更是把冷笑从头到尾的挂在嘴角,自言自语道:“真是死不悔改啊。”

“拿纸笔来。”

镇长连忙将狼毫大笔和状纸递上。

杨渊大袖一挥,二十二字力透纸背。

罔常识于不顾,逆道纲而胡为,妖言惑众,泯顽不灵。

又从新沾墨,写下三字。

诛三族。

下方的士兵刺啦一下将刀子从鞘里抽了出来。

人头滚滚落,血染半边天。

高高溅起的红点儿沾到陆笛的衣服上,他一开始还能分清这一滴是来自二舅的,这一滴是大伯的……

后面红点儿越来越多,陆笛已经分不清了,完全分不清。

这一滴好像是母亲的?

恍惚间,好像听到士兵长在报告:“逆贼陆笛家属尽数伏诛,现只余陆笛一人,该如何处置?”

“凌迟。”

……

小刀剌进陆笛的胳膊里,很痛。

但又没那么痛。

时间一分一刻的过去,太阳也出红了。

陆笛的整只左手被剔成白骨。

人也失血过多,快要不行了。

民众也开始散去,也有留下来凑热闹的。

但杨渊也没有离开,而是搬来了一张小马扎在钟楼上坐下,看来是要把秉公执法的青天形象贯彻到底。

弥留之际,陆笛听到了两个人在交流。

“现在剧情应该是完了吧,怎么还没有出现任务?”

“按道理来说不应该啊,这种剧情安排,妥妥的世界线男主模板啊,再不济,也是个篇章boss。只要策划不是个傻叉,绝不会放过的。”

“你分析得真对,可为什么没有任务提示?”

“呃……”口哥一拍脑袋:“管哥,现在是封测,什么内容都没有,哪来的任务。”

“靠,这剧情太精彩,看得我都忘了这茬了。”

陆笛强忍着剧痛,艰难的抬起头,看着这两额头上空顶着字的人,问道:“你们是谁?”

“我们是玩家啊。”

“而你是npc。” 第二章:你们只是为了我们而存在 “玩家,npc。”陆笛咀嚼着这两个从来没有听过的词汇。

这一会儿,肩膀上的肉又被剜掉了两块,脚下血流成溪。

疼痛感从未间断,持续着持续着,就变成了麻木。

“是的,你的理论是对的。”

“你们活在虚拟之中。”

说话的是那位头上顶着一天不导积阳德,两天不导积积阳阳德这一长串名字的管哥。他一边说话,一边抽出了一柄快有一人高的重剑,重剑通体朱红,剑柄上镶珠,造型那叫一个吸引眼球。

陆笛清楚的看到,他只是做了一个拔剑动作,便拔出了一柄剑。

之前他身上是没有这把剑的。

“我们正是创造了你们世界的人,现在,我可以给你一个选择。”

“请求我,我帮你把加害你的这些人都杀掉。”

侩子手手中的小刀一直在划拉着,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搬开陆笛的肩胛骨,将内侧残留着的小块肉渣剃了出来,务必要做完美无暇,毕竟上方有大人在看着,可不敢偷懒。

而陆笛与两位玩家的对话这一行为,侩子手注意到了,周边镇民也注意到了,但没有人会在意。

都只是当成将死之人在疯言疯语,毕竟谁会与空气对话呢?

钟楼上方,早有下人热好了梨花酒,搭配上烤炙得焦黄的猪肘子,再取几串又大又圆汁水还足的碧绿葡萄,用大盘子盛着,端了上来。

杨渊选了其中最大最肥的一根,拿起刚啃了一口,就发现下方陆笛的怪异举动,心中生起一种强烈的不安感。

镇长察言观色,一看杨渊神色不对,立即上前道:“大人可是没有胃口?”

毕竟下方人头滚滚,内脏横飞,还正在进行着有悖人伦的酷刑。

杨渊摆摆手,放下了猪肘,拿起美酒畅盈了一口:“无碍。”

又问道:“你且说说,这逆贼陆笛,是否还有活下来的可能?”

镇长笑道:“大人多虑了,行刑了这么久,真要有同伙来搭救,何必要等到现在还不动手。再说,那陆笛从早上到现在,光就流的血只怕不下十斤,现在就全凭一口弥留之气吊着,早已药石难医,那口气散了,也就去了,这种情况,便是被人救了,也是尸体一具罢了。”

杨渊点点头:“这逆贼意志确也顽强。”

“可不是呢,从上了绞刑开始到现在一声不吭呢。到死了,却说起胡话来了。”

钟楼之上,酒醇,肉香。

而陆笛这边,沉默的有些久了,两位玩家都有点等得不耐烦了,终于,答非所问的说了一句:“你们可以复活我的家人吗?”

随着陆笛的话说出,口哥激动了起来:“卧槽,卧槽,触发任务了,还真有任务啊。”

激动的表情没能保持三秒,就垮了下来,嘟囔道:“没有领取资格是什么鬼?”

管哥应声道:“都没说要怎样才有资格,看来还真的是只是个半成品,等内测应该就差不多。”

任务,内测,又收获了一些自己听不懂的词语,但连起来,两人的对话陆笛是明白了。

“你们做不到,对吗?”

“……”

“看来你们也不是全知全能的。”

“怎么可能做不到,等到内测,你的家人就全复活了。”口哥被陆笛一激,为了保持玩家的优越感,上头了。

而管哥嘴角翘了翘,显然,遇上了陆笛这么一位有趣的npc,也成功激起了他的优越感,不过,他的所作出的行动则要更为浮夸的多。

“看来你是真的很想知道我们的一切。”

“就比如现在,你一定很想知道,为什么他们都看不见我。”

“那是因为啊,只有我们和你们产生了交互,你们才能知道我们的存在。然后,要么被我们杀死,要么就被系统修正了。”

“真可怜啊,你付出了一家人和你自己的生命,去追求的真相,可是啊,就算知道了一切,又有什么意义呢。只要版本一更新,你就什么也记不住了。”

“而你想要的真相,而你们永远也无法得知真相便是,你们只是为了我们而存在。”

管哥飘浮了起来,悬在离地十来米的高空之中。重剑无风而动,在空中舞动了一个漂亮的剑旋。

玩家这一形象,终于展现在了在场的人眼中,而这代表着管哥与在场的所有人都发生了互动。

准确的说,是管哥要大开杀戒了。

对于广场上的众人而言,这凭空出现的,立在半空之中这尊男人,再加上那一柄夸张的大剑,当真与天神无疑了。

只见得,管哥握着重剑,剑锋朝天一指,天空中竟出现了一条巨大龙影,周身闪着雷光。

镇民里面有心智方面对于神鬼之说存有依恋的,已经当场跪拜,口中直呼神灵降世。而那些不信苍天鬼神的,也两腿战战,膝盖发软了。

便连钟楼之上,好好端坐着享用着食物的杨渊,已不禁站了起来,撑在栏杆上,口中还含着一颗绿葡萄,扯着脖子往外看。

而留给在场之上人的缓冲时间就只有这么些,因为!

技能的读条读完了。

“我这个技能有一个名字,叫普度众生。”

只见着那一尊巨大龙影,张嘴一吐,竟然吐出百千条闪电。

除开陆迪周遭的这一寸之地,雷光笼罩了整个广场。

正扯着脖子看的杨渊,被一根碗口粗细的雷电迎面击中,从头贯穿到脚底,最后轰到地面,连同身前的的栏杆都被生生劈断了。一团如煤炭一般的焦黑,一头栽了下来,抽搐了两下,不动弹了。

那些士兵结局与杨渊大差不差,区别只是死相一个比一个难看罢了。

那些看热闹的镇民也与那些士兵大差不差,无非就是黑点白点。

一瞬之间,广场本就不少的尸体又翻了个几十倍。

管哥俯视着陆笛:“仇,我帮你报了,很easy。”

陆笛不知道,easy是什么意思。但他知道,这只是一轮屠杀,无差别的屠杀。死在这一轮屠杀里的,不但有那些加害了自己家人的人,更有很多不是血亲,但也是陪着一起长大的发小、邻里。

这就是玩家吗?

陆笛对玩家又有了新的认知。

而天空中,管哥拿着重剑,更加的耀武扬威,更加的不可一世:“这是属于我们的游戏,我是你们的主人,我是天命,我是主宰。”

这浮夸的做派,得到的回应不是陆笛知道了不能接受真相崩溃欲绝。

却是口哥毫不留情的拆台:“唉,中年男人的中二病,当真是无可救药。管哥,你清醒一点。你是玩家,你不是开发者。”

管哥本来还逼格满满的摆着pose,一下子就泄了气:“靠,你就不能配合我一下吗?”

“你要配合,是吧?”

“啊,我最至高无上的君王。请你转过身去,我要狠狠的撅你。”

“靠,你个死gay佬!要撅也是我撅你。”

然后,两人就打闹了起来。

两人打闹着,打闹着,渐渐的远了。

前面还是灭世魔神般的画风,下一秒就变换得这般沙雕,这一下转变得太快,陆笛有些迷茫的看着这一切。

两人之间的对话其中有些名词没有听过,但陆笛还是能分析他两再说些超越了正常感情之外的东西。

他能分辨出,这两人肯定是没有超越友情之外的感情的。

但为何?说的话就那么逆天呢。不过结合他们的名字一看,好像也很合理。

随性而为,才能称之为玩家吧。

怎么有丝丝羡慕呢。

不过,现在更重要的是事情是先活下来。

只有活着,才有资格去谈前进。

但是,若世界真如那两人所言,那,活着,真的能够前进吗?

正思考间,耳旁突然传来一声歇斯底里的叫喊。

“是你,是你害死了我全家。你这个恶魔,我跟你拼了。”

陆笛扭头一看,是自己家西边的张婶,自己小时候还被她抱过。还记得张婶的孩子小名是叫大狗,岁数比自己小不了几岁。

而这会儿,大狗倒在了人群中,雷电会使人痉挛,这得以帮助大狗牢牢的牵住他父亲的衣角。

再看这会儿的张婶,披头散发的,目光凶狠,手中死死的握着一把菜刀,导致手腕上的青筋一根根的绽起,俨然一副复仇的死神模样。

自己这边,还得牢牢的绑着,根本无法靠自己挣脱。面对张婶的屠刀,除了引颈受戮,好像别无他法。

正值这危机关头,陆地拼尽最后的力气,朝着两位玩家方向喊道:“救救我!”

喊完这一声后,本已油尽灯枯的身体彻底报废,就像海绵被榨干了它的最后一滴水。眼前的世界越来越黑,最后的余光是张婶手中的那把菜刀,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有传言说,死亡前的最后瞬间会回忆起这一生中所有重要的事情,可陆笛连回忆的力气都没有了。

陆笛只觉得疲惫。

他只想睡觉。

高昂着头颅终还是垂了下来,眼睛慢慢合上。意识被这个世界无情的驱逐着,终于,看不到听不到闻不到摸不到了。

突然,有一个超越了这方世界维度的声音响起:

【玩家一天不导积阳德,两天不导积积阳阳德对你释放了治疗术。】

闭上的眼睛再度睁开。

映入眼帘的是一团绿茵茵的光,正源源不断的从管哥的手心处出现,融入了自己的身体。

随着绿光若影若现的在自己的身体里沉浮,然后血就不流了,本来苍白如蜡的脸色红润了起来。

“嗯,妥了。任务完成。”

管哥自言自语了一句,手心处的绿光停止出现。

远方口哥喊到道:“这次的任务能做吗?”

“能做,但就这么一个,没后续任务,没劲。”

管哥回了口哥一句,转身,走到张婶的面前,将自己的重剑拔了出来。

这会儿,陆笛才注意到手握菜刀要杀自己的张婶,被管哥的用重剑钉在几十米外的屋顶上。

取回武器的管哥又折返回来,用希冀的目光看了一眼陆笛。

然后,一个前翻滚,接一个冲刺。

走了。

陆笛默默的看着管哥用着这种不正常的方式渐渐走远,此时,地上的张婶眼睛大张着,诠释着什么叫做死不瞑目。

陆笛不自觉的扭动了一下躯体,此刻身上绑着的绳子也被管哥解开了。

治疗术的缘故,陆笛能感受到自己目前的状态特别的好,觉得这会儿的自己能一顿吃下一只牛。

猛然惊觉,自己的左手上是没有皮肉的。

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地将这一口气吐出,如此做完两个深呼吸后,又尝试着抬起已经成了骨头架子的左手,并做了一个抓握的动作。

这一套动作完成,却没有感受到丝毫阻碍,很容易的就完成了。

这没道理的。

没有韧带,没有肌肉,没有神经,没有皮肤,就这么只剩几根骨头的左手,却和以前的表现一般无二。

这没道理的。

又经过了这么一出,这会儿,周围又汇聚了一圈的镇民,但都是远远的看着,个个眼光里满是惊恐,没一个敢靠近这个倒满了尸体的广场。

甚至连陆笛投过去的目光都要躲避着,不敢与之对视。生怕一个不小心惹怒了这个恶魔,从而招来杀身之祸。

陆笛晃了晃已是森森白骨的左手,一言不发,回到那个被命名为家的空房子里,找来了一把铁锹,回到广场上,开始挖坑。

这期间,没有一个人来打扰。只有陆笛一个人机械般的,挖土,填土。

等到将广场上的这些已逝去的人一一埋葬后,太阳已下了山。

陆笛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衣服已经从里湿到外。不过,还不是休息的时候。

还有一件事需要做。

又回家取来了锤子和凿子,陆笛要为死者立碑。

石头是到处都有的,圆的,方的,就是没有工整的。

白骨的左手拿稳凿子,血肉的右手挥舞着锤子往上砸。

这是陆笛第一次做雕刻的工作,但哐当当的,一个人的脸部的轮廓就出来了。

很快的,天黑了。

黑的是那么的无声无响。

只有那弯皎皎的月,立在这静夜里,像一盏孤灯。将这漫天的星辉,无垠的旷野尽数点燃。

脑海中映照着每一个人的画像,一锤子一锤子的,凿出每一个独属于那个人的细节。再在画像的下方,刻上称谓。

自己能叫上名字的,便写名字。而自己叫不出名字的,比如那些士卒,边用士兵十一,士兵二十五这样的代号表示。

等到凿完了最后一笔,已是第二天,正是那黎明前的黑暗,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陆笛一个人站在这足以绞杀一切的黑暗里,冷风簌簌的吹着,不知悲喜。

这时,远处一盏提灯亮起。

“陆大哥!” 第三章:终是骄阳融化了冰雪 等到那盏提灯靠近,是一位脸上还有婴儿肥的豆蔻少女,腰间挎着一个冒着热气的篮子。

“你是张……”

女大十八变,离家几年,陆笛只觉这位少女亲切,但一时之间竟想不起她是谁。

“我是翠儿呀,张翠。”

“陆大哥,刚煮出来的,快吃了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张翠打开篮子,里面是还烫手的鸡蛋,放着甜枣儿的小米粥和残留着小水滴的腊肉。

一天一夜的劳作,陆笛这会儿也确实饿的够呛,也不客气,接了过来,狼吞虎咽。

张翠尽可能的将提灯举得高高的,好让陆笛看清手中的食物。

“怎么了,是我头顶上有东西吗?”

