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魔改笑傲开始》 第1章葵花七重,横行剑势 日照晴空。

叶归来站在封禅台下。

他掌中有剑。

剑已古旧,既非神兵亦非名器,只是一柄最为寻常的铁剑。

白色握柄早已乌黑,掩盖了清晰的木质纹路,光滑而又细腻。

一柄剑也唯有久握于人手,经过掌心血与汗的洗礼,才能留下如许痕迹。

对于习剑之人而言,这是一种难得的成就。

唯有用漫长的时间,才能握剑成这般模样。

叶归来是个武人。

名列华山门下。

是君子剑岳不群的三弟子。

在外人看来,他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人物。

入门十年,除了练功勤勉,并无任何值得称道之处。

即便有心人拿起摆在桌岸上的资料,也只给了他一个平平无奇难堪大用的评价。

资质平平,尤能以勤补拙。可这位华山弟子,十年苦练,依然未见出众之艺,又岂能不教人觉得他难堪大用,只可为凑数之流。

这是他首次步入江湖。

近来,五岳盟主左冷禅邀约众派齐赴嵩山,共襄除魔盛举,他随岳不群、宁中则与四位师弟便下了华山。

江湖是条不归路,他却一人一剑,义无反顾的踏了进来。

十年磨一剑,华山又以剑术闻名,或许这位在他人眼里平平无奇的华山弟子,已对自己有了足够的信心。

封禅台上,五面大旗高悬。

台下一处,一人披头散发满面污垢,被四条铁链牢牢缚住手脚,悬吊于两根石柱之间。

那人便是此次“除魔大会”的唯一目标,即将被公开处刑的魔教妖人。

“怎么会?”

“嵩山派几时捉住过曲阳?”

即便早知除魔大会是要公开处刑“魔教妖人”,可叶归来决计没想到,被处刑的对象,会是日月神教的光明左使。

他与曲阳并无交情,自然不是替他担心。

他只是奇怪。

嵩山派怎么会捉住这位光明左使?

完全不合情理。

封禅台上左冷禅正大声诉说曲阳的罪状,他却无心去听。

“为何总觉得眼前形势,好像……有点…熟悉………”

他望着曲阳,望了很久。忽然目光一滞,猛地抬头向四面山崖张望。

“难……”

“难道是……”

脑海中陡然浮现一幅画面,一个霸气英武雌雄莫辨的男子,席卷漫天烟尘狂笑破空袭来……

所过之处,地爆火溅,炸声四起。

叶归来眸光不住激闪。

若当真是那个版本,若自己没有记错,这场大戏的主角绝非是即将被处刑的光明左使,而是一个即将到来的人物。

日出东方,唯我不败。

东方不败。

不同与寻常版本的“东方不败”,这是一个破极加强版。

更赋机心、更为霸气,野心更大,武学资质更高。

那有“必先自宫”先决条件的葵花宝典,他在未曾自宫的情况下,便将之练至第七重。

顶峰之时。

更于黄龙之巅死而复生,功至神功九重,【凤凰重生元神显化】,达到一种不可思议的武学境界。

“嗯?似乎不太对。”

“五岳剑派早已结盟多年,那个版本却是借处刑光明左使才开始结盟。五岳盟誓,左冷禅逼迫刘正风击杀与之交好的曲阳,在刘正风左右为难之际,东方不败掠空而来。”

“凭葵花神功第七重,力压五派,从此东方不败之名,名动天下,世人闻之丧胆。”

“可如今,不止五岳早已结盟,刘正风也并不在此处。”

叶归来眸光烁烁。

奇怪。

太奇怪了。

故事的情节似乎同样似是而非。

叶归来紧蹙的眉头忽然一扬,无所谓的一晒。

“旁枝末节,何必深究!”

“果若有如此人物,如许江湖,岂非更为有趣?能与这等人物争锋,才不枉我穿越一场。”

叶归来望着山崖,清亮的目光似烁锐芒。

常年的习武生涯,他的向武之心已足够浓烈、心智已足够坚韧。对于武学之道,早在一次又一次的自我蜕变、强大中,痴迷入骨。

“我七岁入门,十年不殆日夜苦修,借建模面板之力将混元功改弦易辙,以五岳剑法精髓取代混元掌法,自剑法中练气由外入内。

自问如今内外功夫俱有所成,就算今日逢着那等人物,未尝不可一试锋芒。”

叶归来心下一动。

建模。

脑海华光闪烁,立时形成一块面板。

名称:【横行剑势(混元功+五岳剑法)】+【剑形真气(内剑)基础结构残缺】

结构:经脉(脏腑形气之通道、奇经外络)、穴位(血脉运行之节点)、丹田(藏气之所)。

基础:精、气、神。

成果:剑劲(刚强凌厉,无坚不摧,举手投足剑劲相随,于不着意间伤人。)

横行五剑(以大、拙、坚、韧四大为精髓,合山势运剑,出剑之势尤如山崩岳倒,势大意沉,至刚至猛。)

剑形真气(残缺)

…………

特性:强心壮志,习剑之人日日以势运剑,久之得势于心,心性刚强,威勇霸道。

十年。

这就是自己十年所得。

时间从未辜负自己的努力。

每一滴汗水,每一个无分日夜的苦练,都换来了今日的收获。

“我这一剑,历十年磨成,何惧江湖之风雨?”

叶归来信心十足。

人一旦拥有力量,就会有充足的信心、无匹的胆魄。

这十年练就的五剑绝艺,就是他信心的来源。

他的资质的确不如真正的武学天骄,可因建模面板在身,他这十年的武学进益不仅不慢,甚至尤胜千百类人。

盖因身负建模面板,可以肆意建模推演武学,随意研创新功,不拘前人所传化为己用。纵使那等仅存于臆想,不可思议的神功奇诀,只要有充分的武学理念和对基础结构的足够认知,也未尝不能通过建模,推演出正确的基础结构组合,将之化为现实。

那【剑形真气】便是一门臆想武学,又名【内剑】,理念出自【一剑隔世】。

即那门剑尖冒出一线剑气,从头砍到尾杀到大结局依然不弱的绝世神招。

只可惜,至今他尚只摸到一点眉目。

如何让体内真气凝炼固形成就“内剑”,还没有具体方法。

否则莫说出个练成神功七重的东方不败,纵使八重,他也有十足信心将之斩于剑下。

兴许华山那门将真气炼得绵绵如云霞的【紫霞神功】,能对推演【内剑】有所帮助。只是未能得传,他也没有足够把握。

叶归来刚把面板潜隐,平复心绪,忽闻一阵滔天狂笑自四面八方传来,声势如同平地炸雷,直刺耳膜。

“哈、哈、哈哈……”

那笑声狂放肆意,更带着一种视天下人如无物的骄横霸道。

“居然……真来了!”

叶归来探手握住了剑柄。

轰轰轰。

漫天炸响,平地火光迸射,爆炸余波激起大团尘烟,犹如风暴般向封禅台袭来。

那烟尘前方,一个英武霸气身着赤红衣明黄袍的男子以脚不沾尘之势,凌空飞度而来。舒展着双臂,似有拥天地入怀的气魄豪情。所过之处,火光迸裂,地爆泥翻。

五派掌门惊身而起。

“是谁?”封禅台上,左冷禅向前一踏厉声大喝。

“哈哈哈。”

“日出东方,唯我不败。”

掠空袭来的英武男子,吐气发声,响动天地。

“果然是他。”

叶归来暗暗蓄势。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既然来人如他所想,那么这封禅台下,自己的立身之地,便绝对在接下来大战的波及范围。

要知道,那人的掌力可是能将整个封禅台都一击掀翻。

“魔教……”

左冷禅面色立变。

提手一掌悍然击出,七尺外一柄出鞘长剑被浑厚掌力一激,立如离弦箭矢朝曲阳激射。

他的反应不可谓不快,甫一听东方不败之名,立即果断出手,要趁对方未至,先诛杀了光明左使。

可他反应虽快,那方也半点不慢。甚至更快,更急,更不可思议。

身在当空催动身法的同时,居然尤能再提真气。

利剑方至曲阳面门,挟卷十数丈烟尘狂扑而来的东方不败,猛地提身一撒,如鹰展翅,隔空击出一掌。刚强霸道的掌力急喷数丈之外,那柄精钢长剑,轰然被强极掌力击成了数截。

坠落于曲阳面前。

“够强。”

叶归来眸光一烁,真气狂催,蓄势急发。

“不过,仅凭七重神功,要,吓,住,我,还远远不够。”

剑光一闪,叶归来手中之剑已赫然举过头顶,竟继左冷禅之后,悍然斩出一剑。

一出手便是自己十年苦修所得的最强一剑。

横行五剑第五剑——崩崖倒。

百年根节要老硬,将恐崩崖倒石来。

不同于左冷禅向曲阳出招,他这一剑,只有一个目标。

凌空飞掠不断靠近的东方不败。

刚强好勇之心,赋予了这一剑最狂最霸的气势,剑气倾泄犹如山崩岳倒之势。

一剑即出,他才口吐声音。

“接……剑。”

声音未落,剑气已近人前。

这话说与不说,已无任何意义。

身在半空的东方不败,刚发一掌,此时面对这无比霸绝的一剑,陡然之下亦觉吃惊不小。

可他无愧是绝顶高手,纵使仓促之间,依然再催真气悍然一掌击在了剑气之上。

轰。

两股霸道真气当空爆开。

许是发掌之后又再次仓促发掌,东方不败势不可挡的身形,在两股真气爆炸的档口,凭空向后倒飞了一丈,从凌空之势,被迫坠落于地。

可他的反应何其惊人,落地瞬间,足尖一点,竟又如疾风卷草般掠起,舒展的双臂随手一提,掌上立时冒出肉眼可见的红色真气,以席卷之势纵横四面八方。

轰轰轰。

掌力落地爆炸连连,地面火光四溅,泥土如浪卷成片翻开。分立四围的嵩山弟子,全然没有任何还手之力就成遍成遍倒下,死伤无数。锁住曲阳的两根石柱,也在爆炸中被炸得凌空飞起。

而那些不幸被掌力正正击中的倒霉蛋,整个身躯都轰然炸裂,死无全尸。

“出手如雷,身法如电,好,好一个葵花神功,名副其实。”

叶归来浑身一颤,手中长剑再度高举。

他不是害怕,而且兴奋,激动,向往。

华山苦修十年,何曾亲眼目睹过如此惊天动地的盖世神功!

第七重便已如此了得,实难想象功至九重的凤凰重生元神显化,会有何等不可思议之能为?

他以混元功改弦易辙成就的横行剑势五剑绝技,虽然霸道刚强,可与这等出手便如雷火炸裂的神功比起来,仍有不小差距。

这差距非招,只是输在速度、真气本质。

叶归来清楚,自己的剑劲,虽比东方不败的葵花真气更为犀利,却绝没有那般霸道。

“神功就是神功!混元功虽如降龙十八掌一般立意,皆循由外入内内外兼修之理,可到底不是外家第一,比起真正的神功,真气本质差距显然。我需要更强的功法诀要,填补【内剑】基础机构,方可将我的横行剑势,一举推至绝巅。”

电光火石的一念,第二剑已再度斩下。

此时,身如疾电的东方不败已欺身至曲阳身旁,他先前那一掌不止将捆缚曲阳的石柱震的高高飞起,甚至连捆住曲阳手脚的铁链都被彻底击碎。

出手之巧,拿捏之妙,简直匪夷所思。

一招之下,不止杀伤人员无数,竟还有余力破开曲阳手脚上的束缚。

东方不败一把接住身在半空的曲阳,顺手将之一提,面对叶归来再度劈来的剑气,他此刻并未还掌,只身形一晃,如移形换影般避开了剑气,顺势掠至一面山崖。

“上去。”

腾空一跃,发力一拋,竟将曲阳这个百十斤的大汉,生生拋上了十几丈高的山崖。

他在半空一个急旋,平稳落地,负手立身,以一种傲然的目光、姿态,扫向五岳群雄。

自他击杀四围嵩山弟子,到避开叶归来第二招【崩崖倒】,再将曲阳拋上山崖,说来话长,实则只在数个呼吸间便已完成。

叶归来见剑气落空,没有一丝意外、气馁。毕竟是远距离出剑,想要以剑气击中一个身法当世第一的存在,本就不是一件容易之事。

何况东方不败不止身法快,一身功力在当今武林,亦是数一数的存在。

“好霸道的剑招!小子,你是左冷禅的弟子?年纪轻轻,竟有如此修为造诣!”

“我嵩山派可没这等荣幸。”

封禅台上,忽有数条人影急掠而出,倏忽间已自叶归来头顶掠过,落至前方。

应声之人,正是五岳盟主左冷禅。

“哦?”

东方不败升起几分兴趣。

叶归来长剑一搠,“华山门下,叶归来。”

“华山?华山剑法向来以奇险著称,何时也有如此堂皇霸道的剑招?莫不是……你华山盗了嵩山剑法之精髓?”

东方不败似笑非笑。

岳不群在旁一听,面色陡寒。

好生歹毒的妖人。

“阁下休要挑拨离间,劣徒剑法自成一路,与嵩山绝技何干?妄你身为绝顶高手,居然妄图污蔑一个小辈,如此行径不怕教天下群雄耻笑?”

岳不群心知肚明,若是自己这位华山之长,不当五岳群雄之面当堂否认,恐怕过不了多久,江湖上就会传出华山盗取嵩山派剑法绝技的谣言。

那时,纵有十张嘴,只怕也解释不清。而一向对华山虎视眈眈的左冷禅,如何会错过这个借机发难的好机会?

甚至于亲自下场散布谣言、妄加罪名,亦有极大可能。

岳不群眸光悄悄扫向左冷禅,见其面容沉凝全无异状,心里更觉隐隐不安。

多年的对手,他岂会不了解对方为人!

可他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好小子,混元功想是已教他练到了大成境界,一向不肯显山露水,竟连我也被其瞒过,还当他仍如昔年,只有七八成火候。”

“好,好,好。我与师妹经年苦练五岳失传绝技,剑法已大有长进,归来今又可堪一用,嵩山派只左冷禅一人尚还值得为虑。真要使阴招,哼哼…………”

叶归来面色一冷,继岳不群之后朗声道:“世间剑法俱是为人所创,华山没有,我自己便不能创造剑法?侥幸悟出一两招残诀有何不可?莫非天底下只有阁下才有几分武学天赋?”

东方不败放声大笑,“哈哈哈,好,想不到华山还有如许年纪就自悟剑招的天才。你方才对我出了两剑,就让我再来领教领教,你悟出的剑招,究竟有何能耐?”

话音一落,众人只觉眼前一花,那远处的人影竟已朝这边飞速袭来,身法之迅,犹如移形换影。刹那,耳边响起一阵沉闷轰鸣,如同一颗炸雷即将爆开。

那当然不是爆雷,而是堪比爆雷的无匹掌力。

“魔教妖人……”

五岳掌门连同恒山的定逸师太,华山玉女宁中则,纷纷拔剑。

话音未落,已递出了四柄剑,一拂尘,双掌。

“休要……逞凶。”

五岳同盟毕竟有几分香火情谊,哪怕是左冷禅这等人,也不可能在众目睽睽之下,放任魔教中人对五岳后辈出手。

更何况,这人还轻松救走了嵩山派费尽心机才拿下的光明左使,又屠杀了无数嵩山弟子,于情于理,都不可能袖手旁观。

七大高手,转瞬与东方不败打作一团。

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才不过一两回合,恒山定闲、定逸师太便吐血倒飞退场。

只接了一招半式,就已无力再战。

又过数招,宁中则也陷入险象环生之境。

若非她近年来苦练思过崖秘洞剑法,触类旁通将往日所习的剑招变化演练更为精巧,恐怕也早已步了两位恒山师太的后尘。

叶归来见师娘显出败势,身形一纵悍然加入战圈,挺剑直刺东方不败。

横行五剑第一剑,“一径斜”。

傲对悬峰一径斜,雄心不减度天涯。

此招以刺为主,招法飘忽,乃是快剑路数。每出一剑,体内真气都须极尽催动,飞速运转。

他甫一加入,宁中则的压力,顿时大减。

十年的日夜苦修,叶归来的功力已堪比原混元功大成之境,甚至这改弦易辙的剑劲,比之原版混元功内劲尤要犀利几分,配合专为内炼创造的横行五剑剑招,可谓相得益彰如虎添翼。

一身实力,比之恒山两定,尤要高出许多。

峻烈机锋,如瀑如潮。

七人之间酝酿起凛冽战机。

近身相斗,叶归来才清楚的体会到东方不败的可怕。

被团团围住,却仅凭赤手空拳,四面八方接招,将所有凌厉杀招尽数御敌于身外。竟打出了以一己之力,横击六人的气势。

招式变换之精巧、迅捷,气魄之浩瀚,宏大,当世可谓无人能出其右。

“无坚不摧,唯快不破,葵花神功可谓深得此二旨。”

“我尚只得了其一,要提高出手速度,唯有让体内真气极速运行。只是如此一来,功力便会急剧消耗,不力久战,还远远达不到唯快不破的地步。

葵花神功究竟是如何运行?莫非真气运行的基础速度就要远胜其他武学,否则何以能够练就此等匪夷所思的身手?”

第2章山,刺破青天锷未残 他已将武学一道视为了平生最高的目标。

无论内功、外功、速度、力量,他都奢望成为最强。

人只有厌倦了平凡的自己,才有迫切想要变强的决心。

上一世,贪闲爱懒让他一事无成。

这一世,身负建模面板,他早已产生了莫大的雄心壮志,要在武学一道成就一番旷古烁今的伟业。

东方不败显露的迅捷身手,便是他现下决意要逾越的一座高山。

这个念头,使他无比迫切想要再试对方神功之威。

剑势更为狂野。

长剑一抖,已出横行五剑第二剑。

【千仞岳】。

三万里河东入海,五千仞岳上摩天。

剑势激昂,直击无退。

五招剑势之中,最为勇绝之剑。

体内无须着意运功举手投足便自然相随的霸道剑劲,在长剑牵引、心神刻意狂催下,运行之速不断递增,令他的剑招越来越快,越来越霸道,越来越狂猛。

若把一剑作一仞,此招名为千仞,足见招法变化之妙、气象之雄。

东方不败出手越来越快,浑厚真气形成铺天盖地般的掌势。

他的招式简单迅捷,似变无变,往往比别人快上几筹。

叶归来几人精妙强横的招式,尚未显威便被中途击溃。

瞬息之间,战机万变。

原本苦苦支撑的天门、莫大、宁中则三人忽如破絮般吐血倒飞,重重砸落。

反掌之间注成败局。

东方不败一掌杀败两大掌门,一位华山玉女,仅剩的左冷禅与岳不群、叶归来三人立减三大强援,霎时陷入了苦苦支撑的境地。

战至如今,面对东方不败越来越霸道的掌力,叶归来已无余力去想、去看,宁中则究竟受了多大重创。

他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

出剑。

出剑。

不停的出剑。

第三剑。

【起孤峰】

遥天垂众壑,平地起孤峰。

此招剑势奇险,势不在我时,以图绝境反击。

第四剑。

【落还起】

山势落还起,溪流噎复涌。

一前一后两招其出。

这两招配合,往往能于绝处夺回胜势。

随后接上【崩崖倒】便能一举奠定胜局。

可面对东方不败这等身手快至绝巅的高手,他这两招,竟也未见丝毫奇效。

“不够,不够。”

兔起鹃落的几招,叶归来的剑招渐渐开始重复。

“还远远不够。”

面对如此强大的高手,重复的招式没有任何意义。

能接住第一次,就不难接下第二次,第三次。

其余华山剑法更难济事,思过崖秘洞中的剑招又不便显于人前。

以对方的速度,在精妙的招式落不到他身上,都形同白费。

“速度、功力我都不及他。”