陆笛问道,他发现张翠一直盯着他的头顶看。

“陆哥,你的头发,全白了。”

陆笛伸手扯下来一根,确实是白的,那种枯槁的,腐败的,马铃薯丢在潮湿角落那种病变芽儿的白。

将白发一丢,微笑道:“不碍事。”

张翠一脸的担忧,还欲说些什么,便被陆笛转开了话题:“你家里的人都还好吧?”

张翠点点头:“一杀头了,父亲就带我们离开了。”

这句话刚说完,这小妮子就意识到说出的话有些欠妥,连忙去捂自己的嘴唇。

陆笛一边剥开最后一颗鸡蛋壳,让里面晶莹光滑的白露了出来,若无其事的说道:“没事儿,已经过去了。人嘛,要往前看。”

张翠连忙道:“不够吃吗?我给你再拿。”

转身欲走,却被陆笛给拽住了:“不必了,杨渊大学士位高权重,不明不白的死在这儿,此处已是是非之地,朝廷肯定会派人来调查,回去之后就跟你的父亲说,让他赶紧带你们一家离开。而我,也要走了。”

张翠回过头:“我们家里面的东西已经全部打包好了,天一亮就走。”

“那最好不过了。”

“父亲他想见你一面。”

陆笛微微一思考:“好。”

张翠的父亲正是那位大腹便便的张财主,在这个小镇里,也算富甲一方。

正举着火把,清查着有没有遗漏的家具财物,迎面看着陆笛过来了,神色有些复杂,随即切换成商人的招牌笑容,正欲先寒暄两句。

“有事说事。”

陆笛没有给他客套的机会。

“好,那我就直言了。”

“上月我去江口进货,回来的时候,遇到了一个很奇怪的人。”

“那个人穿的衣服款式和我们完全不一样的。一身白,用料巨讲究,仙气飘飘的,设计得具有美感,肩膀上还有一对小翅膀。”

“他出了纹银二十两,说要让我们捎他一程。”

“买一个丫头都花不了二十两,这么好的事情,我当然就答应了。”

“没想到,这人一上我们的马车,立马就像换了一个人。”

听到这儿,陆笛追问了一句:“换了一个人?”

“你张叔我啊,能走南闯北这些年,凭的便是这识人观相的本事。”

“那人一开始是挺有趣的,话也多。”

“可一上车,瞬间就木讷了,说话,做事就跟没有灵魂一样的,那种激情劲头一下子就没有了。”

“就那么,一下子的功夫。人还是那个人,给我的感觉却就是两个人。”

“而且,他下车的地方可是知名的鬼庄。”

“于是,我就多留了个心眼。”

“那人离开商队后,我就偷偷的跟了上去。”

“你料到怎么怎么着,那人竟然找了一口枯井,径直的跳了进去。”

“人命关天啊,我连忙跟下井去救人,结果里面没有尸体,什么也没有。”

“那个人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发生这么诡异的事,我便立刻催促商队离开了。”

“现在回想起来,今天出现的这俩个人,和我所提及的这位一开始时,无论是说话风格还是行为习惯都有几分类似。”

说到这儿,张财主拿出一张地图,上面用了一个醒目的标记,正是那方古井的位置。

“昨天夜里我通宵看了你的理论,之前我也只当是无稽之谈,当发生了这样的事。如果你想继续深究下去的话,你去那方古井看看,或许会有所发现。”

“多谢。”陆笛道了声谢,接过地图。

张财主招了招手,边上的小厮牵来了一匹骏马,马上还驮着一个大包。

“包里面是些干粮和银钱,还有各种能用上的工具绳索。”

陆笛这次直接鞠了一躬。

张财主还欲说些什么,但话到嘴边却又止住了。

临了,拍了拍陆笛的肩膀:“去吧。”

陆笛丝毫不拖泥带水,翻身上马,一扯缰绳,高喊一声:

“驾。”

太阳东升,天亮了。

待到留给张财主和张翠的只剩一个背影,一直被情绪堵着的张翠终于忍不住,“哇”的一声,眼泪簌簌的流下来了。

“爸爸,你看到了吗?陆笛的头发全白了。”

“他全家都被杀了,手也成那样了,为什么还要四处奔走。”

“昨天后来出现的那个人,就是陆笛所说的创造了我们世界的人吗?”

“那个人杀了好多人,我好害怕。”

面对张翠的这些问题,张财主只是默默的任由着女儿一直哭着。

等到张翠哭得有些累了,拿出一件老年人的棉衣,交到张翠手上:“你祖奶奶估计也快醒了,你快去给她加上衣服,祖奶奶年岁太大了,可不能着凉了。”

张翠擦了擦眼角的泪珠子,接过衣服,推开门,进里屋去了。

而张财主则留在原地,愣愣失神,冷风一阵袭来,吹得呆若木鸡的张财主一个哆嗦。

连连抽了自己好几个耳刮子,自言自语道:“马上就要长途跋涉了,好多事情要做呢,忙起来,都忙起来吧,忙起来就不会胡思乱想了。”

然后将陆笛所留下的那几页著作拿了出来,捏在手心,双手合十,朝着骏马远去的方向,弯下身子,祈祷道:

“我张家这么一大家子人,可都要好好的。”

口中的祈祷的话一说完,身子还没弯下一半,就忙不迭的抬直了腰杆,冲着家里的仆从嚷道:“那可是什么什么大师的古画,可珍贵了,小心着点,别碰坏了。”

而陆笛这边,马不休息,人不休息,一路驰骋。

路上的积雪被马蹄一碾,便成了积水。

太阳红艳艳的,朝光如霞,洒在那头随着骏马上下摆动的白发上,给其添染上一抹生色。

有了地图的指引,很容易的就找到了张财主口中的鬼庄。

鬼庄一年前还不叫鬼庄,后来爆发了一场瘟疫之后,就成了鬼庄了。 第四章:死后就该来个交换 陆笛拴住马,拿起毛巾将口鼻捂住。

张财主口中所提及的古井,便在通往这个庄子的唯一的大路中间,极其的显眼。

陆笛绕开了古井,大步走入了庄子。

哪怕经过了漫长时间的洗刷,鬼庄里还有不少大火肆虐过的痕迹。

看来,处理瘟疫的当事人,为了防止瘟疫的扩散,做了些过火的事情。

迎面第一栋房屋已被大火烧成了灰烬,原本在最高处作房梁的圆木也被成了焦炭,下方压着一具形态极其扭曲的尸首,从他将自己胳膊整个的伸到了咽喉里的模样来看,呼吸道堵塞才是他死亡的原因。

如今时过境迁,乌黑的房梁边上又抽了新芽,而尸体则招来蚊虫一堆在上面安了窝。

白骨露于野,都没有人来为他们下葬。

千里无鸡鸣,边上突然窜出去一只傻袍子,身上大大小小的鼓起了十几个包,有些还是好的,有些已经破了,里面流着脓。

看来,瘟疫的余毒还未尽,也难怪,没人敢为这些个白骨收尸。

鬼庄之名,名副其实。

遍地都是死亡,乌鸦成群结队的飞来,哪怕这儿的人都早已腐烂成了白骨,这些黑色的清道夫也不肯离去。

再往前走了百十步,便有一间山神庙。

从那残留着的结构来复推,座南向北,配殿几间,占地几百平,不是那种草草了事的乡野小庙。

丈高的大门已毁于一旦,砖墙上刻的吻兽被黑灰彻底掩盖。

正殿里,一大批痴男信女跪在此地,妄图神灵显灵,能救他一命。

这些人都是虔诚的,纵死也保持着完整的跪姿。

可讽刺的是,虔诚并不能挽救他们的性命,就连他们信封的对象,那一尊石头所制的山神像,都没能顾全己身。大火带来的高温,便是石头也会脆弱。

而正殿里更多的,是大难临头了,来庙里磕两个头,看看是不是真有奇迹发生。

这种类型的死相就千奇百怪了,各种扭曲,与外面的尸首没什么区别。

更过分的是见磕头没什么功效,便将怨气撒在神像上的。

其中便有这么一具屹立不屈在神像前的,手中紧握着皮鞭,口型非常的明确,是一个“cao”的口型。

这偌大的正殿,陆笛看到的只是一地四分五裂的石头渣子,只能从散落在地上的各部分,大致在脑海里得到了一个半人半兽的山神形象。

陆笛突然发现,那代表着脑袋着的部分,山神的头颅,滚落在尸体从中,面门上红彤彤的。

推开一对死了都要爱的叠加男女,走上前去,细细一看。

山神的面门上,被人用血写了字。

【天不公,用疾病害我;人不义,用大火烧我。】

【此生既落得天怒人怨的下场,死后就该来个交换。】

【我化身为厉鬼,从地狱里重新爬起。】

【以神灵为仆从,以疫病为武器,怒天怨人。】

【从此之后,我是灾,我是祸。】

【天怒的,是我。人怨的,还是我!】

字迹异常娟秀,看上去是一位成长于书香门第的闺女之作。陆笛是读圣贤书长大,自是不信鬼神之说的,他看到的只是一位女子最后时候的愤怒和不甘。

叹息一声,将已经歪倒在地上的山神头颅重新摆正。

回到了庄口。

庄子里面已搜查得差不多了,现就只剩这口井了。

这井处处都透露着古怪,首先,位置不太符合常理,哪会有修在大路正中间的。

而且形状也很特别,一般来说,圆形为主流,也有不少方形,但眼下的这方古井的形状是不规则的,像一个还未绽放的花骨朵。

别的井都会放上绳索和木桶好方便取水,讲究一点的,会修一圈井栏,再弄上个井盖,而这个井什么都没有。

就光秃秃的一个洞口,井壁是用某种陆笛不了解的木材相互搭接成的。

不深,从上方目测也就三米多不到四米的深度。

里面一滴水都没有,是个枯井。

陆笛站在井边俯视了一番,越看越觉得这井透露着诡异,心里也生出了一个荒唐的猜想。

转身先去把栓着的马解开,骑着去了临近的小溪,取出干粮,让其吃好喝好后。再慢慢的牵着溜达回来,好让其得到充分的消化。

这回直接将马栓到枯井边上,打了一个活结。

自己则沿着井壁慢慢的爬了进去。

下到井底之后,从下方往上看,花骨朵的既视感更强烈了。

井底不是土壤,那不知道是什么的木材不但组成了井壁,甚至连井底也是。

陆笛伸手摸了一把地面,没有感受到一丝一毫的湿润感。哪怕是在枯的井,也不应该这么干燥。毕竟,井的目的就是为了取水。

所以,这真的是井吗?

环顾四周,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陆笛伸出左手,食指和中指贴合,打了一个响指。

传来的声音不是正常的“啪”,而是“咯”。

“咯”是骨头相撞的声音。

这井底的所见所感,更加的印证之前在上方俯视得到的猜想。那就是,这口井不是人们从地面挖掘出来的,更从地底自然而然的“长”出来的。

“长”出来,这完全没有道理的,就像自己的左手一样,完全没有道理。

陆笛用力跺了跺井底,就是结结实实的地面。

若是这井真是长出来的,那应该深不见底才对。

陆笛将疑虑按在心底,开始沿着井壁往上爬。刚爬了几步,就听到了上面有人对话。

而且听声音人还不少。

“我都死一天了,这副本难度也太大了吧。”

“你才死一天,我把等级练满就来这儿了,一直在死啊。这难度已经不能叫大了,是策划就没打算让我们过,纯剧情杀。”

“就是,我们这么多高玩,主播,职业选手聚在一块居然还拿不下这么一个破副本,策划是nt吧。”

“给boss搞那么一个无解的全屏技能,明摆着就是冲着恶心玩家来的。我回去之后就要这游戏打差评,让那nt策划年终奖全部扣光。”

“对,打差评,年终奖扣光光。”

陆笛趴在井壁上,屏气凝神。让自己尽量不发出声响,从而听到更多的信息。

突然,一只胳膊从上面伸了过来,拧着陆笛的衣服就将其拽了上去。 第五章:这没道理的 胳膊的主人不是别人,正是昨日刚接触过的一天不导积阳德,两天不导积积阳阳德,管哥。

口哥也在,还有许多额头上有名字的人。

这些都是玩家。

管哥将陆笛往高处一推。

“既然都知道是剧情杀,还都在这儿死磕。就不能想想,是哪儿不对吗?”

“我来告诉你们,是哪儿不对吧,因为你们缺少了最重要的一环。”

“而这位npc,陆笛,就是攻略这个副本的关键。”

管哥的这番言论一出,立即就招来别的玩家的反对。

一位叫雨落丶魂殇的说道:“管哥,我知道你是剧情向的博主。可是这次封测官方都说了,只开启了怪物的内容,没有剧情板块。”

可雨落丶魂殇的发言却得到的是更多的人的反对。

吧唧兔子:“虽然我也不认同这个npc和这个副本有关系,但,官方的话能信?”

老婆大人蹦蹦跳跳超可爱啦:“都信官方了,为什么还不信我是秦始皇?”

……

一番吵闹后,管哥一锤定音。

“离封测结束就只剩十几个小时的时间,副本你们又推不过去,就问你们一句,视频还打算做吗?”

在场的玩家瞬间闭嘴了。

雨落丶魂殇试探性的问道:“那你说说这个npc要怎样才能帮助我们通关。”

管哥理不直气也壮:“我不知道啊。”

“那你说个der啊。”

“不是,哥们,你在这儿寻开心呢。”

……

面对群嘲,管哥不紧不慢的说道:“我之所以能说出陆笛是关键,是因为我通过这些天的观察,发现了这款游戏的npc,自主性是相当强的,不是那种傻瓜型的既定模式。”

管哥一边说着,一边将那个写着血字的山神头颅高高的举了起来。

看到那个山神头颅,陆笛心里一凝。

所以,自己以为没人的庄子,其实是塞满了玩家。而之前的一举一动,全都落在了他人的眼里。

“这些字,便是最终boss,火焰与疾病之皇后留下来的。”

说完这一句,管哥便不说话了。

“说啊,继续说下去。”

“然后呢。”

……

周围的玩家瞬间急了。

管哥转身,将山神的头颅递给了陆笛:“我把最关键的道具给你拿来了,来,告诉我,你要怎么做?”

这个问题成功把陆笛问懵了,我都不知道你们口中的副本和boss火焰与疾病之皇后是什么,但还是很快的做出了回答:“可以先带我去副本里看一下吗?”

这个回答一出,瞬间让在场的玩家生起了期待。

“哎,有戏有戏。”

“好像真的是这个路子。”

“狗官方,狗策划,说了没剧情,又这么搞,竟敢这样玩弄我们。”

这时,又有一大批玩家刷新了出来。

在陆笛的眼中,就是一大批的人凭空的,没有任何一丝预兆的,就那么从虚到实的出现了。

陆笛看了看自己的左手。

这也是没有道理的。

同时还注意到,这一批里面,其中有一个叫剑神一笑的,他一出来,就隐隐的成为在场之人的目光汇聚点。

然后,自己便被周围的玩家强行带了过去。七嘴八舌的围绕着那位叫剑神一笑的,一通解释。

“笑老师,我们找到了通关的关键了。”

“这一次,我们终于能通关了。”

“笑哥,完成全球首杀时,我可以站你边上合影吗?”

……

听着他们一通吹嘘,好像胜利已经唾手可得。而作为他们口中的关键——陆笛,心里那是一点底都没有的。唯一能做的,只是让自己的表情更严肃,让自己看上去有那么的靠上一点谱。

为什么这些玩家能这么莫名其妙的,匪夷所思的,奇形怪状的,就相信上了一位素不相识的,毫不知情的,两眼墨黑人能帮助到他们,完成他们都做不到的事情。

这没道理的。

而在心里默默的叹了口气,这玩家群体真的太荒诞了。

同时也盘算着,假如被他们发现,自己只是位一点作用都没有的。

那么,玩家们暴怒杀人,自己能逃生的可能性有多大。

余光注意到自己栓在了枯井边上的骏马,余光同时还注意到了一个玩家为了赶路,一个二段跳。

这一个二段跳的距离,足足有一丈有余。

而且跳完之后,脸不红,气不喘,丝毫感受到一点疲倦。

好吧,能逃生的可能性约等于零。

还有就是,为什么,都到了空中了,还能继续发力。

这没道理的。

那位叫剑神一笑的玩家也好像听明白了。

大袖一挥:“原来是这样,兄弟们,集合。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争取一轮过。”

这一次的准备时间,就足足半个多小时。

陆笛注意到,玩家们在使用着一种自己不知道的联络方式在沟通着,这期间,不停的有玩家往这儿赶。

管哥的伙伴口哥也来了。

但已经有过一面之缘的口哥和别的大部分玩家一样,并不关心陆笛是怎么样才到了这儿的,到这儿是要做什么的。

陆笛发现,其实自己只需要做一个哑巴,当一个雕塑,就可以应付得了这个本以为会很复杂的场面。

只有管哥和另外少数的几位玩家,还来问下自己接下来要怎么操作,而自己稍微的搪塞一句,就过去了。

而别的大部分,就自顾自的聊天,整活,直接就把自己这位所谓的最核心关键给无视了。

心中准备的一大堆话术毫无用武之地,不过这样也好,避免得说多错多的局面发生。

很快的,这一方小小的枯井边上,围绕了数百名玩家,密密麻麻的,都有些站不下了。而陆笛从头到尾,都保持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终于,副本攻略要开始了。

陆笛本以为,剑神一笑会说些一般开战之前的都会说的一些套路话,但事实上,并没有。估计,说了就这些个玩家的德行,说了也没有人会去听吧。

剑神一笑一马当先,带头就往枯井里跳。

紧接着,玩家纷纷地像下饺子一样的,也往井里跳。

站在上面的陆笛赶紧伸着脖子去看,这方古井他之前下去过,就三米来深,怕是容不下这么多人。

确实,这方枯井是容不下这么多人的。

因为,根本就不需要去容纳。

这些个玩家一个个的直接就穿过了井底,好像对他们而言,这口井就是个无底洞。

可是,这口井对自己而言,是有底的呀。

而一直站边上的管哥也跳进去了。

陆笛看着管哥没有丝毫阻碍的便透过了井底,那叫一个畅通无阻,接下来,就该轮到自己了。

跳吗? 第六章;蛱蝶飞来花上戏 跳个屁啊。

陆笛瞬间否决了直接往下跳的选项,玩家们不讲道理,自己可是讲道理的。

这三米多高的高度,确实是摔不死。

运气好呢就躺上一两个星期,运气不好直接瘫痪。

而且最关键的是,虽然还不太理解玩家们的脑回路。但是,有一点是可想而知的,那就是莫名其妙的就建立起来的信任也一定很脆弱。

直接选择不跳,问起来还能编些借口,要是真的这样不明不白摔瘫痪了,才会有更大的麻烦发生。

而这一会儿的功夫,周边的玩家一个接一个的减少,很快的,便从几百个变成几个了。

而这几个,好像都没有往下跳的想法。

其中有这么一位,瓜子脸,九头身的大美女玩家,桐花白。见到陆笛身边没人了,便凑了过来。

也没有什么男女授受不亲的观念,伸出手就往陆笛的白头发上rua。

“我最喜欢的就是你这种类型的禁欲系帅哥,啊,搭配上这白骨左手简直绝了。”

“陆笛,就冲着你,等封测结束回去后,我高低也要给这游戏的美术打一个五星好评。”

第一句话陆笛听懂了,第二句没听懂。根据这段时间总结出来的经验,听不懂直接无视就好了。

桐花白也不在乎陆笛有没有回答她的话,拉起陆笛的白骨左手,自顾自的说道:“也不知道商城里,后续会不会有这样的白骨时装上架,我也想要这样的手。”

陆笛很想说,这只是一段极其痛苦的回忆,而且这一点儿都不酷,但话到嘴边,止住了。

“来,我们一起合张影。”

说完,也不管陆笛同意不同意。

便将自己的头部直接放到了陆笛的肩膀上,嘟起另外半张脸,食指和中指岔开成了一个剪刀手。

如此固定两三秒不动后,又绕到了陆笛的另一边。

将白骨的左手牵了起来,而她则是半跪了下去,朝着陆笛的手心轻轻一吻。

又固定两三秒后,这期间,明明已经是白骨的手,却依旧能感受到她哈出的热气。

气血一阵翻涌,要知道,陆笛可是一位刚满十八岁不久的大小伙,从来没有过和异性有过这般的肢体接触。

摆完亲手的姿势后,桐花白又站了起来,踮起了脚尖,双手捧着陆笛的脸颊,一双美眸带水。

那近在咫尺的距离,陆笛只需要将脸往前稍微一送,便能吻到那枚红艳的唇。

但还是理智占据了上风,最后的关头的还是将身前的女玩家推开了。

而这,引起了桐花白的不满;“还没拍好呢,你干嘛呀?”

好家伙,这音色,带着不爽还是那么的温柔。陆笛的心肝一颠,赶快移开了视线,同时转移了话题:“你不跳,不进副本吗?”

“我擦边主播啊,干嘛要下本啊,等他们打完boss我再去拍张照就好了呀。”

说到这儿,桐花白转了过来,看着陆笛的双眼,狐疑的说道:“你呢,你怎么不进副本里面去啊?”

“我……”

陆笛一时语塞。

突然,灵光乍现,陆笛发誓,这辈子脑子都没有这么好使过:“你能带我进入副本吗?”

这回轮到桐花白蒙圈了:“带,怎么带?”

陆笛望着桐花白那盈盈一握的纤腰,心里面的话不管不顾的顺着嘴巴就说出来了:“就我们抱着,往里跳。”

说完就开始后悔,陆笛啊,陆笛,你怎么能在女色前这么不堪。

而桐花白眼睛亮了起来:“好呀,好呀。”

爬到了井边上,双臂打开,成了一个“一”字。

“你从后面抱着我,我一喊‘You jump I jump’就往下跳。”

说完,闭上了双眼。

等了半天,却没见有动静,扭头一看,陆笛还傻愣愣的在原地站着。

看到这一幕,桐花白又好气又好笑:“我也是犯了傻了,那些秃头的修个bug都修不好,竟然指望他们能写出一个能懂浪漫的npc来。”

话音未落。

陆笛冲了上来,两只隔壁结结实实的搂到了桐花白的腰上。

这一番变故,让桐花白先是吓了一大跳,随即,就发现了,搂在自己腰上的那双手不受控制般的抖成了帕金森。

“还真指望上了……”

“呵,这纯情小处男人设,策划蛮会的嘛。”

陆笛眼睛望着天外,尽可能的避免与怀中的佳人有视线接触。

而桐花白是何许人呀,擦边主播。

对于这样的男生,自然是要好好的欺负一番的呀。

伸手把住陆笛的脸庞,就将目光强行扭转了过来。

“对,就这样,含情脉脉的看着我,不准转开哦。”

“hold on.”

桐花白调教好陆笛后,重新将手打回“一”字。

“i'm flying.”

没有比楼还高的巨舰,没有一眼也望不到边的汪洋,两人所站的地方不过是一方没有水的枯井。

但,女人永远是那么的感性。

溪亭日暮,能让她沉醉得,不知归路。

中意之人眼中一点真挚,亦能。

“陆笛,你真棒。这张照片拍得好有感觉。”

回过头,就往陆笛的脸上啄。

这一啄,不得了了,一瞬间,陆笛身体整个的不听使唤了,直接僵成了一具僵尸,头重脚轻的,一百八十度的一头栽倒了下去。

“呀,我还没喊呢。”

……

话还没说完,到底了。

……

抱着桐花白的缘故,很顺利的穿过了底。

然后,极其剧烈的排异反应传来。

都不仅仅是把器官换成了不相容的那样简单,而是身体里每一个细胞都在抗拒,每一根汗毛都在尖叫。

那种感觉就像溺水一样,但要更强上百倍千倍,无边无涯的无助感,足以淹没一切。

那种感觉就像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抓住灵魂上下左右癫狂的簸荡。

那种感觉就像明明已经吃撑了,被大口大口的灌粪;明明已经爆发了十几次,腰子早就超负荷了,还仍旧被八百斤的坦克疯狂的索取。

……

而之前,管哥救治自己时,听到的那道超越了维度的声音再度响起,这次没有上次的从容,一大堆声音此起彼伏的夹杂到一块。

“数据异常,数据异常。”

“警告,警告,请立刻回到原本的区域。”

“图像显示报错,线程混乱。”

…… 第七章:无中生有的银子 这超越了生死,超越了寻常人能接受范畴的大恐怖,直指那个最核心的本源——存在。

而陆笛,只是在心中默默的念了一句:

陆笛,你可以的。

便开始艰难的,再度掌控回了自己的身体。

从上了凌迟柱的那天起,死亡便不再是陆笛畏惧的事。而存在,便是陆笛一直追寻之物。

陆笛睁大了眼睛,努力的去看着这个未知的世界。

地底是什么?副本又是什么?

陆笛这会儿终于知道了答案,是什么也没有。

自己抱着桐花白漂浮在一片虚空之中,四周,只有一大堆不能称之为物体的“0”和“1”在不停的杂糅,不停的在排列组合。

短短一秒钟左右的时间,“0”和“1”们便形成了各种元素。

又用了一两秒的时间,元素构成了物质。宫殿楼台,九曲回廊,荒火野草,都有了它们该有的轮廓。甚至,还能在其中看到,那满地的未完全形成怪物,在做着待机动作。

而这个过程里,桐花白眼睛一直都是紧紧闭着的,宛若一具睡美人。

不,睡美人可不是这样的,陆笛并没有在桐花白身上感受到哪怕一点儿热量和呼吸。

自己怀中的,只是一具躯壳而已。

这一刻,陆笛才真正的认识到,原来,npc和玩家从来都只是不同的物种。

这无垠的空间里,却只有自己一个人啊。

陆笛低声喊出了那一句,本该在之前,本该由桐花白喊出的:

“油-江浦;爱-江浦。”

喊完这一句后,一个完整的副本形成了,桐花白也再度睁开了眼睛。

陆笛身上的排异反应也如潮水般的褪去。

“抱歉,一个没站稳,摔下来了。”

陆笛本以为桐花白的反应会是生气,所以,先道歉,先解释。

却没想到,桐花白直勾勾的盯着陆笛看了几秒,看得陆笛心中有些发毛,思量是哪儿出了问题。

然后,桐花白直接伸出手揪了揪陆笛的脸蛋。

陆笛不避不闪,任由她去轻薄。

“啊啊啊啊!”桐花白发出一声惨叫。

“怎么又变回了禁欲系帅哥了,我刚攻略的好感度啊,怎么加载一个副本就给我刷新了。”

说完,不再理会陆笛,一个人跑开了。

而陆笛也没有去管桐花白,他现在只想弄明白,这个所有人都要加载一遍的副本,到底有什么不同。

而自己身上又发生了什么样的变化。

轻轻的呼唤了一声;“小地图。”

自己视网膜的左上方便弹出了一张迷你小地图,地图最上方写着一行小字:业烬疫宫,第一层。

上面详细准确的描绘了周围的环境,甚至还用红点实时的标注了每一个怪物的位置。

来到了这个不该来的地方后,遭了非人般的罪后,陆笛也解锁了一些本不该出现的功能。

在陆笛看来,就这简单的一个地图功能,就堪比神迹。

而这样的功能,还有很多。

边上蹦跶着跑过去了一个玩家,陆笛对他使用了查看信息。

酒后单杀丈母娘,等级30。称号:木桶破坏者。

下面还有查看装备,时装的选项。

还有一个功能:相机模式。

陆笛拙劣的伸出食指和中指,摆了一个剪刀手。

然后,发了三秒钟的呆,却没有按下快门。

这些多出来的功能,都设计得简单易懂。陆笛很快的就摸清楚了该如何使用,都有什么用。

而一系列功能里,最引发陆笛注意的,便是任务系统。

只见其中显示着:

已发布任务*2

【神级:复活陆笛的亲属。状态:进行中。

任务条件:未知(发布者陆笛可进行修改)任务奖励;?】

【蓝级:陆笛的求救。状态:已完成。

任务执行者:一天不导积阳德,两天不导积积阳阳德。

任务奖励:EXP*1000,白银*1000两,紫色随机装备*1。】

所以这个任务奖励并不是需要自己来出的吗,陆笛看着这个任务奖励陷入了沉思。

EXP和紫色随机装备还不知道具体代表着什么,但是,白银这种东西他很清楚。

一户人家一年的收入差不多也就二三十两的水平,而这样一个任务便能奖励出去100两。也难怪当初张财主捎带了那名玩家一乘,便能给出20两的报酬。

但当下的问题不是去眼红玩家能很简单的就能搞到这么多钱,真要眼红玩家那有太多可以眼红的地方,还轮不到这些个碎银子。

问题出在于,这些无中生有多出来的白银流入市场的话,会把王朝的经济体系带崩的。

而更大的问题是下方可发布任务的描述。

可发布任务这一栏里面,一共有神级,橙级,紫级,蓝级,绿色,白级,六个分支。后面带了一句介绍,可制定任务内容上传到系统,系统将会通过难易度,周期长短等多维度进行计算评估。

就在刚才,陆笛就上传了一个给予陆笛白银10两的任务。

任务评估通过了,评估结果为白级。

而这个白级任务的任务奖励竟然是EXP*1,白银*20。一来一去,便多了一倍。

虽然说,这任务并不是毫无限制的。比如说这个白银任务,规定了每位玩家仅限完成一次。

但是自己发布任务可没有太多的限制,这么一会儿,又成功的搞出了两个同类型的任务,不过把【给予陆笛白银10两】换成了【交付陆笛黄金七十三斤六两五分二厘,不能含一点杂质。】【赠送陆笛玛瑙九箱装满的,一箱半满的,两箱一点点满的,箱子要用白玉脂来打造,长三尺二寸,宽一尺九寸,高二尺五寸。】

第二个任务已接近于无理取闹,刁难人了,可还是给评估通过了。还给定了一个紫级,要知道,自己一条命也只值一个蓝级。

而这些通通说明一件事,说自己只需要混迹在玩家群体里,时不时的发几个任务,不需要多久,自己不说成为这个世界上最有钱的人,起码也能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然后,这个王朝就离改变货币的标准不远了。

因为,玩家获得这些无中生有的白银,可不止完成任务这一方式。

就视野范围内,玩家们杀死这方副本中的怪物后,这些怪物的尸体上,竟然出现了银子,白花花的银子。

这些多出来的银子,量太大了,这个王朝,这个社会是接受不了的。

做出改变是必然的事。

可是,玩家们会允许改变货币,自己辛辛苦苦“赚”出来的白银砸在手里,不能使用吗?

就算玩家们会允许,那他们口中的开发者,那无所不能的开发者会允许吗?

问题一个接着一个。

乱麻一团,让陆笛很难去找到一个可供执行的思路。

正思考间,眼前一黑,晕倒了过去。 第八章:空中飞行探戈 怎么又被绑了?

这是陆笛醒过来的第一个念头。

上次是被绑在了木头杆子上,侩子手把着小刀围着。而这一次则是被吊在了屋顶上,自己将要面对的是什么?

小地图里显示着,业烬疫宫,顶层。

宫殿王座的上方,一颗硕大的珠子在没有支撑物的情况下漂浮着。

王座边上一尊人头牛身,披白色斗篷,穿着装满宝石的供器护胸甲的巨无霸。

陆笛认出了,这个巨无霸便是供奉在山神庙里面的山神。

只不过,体型膨胀了数倍。

十来米高的宫殿,在它的面前都显得有些藐小。

而地图上显示的红点有两个,宏伟的山神却跪倒在另外一人的脚下。

而这一位存在的方式,就有些处在于陆笛的认知范围之外了。

王座之上,上半身还是个正常的人类女性形象,只是脸上满是被烧伤的疤痕和被瘟疫肆虐过的疱疹。下半身却是流体的存在,还能看出腿部的轮廓,但更像高开叉的鱼尾,中间剪开的彩旗。

陆笛果断选择,查看信息。

【火焰与疾病之女皇,39级,世界boss。】

【这一位死亡过的一次的大家闺秀,携带着无尽的怒火归来。】

【请注意,她不同了。她不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弱女子,而是一位能让全世界恐惧的对象。】

【请相信,她具备这样的力量。】

【她,极其危险!】

注意到陆笛醒了,女皇飞了上来。

没错,女皇是用飞的。而飞这个能力,陆笛还没看到那位玩家拥有。

陆笛注意到,女皇手中拿着那个写了血字的头颅,之前管哥给与他后,就将其别在了腰间,现在也算物归原主了。

“你的字挺好看的。”

女皇还没开口,陆笛先开口了。

而这句话显然一下就打断了女皇的说话节奏,要说的话到了嘴边,成功改成了:“谢谢。”

陆笛趁热打铁,接着问道:“能告诉我,后面发生了什么事了吗?”

“后面,”女皇的表情透露着若有若无危险的气息。

就在陆笛期待着女皇接下来的话时,女皇的胸膛突然从中齐齐折断,幻化成一张血盆大口,上下各两排獠牙,每一根都十来厘米长,锐利异常。

半米来宽的大口朝着陆笛的脑袋咬来,那一根根的獠牙就像一把把钢刺,就要将陆笛的脑门整个的啃下。

那泛着寒光的后槽牙抵在陆笛的瞳孔上,并没有再继续落下。而是慢慢的后撤回来,重新变回了人类女人的形象。

这突然的变故,饶是陆笛也是心智坚毅之人,也不禁让他肾上腺飙升,肌肉一下绷紧。

而捉弄陆笛这一下,女皇很开心。

至于陆笛的问题,就很没所谓的回答道:“后面上边的人找上我了呗。”

而捕捉到“上面”这个关键词的陆笛,呼吸急促了几分,声音也更高昂了,连珠炮一般的问道:“上面是指什么?”

“找上你后又经历了什么才造就你现在的这般模样?”

“我还想知道,你经历过绝望,你在最绝望的时候写下这些字。可是,你现在,仍旧还保留着意识,”说到这儿,陆笛顿了顿,看了一眼女皇下方的巨大山神。

“甚至还拥有了无与伦比的力量,你现在再回过头来看待这些字,你现在的想法,与写下这些字时所幻想的,未来的自己的想法,出现了什么差别?”

一连串的问题问了出来,女皇的目光微微有些呆滞,“我,”这是陷入了思考的表现。

但很快的察觉到当下的情形好像有些些不对,不应该陆笛才是那个被绑着的那个人吗?

女皇盯着陆笛略显着稚嫩的脸庞看了几秒,然后,吃吃的笑了起来,火焰在她的手中凝聚成了一条长鞭。

“多嘴,是要受罚的哦。”

啪,长鞭结结实实的抽打到陆笛的身上。

陆笛吃痛,但一声不吭。

啪,又是结结实实的一鞭子。

陆笛只是抿着嘴唇,还是不吭声。

啪,鞭子又一次的落下。

连续挨了三鞭子,得到的只是一双真挚的眼神:“姑娘,我今年十八岁,你年龄应该和我差不了太多吧。”

“十八?你几月的?”

“三月。”

“我六月的,叫姐姐。”

“……”

陆笛意识到好像有哪些不对,而另一边,鞭子已经高高举了起来。

“六比三大!”

这一次,陆笛觉悟瞬间就提升起来了:“好的,姐姐。能给我说说,姐姐你身上发生了什么吗?”

“你真的想知道,上面是指什么?”

女皇一边说话,手中长鞭变换成了战刀,作势要往陆笛的脖子上抹。

“你最应该知道的,不应该是我,准备什么时候杀了你吗?”

“嗯…我最应该知道的,还是上面是指什么?”

说话间,底下传来了喊杀声。

“主人,那些玩家又打了上来了。”山神的声音在宫殿里回荡。

一个身影自下方抛了上来,是一只四周散发着火焰的人形精英怪。

又有一个身影紧随而至,正是剑神一笑。

一个冲刺,距离不长不短,刚刚好停留在精英怪的下方。

一个撩剑,时机卡得完美,适当其时的挑飞了即将落地的精英怪。

一个翻转跳跃,贴了上去。

冲剑,摇剑,挂剑,甩剑,劈砍,大削……

每一击都是那么的刚刚好,不停的修正着精英怪的方位与轨迹。

落不下来,就是落不下来,他们在飞。

身形交错,剑光流淌,剑神一笑和他的舞伴,正在表演一场华丽的空中飞行探戈。

浮空十八连。

落地独一人。

只有脖子刺挠的剑神一笑,以及他身后爆了一地的材料和白花花的银子。

这绚丽的一系列动作简直帅到模糊,让没见过这种场面的陆笛看花了眼。而作为这座的宫殿的正主,火焰与疾病的女皇,可就看不下去了。

女皇将架在陆笛脖子上的火焰战刀收回了自己体内,同时将那个写满了血字的山神头颅重新别回了陆笛的腰间。

两人的距离又被拉近了些,女皇手中幻化出了一截代表着疾病的针筒。

嘴唇贴到陆笛的耳廓上:“反正我对杀光全人类这种事情不排斥,总之呢,你应该不惜任何代价,抓住任何一个能抓住的机会,来杀死我就对了。”

更多的玩家涌了上来。

山神一声怒喝,握住手中七八米长的长矛冲了上去迎敌。

针筒扎进了陆笛的脖子里。

“有趣的小家伙,睡吧。” 第九章:她必须要陆笛亲自动手 “醒醒。”

“醒醒。”

……

战场上,boss战到了白热化阶段。

宏伟的山神倒在地上,而女皇则与初见时却是完全截然两人。

更庞大,更怪诞,更具有侵略性。

肩膀上张开了一红一绿的翅膀,胸膛彻底裂成了一张大口,含着一团燃烧着的炽热火焰,下半身的流体液化的痕迹更加的浓郁,不住的滴落着碧绿的毒液。

翱翔于空中,王者的气息扑面而来。

火球,毒球密密麻麻的从她身上发出,对着地面上的诸多人员开始无尽的轰炸。

而诡异的事情是,玩家们只是在地面上艰难的躲避着,不停的有人员因为躲闪不及时,而变的透明,消失不见。但,却没有一个人进行回击。

而宫殿的一处角落里,陆笛已经被玩家们救了下来,一群酱油党正围成一团,正在你一言我一语的商量着,努力的想办法唤醒他。

“现在这个情况,是不是我们没有保护好他的缘故啊?”

“应该是的,假如我们保护好他没被boss抓走的话,就不会有现在的剧情了吧。”

“也许就是剧情杀吧,多测几次就清楚了。”

“但只是昏迷不醒,而不是直接暴毙了,那就代表着是不是还有转机。”

“那我们,是不是还缺少一个关键道具啊?”

“我觉得不缺,就只是单纯的读条,时间到了,这npc就能醒过来了。”

“管哥你再梳理一遍剧情,看看有没有遗漏了什么?”

管哥:“我一点头绪都没有啊,这一个事件下来,给的信息也太少了。”

玩家们议论纷纷,只有一个人的行为有些鹤立鸡群。正是颜值主播桐花白,抓着陆笛的胳膊就在那儿摇。

“醒醒。”

“醒醒。”

“醒醒啊,陆笛,你赶紧醒啊。”

陆笛迷迷糊糊中,好像听到那位传说中的缪斯女神,站在遥远的地面,正在朝着自己不停的招手,不停的喊着:“跳啊,陆笛,你赶紧跳啊。”

“跳下来,你就能得到我了。”

……

陆笛跳了。

一层一层的往下跳。

随着一层一层的跳了下去,女神神秘的面容已逐渐的清晰。

欸,怎么是她的样子。

“欸,陆笛醒了。”

随着桐花白的一声叫喊,周围的玩家瞬间就涌现了过来。

不宽的视野范围内,塞满了各种各样的五花八门名字,一个个的,正目光炯炯的望着自己。

随即,管哥跑了出去。

朝着正在艰难求生的攻坚队伍喊道:“可以进第三阶段了。”

而随着这一嗓子的喊出,剑神一笑立即就下达了攻击指令。

一直被动挨打下姿态的玩家们,反击了。

剑气,重弩,符光,法术,各种远程手段齐齐向着女皇招呼而去。

如果陆笛能看见血条的话,便能看到,女皇本就不多的血量在这一轮的攻击里被削去了一大格,只剩最后一小节了。

玩家其实也不知道boss血量还剩多少的,毕竟那些花花绿绿的ui设计得多了,只会破坏一款沉浸式网游的玩家体验。

之所以能做到这么精确的血量计算,完全是剑神一笑这位总指挥这数日不间断的泡在这个副本,数百次的死亡磨出来的。

随着血量的见底,女皇的身形再度发生了变化。之前的第二形态还算保留着一部分的人类性征的话,而现在,彻底向不可名状的异物靠拢。

身形开始坍缩,液化。

逐渐的,女皇脑袋往下的部分化成了一片汪洋,足足有一米多快两米厚。

汪洋席卷开来,遍布了整个宫殿,而宫殿里的玩家们,连同之前躲在角落里这撮酱油党全被淹没。

一瞬之间,全场的玩家名字全都变成了压制、中毒。

水流浑浊,可见度极低,绝大多数正常身高的玩家,只剩下一个脑袋咕噜噜的飘在水面上。

只有女皇的头颅高居在王座上,俯瞰着下方百余颗脑袋。

而这百来颗的脑袋,目光皆落到了陆笛的身上。

口哥向陆笛抱怨道:“一进入第三阶段就是这样了,动都不动了,太bug了。”

管哥也道:“接下来,你要怎么办呢?”

要怎么办?

该怎么办?

陆笛尝试着动了一下。

能动,并没有出现口哥说的动都动不了的画面。

于是,便控制着身体走了几步。

这控住了全场玩家的汪洋,自己完全不受影响。

还没搞不清楚自己为什么没受影响,就听到剑神一笑的喊声:“BOSS的第三形态也是动不了的,快点过来把她弄死。”

眼睛圆睁开,嘴角后缩,声音带着迫切。

那是一副忍辱负重之后即将要翻身的嘴脸。

显然,这位技术流的高玩,连续死了那么多天,而且是被这样的一种近乎无解的方式一直恶心,情绪也开始不稳定了,迫切的需要宣泄。

陆笛闻言,点了点头,思索了片刻后。

将别在自己的腰上的,那一颗女皇亲笔写满了血字的山神头颅,拿到了手上。

摆弄了一下,发现将其当成武器来用的话,还挺趁手的。

慢悠悠的踱步到了王座面前。

此刻,女皇正一眨也不眨的,双眼直勾勾的盯着陆笛,眼眸深处竟隐隐透露出一丝解脱。

陆笛站在王座下面,手臂抬了起来。

却迟迟未动。

剑神一笑捉急了:

“K她。”

“好。”

“打头。”

“当然了。”

“照头打下去!”