为今之计,只有一个办法。

积势。

不顾一切的积势。

借助这位绝顶高手的压力“盗天机”,强行蜕变出第六剑。

可,他并无绝对把握。

即便有建模面板相助,他也不敢说必定能成。

盖因他的横行五剑不同于一般的剑法招式,乃是以剑炼气内外兼修的奇功绝艺。

剑成,功亦成。

要成就第六剑,就等同于要打破原混元功的内炼极限,达到一种全新的境界。

届时,不止剑法可以更强、更利,他的功力也势必会突飞猛进一步。

可除此之外,他已没有任何办法。

建模面板固然神异,也必须要依据自身所知的武学之理,积累的经络、穴位等等知识,以及对于武学的种种理解,不可能无中生有。

如果定的目标太高,自身积累又不够,绝不可能一蹴而就。

简而言之,自己提出的任何一个建模目标,都必须要有足够的基础结构支撑。

不是说,随便一个臆想,就能莫名成就。

不过,若是以一本现成的武学为蓝本,推陈出新,那便简单、轻松、容易多了。

叶归来挥剑如狂。

功力的消耗,己方人员的减少,令他承受的压力已越来越大。

面颊上的汗水飞坠如珠。

一招。

两招。

随着不停的出剑,他的心反而越来越平静。平静到甚至能够清楚感觉到,自己还能撑过几招。

他平生的智慧、灵机,似乎都在这一刻被全数调动起来,意识无比敏锐。

“三招,我还有三招的机会,三招之后,或成或败,全在一瞬。必须爆发出自己目前积蓄的剑势,倾尽全力出剑。”

“那将是我有生以来最璀璨的一招。”

“我手中之剑,绝不会令我失望。”

他不断的增强自己的信心,不断的催发积蓄的剑势。

千仞岳。

一招过。

一径斜。

两招过。

渐渐的他的意识好似融入了剑尖、剑身……

手中长剑在对方狂暴掌力的不断压迫下,震颤抖动,似发低鸣,就像面临绝境的野兽,哪怕是仅剩最后一口气也要发出不甘的嘶吼。

叶归来剑指青天,力劈而下。

三招出。

崩崖倒。

这已是他能坚持的极限,如果再无新招、强招,东方不败的下一击,就是他彻底跌落尘埃之时。

一剑即出,那在对方压迫下不断积蓄的剑势,终于压无可压,积无可积,要彻底爆发出来。

直此紧要关头。

叶归来脑海中忽然冒出一个字。

山。

一径斜、千仞岳、起孤峰、落还起,崩崖倒,横行五剑,取山之势,催剑之锋。

叶归来眼前一亮,越来越亮,恍如剑光。

此时此刻,他脑海中莫名浮现出一座巨山形象。

顶天立地,挺拔如剑。

比五岳更高、更阔、更苍茫。

万劫无移。

千秋不倒。

而那建模面板之上,一条透明人影也不知何时浮现而出。

对应的人体穴位、经脉、丹田都以不同的颜色,在透明人影身上标注。

又有条条线条牵穴连脉,不断闪烁,推演运行路线。

不知多久,仿佛只在一瞬之间,闪烁的颜色线条,彻底定格。

叶归来福灵心至一笑。

山,刺破青天锷未残。天欲堕,赖以拄其间。

“接……剑。”

他一声长啸,挺剑刺出。

体内剑劲汹涌如潮,轰然冲开十数穴位,运行于昔日未曾涉足之地。

这一剑不同以往,并不快。

不仅不快,反而很慢,慢的难以想象,就好像一个八九十岁的老头挪着脚步推着磨盘。

话音已落,这一招尤在中途,并未完全刺出。

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这慢如老牛,迟钝如老翁的一招,竟令在场的另外三人同时动容。

仿佛冥冥之中,有一股莫大的压力落在了身上。

空气似乎都变得粘稠。

三人的招式,在这股压力下同时慢了一线。

一线之差,天渊之别。

对东方不败的极速而言,尤能加以弥补,可对左冷禅和岳不群而言,无异于无妄之灾。

原本还能多接上几招的战局,此刻却败势立显。

砰砰两声,均已各自身中一掌,被东方不败霸道掌力逼得不断后退。幸亏他们反应够快,眼见挡无可挡,用肩头、臂膀,硬扛下了这一击。

招式何用?出手如雷。

随手一招,敌不及防。

宝典之名,可谓名副其实。

东方不败一击败退二人,顺势双臂一展如托天地,趁他二位倒退之势轰然向叶归来打出了至强、至大、至威的一招绝式。

“葵花神功。”

赤红真气如大浪袭卷,火雷爆发。

面对这足以让自己动容的一剑,东方不败也拿出了真本事。

强极无俦之力袭杀而来。

这股真气的确已能称得上恐怖、霸烈。

葵花向阳,练就的真气实乃至阳至刚,至威至猛的阳极真力。

有阳火之威,天雷之烈。

面对此见所未见的强悍绝招,叶归来依然全无变色,自顾刺着自己慢吞吞的一剑。

他这一剑完全刺出时,东方不败那狂猛霸道的真气,竟还未落在他身上,似乎被一股无法看见的巨力镇压,真气的发挥都变得迟钝、凝滞、缓慢。

轰。

两股真气轰然爆开。

唰。

一股锐风,从东方不败面庞擦过,几根发丝飘飘洒落。

剑止、风停。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两股真气爆炸的声音消散后,在场依旧是死一般的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

“这一招……叫什么名字?”东方不败语气沉凝。

随着他一言问出,在场人僵硬的表情全都鲜活起来。

岳不群僵滞的面庞,忽然一缓,眸中生出难以压制的喜意。

左冷禅虎目瞪若铜铃,眸中闪过一抹危险之光,瞬息又恢复成了面无表情的样子。

其余几位掌门、门下弟子,或不敢置信,或张口如痴,众生千百万相,不外如是。

叶归来轻轻提剑,道:“山,刺破青天锷未残。”

咔擦。

话音刚落,手中之剑轰然崩解,碎裂成了百八十块。

仅剩一截剑柄还尤自留在叶归来手中。

“好,好名字,好剑法。山势之沉,山势之重,剑出如山压岳至,无怪此剑一出,我的心神和速度都受到了影响,这一剑可谓是速度一道武学的克星。”东方不败眼神微烁。

他微微张口似感似叹道:“江湖上从未有过如此霸道的剑法,更没有如你这般年轻的绝世剑客,便是你华山前辈风清扬,在你这个年纪,也不如你多矣。”

“看来,华山派重夺五岳盟主之位……不远了。”

叶归来一听,即觉他不安好心,张口欲言,哪料东方不败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袖袍一卷身如飘絮般飞身登上了崖顶。

束手回眸,骄横目光淡淡扫视,放声狂笑道:“哈哈哈哈,五岳掌门不过如此,空活数十年,还不如一个少年。”

话音飞扬,悬崖上的身影已如一只展翅飞鸟,点足飞起,倏忽远去。

望着那远去的身影,左冷禅、岳不群的面色同时变的极度难看。

沉默良久,才听左冷禅大声道:“好一个葵花神功,好一个东方不败。想不到继任我行之后,魔教还有如此高手。”

他的话语中虽无愤恨、不甘之象,但目中隐隐闪烁的凶光却足以令人不寒而栗。

遭逢如此惨败,又被对方临走奚落一番,即便这位左盟主城府极深,轻易不形于色,此时胸中也是积蓄了满腔怒火。

何况最让他不能接受的是,对方之言还偏偏说中了他的要害。

华山出现如此年少英才,岂非重夺五岳盟主之位已然不远!

左冷禅暗暗咬牙,无声冷笑:“哼,原以为不过平平无奇之辈,不想竟是经年藏而不露。少年英才,绝世剑客,哼哼,那也要活得长,中道崩殂的天才自古可不在少数。”

叶归来望着人去无踪的山崖,眼中急烁寒光。

这个东方不败,心思不可谓不毒,机变不可谓不快。

更是把握人心一道的高手。

挑拨离间之计,用得恰到好处,炉火纯青。

纵然诸派掌门都能看出这是不怀好意的阴谋,可对左冷禅而言,不啻于是拿准了自己的命脉。

“好,好,好,好机心,不愧是我梦寐以求的对手,待我完成横行剑势最重要的一步,必定杀上黑木崖,将你斩于剑下!”

常年积势运剑,叶归来的心性已被武学锻炼的无此果决,无比刚强。

如今成就第六剑,更让他生出一股逢敌亮剑,剑荡天下的勇霸之心。

曾经的浮躁,怠惰,早在十年的苦修中被一点点磨灭干净。

习武之道,心性的塑造,往往比功力进步更难能可贵。

一门功夫要登堂入室,练到家,自要与之完全契合。

否则一个胆小懦弱的人,又岂能将刚强霸道的武学发挥至极?

火爆凶残之辈,又如何能够学会清净无为的武功?

这便是为何同一门武功,有人能持之横行天下,有人却只能逞一时之威。更有甚者,完全打不出绝顶武学的威风。

人练武,武亦炼人。

真正强大的神功宝典,往往能直接改变、影响人的心性。

看似邪性,实则必然。

要想将一门武学练至大成,自然要适配武学本身的理念。

岳不群大步赶上前,急问道:“归来,有无大碍?”