“好。”

“打她!”

“打她呀!”

“打她!”

“打她呀!”

“打她妈的!”

“打呀。”

“打死她。”

陆笛猛的一挥。

“你搞的我好乱啊。”

山神的石头脑袋狠狠的砸在了剑神一笑的脑袋上,手上转来的反作用力震得整个胳膊肘发麻。

这突如其来的反转。

剑神一笑愣住了。

在场的玩家也愣住了。

陆笛可没楞,发麻的手再度高高抬起,狠狠的砸下。

砸到第四下的时候,剑神一笑死了。

身体逐渐的透明,最后消失不见。

口哥舌头打闪,话都不会说了:“这,这是有,哪个选项没选对,对吗?”

管哥也一脸懵逼的看着陆笛把剑神一笑活活给敲死:“应该是吧。”

而他们的焦点,陆笛,正拿着头颅向他的下一个目标走去。

别的人用不着陆笛特意去补刀。

美女主播,桐花白。

她必须要陆笛亲自动手,杀了她! 第十章:四个问题 桐花白也给陆笛攮死了。

也就哐哐几下的事儿。

现在宫殿里已经没有玩家了,陆笛以为死去的山神也从地上爬了起来,女皇已从新回到了最初的模样。

女皇说:“你什么也不许问,就在这儿待着,过了十二点,我把一切都告诉你。”

于是,陆笛便向枯木一般的入定,一动也不动。从早到晚,没有弄出一点声息。

随着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

第一次封测,正式结束了。

第二次封测的开启时间,待定。

女皇趴在她的王座上,闭上眼睛假寐。

陆笛盘坐在地上,他能隐隐的感觉到,世界好像发生了一些了不得的变化。

一月一日一时一分,星期一。

女皇睁开了双眼,挪了挪身子,给陆笛在王座上腾出来一个空位。

“过来,坐。”

陆笛很听话,坐到了女皇的旁边,双手放到膝盖上,目不斜视。

“我名玫,姓……”

“我没有姓,你叫我玫就好了。”

陆笛静静的听着,没有去问为什么。

玫继续说道:

“我家就是庄子里墙最厚,门槛最高的那一家。”

“我家里面有很多书,爹爹说,家里面都是圣贤书,开卷有益。”

“可我越读那些书,越觉得书里面的那些朝代啊,学说啊,是脏的,是臭的。”

“后来,爹爹就不准我看书了。爹爹说,女子无才便是德。”

“我知道,之前的我还挺漂亮的。爹爹让我看书,只是为了卖一个更好的人家罢了。”

“后来瘟疫来了,甲士也来了,他们围住了整个庄子,不让任何人离开。”

“然后,”

“人就变成了野兽。”

玫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睛看着小腹下方的位置,身体微微有些颤抖,这会儿,那个地方已经没了躯体。

陆笛在心中默默的计算着,她与自己同岁,甚至还要小三个月。

而,大火是一年多前烧的。

“陆笛。”

女皇突然间叫了一下陆笛的名字。

“恩,我在听呢。”

陆笛应了一声。

“我现在漂亮吗?”

陆笛仔细端详了一下玫的脸,满是疤痕和疱疹。当下的这种情况,只能说,和美没啥关系了。心里组织着语言,要怎么安慰才能不伤到对方的自尊心,又能显得比较真诚。

可这一思考,坏事了。

身边的玫是有一颗七窍玲珑心的,见陆笛的这一沉默,就知道这还只是张未被渣女开光过的嘴。

“上面的人说,他们可以让我变得很漂亮,很漂亮。”

“他们的原话是这样的,只有当我漂亮起来了,在与后面的第二形态形成强烈的视觉对比,才能收获到超高的人气。”

“只有人气足够了,才能避免当版本变动后,我这位前朝的遗老被抹杀的结局。”

开始出现了陆笛不理解的词语,玫也很体贴的做起了解释。

“你能看到玩家们的等级吗?”

陆笛点了点头:“能看到,他们基本上都是三十级。”

玫竖起了第一个手指:“好的,第一个问题,为什么他们就只能到三十级?而我却有三十九级。”

陆笛没有做过多的思考,便回到道:“因为目前的内容只能支撑他们到三十级。”

“很好,看来你已经意识到,我们的世界是什么样子,是由我们的认知来决定的。”

“我们的大地是一个球,是因为开拓侯真的围绕着世界走上了一圈。”

“而开拓侯没有出发之前,我们的大地就是方的,就是悬浮在这一片虚无之中的一张纸片。”

玫很平静的说着这些,令人毛骨悚然的世界真相。

陆笛也很平静的就接受了,因为其实在之前就猜测得八九不离十,那本导致了全家被屠戮,左手被雕空的著作中的便浓墨重彩的提及了认知论这一假说。

入这张副本时,遭遇到的种种情况也印证了这一点。

“但开拓侯绕大地走了一圈,是在他们的规划范围之内的。”

“而你来我这儿,并不是。”

“第二个问题,你是怎么来到我这儿的?”

玫竖起了第二根手指。

陆笛很详细的回答了玫的这个问题,包括如何认识桐花白,如何抱着一起跳,跳进来之后又遭遇了些什么,一五一十的说的很清楚。

听得玫的表情也跟着陆笛的叙述有了起伏,末了,突然间来了一句:“所以你就把人家给打死了?你可真是个负心的男人。”

欸……

陆笛没想到玫的关注重点在这,好在玫没有继续情绪化下去。

“按照我对规则的了解,必然会对你这类的事件进行打补丁,也就是说,你只是特例,没法再复制了。”

“你应该能想到,你的到来,对于我而言,意味着什么吧?”

陆笛道:“我的到来,把你从虚假变成了真实。”

“没错。”

“我存在的意义就是给玩家们杀,所以玩家们是杀不死我的。”

“因为玩家们是虚假的,因为我本来就不存在。”

“直到我被认知。”

“而按照上面的计划,当你们有能力杀死我的时候,玩家也基本体验完了当前的内容。”

“我的死亡,代表着30版本的结束,40版本的开启。”

“这就是你一直问我的上面找到我是为了什么的答案。”

“为了给玩家们找乐子,为了给你们一个让世界变得更充实的目标。”

“至于上面是什么?”

“这个问题我回答不了。”

“因为,我也不知道。”

陆笛消化着玫所说的一切,问道:“既然你变真实了,你的这个业烬疫宫变真实了,那是不是就意味着你可以从这儿出去了,去到别的地方。”

玫点了点头,神情有些复杂。

陆笛试探的问了一下:“你从这儿走了之后,会发生什么样的变化吗?”

玫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转而竖起了第三根手指。

“你觉得你们和玩家的相处模式应该是什么样的?”

这个问题之前一直没有好好的思考过,这会儿玫问起,陆笛开始了整合目前已知的信息。

世界是由人民的认知产生。

所以,世界于人民而言,是饱和的。

玩家的需要的是什么?

玩家需要的是参与。

所以,世界于人民而言,不能是饱和的。

搭建了这一层逻辑之后,不合理的任务,多出来的银子……种种的不合理都能解释得通了。

陆笛也终于理解了,玫所说的:为了给你们一个让世界变得更充实的目标。

玫是灾祸!

“想明白了。”

玫竖起了第四根手指:

“我从这儿走了之后,上面必然会再搞出一个和我相同定位的存在。”

“那么,你还希望我从这儿离开吗?” 第十一章:我再也忍受不了策划的爹味 枯井还是那方枯井。

枯井还是那般模样。

一位斗笠老者搭着腿坐在井边,手中拿着根钓鱼杆,无饵,直钩。

众所周知,井里是无鱼的。

没有水的井,那更加的肯定是没有鱼的。

用没有饵的鱼竿,在没有水的井,是绝对不可能钓上鱼的。

老者眯着眼,似乎他的鱼就要上钩了。

嚓!

一根白骨从井下伸了出来,抓住直钩。

老者轻轻一甩,好像没有怎么发力,就把百余斤的陆笛给带飞了起来。

落地时是用屁股先碰地面的,再加之在空中本就重心不稳,连滚带爬的滚出去了好几圈,方才止住了身形。

经过这一遭,陆笛本就湿漉漉的一身的衣服,现又被泥土沾满。

而这还不算完,斗笠老者有意无意地把脚跟往外一踢,一只鞋就掉给踢到十几米开外:“小伙子,去把我的鞋捡回来。”

闻言,刚站稳身的陆笛,无视了身上的疼痛,身上的泥土也顾不上去拍了,便一路小跑地跑了过去,恭恭敬敬的捧着那一双鞋子回来。

斗笠老者手里依然握住自己那无饵的鱼竿,连看都不看一眼陆笛,专心致志的钓着那不知所谓的鱼。

那范儿,那气质,俨然一副世外高人的老神仙做派。

不用手去接,只是把脚一伸,说:“给我穿上。”

陆笛没有多想,半跪了下去,小心翼翼地帮老者穿鞋。

鞋子刚往脚上套,老者把脚往里一缩。

鞋子就掉井水里面去了。

这次都不需要老者吩咐,陆笛手脚并用,就沿着井壁往里爬。

现在的井底和业烬疫宫的连接已经打通,鞋子就掉在宫门前,几排怪物恪尽职守地站在那儿,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懈怠。

见到陆笛去而复返,怪物中的小头目有些讶异,但也不敢多问什么。

陆笛指了指宫门前的鞋子,小头目就捡起送了过来。

陆笛接过了鞋子,重新往上爬,刚一抬头,余光看到那斗笠老者此时正志得意满趴在井口往下看,那还有一丝仙风道骨的神态。

世外高人的模样下,住着的确是一位天天受气的打工人灵魂。

心中升起一丝好笑,但脸上没有表现出半分。

反手就是一个没抓稳,摔了下去。才刚站起来,头就磕在墙角上。手要去揉额头,却又把鞋子给丢了,忙不迭的去抓,又摔了一跤。

这一系列的操作,那叫一个滑稽。

那怪物小头目显然是看不清楚,当下是何种局面,见着陆笛摔了,就要过来扶。

低声让它回到自己的岗位上去,心头不禁暗想:若是几天前的自己要是有现在这般的活灵活现的演技,现在也不会出现在这儿,世界的真相更无从得知了。

目光重新恢复坚毅,一边将拿着鞋子往上面爬,一边还不忘把自己的衣服往井壁上蹭,好让自己的衣服更加的脏兮兮。

这次老者没有再为难陆笛了,从怀中摸出三张纸。

陆笛接过一看。

第一张是一封推荐信,收件人正是那位刚刚绕地面一圈归来的开拓侯。

第二张有一个牛逼哄哄的标题,叫天书。

但往下的内容看的陆笛一阵皱眉,什么苗疆蛊,鬼哭坟,天人合,一降龙十八掌,天马流星拳,太极两仪术,大日洪荒功,阿瓦达索命……

满篇全是各种东扯西拉,毫无逻辑的东西。

陆笛也很快明白了过来,这上面的看看就好,作用单纯的只是为了拓展自己的认知。

然后,就是第三张。

陆笛刚看了一眼,立马抬起头想问问题。

但抬起头之后,才发现,哪还有什么斗笠老者。

枯井上空荡荡的。

就好像一场幻梦,之前的捡鞋子,磕额头都好像没有经历过一般。

下意识的抓紧了手中的三张纸,触感真实,还在。

第三张纸上写着:

【****评测报告——我再也忍受不了策划的爹味。】

【我受**集团的邀请,参加了这次的为期七天的封测。首先,**集团不愧为引领了游戏浪潮的领军者,这一次依旧为我们展现了他们强悍的技术力。】

#图片##图片#

【人物环境,光线追踪完全做到了以假乱真的地步,细节还原百分百。游玩了这么多天,一次穿模,贴图丢失等之类的问题都没有遇见过。】

【在这儿我可以用自己的声誉来为**打这个广告,他们的宣传标语,一个你找不到漏洞的世界,他们真的做到了。】

【以后你们游玩的时候遇到了此类的技术向的bug,去骂完**后,大可以来这篇文章下骂我,绝不删除每一个人的发言,主打的就是言论自由。】

【而上面说的这些都只是小意思,最让我惊喜的便是**宣称的新一代算法。】

【在这个算法的加持下,每一个npc都像一个个活生生的人,会哭会笑会思考,经常能做出我们完全意料不到的举动。】

【我游玩的时候,常常会给我一种错觉,他们每个人都是有灵魂的。】

【这个算法真的太强大了,这是别的任何一款游戏上我都没有感受到心灵震撼。】

【虽然,仔细观察之后,还是能够发现他们的模版化和套路化,这一点在从事机械劳作的民工和当差的公人之上体现得尤为明显。】

【但,能做成这样,真的,真的很了不起。】

【剩下的战斗系统啊,招式流畅啊这些好多博主都说烂了,我就不一一的赘述了。】

【总之就是一句话,技术力,杠杠的!】

【说完优点,到了缺点。】

【写这篇文章的时候,我听说剑神一笑已经捶了一天的沙袋,沙袋都给他锤爆了两个了。】

【正如我的标题所言,我再也忍受不了策划的爹味。】

【这也是大厂的通病了,他们鼻孔朝天,他们目空一切,他们不担心他们的游戏出来以后没有玩家去玩。】

【他们真的不需要担心。】

【不信你们去问刚刚锤爆了两个沙袋的剑神一笑,下一次的封测他还会去吗?】

【他肯定还是要去的。】

【游玩这一周,给我第二个感受就是,发行方为了追求他们的狗屁深度,狗屁艺术表达,已经完全不在乎游玩性了。】

【我们这么多的博主,遇到了这么多恶心的事儿。从封测结束,所有人都在骂,可是,**有发过一则通告解释一下吗?】

【没有,完全没有。】

【**要的是一款好游戏,**并不要一款好玩的游戏。】

【可游戏不应该是用来玩的吗?】

【**,请不要站在玩家的对立面了。】 第十二章:回到了六年前 评测报告就是管哥写的。

其中关于敏感信息的部分一律用*抹去了。

看完之后,陆笛坐在井边一坐大半天。

直到有人靠近。

陆笛连忙将第二张纸撕成了碎渣,然后接着撕第三张纸。

刚撕了两下,觉得不保险,直接就往嘴里塞。嚼得稀烂后,吞咽了下去。

做完这一切后方才惊觉,这不是鬼庄吗?

怎么会有这多人?

定睛一看,冷汗便冒出来了。

出井后,注意力都在那老者和纸张上的内容上,兼之天色昏暗,没有发觉原来被烧毁了的村子竟然在正常运转。

一一栋的房屋,一位位的人,没有一丝一毫被摧毁过的痕迹。

将成为白骨的左手藏到了袖子里,免得惊吓到他人。

找人搭话,问:“老伯,今年是什么年号,什么日期啊呀?”

答:“延载十九年九月。”

延载十九年是没有九月的,只有一月到八月。

因为,第九个月发生了一件大事。

开拓侯回来了。

历时近五年,西边走的,东边回来了。

仁宗为了纪念这一足以载入史册的重大进程,索性直接把从古至今一直使用的年号直接废弃了,重新编历。

新历称之为纪元。

所以现在是纪元一年。

至于为什么要在纪元前加一个荒字,那是几年后的事情了。

没想到,只是在地下待了一段时间。

而地面,居然回到了六年前。

“当真是改天换地的手段啊!”

陆笛身后传来一个慵懒的声音,说话的是一位美得让人窒息的女人。

这位女人不是别人,正是玫。

玫说这话的时候,一手托着之前那颗漂浮在王座上的珠子,另一只手伸了出来,抚摸着天空。

玫注意到陆笛的目光落到自己身上便转不开,风情万种的原地转了一圈。

“打扮了一下,换了身衣服,让你久等了。”

玫现在嘴巴上抹着比火还红的胭脂,身上穿的是当下完全没有的款式——旗袍。

开到了大腿根。

随着这一转,修长的大腿完全的暴露了出来。

就在昨日,玫还是没有腿的。

“这身衣服怎么样?”

问的是衣服,于是陆笛就很直男的回复道:

“衣服是很不错的,就是不太适合你。”

“兴许,再过几年就很合身了。”

这番回复换来的只是玫的一个白眼。

“走吧,进庄看看。”

修长的大腿朝前迈着,陆笛连忙跟了上去。

对于这个庄子而言,瘟疫还未到来,今天这一天和以往的每一天并没有什么不同。

玫走着走着,突然停下来了。

陆笛想起了玫之前说过的话:她家是庄子里墙最厚,门槛最高的。

而眼前的这一户人家,显然就很符合玫说过的话的特征。

“陆笛,过来。”

陆笛走了上去。

然后,就被搂住了腰肢,强吻了。

陆笛最后的念头是,这个女人竟然伸舌头。

提示音不合时宜的响起。

【得到女皇的馈赠:火焰与疾病之种。体质极大幅度增强。】

一炷香后。

玫很嫌弃的擦着嘴唇,而陆笛则窜来窜去,形同鬼魅,适应着当下的身体。

女皇的吻不是平白无故就能获得的,玫的要求是将这户人家鸡犬不留。

陆笛适应完身体后,先搬来石头,将四处的窗户都给封住。

然后,再去敲门。

“能借一把刀用用吗?”

“没搞错吧,借什么刀?”

“别往我家里进啊!”

“干什么?出去!”

“~反锁门的声音~”

“杀人了!”

玫站在外面,默默的数着:

“一。”

“二。”

“三。”

……

“六。”

“七。”

数到这儿,玫不数了。

里面又传来了几声惨叫。

而且这几声相较之前有些另类,玫有些疑惑,推开了门。

“你在干什么?”

陆笛正在给厨房里的鸡放血,脸色有些发白。

“你不说鸡犬不留吗?”

一边说话,一边将最后一只鸡的鸡头生生地拧了下来。

“第一次杀人?”

陆笛点了点头,走出了房屋。

比起里边的血腥味,还是外边大自然的芬芳更好闻些。

“走吧。”

两人来到了山神庙。

这会儿的山神庙里,人来人往,络绎不绝。

都是来磕头的。

可他们不知道,他们磕头的对象要向门口站着的这位女人磕头。

玫站在山神像下,歪着头看了半天。

这般不敬的模样,可周边的信男信女没有谁觉得是玫的不对,一个个的都恨不得把眼珠子挖出来放到玫的身上。

果然,就算是神明来相比,颜值也还是那个更大的正义。

玫自言自语道:“果然,黑历史是真的是很不爽的东西呢。”

“山奴,把你的头给我摘下来。”

随着一声令下,地动山摇,一尊比山神像大上几倍的山神从地面爬了出来,那一模一样的面孔,震惊了世人。

“山神显灵啦。”

话还没说完,大脚板就朝着他的身上踩下,就像踩死一只蚂蚁一样,都没有意识到有这么一回事。

山神来到自己的像前,山神像就好像一个缩小比例的手办。伸出拇指和食指轻轻一提,就将自己的头颅给扯了下来,再两指一搓,白色粉末就顺着指尖滑落了下来。

玫飞了上去,将手中的珠子往脖子上一放。

大小刚刚好。

玫伸出手指头一弹,珠子破了,里边的东西扩散了出来。

第一个人吸了一口,便倒了下去。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这个在将来被称之为鬼庄的地方提前迎来了它的宿命。

而这一次,不仅仅是鬼庄,而是鬼洲。

几天之后,疾病便会传染整个南部九州。

几天之后,南部九州再无生者。

第一个倒下去的人又站了起来,他的面目狰狞可怕,喉咙里发出无意义的嘶吼。

从此之后,南部九州将成为怪物的国度,只为欢迎玩家们的再度到来。

庄子门口,枯井处。

玫对陆笛进行送别。

两人的身后是浩浩荡荡的怪物军队,其中还有少许保存着智力的,精英怪,小boss。

“你虽然有我的种子帮你抵御疾病,但呆久了仍旧会出现问题,快些离开南部九州吧。”

陆笛朝着玫抱了抱拳,只是简单的说了一句:“后会有期。”

玫犹豫了一下,还是冲着已经陆笛远去的喊了一句:“那些改变不了,千万莫强求。” 第十三章:超越了时空的相见 是的,陆笛,要回家了。

他要去看看六年前的父母有没有变年轻一些。

陆笛一厢情愿的认为,这一次绝不会再让他们卷入那一场无妄之灾,他们都会活得好好的。

再回沙河镇。

这儿的一切都是那么的熟悉,就现在脚下的这一条路,十几年来,走了千次不止。

近乡情更怯。

连脚步都变慢了。

陆笛弄了一个面具戴上遮蔽面容,他要给他们一个惊喜。

迎面第一个遇上的熟人便是崔婶,几日前还一脸的狰狞的拿着菜刀差点要了自己的命,但这会儿撞见,只觉得亲切。

抬起手,欲打一个招呼。

却见崔婶像见了什么不好的东西似的,连忙一把抄起路边跑闹的大狗,逃跑般的离开了。

搞得陆笛尴尬的摸了摸自己的面具。

忘了这茬了,自己这藏头露尾的模样,怎么看也不像个好人做派。

不过也无所谓了,先去看自己的家人。

想到这儿,心儿一下就飞回到那魂牵梦绕的小屋。

人啊,只有失去了才知道珍惜。

慢慢走着的脚步一下变成小跑,随后又变成了狂奔。

终于,来到自己家的门口。

现在,只有一墙之隔了。

现在,只需要抬起手来,敲响门,一切就都回来了。

经历那次大屠杀,经历了生离死别后,陆笛从六年后再度回到这一方小家前,才发现这个世界最美好的地方,就在那咫尺相遥的指尖。

“咚咚咚。”

每一声敲门声,都像一把重锤,在敲击陆笛那心中最柔软的地方。

“来了。”

这熟悉的声音,没有错的,就是母亲。

门开了。

陆笛疯了。

这本该是理所当然的事情,竟然没有去往这方面去想。

准确的说,从一开始就去潜意识的去回避。

“跑什么跑啊,鬼鬼祟祟的。”后面传来了上气不接下气的声音。

是这个镇子的守卫。

一个戴着面具的人在镇子里狂奔,抓起来肯定是没有什么大错的。

守卫是这么认为的。

陆笛也觉得这会儿自己被抓起来是没有什么问题的,很顺从的就让守卫把自己压到了地面上。

“让我看看,你这藏头露尾的家伙长什么样。”

口中一边说,一边就要去摘陆笛脸上的面具。手指刚揭开了一点,守卫身体一下子僵住了。

斯拉!

一截白骨从守卫的后背钻了出来。

陆笛右手将刚刚掀开一角的面具按回了自己的脸上,然后将在守卫身体里面的左手缓缓的抽了回来。

猩红的液体滴落到了陆笛的嘴里,还是热腾腾的。

陆笛砸吧了一下,吐了出来,将倒在自己身上守卫推开,重新站了起来。

呵!

原来自已经可以做到杀人不眨眼的地步了吗?

经历了这么一出,再也没有和家人相认的念头。

今天对于陆笛来说,本来是很平常的一天。

吃饭,读书,再把家里的地扫了。

然后,门外传来了敲门声,母亲应了一声。

自己离门进,就先一步把门打开了。看到了一位戴着面具,把手藏到袖子里的奇怪的人。

虽然看不清楚对方的面孔,但陆笛一方面却感觉这个人特别熟悉,另一方面又本能的生出了一种巨强烈的排斥感。

他不应该存在!

或者,我不应该存在。

十二岁的少年陆笛心底,疯狂的伸出了这个念头。

然后,少年陆笛便看到了镇子里的守卫葛叔将这个让自己极其排斥的家伙按到了地上。

然后,少年陆笛便看到了这个让自己极其排斥的家伙将葛叔杀死了,用他一开始藏起来的左手。

葛叔临死前,将这个让自己极其排斥的家伙脸上的面具掀起了一角。

只是那么短短的一瞬,只是那么小半张脸。

少年陆笛瞬间就在脑海里还原了整个脸的全貌。

怎么会?

那张脸怎么会和自己的脸那么相像,简直就是几年后的自己。

少年陆笛脑子一片宕机,突然注意到那个让自己极其排斥的家伙朝着自己冲了过来。

他的速度好快!

这是少年陆笛最后的念头,他被陆笛打晕了过去。

等到少年陆笛再度醒来,是在被那个让自己极其排斥的家伙的背上,和隔壁张财主家的小女儿张翠一起。

“醒了。”

陆笛注意到少年陆笛睁开眼睛,便停了下来,并取出了干粮递给了六年前的自己。

从看到六年前的自己的那一刻起,陆笛便知道自己应该按照玫所说的那一句话去做。

那些改变不了,千万莫强求。

几日后瘟疫便会笼罩整个南部九州,这个时间是特别紧的。

本来按照陆笛的计划,将自己的一家全部接走,虽然紧,但也够用了。

如果他们配合的话。

但从看到六年前的自己的那一刻,陆笛就明白了,他们不可能配合。

十二岁时的自己,已经把镇上能找到的每一本书都倒背如流了吧!

十二岁的时候,陆笛就已经成功的证明了自己毋庸置疑的属于世界上最聪明的那一批人。

而自己的父母长辈呢?他们已经用一辈子证明了自己的智力见识都属于普通人的范畴。

他们觉得,自己确实是比不上别人,是个笨蛋。

可他们依旧觉得,陆笛比不上自己,陆笛是个白痴。

更何况,陆笛于他们而言,只是个来历诡异的陌生人,自己的白痴儿子才十二岁呢。

再多给几天,或许能想到办法彻底改变家里人的观念。但时间真的太紧了,短短几天的时间,要跨越几个州离开南部,才能活命。

陆笛能做的只有用刀抵住镇长的胸口,让他发出一则瘟疫即将来袭,全镇的人即刻转移的政令。

政令张贴了出去后,陆笛便带着十二岁的自己离开了。

至于后面的事情。

陆笛不敢多想,也不愿去多想。

只能将心冷一些,再冷一些,更冷一些。

唯一让他暖心的事情。

带着少年的自己离开沙河镇时,少年张翠冲了出来。

这个少女竟然妄图用自己娇小的身体拦下自己,从十八岁的陆笛的手中把十二岁的陆笛救下。

对于这般螳臂挡车的行为,陆笛没有多废话,直接打晕,同样的扛到了肩旁上。

经过了两天一夜的跋涉,陆笛终于带这两小只彻底离开了南部九州。

这一途中,两小只刚一有点醒来的迹象就再度打晕。 第十四章:盟友 “你到底是谁?”十二岁的陆笛问道。

此时的陆笛没有再用面具遮盖住脸庞,白色的头发像杂草一样,被迎面吹来的风撩拨得东倒西歪。

这两张相似的脸庞上,六年的时光并没有改变太多。

“你到底是谁,你要对我们做什么?”

张翠也醒了,一醒来就牵住了十二岁的陆笛的手,与十八岁的陆笛保持着距离。

那如临大敌的模样,显然不知道,六年后的自己,会为眼前的这个家伙守在灶台前一宿不睡,只为这个家伙能喝上一口冒着热气的小米粥。

是的,张翠没有认出陆笛。

因为,除了头发的颜色不同,两人的眼睛也不一样了。

近乎一样的眸子,可眸子里的东西却截然不同。

于是乎,张翠的眼里,十二岁的陆笛和十八岁的陆笛那是完全不相干的两个人。

对于两人的质问,陆笛没有回答的打算,只是将自己白骨的左手尽情展示在阳光下。

摆弄了快一分钟左手后,鬼魅一样冲到了十二岁的陆笛面前。

一滴鲜血滴落了下来!

陆笛用左手的食指戳到了十二岁的陆笛的额头上,指骨是很锋利的,直接戳开了一个小口。

然后一字一顿的说道:“从今天起,陆笛这个名字归我使用了,你不允许再用了。”

“听明白了吗?”

又一滴鲜血滴落了下来!