“师父放心,弟子无碍。”叶归来应了声,目光仍流连于剑柄。

这柄跟了他十年的剑,终是断了。

刺破青天锷未残,却在出剑后剑断锷残,足见这临战而成的一式,终究未能一举臻至浑然之境。如非骤然成招,恐怕也未必能得此奇效,险胜东方不败半式。

他们方说一句,封禅台进口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旋即一群嵩山太保飞奔而至,赶到左冷禅身边。

“五岳的诸位朋友,此次会盟暂且作罢。我等今日受创不小,不妨先至本派客房调养休息,待养好了身体再言回山,以免途中被魔教贼子暗中所趁。”左冷禅适时高声道。

“多谢左师兄好意,承情。”

“不敢,皆赖左某之过,教那魔教贼子摸上山来,幸好今日有华山叶师侄力挽狂澜,否则左某罪莫大焉。”

左冷禅双手一拢,竟当着众人的面遥遥对叶归来行了一礼。

他一动,整个嵩山派在场之人,无不如是。

“叶师侄今日力挫魔教妖人,破其不败之名,威震江湖,可喜可贺。”

“………”

“年少英雄,出类拔萃。”

叶归来无声冷笑。

这捧杀的手段未免太过明显、拙劣。

他把身一撇,作了个避让动作,拱手道:“师伯过奖,弟子不过有心胜无心,侥幸而已,当不起力挽狂澜之赞。”

叶归来嘴上谦逊,心里却十足的厌烦、嫌恶。

“若不是我背靠华山,受正派名声限制,何须与尔等下作小人虚以委蛇。”

派名声虽能占据大义,可一言一行,也容易被无限放大。

叶归来自知若是自己稍不注意,恐怕就会被安上一个狂孛无理妄自尊大的罪名。

他虽不在乎,但每每念及岳不群宁中则的养育授武之恩,也自知不能肆无忌惮,做出有辱门楣之事。

“捧杀?哼,我记下了。华山弟子不能行事肆无忌惮,我何妨换个身份。”

叶归来暗暗冷笑。

把脸一蒙,名门正派也未必就不能如日月神教。

反正,不管什么事,都能往魔教身上赖。

“叶师侄少年得意,还能如此谦逊,不错不错。”

“善哉善哉!”

“奇才天纵,一剑动江湖,从此武林中,又将多出一式绝世剑招。”

“山,刺破青天锷未残,好,好名字,好气节。单从这一剑之名,便足以看出叶师侄为人。”

“恭喜岳师兄,后继有人。”

“君子剑的弟子,果然也有君子之风。”

恒山,泰山,衡山中人纷纷出言。

“不敢,不敢。”

“诸位师兄实在太过抬举劣徒。”

第3掌舍尔四性,养性修真 玉宇深沉。

嵩山客舍门窗紧闭,室内灯火如簇。

“你今日一剑成名,取得如此惊人战果,可清楚意味着什么?”

灯火摇曳,昏黄火光将岳不群的面庞映射的极为严肃。

“弟子明白。”

“想必不日之后,就会有人让我名动江湖。而我华山,恐亦将从此多事。”

岳不群眸中升起一丝嘉许。

倒还不蠢。

“你清楚就好。年轻人若成小名,还可算作俊杰,可忽成大名,必是飞来大祸。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你年纪轻轻就创出一招奇强绝式,难免会惹来小人觊觎,抢夺、下毒、偷袭,无所不用其极。

而那心怀鬼胎之人,也势必容不下你,更会想尽一切办法取你性命。”

岳不群语气忽沉,低声道:“我们必须尽快回山。”

叶归来眉头一挑,“师父是说………”

他当然知道,岳不群口中心怀鬼胎之人指得是谁。

“只是其一,众目睽睽之下,还不至于此。为师只怕………”

岳不群面上闪过一丝忧虑。

“我华山驻地现无一个高手坐镇,倘若有不怀好意之辈趁机闯山,拿住你师兄弟胁迫你交出剑谱…………势必会让我们为之束手束脚。”

叶归来颌首称是。

此言不无道理。

正因如此,他们才更要尽快赶回华山,不给他人反应过来的机会。

岳不群深深望了他一眼,忽叹道:“为师实未想到,十年时间你不止将混元功练至大成,还以自创剑法打出如此威风。”

叶归来道:“师父可是怪弟子不知藏拙?”

岳不群摇摇头,“为师倒无怪你之意,只是有些不解,你在华山一向不肯显山露水,今日为何又要暴露真本事?”

“你也深知我华山当前处境,岂不知此时暴露有害无益?”

叶归来摇头道:“师父之言请恕弟子不敢苟同。本派已积弱多年,就如一只无牙老虎,总有猎人觊觎血肉,若再不露出锋芒,只怕教那心怀鬼胎之辈,愈发觉得我等软弱可欺。”

“弟子今日之举,一有试剑之心,二来也是打响华山复兴的第一战。只要熬过眼前困局,我华山之名,必将再次响彻江湖。”

岳不群道:“如何熬过?我且问你,我等不日回山,途中若遇明刀暗箭如何破局?”

“打。”

“避而不战,不如张牙。”

叶归来锵声道:“打出威风,打出气魄,打得敌人尽丧胆。本派藏锋多年,正该是亮剑之时。”

“好,很好。”

“看来你也明白各中要害。事到如今避战反增奇祸,唯进击方能大张声势。”

叶归来点头。

他当然知道这是势在必行。

自己今日一剑成名,威风不小,可这名头还尚未彻底立稳,江湖中有一种人没有亲眼目睹,就绝不会彻底死心。若是避战意图潜回华山,贪图剑招的人一定源源不断。唯有一路杀回去,打出威风,才能杜绝有心人的觊觎。

岳不群一拳砸于掌上,语气断然,“我与你师娘这两日内会尽快恢复伤势,三日后我们即刻返山。倘若我们伤势未能痊愈,这一路上的麻烦,便要多指望于你。且让为师看看,你是如何打出我华山复兴的威风。”

叶归来功力大进,正值喜战之时,闻言痛快道:“师父放心,弟子一定不负所望。”

“如此,为师就再助你一臂之力。”岳不群含笑而语。

他脸上的笑容在话落时突兀消失不见,以一种无比肃穆的神色、肃然的语气说道:“混元功你既以大成,修无可修,为师索性今夜便将我华山秘传【紫霞秘笈】传授于你。你若能在两天三夜之内修行入门,必可得无数神妙。”

叶归来面上异色一闪而逝。

他绝未想到,岳不群会选择在此时将华山至高绝技传授给自己。

“如何使得?”

他略显迟疑道:“【紫霞秘笈】乃我派上乘奇功,唯掌门人、继承人不可修习,传给弟子与理不合………”

“哼。”

岳不群冷哼一声,满面冷然道:“你何时学得这般迂腐?紫霞秘笈代表门派传承不假,按理的确应传于你大师兄,可你也不看看,他哪有一点能当大任的样子?难道让我华山派,日后选一个只会闯祸的酒鬼作掌门?”

“师父息怒,大师兄虽然放浪形骸,但本性不坏,重情重义。只行为上有失检点、过于不拘小节,倘若引导得正,也不是什么大毛病。

倒是弟子,师父应该不难看出,弟子是个矢志唯武之人,实在不能老于事物,恐怕也难担大任。”

叶归来笑了笑,续道:师父若是实在没有好人选,不妨将【紫霞秘笈】传于小师妹,日后让小师妹作掌门,想必大师兄也不会有意见,两全其美。”

岳不群一怔,差点气笑。

“亏你说得出来,你师妹天真烂漫,如何当得掌门之任?休要饶舌,为师知道你是顾及你大师兄。可你能认清自己,已比你大师兄他们强上甚多。”

“我华山派正值风雨飘摇之际,你如今实力更胜为师,若能再练就紫霞功,定可护我华山基业百年不倒。”

“你常说要为华山复兴出一份力,此刻正是你当仁不让之时,如何又要瞻前顾后?”

叶归来听后,暗暗叹了口气。

他又岂是真不想要紫霞神功。

试玉要烧三日满,辨材须待七年期。

“师父这番话若是真心实意,兴许也并不是个纯粹的野心家。”叶归来暗道。

自他发现这个世界的剧情版本有些奇怪,他对岳不群就忍不住多了几分留心。

若是书中版本的岳不群也就罢了,怕就怕是那些纯粹的野心家版本,乃至那个阴险毒辣,“颠”版岳不群。

要知道有个“岳不群”,可是秉承着得不到就毁掉的想法,在身败名裂之后,将整个五岳剑派都亲手毁于一旦。

若真是那等样人,自己这个弟子,恐怕也只是他眼里一个实现野心的工具罢了。

能有几分真心?

人心难测,虽然相处十年,可叶归来也摸不准自家这位师父究竟是个怎样的人。毕竟,人不仅会变,更会藏。

可现在,他只能选择相信,毕竟十年养育、授武之恩不能作假,不可不报。

叶归来当即俯身一拜,“请师父传功!”

岳不群这才露出满意之色,略一颌首,含笑从怀中摸出一门蓝皮书,向叶归来递了过去。

叶归来接过秘笈,讶异不已,“师父,你怎还把秘籍随身携带?”

岳不群一脸平静道:“不要大惊小怪,既然离山,此等门派传承之物不随身携带,难道还要留于驻地不成?”

听他这样一说,叶归来便明白过来,这是担心所有高端战力不在,教人入山盗了去。

岳不群道:“你先看上几遍,黙诵于心,为师再传授你修行经验。”

叶归来谢过,旋即翻开了蓝皮书册。

捉字琢句拜读。

只见那第一页上,密密麻麻写就一篇总纲。

“天下武功,练气为正。浩然正气原为天授,唯常人不善养之………”

整篇总纲,大抵三百来字。一言一句,用词极为浅白,并无半点晦涩难明。

不过各中立意,却极其高明,将养气、练气之道分剖的极为透彻。

“果然精妙。”

“武夫之患在性暴、性骄、性酷、性贼,紫霞神功教人舍尔四性,端正其心,返诸柔善,实乃养性修真之道,非同寻常武学道理。”

叶归来依据诀要略一思索,便已有所明悟。

此时此刻,他才终于明白,为何岳不群的紫霞神功迟迟练不到大成,实是因为不能端正其心。如此养性修真之道,城府、心机恰恰犯了性贼一关,若不能勘破,便不能气返柔善,养成正气。

盖因此功着重性功,一旦若成,性功之高明足可称为道家之真人,儒门之君子,佛教之大德。

“妙参三家,无怪说紫霞神功出自全真教,的确包含了三教合一的理念。”

“只可惜此道太重性功,舍性四关与我路数不合,如果强练此功,反而有损我横行剑势的锋芒。”

他那门奇功,是以刚强坚韧为自性,常年积势于心,习剑之人功夫越深,反而愈发勇悍霸道。而紫霞神功教人舍暴、骄、酷、贼四性,气返柔善,无疑与他剑功要理相悖。

叶归来默默翻开第二页,一一观阅默记,不多时便读到了练气蓄劲使之绵若云霞,连绵极韧的心法诀要一篇。

原来此功尤善蓄劲,故而功成之后蓄劲极韧,有铺天盖地,势不可当之威。

霞者,水之气也,紫霞真气正合上善若水之理,故有连绵之势。总纲虽合三教之妙,但具体心决,却是实打实的道家根基。

可谓是将三教从来一祖风之理,阐述的淋漓尽致。由此可见,创功之人性功一道的修为,已臻至极其高明的地步。

叶归来一一看完,将书一合递了回去。

“嗯?”岳不群皱了皱眉。

“你已完全记下?最好再多看几遍,确认无误,以免修习之时出现差错。”

叶归来笑了笑,自己虽无过目不忘的记忆,可阅览之时,紫霞神功涉及的经脉穴位已通过建模运行了一遍,唯一需要记忆的也只有那三百来字的总纲罢了。

他并未解释,只将秘笈放在岳不群手旁,道:“弟子已从中得了自己想要的东西。此功虽妙,却并不合我路数,若是强行练习有害无益。”

岳不群瞪目道:“说什么胡话。紫霞秘笈乃是上乘内功,纵然你走出了自己的剑法路数,可【混元功】的根基如何比得上紫霞神功?你莫要妄自尊大,小觑此功。若非为师没能修习大成,要论刚猛,如何数得上你的混元功。华山九功,紫霞第一,你当是浪得虚名?”

叶归来笑道:“弟子自然相信,水之至柔驰骋天下之至坚,紫霞神功所练真气至阴至柔,发劲却可刚柔并济,实乃数一数二的道门绝艺。只是………那舍性四关,对于弟子而言,无益于砒霜毒药。是以暂时只可取其中凝炼真气的炼法诀要,融合自身根基。”

“如果不管不顾一味强练,我今日悟出的剑法只怕会大打折扣。”

岳不群皱了皱眉,似有不愉道:“气为本,招为枝节,以气而御剑。你那招剑法分明是依以气御剑之理而成,只须将混元功根基换作紫霞真气,以连绵后劲催动剑招,足可更添雄浑,更添后劲,大增威力,岂有大减之说?”

叶归来道:“的确是依以气御剑之理,但又不单单只是如此。师父只知弟子创了门横行五剑,却不知这门剑法其实并不单单只是剑招,而是用来取代混元掌法,实现由外入内的动功。”

“什么?”

“你是说………你改动了混元功?”

岳不群面色急变,惊得起身离座,道:“你好大的胆子,内功练法你也敢随意改动?难道不知内炼之道慎之又慎,但凡出现一点差错,便是万劫不复的下场。混元功经过我华山无数先辈的打磨,方才臻至大成,你昔年刚刚练武,是哪来的能耐,哪来的胆子?”

叶归来笑道:“师父请先息怒,容弟子慢慢道来。”

“哼。”

岳不群冷哼一声,重新落坐。

叶归来缓缓道:“当年蒙师父传下混元功,弟子这才知道内炼一道,原来不止可徒坐枯思,还有另辟蹊径由外入内的法子。

我那时正苦于又要练剑,又要练气,常常觉得时间不够用。一见此功能自掌法中练气,就突发奇想,既然能自掌法中练气,那为何不用剑法取代掌法?如此一来剑气同修,却不事半功倍。”

岳不群眸中闪过一丝惊奇之色。

又听叶归来道:“当年本想请求师父帮忙改动此功,又怕你责弟子胡思乱想不务正业,于是万不得已做了这先斩后奏之事。好在由外入内本就不易走火入魔,弟子也算平平安安趟了过来。”

“哼。”

岳不群又一声冷哼,“好个奇思妙想,好个先斩后奏。这么多年,我怎没见你如实上奏?”

叶归来道:“其实弟子早已留于文字,交给了小师妹。一为弟子所修横行五剑,又有另取精髓,专为小师妹改动的清风五式。

只是师妹嫌辛苦、麻烦、见效慢,说我擅自改动剑法内功,并且还改得一塌糊涂,呈给师父只会惹你生气,索性她就自己收藏了去。我一想师父你估计真会生气,也就随她心意,只向你说了横行五剑之事,并未说乃是合于混元功由外而内的内炼之法。”

岳不群闻言,眉心不觉狠狠跳了几下,他还真不知道自己的女儿背着自己下了一个大决定。

不学无术。

不学无术。

岳不群心头一口闷气积蓄。

他是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的女儿会如此没有眼力,单是剑法便已如此了得,何况还能实现内炼的奇功,竟被她当成一塌糊涂之术。

专门为她修改的版本,她竟还嫌辛苦、麻烦、成效慢,难道不知道由外入内的武功本来成效就慢么?

“好啊,好啊,我还真有一个好徒弟,好女儿,你们俩可真是为为师考虑良多啊!”

岳不群狠狠瞪了叶归来一眼道:“你何时同你师妹的关系这么好了?往年你痴迷武学,一向少言寡语不合于群,居然还能用心替你师妹改动武功?”

他的面上浮起一抹古怪神色。

叶归来心里一激。

他不会是误会了什么吧?

别是认为我故意讨好他女儿,怀着别样心思,反倒不妙。

“师父师娘如我父母,师妹岂非我妹,爱屋及乌,为妹子用心实属应有之义。”

岳不群不置可否,淡淡道:“既然如此,你就详细给为师说一说,你那功夫除了以气御剑之理外,还有哪些奇妙?”

第4章剑气之争,同流互御 叶归来点点头,没有犹疑。

“那门武功我叫它【横行剑势】,与其说是以气御剑,实则并不恰当。

实乃剑中练气,剑气互御,以势相催之道。剑招一起,无须着意运功,自有剑劲相随,气随剑动,剑为气催,周流往复,内外兼修。”

岳不群只听前言,脸色已变,待悉听分明,他的脸色已变得极其精彩,似怒似愤,似忧似恨。

很难想象,一个人的脸上竟会有如此复杂的表情。

“我问你,你那什么剑中练气,剑气互御,究竟是以剑为主,还是以气为主?”

他的语气分外严厉,吐气发声甚至下意识用上了内功,声音聚成一线,虽然不大,可传入叶归来耳中却好似闷鼓一般。

叶归来并未动容,他深知剑、气二宗之遗祸,一直是岳不群心里过不去的坎。

更是一道难解的死结。

所以他也不奇怪,自己分明清楚明白的说了是剑气互御,岳不群还非要争个以谁为主。

重症还须猛药医,与其违心说以气为主或者直言剑气并重,不如直接给他来剂猛药。

叶归来张口道:“何分剑、气?以我为主。”

“气与剑皆只为成就自身。”

“武学之道,气为本根,性命之功。招为技法,护道之术。

缺一不可。

然光有性命之功,护道之术,终不能达于大道。习剑之人,精诚所至,当持凡铁而通灵,求剑意无限,一株草尤胜利器神兵,一念可令万剑朝拜。”

“何为剑意无限?何为持凡铁而通灵?”岳不群压抑着怒气。

积蓄的怒火,似乎让他完全失去了冷静思考的能力。

原本以他的才学,就算陡然间不能全部理解,至少不难理解什么叫精诚所至,持凡铁而通灵。

叶归来面不改色道:“剑意、剑势,相辅相成。势者,天地之象,去其形得其神,可成势。取势合剑,乃为剑势。

华山剑法,取华山山形地貌而成,故有奇险之势。其余四岳同等,皆取势成剑,可惜,鲜有人能势合于心。

如能势合于心,于心内包罗一物之情状,便可不断养势、积势,弟子【横行剑势】之功,便依此道而成。

而意者,情与理。情乃一心一念,理乃万象之本,情与理贯通,即可化生剑意。持意铸心,可得剑心。

如能贯通情理、包罗形神,渗透统一,即可剑心通明达于大道,迈入匪夷所思,惊世骇俗之境。”

“文人雅士常有言:技进乎道,以弟子拙见,习剑之人达于此境,便是剑意无限。一言以蔽之,即为剑道。”

“是故,习武之人当以自我为主,以道为本。全性命之功、护道之术,向大道进发。”

叶归来说完,默默闭口。

他自问已说得足够明白。

只是,岳不群的面色并未缓和,依然很不好看,甚至算得上极度难看。

“你是说,我华山无论是以剑为主,还是以气为主,都是错路歧途?”

他的声音似在颤抖,又好似强压着怒气。

叶归来看着他的脸色,并未退缩,直言道:“说句大不敬之言,不仅错,而且错的离谱。从古至今江湖多少门派,何曾见过这等可笑之争?连大道的门坎都未摸到,偏偏作此毫无意义的争论。

凭心而论。

以剑为主,气为辅,胜在年少力强,形成战力够快。

以气为主,剑为辅,胜在老而弥坚,长盛不衰。

看似各有所长,实则到了最后,仍要回归以气为主。

毕竟剑法在怎么练,终究不能超凡脱俗,如果内功不长,又时常好勇斗狠,难假于天年。而内功练到高深之处,不仅可以驻颜益寿,随意一击更有不可思议之威能。”

“师父你容颜常青,岂非就是最好的列子。”

“在过上十来年,以剑为主之辈恐怕已垂垂老矣,精疲力软。而师父你不过多添上些皱纹白发,一身实力,仍可以充分发挥。”

叶归来说到此处,不由长舒口气。

他今夜已经说了太多的话,往昔年在华山刻苦练剑,一个月也不见得能说上这么多。

只是要改变一个人的固有观念,单靠这点言辞,属实已算薄弱。甚至有可能都起不到丝毫作用。

就好像现在,他根本不清楚自己的言语有没有动摇岳不群的观念。

因为对方一直沉着张脸。

他甚至隐隐觉得,要不是自己现在的实力是对自己言辞的有力证明,恐怕自己这位师父,极有可能已经跳起来发难。

或许,更大的可能是根本不会让他把话说到现在。早在反驳以气御剑时,就会引发岳不群的滔天暴怒。

“可笑之争?可笑之争?”岳不群垂目呐呐口舌如痴,嘴里不断念叨着这句话,沉凝的面色忽然变了又变,极为精彩。

叶归来见此,想了想又道:“要弟子说剑、气之争,门中流传的混元功无疑就是最好的解决之法。倘若当年有先辈走剑功之路,剑气同流互御,齐头并进两不耽搁,何至于有剑、气纷争?”