十二岁的陆笛点了点头,不对,他已经没有名字了。

“我给你起一个名字,竹由,以后你就叫竹由。”

竹由点了点头,认同了这个名字。

陆笛从怀里摸出了一张纸,交给了竹由。

正是之前那斗笠老者所给的第一张纸,开拓侯的推荐信。

“竹由,你带着她去云州。仁宗给开拓侯的封地就是云州,这个时间点,开拓侯该离京了,大约半个月后到。到时候,你就拿着这封信去找他。”

陆笛吩咐完,留下了一袋干粮,便放开了两小只不管,自顾自的离开了。

刚走了几步,转过上半边身子,又说了一句:“如果我是你的话,那么我不会选择长成我这样。”

竹由张了张嘴,刚想问点什么,陆笛已经走远了。

张翠扯了扯竹由的衣角,问道:“陆笛哥哥,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听他的,去云州。还有就是,以后,你叫我竹由,可不许叫错了。”

而陆笛这边,没有了两个累赘,又一路驰骋了几天,直接进了京城。

通过这道凯旋门,便是华京,便是后周王朝的政治核心。

凯旋门,拱卷式门洞,洞宽为六米。三重门楼,三道城墙。城楼里,箭楼居中,闸楼向外。陆笛站在城门前,仰望着这个王朝。

上一次进京还是三年前,见到的是还要再经历三年风雨的都城。

那年正风华年茂。

看的是这个城门真高,里面的人真多。想的是自己好好读完书后,去造福万命。

从这扇门里进去之后,便进了国子监求学,摇身一变成了最炙手可热的青年俊杰,直到写出了怀疑这个世界真实性的著作。

今又临帝都。心态不同了,看到的事物也也截然不同。

这打眼一瞧,就能看出这个王朝的满满的颓势。就像一个日暮西山的老人,紧紧的攥住手里的财产,害怕别人来抢走。

陆笛一步一步的慢慢走着,几天前,六年后,那位一品鸿儒大学士坐在钟楼上喝酒吃肉的举动还历历在目。

现在,时间倒退回了六年前,杨渊,你这会儿在做什么呢?

陆笛现在回想起来,杨渊急不可耐的拿自己开刀这件事情本身就透露出一些诡异。

自己出身不高,这就意味着自己没有什么政治立场。而自己有国子监学子这一身份,不管怎么看,无疑都是值得去拉拢,去结交的。

而不是去迫害的。

而著作这件事,虽然忤逆了皇家天命所归的这一权威性,但不是不可挽回的。因为通篇下来,都是以猜想为主,完全没有实证去表明就是这样的。

自己也找不到这样的实证,也没有人能找出这样的实证。所以,在世人的眼中,这一篇文字和梦话有什么区别呢?没什么区别,听一乐罢了。

甚至就是作为作者的自己,在没有遇到玩家之前,也只是觉得有这样的可能,但也没有大张旗鼓的去宣布,我们的这个世界就是假的。

著作也只是在小范围里传播,看过的就没有几人。

可为什么就上纲上线了呢?

当然,也不排除真的是传到了皇家的耳朵里,这些言论惹到了一言定死生的存在。

但是这种情况,直接杀头,直接收监。没必要千里迢迢的押着自己回老家,做这种大费周章的举动。

就算皇家真的发话了,要诛三族,也是派遣人员去抓人,而不是把自己押回去。

这一路上,犯人跑了算谁的。

别搞成本来是要去诛别人三族的,结果成了自己三族被诛了吧。

这一切的不合理,就意味着杨渊他不是冲着自己来的。

最合理的猜想,是冲着玩家去的。

毕竟封测来了这么多玩家,没道理只有自己接触到。

而自己恰好又写出了这样的理论,落在有心人的眼中,便成了一个有那么一点可口的饵,可以用来钓出玩家的饵。

这个有心人是谁呢?

也许是那能改天换地的上面,也许就是杨渊本人,但更大的可能是一位能使唤杨渊的地位崇高当权者。

但只要这个有心人不是上面,而是和自己一样的npc,属于这个世界的人。

就意味着这个人已经开始了解到玩家的存在,并立刻做出了行动,那么这个人便值得去拉拢过来,成为同一条战线的盟友。

哪怕现在只是六年前。

毕竟自己一个人太势单力薄了,偏偏对手又恐怖得让人窒息。

不过,摆在当下的就有一个很大的问题。

要怎么样才能接触到杨渊呢?

自己现在可是毫无身份的,对方六年后是一品鸿儒大学士,现在地位想来也低不到哪儿去,绝不是一位不知来历的普通人想见见到,想调查就能调查的。

此时,迎面来了一辆马车和一只车队。 第十五章:镇西大将军和西胡王 如果从太空里俯瞰华京,各种各样的宅子挨挨挤挤的排列在一起,稠密,拥堵,像极了一锅被煮烂了的稀粥。

而仁宗所在地,太极宫,就是这一锅粥里那颗煮的发胀的大红枣。

陆笛驻足在凯旋门前,心里想着事。

自后方来的那辆马车,就这么城门当中大剌剌的就停了下来,就停在陆笛的旁边。

马车一停,马车后面的那一支车队也跟着停下来了。

凯旋门虽宽,但马车与车队并肩一停,便占据了大半个通道。

马车的华盖绣黑虎,上面下来了一膀大腰圆的魁梧汉子,高两米,体重只怕不下五百斤。这位汉子最吸引眼球的便是他那个肚子,膨脝如鼓。

这种肚子,一般称之为将军肚。

而这个人,陆笛也认识,镇西大将军鲜于巢。四年后,这个人可是位家喻户晓的人物。只不过那个时候,镇西大将军已经是镇西大元帅了。

而家喻户晓的原因,是因为鲜于巢做了一件让全天下皆津津乐道的事。

相传,鲜于巢进京述职时,与贵妃一见钟情。

便在其领地种植了十里桃花,待到桃花开放之时,派遣人手一次性采摘,快马加鞭送到华京,表达自己对贵妃的爱意。

那一日,整个华京开满了桃花。

少宗被两人的情意所感动,回宫便休了贵妃。鲜于巢次日便八抬大轿迎娶之。

自此,君王胸怀大义,臣子忠心耿耿,传为一段佳话。

当时文人骚客无不提笔写诗文,赞颂这天上有地间无的奇妙爱情。

当时,还在国子监读书的陆笛也被这一段奇妙的爱情,感动得瞠目结舌。

时间线拉回现在。

车队的风格与周边的完全不同,很容易确认是周边藩王进京的使团。上面插着的旗帜,是西胡的草马旗。

车队也下来一位身材高大的男子。

西胡王,荒木提耶克。

年岁不高,以不到三十的年纪便登上王位,手腕与铁血皆有,也是一位不容小觑的君王。

“大将军,怎么停下来了?”

荒木提耶克走到鲜于巢的身边,镇西大将军和西胡王,就这么站在了一起,谈笑风生。

鲜于巢望着城门,感慨道:“我在看这道凯旋门啊,就突出一个易守难攻!”

“胡王,你说,要是你们的胡族儿郎来守这座凯旋门,我要损失多少虎贲才能拨乱反正。”

此言一出,立在一边的陆笛也有些微微皱眉。

祸从口出的情况已经经历过了,别又因为听到这一句话又惹来什么祸端吧。

荒木提耶克伸手就去搂住鲜于巢的肩膀:“哎!我西胡的情况大将军又不是不知道,都是些破帐篷,哪有什么守城的经验。”

鲜于巢将手臂搭到了荒木提耶克的另一只肩旁上,哈哈一笑:“也是这个道理,也是这个道理。”

荒木提耶克也跟着笑了起来。

却见鲜于巢话锋一转,又接着问道:“既然不擅长守城,那就调换一下,我来守,你来攻,这伤亡比例又如何?”

荒木提耶克笑容一下就止住了,头颅慢慢低了下去,装死人,不答话了。

见到西胡王焉巴了,鲜于巢也转换了话题,聊起了日常,胡王也乐得跟他扯一些天南地北的话。

随着两人的一阵寒暄,两人的关系也肉眼可见的好了起来。那勾肩搭背的模样,果真是天下一家亲呢。

然后各自回到各自的马车上,鲜于巢的车夫马鞭一仰,先走一步。

荒木提耶克故意磨蹭了几秒,看了一眼陆笛,然后招呼来一位随从,吩咐了几句。

陆笛瞬间明白,这回是真的遇上了无妄之灾了。而自己只是站在城楼上回忆下了过去,不经意的听了两句话。

转身便走,走得飞快。

因为走得太急,却没注意到的是车上下来的只是个小侍女。

小侍女手里拿着一锭银子,看着空无一人的凯旋门,茫茫然的愣在了原地。

荒木提耶克招呼小侍女回到车上,准备放陆笛一马:“回来吧,走得那么急。显然也是位明白利害关系的聪明人,想来不会胡乱说话的。”

然后,车上传来了反对意见。

“大王,我还是去看看吧。”

说话的是一位把全身都藏在斗篷里的人。

提议被荒木提耶克瞬间否决了:“此番入京,我们这一行人便是瓮中之鳖,不宜生事。”

斗篷人继续说道:“可是大王,我们是瓮中之鳖,他鲜于巢何尝也不是?”

“依照圣旨所言,轻车简行,火速入京,我们这一行也有二十几人。”

“可他鲜于巢就一辆马车,一个车夫,两个人。”

“他鲜于巢依仗的是什么?”

“他鲜于巢就不怕死?”

“可偏偏他鲜于巢今日却有恃无恐的说这些大逆不道的话,其中必有古怪。”

“大王,我就从这个路人开始调查起,看看这鲜于巢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斗篷人这一通分析,那叫一个有理有据,可他不曾注意到他的大王已经微微皱了一下眉。

“你能有这般为吾排忧解难的心思,吾心甚慰。想做什么,就去做吧。”

“遵命,大王,我保证把他鲜于巢的底,调查得一干二净。”

斗篷人说完,一敲马车的底座,竟然弹开了一道暗门。

先从从暗门里下到车架底,而此时车队也正式启程了,继续前行。

再看马车底下,已空无一人。

斗篷人已在没有引起任何人发觉的情况下,离开了车队。

现在的马车上,就只剩下了西胡王荒木提耶克和那位有些呆呆的贴身小侍女。

小侍女手中的银子依旧紧紧攥着,一脸欲言又止的样子,有些呆萌可爱。

“你想问札狼的事?”

荒木提耶克先开口了。

“是呀,是呀,我觉得那就是个过路的路人,为什么调查鲜于巢要去调查一个无关的人,方向就不对,能调查出什么来呀?”

小侍女的问题,荒木提耶克叹了口气,悠悠的回答道;

“出发前,母后非要我带上这个札狼。或许,母后他另有安排吧。”

“哦。”

车队又行驶了一段路程。

小侍女还是那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斟酌了半天的语句,终于还是憋不住了。

“我觉得,就单纯的只是那个札狼脑子不好使。” 第十六章:等我试一下 “烧饼,刚出锅的烧饼。“

“南来的,北往的,各位老板,住店打尖,一百铜钱一位。”

“熟女按摩。”

“上等骏马租聘。”

而身患被害妄想症初期的陆笛,倒也没有过多的紧迫。

陆笛很清楚,对方哪怕真的很有能量,也基本上不可能组织大规模的人手进行搜查。

七拐八弯的一顿绕,确认了,没有人跟着自己。也就是说,自己大概率已经安全了。

“贱卖,贱卖。老板能力不足,经营不善,已经赔麻了。全场半价,给伙计们筹一笔遣散费不干了。”

呵,这家伙居然这个时间点就在华京卖衣服了?

还记得三年后,刚入京的那会,老家那边给予的经济支撑不够,便还曾被这家伙的一句广告词所吸引:老板吃喝嫖赌抽,带着小姨子跑路了!华乐王八蛋,还我血汗钱……

这营销手段,在这个年代简直是闻所未闻。

当时还涉世未深的陆笛那么禁得起这个,也图便宜,便花费了全部的生活费买了几件衣物。

虽然说质量也还过得去,没有拿假劣商品来叫卖。

但是呢,价格方面和别人家的一对比,上浮了一倍有余。

后来,就没有在他这儿买过衣物。

再后来,听到他的消息便是从市井里听到的小道消息,说这家伙坑蒙了王公贵族,被打入天牢,然后被狱卒下黑手,死里边了。

这家伙脑子挺灵活的,就是有些上不了层面。

陆笛还是决定和其接触一下,因为现在他有钱,很有钱。

甭管再怎么士农工商,商人在身份上的再怎么低,拥有一笔足够的钱财,层面必然不同。

钱财来源于玫,自从业烬疫宫变真实后,玩家们所击杀爆出的白银便不再会消失不见。

封测要结束的缘故,玩家们都不带捡起的。那最后一战里,遗留下来的白银不计其数。

虽然说光凭这些点银子,招兵买马那是杯水车薪,但投资一位不入流的小商人那是绰绰有余了。

“华乐,这衣服怎么卖?”陆笛随便踮起了一件,问道。

这个小店说的是给伙计们攒一笔遣散费,其实里边就一个人在忙活。

匆匆跑过来回答了一句,便去招呼别的客人了:“这件啊,八百铜钱。”

欸,这反应不对啊。

我这都把你名字喊出来了,就不怀疑我动机不纯吗?

随即明悟过来,这家伙这么做买卖,哪还敢用真名,估计这会儿他还不知道他叫华乐。

于是便从兜里摸出一块比拳头小不了多少的银子,少说也得好几斤。

“华乐,我看你这衣服还不错,想多买几件。”

这拳头大的银子一亮出来,那比什么都好使。立马屁颠屁颠的就跑过来了:

“客人口中的华乐可是称呼在下。”

“我认识你的时候叫这个名。”

华乐努力的回忆了一下,发现自己脑子里确实没有关于陆笛的回忆,但这也丝毫不影响他眼皮都不眨一下:

“客人既然认识我华乐,那这件衣服,再打一个对半,四百文即可。”

“这么便宜,还有的赚吗?”

“嗨,老板都不管了,就拿这些衣物抵债。买多买少也就我们决定了。赶紧卖完,好找别的出路,唉!”

陆笛不置可否的说了一句:“找出路?”

然后将手中的银子往华乐手里一塞:“这件我突然间不太喜欢了,给我挑一件更符合的。”

手中多了一大坨银子,华乐却高兴不起来,犹豫了半天,终于还是软了下来:“客人,之前是被我宰,之前是在我这儿吃了一点亏?”

“恩,三件衣服卖了我两两银子,然后我就觉得你很有生意头脑。”

华乐闻言,也不飙演技了,连连赔罪。

而面对华乐的赔罪,陆笛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给我挑一件合身点的衣服啊,买卖还做不做了。”

“诶。”

华乐应了一声,转身开始逐客。

“今天买卖就到这儿了,不做了,不做了。”

最后把门一关,开始给陆笛挑选衣服。

不得不说,华乐这家店里衣服种类繁多,样式还新颖,而这是个别的地方都还在卖布的时代。

很快的,华乐就把衣服挑选好了。

双手恭恭敬敬的将衣服递到了陆笛的手上,同时一并递过来的还有那一大坨银子。

“小人性格散漫,就会做点坑蒙拐骗的勾当,就怕玷污了大人的名声,那就万死难脱其罪了。”

“这件衣服依照小人的眼光,是最适合大人的,就当给大人的赔罪了。”

这就出师不利了?