岳不群变换的面色猛然一僵,急抬眼惊疑的看向叶归来,下意识张了张嘴,却并未吐出声音。

沉默良久。

他忽然叹了口气,道:“或许你说的真有道理,只是……齐头并进谈何容易!由外入内本来成效就慢,不是每个人都能像你一样,十年工夫就将之练至大成。”

叶归来笑道:“师父所言不假,由外入内的确是个苦功夫。不过,这也是一门最不讲天资,而纯靠勤奋的武功。只要不是傻子蠢蛋,任何人持之以恒日夜苦练,十年之内未必不能达到我四五剑的层次。”

“若是天资再高一点,十年内练就第六剑也不是什么难事。倘若又有内功根基,重头修习一旦入门,反而进境更快。”

“嗯?”

“此言当真?”

岳不群眸中精光一烁,浮现几分思虑。

“自然不假。师父可曾记得,你当年传功时对弟子说过,混元功乃是早年间,华山一代祖师因慕外功第一的降龙十八掌所创,取相同立意,由外入内,内外兼修。”

“只是混元掌不比降龙掌精深奥妙,故而内炼成效甚慢,名气也远不如降龙掌法。”

“弟子多年苦思琢磨,自问如今用以取代混元掌法的横行五剑,应当不比降龙掌前几式差,由外入内的速度已大有提升,若能持之以恒不断研创下去,未必不能超越降龙掌成为一门由外入内的最强剑功。”

“并且,若能改变剑路,另取精髓,又足可让这门剑功多种多样,百花齐放,就如同弟子为小师妹研创的【清风五式】一般,以轻、灵、巧、捷为四大精髓,一剑快过一剑,与弟子剑功,又有异曲同工之妙。”

他话说完,岳不群的脸上已泛出一丝喜色,以他的智计并不难理解叶归来最后一段话的深意。

分明是说,这门武功足以作为华山根基,只要研创出多类剑路,习剑之人无不可仗此剑功,剑、气同修,各具奥妙。

想到这里岳不群忽然灵光一动道:“既然清风五式也与混元功根基相通,也就是说你的剑功不止包含横行五剑,也可包罗清风五式。”

叶归来点头道:“的确。但凡将剑法完成与混元功的嫁接,我都可以予取予用。就算泄漏了招式,不懂我内炼之妙,外人用来,也绝不及我强大精深。”

“只是弟子经年来一直苦练横行五剑,那一门清风五式却是少有习练。今日一见那东方不败的身手,更不敢再拿出来献丑。那门快剑路数和他比起来,属实有点贻笑大方。”

“不错了。”

岳不群鲜有夸赞于人,此时也忍不住赞道:“以你的年纪,能自创两种剑功,今日更隐有迫退力压五岳大敌之势,还有什么不满足?不过你能时时保持谦逊进取之心,为师亦觉欣慰。年少成名,若再骄狂自傲,必有莫大祸端。”

“承蒙师父提点,弟子必定谨记在心。”

叶归来拱手谢过,又正了正色道:“弟子有一言不吐不快,还请师父不要怪罪。”

岳不群点点头,“你说。”

叶归来想了想道:“我观师父所修紫霞神功,固然精妙绝伦,可那舍尔四性,却是不可不跃的重要关隘。师父你常年忧心华山事物,与人斗智斗力,恐怕很难参破最后一关。

依弟子之见,与其日后难有寸进,不如索性早早弃了此功,另择他路。”

“弟子今已打破混元功极限,自问此功练至顶峰已与紫霞神功不遑多让。若师父有另择他路之心,弟子愿将自身所悟尽数相告,助师父造就自家独门剑功。”

岳不群细听完,眉峰急颤,心里莫名升起一股复杂情绪,不知是该喜还是该恼。

什么为了华山事物斗智斗力,堪不破最后一关,分明是说自己“性贼”。

“你…说来…为师听听。”

………

夜色更深。

岳不群返回了自己卧房。

叶归来灭了灯火。

他并未休歇,盘坐于床榻上趁夜用工,欲借建模面板将紫霞神功凝炼真气的诀要一举融入自家剑功,向【剑形真气】推进。

脑海之中建模面板显化,一道透明人影立在面板上,一条白线牵经连络,运行个个穴位,不断尝试剑劲融合紫霞神功凝炼真气诀要的完美方法。

他并没有猜错,紫霞神功绵若云霞的练气要理,的确包罗固形之妙。

紫霞真气之所以刚柔并济,后劲绵绵,皆因真气经过凝炼,不像寻常真气一般松散。

其实不难理解,紫霞真气能够化解异种真气,便足以说明它的本质比大多数真气都要高明。

就像降龙掌能打出龙形气劲,寻常掌法却无法令真气显形,这便是差距。

世间练气法门万千,各有各家诀要,有求刚猛,有求柔韧,有求阴寒,有求阳刚,各中工夫其实都在经脉穴位之中,只运用之理不同。

人体经脉对应脏、腑。

穴位乃血脉节点。

又有外络奇经。

而真气属性、本质的关键,实则就是五脏六腑之秘。经脉乃脏腑形气之通道,当本源真气行于经脉,采脏腑之气即可生就各种属性。

叶归来自参悟了秘笈,已然心知,光凭紫霞神功凝炼真气的要理,要完成剑形真气还远远不够。

要知道【剑形真气】是将丹田松散的真气悉数凝炼成一道,如同一柄小剑,一旦运功,这柄真气小剑就会冲出丹田,流窜于经脉、穴位。

颇有几分炼内丹的意思。

当然,这都是叶归来依据那门【一剑隔世】的理论描述,自己得出的猜想,于正本练法,其实关系并不大。

夜尽天明,天已现微光。

呼。

一夜用工的叶归来长长吐出口气。

悄然睁开了双眼。

“究竟如何才能彻底凝炼固形?”

“外放剑气形成一线,分明是体内真气压缩凝炼到了极致,可………”

第5章内剑门道,互用机心 “我早已通过建模面板试演了数万次,用心意强自压缩真气,根本不可能凝炼固形。心意一散,压缩成团的真气又会自行松散。”

“我修行剑形真气的内剑理念应该不会有错。既有内丹法,又岂会没有内剑之功?”

叶归来暗自沉思。

“到底缺了什么?”

“…………”

“紫霞神功凝炼真气的要诀,对我完善“内剑”的帮助微乎其微,至多能使剑劲多些韧劲、后劲………”

“我这“内剑”之功,只能再另想他法。”

“他法………”

叶归来脑中乱纷纷冒出许多臆想,忽然灵光一闪,竟又想起自己刚才脑中冒出的那句话。

既有内丹法,又岂会没有内剑之功?

“内丹法!我怎会没想到?”

“内丹,内剑。”

“内丹,内剑……”

他的脸上突生一股狂喜。

对于内丹法原理,前世他便有过一定的了解。

心知乃是以人身为炉鼎,精、气为大药,用神烧炼。通过归三为二,归二为一之理,最后在体内结成一颗大丹。

只是具体的采药归炉之法,他却并不清楚。

这么昔年,除了思过崖秘洞的五岳剑法,他一直抱死了一门由外入内的混元功模拟推演,对于其他的内功心法,也只学武之初,练过一门华山基础内功。

或许正是这一心一意的刻苦专心,他才能在十年之内,将混元功改弦易辙的同时,又将独门剑功练至大成、破限。

想到这里,叶归来狠狠一拍脑门。

“蠢,真蠢。”

“我从内丹法确认了内剑之功可行,如何只知道一昧凝炼压缩真气,全未想过依内丹之理修炼内剑。”

“真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浪费了这么多时间。”

一想通这步关窍,他脑中顿似有无数灵机闪烁。

“紫霞神功岂非就是最为纯正的道家内功?我只参悟凝炼真气的要理,简直愚不可及。纵然舍性四关于我是砒霜毒药,可其他的练气精髓,却是有采药归炉之象,我若能由此触类旁通,未尝不能更接近于“内剑”。”

“要完善内剑也不需要寻常武功,反而是道经、道门武学,对我才有更大帮助。”

“我华山出自全真教,经阁中不乏道门藏书,此次回山,定要请求师父让我入经阁日夜观书。”

他脸上的狂喜之色已经压抑不住,嘴巴一咧,喜极而笑。

“哈哈哈,功成有望,哈哈哈………”

这么多年,总算是摸到了一点真正的门道。

咚咚咚。

门外忽起一窜拍门声,随之一道略显沉着的声音从外响了起来。

“叶师兄,什么事如此开心?嵩山派的师兄来通知我们去饭堂用饭了。”

叶归来从声音中听出来人正是自己的四师弟梁发,此次随行来嵩山的弟子中除了他二人外,还有老五施戴子、老六高根明、老八陶均。

原本的“六猴儿”陆大有,因为多了一个叶归来,下落了一名,成了“七猴儿”。

师兄弟之间时常还拿他取笑,说他明明姓“陆”,却有个“七猴儿”的外号。

不过此人并未来此。

“哈哈,无事无事,想通了一点武学关窍,师弟稍待,我收拾一番就来。”

梁发在门外扬声道:“不急,师弟在此先行恭喜师兄。师兄修为高深莫测,今朝又通一步武学关窍,想必不日又将有大进。”

“承蒙吉言,此次回山,为兄当送师弟一桩好处。”

叶归来初见门道本就心喜难耐,听他贺喜之言更是喜上三分。加之想到在原本的剧情中,这位梁发师弟乃是继师父岳不群之后的下一代华山掌门,不觉又对其高看了几分。

此人可不简单。

在当时岳不群树敌无数惹出无数事端、是非的处境下,接手华山门户,不止维持门楣未倒,更将华山道统传至后世,甚至也有可能是他在那个时代,奠定了明末时期华山天下第一名门的根基。

如此人物,就算不是进取之才,也是个老于世故的人杰。

叶归来性强好勇,如今功夫有成,自然也有几分狂傲之心,也不是什么人物都会放在眼里。

“师兄所赐不敢推辞,小弟厚颜愧受,先行谢过师兄厚恩。”梁发满带喜色的声音从门外响起。

他岂不知自己这位师兄如今是个什么样的人物!那力败五岳掌门的大敌,都被他以力挽狂澜之势迫退,可见一身武功已至不可思议之境。

他给出的好处,又岂是寻常之物!

梁发满心欢喜,完全没想到自己一句随意恭贺之言,竟让自己得到了一桩机缘。

只是他却不知,为了将华山发扬光大,叶归来早有将剑功传出之心。若无这层师兄弟关系,就算他梁发是个人杰,他叶归来又岂会轻易将自己苦心孤诣创出的绝技授于外人。

虽然剑功之法是赖建模面板而成,可各中的想法理念,都是出于他叶归来,结合的门道也是他自己借面板之力一点一点摸索推演而来。其中的辛苦、劳累,只有自己才知道。

建模面板毕竟是件死物,如果没有他的主导,又岂能自行将剑招和混元功结合,成就剑功。

“哈哈,师弟不必客气。”

叶归来笑着回了一句,简单收拾了一下,便推门而出。

同梁发一起会合了另外三位师弟,一起前往嵩山饭堂用餐。

岳不群与宁中则却并未出现,毕竟身份不同,加之又有伤在身,饭食自有嵩山弟子亲自送上门去。

叶归来草草吃罢饭,也无心应付热情客套的嵩山弟子,推说几句,即快步返回卧室,闭门进修。

一面用紫霞神功凝炼真气的要理凝炼自身剑劲,一面捉字琢句参悟着紫霞神功的练气要理。

光阴弹指过,日影坐前移。

不觉已至三日之期。

一早,岳不群便召集门下弟子,往嵩山派总堂峻极禅院请辞。

一行七人走进嵩山派总堂,便见左冷禅领着嵩山副掌门汤英鹗,大笑着迎了上来。

汤英鹗,江湖人称“苍髯铁掌”,为人颇有智计。嵩山派有如今之势,此人可谓出力不小。

“哈哈哈,岳兄如何急于回山,莫非是我嵩山有招待不周之处?还是说我门下弟子有人得罪了贵派?岳兄千万见谅,兄弟我势必对冒犯之人严惩不贷。”

岳不群拱手朗声道:“左师兄说得哪里话?贵派子第皆为人中俊杰,气度不凡,焉能得罪于我等。实是离山日久,恐门下弟子久不安分,不得不来请辞。”

“若非如此,小弟还真想在左师兄宝山多住上些日子。”

说罢,岳不群眼睛向后一撇道:“你们几个混账,还不快上前来拜见你左师伯,汤师叔。”

叶归来五人当即向前一拜。

“拜见左师伯,汤师叔。”

“诸位师侄不必多礼。”汤英鹗脸上挤出一丝笑意。

左冷禅假模假样应承了一下,大笑道:“不必多礼,快快请起。岳兄门下果真是人才辈出!我观这几位弟子不仅生的一表人才,内功也颇有几分火候。叶师侄更是力败魔教东方不败,成为我五岳第一高手,岳兄教徒择徒之能,当真让兄弟我叹为观止。”

岳不群闻言,忙谦虚道:“不敢不敢,兄弟惭愧。兄弟我门下弟子如何能与嵩山贤俊相提并论。至于力败魔教高手,那更是万万担当不起。不过侥幸胜了一招半式,真要继续缠斗下去,兄弟我这三弟子,如何是那东方不败的对手,万万当不起五岳第一高手的盛名。”

叶归来心下厌烦至极,这等弯弯绕绕当面一套的伎俩,属实让他烦不胜烦。只是左冷禅毕竟提到了他,身为华山弟子他又不好不吭声。

“左师伯谬赞。弟子也不过就那一击之力,再斗下去必败无疑,当不起师伯夸赞。”

左冷禅满面春风,热情道:“哈哈哈,叶师侄果然有乃师之风,谦谦君子,风采不凡。岳兄在江湖上有个“君子剑”的名头,叶师侄颇有青出于蓝之势,以我观之便称个“剑君”也是无妨。”

此言一出,叶归来眉心不觉狠跳了几下。

好你个王八蛋。

当真是句句不离害人之心。一会儿说我是五岳第一高手,一会儿说我青出于蓝,无妨称个“剑君”,这不是让我踩着我师父的名头上位吗?

下作鳖孙,当面捧杀,迟早将你斩于剑下。

他压着怒气,作出一脸谦逊道:“左师伯真会开玩笑,弟子才疏学浅,岂敢贪负于盛名。倒是左师伯堂堂五岳盟主,威震江湖多年,一身嵩阳神功登峰造极,似乎还没有响亮名号,以弟子拙见,何妨称个“嵩阳王”。”

好小子。

我叫你称个“剑君”,你直接让我称王?

竖子,害人之心不浅。

吾势杀之。

左冷禅心底杀机暗生,眸光暗撇岳不群,见他脸上依然笑意盎然,似乎全未被“剑君”之词所动,反倒是那掌门夫人宁中则凝着眉头,似有不愤之意。不由对对方的城府心机更为警惕、戒备。

“一个老奸巨猾,一个也是个小狐狸,都不简单,往年还真小看了他。相比起来,反倒是性情刚烈的宁中则更好对付。”

左冷禅心思如过电,脸色却全无异状,义正言辞道:“师伯我何等何能。我能居盟主之位,全赖五岳同盟谦让,方令我这粗鄙武夫僭越大位。嵩阳神功登峰造极更不值一提,比之师侄绝世剑招形如天渊之别。”

叶归来暗暗冷笑一声。

粗鄙武夫?哼。

你那一门【寒冰真气】的功夫藏而不露,真当我不知道。

叶归来也不得不佩服这个“真小人”左冷禅的机心,那日对战东方不败,险险中掌的时候,他竟也能藏而不露,一直未将苦练多年的【寒冰真气】使出,仅靠着一手【大嵩阳神掌】对敌。

叶归来面上堆笑道:“师伯实在太过谦逊,你的能耐五岳同门众所周知。想是师伯自谦,那弟子便斗胆逾越一二,替师伯将“嵩阳王”的大号,传递江湖。”

“别。”

左冷禅下意识叫出了声。

叶归来暗笑一声,道:“师伯果然为人谦逊,师伯请尽管放心,弟子全都明白。”

明白?

你都明白什么?

左冷禅狠狠咬牙。

“罢了,罢了,叶师侄谦逊不受,师伯不提那“剑君”名号便是。你也莫要取笑师伯,那什么“嵩阳王”,万万不可乱传。”

“唉。”

叶归来高声叹道:“弟子权权之心,怎赖师伯实在谦逊,叫我好生佩服、敬仰啊!”

哼。

当我叶某人不会阴阳怪气?

左冷禅一脸干笑并不理他,转向岳不群道:“岳兄去意已决,兄弟我实在不敢擅留,我令汤师弟送你们下山。”

“多谢左师兄美意,不敢有劳汤兄贵足,我等自去便是。”

岳不群拱手一拜。

左冷禅故作为难道:“既如此,我与岳兄就此拜别,待来日相会,再叙同盟之谊。”

第6章以筷为剑,急急速杀 山道陡峭。

叶归来一行却奔走甚疾。

他们只用了个多时辰,就到了登封。

回华山当然不一定要进城。

但他们想要以最快的速度赶回去,就不得不来。

只因前来嵩山赴会的时候,曾在城中寄存了马匹。

此际却是为了取马,顺带食用早饭,采办干粮等物。

他们走进寄存马匹的客店,一行七人被殷勤的小二安排到二楼,分两桌落坐。

岳不群、宁中则独自一桌,叶归来师兄弟五人坐在一处。

此时,楼上几近客满,三三两两、五五六六聚在一处,都在食用早饭,鲜少言谈。

叶归来暼了一眼,眉头一皱。

他忽然发现这客店之中,几乎每一桌的客人桌腿边都放着刀剑兵器,一身打扮也全然不像是个寻常百姓。

他暗运功聚于双耳,欲听那时不时的言谈。

左支右张听了半晌,却并未听到任何有用之言。往来言语,不过是在说客店中的饭食不错,口味如何如何。

下意留心,也并未察觉有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似乎看上去没有任何不对。

可即便叶归来江湖经验不深,他也知道一个道理,有时候没有任何不对,反而就是最大的不对。

大早上忽然冒出这么些持刀带剑的江湖人士,要说没有一点缘由,只怕不可能。

他隐隐觉得,或许这就是他即将要面对的麻烦。

而招致这麻烦的原因,自然是自己力敌东方不败的那招剑法。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古来就有的道理。

江湖,向来又以武力说话。谁又能不贪慕强大的武功秘笈?

如若有人在这几日暗中推动,将当日之事扬于江湖,他那招名为【刺破青天锷未残】的剑招,恐怕早已名动于江湖。

这个可能性并非没有,反而很大,而愿意作这件事的人,也并不少。

他略一转念,就能想到两家。

日月神教、嵩山派。

日月神教若诵传当日之事,自有几桩好处,一来捧杀叶归来,除一大敌,再不济也可搅动武林风云。

如果是嵩山派,那更简单,铲除异己,断华山一臂。

想到这里,叶归来悄然移目看向岳不群。他刚注目过去,邻桌的岳不群便生出感应,动目过来。

内功深厚之人,耳聪目明,冥冥中能感应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而像华山派的紫霞神功,更是尤有善长,一旦运功,耳目加倍灵敏,听觉目力均可极远。

两人眼神一交,叶归来便觉出他眼中的慎重。想来这个老江湖也已看出了不对。

他们两人句言未说,却均已暗暗留心。

不一时,一个小二将饭食送了上来,殷勤的摆上桌面,道了声慢用,折身欲离。

叶归来忽道:“等一等。”

那小二正将转身,闻言身子一促,连忙又转过身来,语气热情道:“客官还有什么吩咐?”