陆笛打量了一圈华乐的这琳琅满目的服装店,心里有了计较。

便不再多言,拿起华乐所给的衣服,走进了换衣间,却没有收回那一坨银子。

“我买东西还没有不付钱的道理。”

随着陆笛将换衣间的门关上,华乐关上的店铺门被人推开了。

不是别人,正是西胡王荒木提耶克麾下的那位斗篷人,札狼。

隔了这么一段时间,华京那么大,按理说精准的找一个人已经是件大海捞针的事。

可,札狼真的就找上了。

华乐赶紧迎了上去,解释道:“今天我小店里有事,改天再来吧。”

札狼哪会在意一个店里干活的人,粗鲁的一把将华乐拨到了一边,像拨一只刚出生的小鸡仔一样,丝毫不费力。

华乐感受到的便是一股无法匹敌的怪力从对方的胳膊处传来,察觉到再继续劝阻下去,可能生命都会有危险之后,便乖乖的站在一边,不吱声了。

札狼打量了一圈,见到店里除了华乐再无别人以后,便将目光锁定到了更衣室。

从兜里掏出了几个铜钱,说一声:“我要买衣服,先试一下。”

说完就随手拿起一件,便朝着更衣室里走去。

华乐刚想说一句,里边有人。但一想到之前拨自己的那一股怪力,便立刻萎了,继续乖乖的站好。

札狼把更衣室一推,里面空无一人,只有一件刚换下来的衣服。

札狼诧异的挠了挠头,自言自语道:“不应该啊。”

又转过身来,来来回回的打量了几遍华乐的这个小店,发现没有第二个可以藏身的地方,又一次的挠了挠头。

华乐这会终于鼓足了勇气,上前问道:“生意还做吗?”

“当然了,我不就是来买衣服的吗?等我试一下,合不合身。” 第十七章:老娘守了那么多年的贞洁 又过了一会儿。

札狼换好衣服出来了。

换了一身的衣服,终于得以见到之前一直隐藏在斗篷下的真容。十五六岁的样子,脸色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活脱脱一个死人模样。

而外边的华乐有些傻眼。

不是因为他白得吓人的脸庞,而是札狼穿的衣服。

札狼穿的,不是他随手拿进去的那一件,而是陆笛一开始穿着的,刚刚换下来的一身。

连同裤子都穿上了!

华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面对这种情况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客人,这个,这件衣服不卖的。”

札狼看上去对陆笛的这一套衣服,看上去十分满意。

“就这件了,很符合我的气质。”

“客人,这件衣服真不卖的。”

华乐都有些着急了,但很可惜,遇到的是个混不吝的主儿。

札狼往华乐的肩膀上一拍,就这一下,差点没把华乐前日里吃的叉烧包都给喷出来。

“这件衣服我就是很喜欢,能怎么办吗?”

“客人喜欢就好,喜欢就啊哈。”

札狼对华乐的反应很是满意,大笑一声:“就是嘛,开店做生意,哪有不卖的道理。”

“是,是。”华乐叫苦不迭。

札狼也知道自己这事儿做得不地道,也不做停留,穿着陆笛的衣服走了,临走前也不忘了拿走自己原来的衣物,同时将斗篷套回自己的头上。

等到札狼彻底离开后,更衣室里的那面大镜子突然翻转了过来。

陆笛之前便藏在镜子后面,衣冠不整的。左手提着裤子,右手拿着上衣,活脱脱一幅被抓奸在床的奸夫形象。

这倒也怪不得陆笛,试问?换衣服刚换到一半,外头来了一个头上顶着一个LV:7的怪物你会作何反应。

探查信息这一功能只能对玩家和怪物查看的,而对方赫然就能使用查看信息这个功能。

是的,在陆笛的眼里,札狼不是人,而是一个怪物。

而没了衣服的遮蔽,陆笛的这白骨左手,落在华乐眼中,也与怪物没什么区别了。

“华乐。”

“欸,华乐在呢。”

将华乐挑选的衣服穿上,不得不说,眼光不错,陆笛挺满意的。

“我那件衣服你卖了多少钱啊?”

华乐一愣,札狼确实付钱了,但就给了那么几个铜板,好像有点说不过去。

认认真真的点了一遍。

“一共卖了四十八个铜钱。”

陆笛点了点头:“四十八个铜钱,你一开始是打算卖我一件衣服八百铜钱,这么一看,你这笔生意做得不太成功。”

就在华乐脑子飞速的运转着,陆笛的这一番话要该如何找补的时候,店铺的门被一脚踹飞。

若不是陆笛反应及时,将华乐拉到一边,华乐就要被飞过来的门砸到,不死也得伤。

门口站着的正是脸上没有一丝血色的札狼。

他,杀了个回马枪。

“躲躲藏藏的,果然有鬼。”

“说,你与那鲜于巢什么关系。”

陆笛看着札狼,还有他身上那套原本属于自己的衣服。

“既然正主来了,华乐,去谈价格,强买强卖的事情绝对不能允许。”

“欸!”华乐没想到这时候陆笛竟然让他出面。

“华乐,我的衣服就值四十八枚铜钱吗?去给我卖八百铜钱回来。”

陆笛嘴里说着让华乐去交涉的话,身体已情不自禁的弓了起来。

这位LV7的怪物是冲着自己来的,而且很明显地,对方有追踪手段。

既然逃不了的话——

陆笛精神全程贯注,眼睛死死的盯着对方。管哥屠杀的场面还历历在目,管哥是30级,而对面只有7级。自己有玫给予的火焰与疾病之种的加持,可以试试与之一战。

华乐眨巴了一下眼睛,然后果断站到陆笛的身后,扯开喉咙就喊:

“这位大爷的衣服,八百铜钱都算贱卖了,四十八铜钱打发叫花子呢?”

“兜里子儿摸不出几个,还想充什么爷,乖乖回家当孙子去吧。”

……

华乐的一通抢白,让札狼有些下不来台。

但,奈何,囊中实在羞涩。

摸不出钱来。

“你莫喊了,不就八百铜钱吗?先欠着,回头我就给你送过来。”

札狼有些急了。

而他这一急,在陆笛的眼里,就意味着对手出现破绽了。

身体如鬼魅般的冲了上去,左手横削,结实的砍在脖子上,右手重锤,重重的轰击太阳穴。

这两下子都是杀招,都是冲着要人命去的。

札狼挨了这两下,眼珠子一下就红了。

踉踉跄跄的退后了两步,栽倒了下去,眼看着进气多出气少,活不成了。

陆笛贴了上去,还欲进行补刀,看札狼的样子不对,方才止住了就要踢出去的一脚。

业烬疫宫里,玫的那些下属被玩家杀了之后,是直接消失不见,不会有这样的重伤之后苟延残喘的动作的。

“靠。”

陆笛低声骂了一句,附上前去查看对方的伤势。

同时还不忘吩咐华乐:“快去找一个医生来。”

在威胁不到自己的情况下,陆笛是不希望对方就这么死去的。

有太多的信息需要了解。

就比如,他是怎么成为怪物的?

除了白一点外,还保持着和正常人类一般无二的外貌。

玫的那些从人类转化而来的下属里,虽然还有少许还拥有着智慧,但基本上都没了生前的记忆。

而且,模样还奇形怪状的,可算不得人类了。

华乐也从震惊中恢复了过来,跑出门去,找医生去了。

现在店铺里就只剩下陆笛和倒在地上快要死去的札狼。

先是拿来衣服拧成几根绳子,将札狼的手脚都给绑住。陆笛可不想刚把他救活,却被醒来后给自己反杀了。

然后,再去看伤势。

很快的,就发现了最要命的因素。

札狼的咽喉被自己打坏了,无法呼吸。

马上就要窒息而死了……

必须要让札狼呼吸到新鲜的空气,可是,他自己又没法呼吸。

陆笛很快的想到一个解决方案,随即,浑身恶寒。

打住,打住,这是雷点,这种想法很危险,读者老爷们会弃书的!!!

此时,店铺里溜达进了一只流浪狗。

这只流浪狗只是想着碰碰运气,看看捞点残汤剩饭啥的。却发现,陆笛看向她的眼睛在发亮。

狗狗表示,不要啊!

狗狗表示,老娘守了那么多年的贞洁啊!

还挺香,再来一口。

mua。 第十八章:又一头怪物 医生来了。

又是针灸又是开刀的。

终于让札狼捡回来一条命。

当然,让札狼活命的最大功臣,是这会儿蹲在床边,两瓣嘴巴连同鼻子都已经淤血了的狗狗。

狗狗这会儿神情有些涣散,看那模样是被札狼的荷尔蒙冲得七晕八素了。

医生离开了,秉着职业操守还是多叮嘱了一句,短期内不要让病人开口说话。

陆笛拿来纸笔,问:“会写字吗?”

札狼呜咽着,正想说些什么,就被陆笛将手中的纸揉成团,直接就给嘴巴塞住了。

“医生的话,要听,晓得不?”

札狼终于认清了现实,颓唐把头低了下去。

然后又被陆笛拽着头发把刚低下的头提了起来:“会写字吗?会就点头,不会就摇头,听懂了吗?”

被这近乎屈辱的方式对待,札狼眼里全是不甘,喉咙能明显的看到起伏了一下,但还是硬生生的憋了回去。

医生的话要听。

而对于陆笛的问题,札狼点了点头。

这下让陆笛成功的提起了兴趣,这年头,可不是每个人都识字的。将纸笔往对方的手里一塞:“先介绍一下来历吧。”

有道是:好汉不吃眼前亏。

札狼接过了纸笔,只是,这个拿笔的姿势,落在陆笛的眼中就看着有些别扭。

然后,札狼提笔写了一个字,陆笛能看出来是个字。

这个字是个什么字就看不出来了。

札狼又腾腾腾的写了几个字,这多写了几个字后,连起来,连蒙带猜的能看出来:我的名字叫札狼。

这七个字里,就札狼这两个字写得标准一点,剩下的都跟鸡脚踩出来的一样。

“你学写字学了多久?”

札狼提笔划了一横,犹豫了一下,又在下面加了一横。

“两年还是两个月?”

札狼拿着笔的手,一下顿住了,显然无论是“年”还是“月”,都是他不会写的字。

最后,还是放下了手中的笔,指了指天上的太阳,然后比划了一下东升西落的手势。

“两天?”

札狼点了点头。

这个时候,去抓药的华乐的回来了。

三七,红花,桃仁,当归,苏木……十几种的药材,整整两大包。

华乐瞟了一眼纸上的字:“就学了两天,能写成这样很不错了呀。”

陆笛已经放弃了问话,这口不能言,手不能写的。

而华乐接着说道:“我这小店里也没地方煎药,要不要将这位病人带到我家里面去先行疗养。”

见陆笛没有搭话,又跟了一句:“在下不才,也读过几年诗书,我看这位也算得上天资卓越,再多学习几日,也许就能做到正常交流了呢?”

这下,搞得陆笛有些诧异了。

“前面你可不是这个态度,这会儿怎么这么主动?”

华乐有些忌惮得看了一眼陆笛已经隐藏起来的左手,那一截一截的白骨让人心悸。

“我混迹华京,也曾见过那些宫中好手展露过武艺,可都属于正常人的范围。而大人,快得都让人看不清楚。”

陆笛点出了华乐话里的漏洞:“我这样的,你不应该感到害怕才对吗?我在你眼中看到了恐惧,而恐惧这种情绪,只会让人逃离,而不是迎上去。”

华乐哐当一声,跪倒了下去。

“大人你也看到了,我在华京天天挨欺负,天天挨欺负,我就想着若是能在大人这儿学一个一招半式的,别人那就欺负不我了。”

一席话说的那叫一个眼泪汪汪的,情绪十分的饱满。

陆笛心中赞叹了一声这家伙的演技是有几分天赋的,但也懒得揭穿了,之所以找上华乐便是想着招揽拉拢的,现在白得一个口头上的师傅名义何乐而不为呢。

“那行,就先把这家伙弄你家去。”

“得嘞,师傅。”

华乐的家是一间普通的茅屋。

陆笛到了门口就停下来了。

“师傅,你不进来吗?”

陆笛摇了摇头:“你代表我照顾好他就行了,我还有要事处理,过几天我再过来。”说完,将华乐家的门给关上。

然后,不转身,就这么面对着华乐家,脚往后退。

直到退后了十来步,方才转过身子。

造成陆笛这般举动的原因,是左上角的小地图上显示着两个红点,一个来自札狼,另一个便来自华乐的家里。

好家伙,里面还有一只怪物。

至于那只怪物有多强,是多少级,小地图上显示不出来。这些个非人的存在,不清楚自己是不是对手的情况下,不得不让陆笛小心翼翼。

事情越来越复杂了。

自己三年前,也就是三年后,来到了华京。

在华京又待了三年。

这三年的时间里,可从来没有见过,甚至都没有听到过,华京有什么的怪物的传言。

可今天一下就见着两!

是封测结束的缘故吗?

陆笛打定了主意,今天午夜的时分,进去摸一摸华乐家的底。

这种怪物的事件不得不查。

先是去黑市置办了夜行衣,再美美的睡上了一觉。

一番养精蓄锐后,时间也来到了深夜。

该出发了。

才刚摸到了华乐的家外围,就注意到另一伙与自己当下这身穿着的人也蠢蠢欲动。

“不是我跟你们吹,那块银子有我拳头这么大。”

那一伙人里,当头的正在向剩下的人介绍着他们今晚的任务目标。

“真的有群头那么大?那不得好几斤啊,搞到手直接发财了呀。”

“那可不,当时我就在边上,亲眼看着一个傻钱多的公子爷,用拳头那么大银子去买一件衣服,你们说,这有钱的人是不是就是脑子不好使唤啊?”

“就是,就是,能用拳头那么大的银子去买一件衣服,脑子肯定不好使。不过,为什么我们不去偷那位公子哥,反而来偷这个卖衣服的呀?那公子哥不更有钱吗?”

“刚说别人脑子不好使,怎么你脑子也不好使起来了?那种花钱不眨眼的主儿是我们能惹得起的吗?”

这一伙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很快就让躲在一边的陆笛搞清楚他们的目的。

竟然是被自己白天的那一坨银子吸引过来的。

不过,也好,让他们当排头兵,去检验一下那房子里怪物的成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