叶归来道:“劳烦小二哥去将我等日前寄存的马匹牵到店外,费用等会儿一并结清。事情办妥,我还有些小事要麻烦麻烦你。”

那小二点头应声去了。

他去后不久,叶归来同桌的八师弟陶均便从筷桶中抽出几双筷子,一一向几位师兄递了过去。

叶归来接过,道:“八师弟不及,还要再添些菜。”

陶均和叶归来年龄相仿,心性却有些跳脱,奇怪的看了一眼几乎摆满的桌面,“师兄,够了吧?再多该吃不了了。”

叶归来笑着摇头道:“无妨,你没看师傅师娘都嫌菜少,不肯动筷吗?”

陶均移目看去,果见自己的师父师娘都老神在在的坐着,没有一点动筷的意思。

他也不笨,据眼前情况,立时反应过来叶归来话中有话,忙随手将筷子一放,笑道:“师兄说得是,的确是少了些,不太够吃。”

另外几人早已觉出了叶归来的哑迷,都笑道:“八师弟看来也不是太饿。”

陶均道:“谁说我不饿,我是怕这点菜不够我一人吃,我吃了你们不就没得吃了?”

几人闻言俱都笑出声来。

叶归来未吭声,默默挑动筷子,胡乱在盘中挑了一下,沾了点汤汁,随即将筷子又丟在了桌上。

过了一阵,楼梯口传来脚步声,却是先前离去的店小二。

这人快步走到叶归来桌前,摸了一把汗,说道:“客官,你的交代小的都已办妥,不知还有什么吩咐?”

他似乎因为牵了几匹马有些疲惫,说话都有些气喘。

叶归来道:“劳烦。原想让你再替我们加几道菜、采办些干粮,现在却另有一点小事需要小二哥帮忙。”

叶归来指了指桌面的饭菜道:“我们都是外地人士,口味与你们本地人可能不太一样,我刚才一尝你们的菜品,发现都缺了点味。”

叶归来顺手从筷桶中抽出一双筷子,捏着一头递了过去,“麻烦小二哥替我尝尝,你们做的菜是不是少了点味?”

那小二神情一滞,并未去接,忽高声道:“不可能,小店做菜的师傅乃是出自黄鹤楼的大师父,怎么可能会少味?”

“客官你说少味,敢问是少了什么味?”

叶归来道:“我口重,觉得少了点盐,我这几位师弟也有这个毛病,甚至比我还严重,他们非说一点盐都没放。麻烦小二哥替我们尝一下究竟是有盐,还是………没盐?”

那小二面不改色道:“小的倒是很乐意帮客官这个忙,可小店有规定,决不能吃客人的食物,小的要是帮了客官这个忙,恐怕掌柜的会扣我的月钱。”

叶归来笑了笑,“无妨,他要是扣你月钱,我十倍补给你。”

说着,又将筷子望前递了递。

“那…好吧。”

小二有点勉强的应了下来,随即伸手去接叶归来手中的筷子。

他的手很自然的伸了过去,然而就在即将摸到筷子的时候,他忽然手臂一抖速度陡增,二指一屈形如勾状,以一招“二龙抢珠”向叶归来双目戳去。

这变故不可谓不快,若没有一点防备,恐怕鲜少有人能够安全躲过。

可他快,叶归来也不慢,甚至比起他更快三分。垂落的左手忽然就出现在了目前挡向对方招式,右手捏住的筷子,猛地向前一刺,使了一招江湖中最平常的招式“仙人指路”。

这一剑刺出的同时。

四面八方忽然响起多道拔刀拔剑、掷筷摔碗、碰到桌椅的声音。

他的耳边也响起一阵拔剑之声。

耳边拔剑的声音,自然是他那几位师弟、师父、师娘。

叶归来一目不瞬,以筷为剑,又轻又急,不带丝毫风声,在左手挡住对方二指之时,那两根筷子已如疾风之势刺入对方咽喉。

嗤。

血花自小二后颈处洒开。

原来霸道的劲力不止刺穿了小二的喉结,甚至催发的后劲,直接崩断了颈椎,在后颈处破开一个孔洞。

这便是叶归来两天三夜所得。

剑劲经过紫霞神功凝炼真气要理的凝炼后,凌厉霸道之中尤添了几分后劲。

那小二甚至来不及发一声惨呼,便已气绝当场。

叶归来手臂一振,凭空一股力道将小二残尸从双筷上振飞,急挺身一扭,进步撞飞身下长凳。

他这一连窜动作作完,已从坐姿站直,人也换了一个方位。

他当然也能看见,一位持刀之人扑在半空,明晃晃的大刀正向他劈来。

此时,自家师弟和师父师娘已近乎与人要交上手。

只是,也都才刚刚出招,双方连兵器都未曾碰上。

由此可见,叶归来与那小二的近距离的搏杀有多急、多快。

利刃破空,声声如啸。

兵锋似散发着慑人冷意,叶归来已能清晰感受到刺骨的森寒。

他并未躲,甚至连身体都未晃动一下,只抬起了右手,刺出了尤在滴血的两根竹筷。

锵。

不知何处,响起了第一道兵器交击声。

近乎同一时,叶归来手上捏着的那两根竹筷,也迎上了当空的那柄明晃大刀。

“砰”一声。

一物应声而碎。

破碎的却不是叶归来手中的竹筷,而且那柄明晃大刀。

这便是属于原版大成“混元功”的能耐。

举手投足间的霸道劲力,毁人兵刃易如反掌。

任何人想要靠偷袭伤到将混元功修炼大成之辈,都并非一件易事。

盖因大成混元功少了着意运功一节,所以即便仓促急发,也有无可比拟的雄浑力量。

除非那偷袭之人的速度,能快到让人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而以竹筷点碎兵刃,却是属于叶归来的能耐。

超越了原版混元功大成的全新境界,改弦易辙以剑为目,成就的独门剑功。

那尚未落地的人眼中闪过一丝惊愕,也仅仅只是来得及闪过一丝惊愕。

叶归来点碎了明晃大刀的两根竹筷,已倏忽刺入了他的咽喉。

血花自后颈洒开。

仍然是一招“仙人指路”。

平平无奇的一招。

盖天下习武之人万万千,无人不会的一招。

这一招,在将【横行五剑】推至第六剑的叶归来手中,却好似已有化腐朽为神奇的力量。

因为这一招,已足够快,足够劲。

天下武功速、力二道,能得其一,已然非同小可,如能尽数兼并,纵使不会任何精巧的招式,也足以成为江湖上最顶尖的高手。

叶归来的速度或许算不上顶顶的快,但以手中这两根轻如无物的竹筷使招,却足以令他比原来的极限速度,尤自快上三分。

叶归来手臂一振,那使刀的汉子立时步入先前小二的后程,被霸道的劲力凭空振飞,砸烂了一张桌子,似烂泥落地。

叶归来并未看他一眼,脚下一纵,已杀入另一方。

第7掌一剑萧萧下,快马向华山 此刻需要他担心的并非岳不群、宁中则二人。

他们毕竟是成名已久的高手,纵然是如今的东方不败,正面攻杀,想要在数招之间击杀他们,也并不是件易事。

反而他那几位师弟,功力不足,对付寻常武人尤能将就,可一旦对方手段不弱,又群起攻之,哪有丝毫胜算。

叶归来身形跃出之际,手中竹筷已如剑刺出。

剑如毒蛇,噬人咽喉。

这一招已不是“仙人指路”,更不是他苦修十年臻至第六剑的“横行五剑”,而是自建模研创出来,他便只练过一次的“清风五式”。

第一式,萧萧下。

无边落木萧萧下。

与华山入门剑招“无边落木”颇为相似,却更捷、更巧、更轻、更灵。

同他“横行六剑”立意截然不同,此功舍弃精妙变化,不求剑势,旨在追求剑之极速。

剑出如风吹落叶,干脆利落。

这门剑功当然也不像他口中所说专为岳灵珊所创,乃是他慕“辟邪剑法”的出剑极速,在自家剑功有成后,试着建模推演的新功。

之所以传给岳灵珊,想法亦很简单。

毕竟是师长的独生女,又是自家小师妹,剧情下场甚是凄惨。如果能把功力提高些,手段增强些,或许就不会再看上弱鸡一样的林平之,令狐冲也不致因失所爱,破罐破摔。

最好都能专心干事业,少想点情情爱爱,日后同心协力一起将华山发扬光大。

可惜,对方眼力着实太差,竟将这门剑功贬的一文不值。

虽然这门剑功的剑路的确简单,不求繁复的变化。可一想到当日传功时,她竟拿自己和令狐冲所创的“冲灵剑法”来作比较,叶归来就被气的一句也不想多说。

眼力再差也要有个限度,居然说我的剑功,比不上你们那套打情骂俏的剑法!

真是指望不上。

罢。

你只管沉迷你的情情爱爱,我自一心精进武功,日后帮你爹将华山发扬光大报了恩情。

而叶归来之所以鲜少修炼这门剑功,将之束之于高阁,却因此功并未达到他的预期,速度也不能一蹴而就快到剑光一闪即夺人性命的地步。比起他用尽心机建模研创的【横行剑势】,有不小差距。

噗。

血溅如珠,一幕飘红。

纵跃之间,叶归来手中竹筷已戳开一人咽喉,左手掌力破空,又凭空击碎一条迎面而来的暗镖。

他片刻未停,衣袂一摆沾之即走,急杀向另一人。

此招之势全不像之前杀两人那招,余劲足足动穿后颈方止。

更讲究的是剑式连贯,干脆利落。

清风五式,一剑快过一剑,体内真气的运行,会在一剑一剑的收刺之间,被牵动的越来越快,滚滚不绝,此即是剑气互御之妙。

气为剑动,剑为气催。

若是剑招不被中途打断,一直催发,出手剑速便能递增至只见剑光,不见剑的地步。

只是这速度是一剑一剑的收刺催发造成,并不像辟邪剑法出手即是极速。

不断的催发真气运行,也会使真气耗损过快,若是功力不足遇逢高手,不等伤人,就反丧了自身之力。比起内功平平亦有出剑极速的辟邪剑谱,实有诸多不如之处。

叶归来剑功中第一路剑招,亦循此道,故此才对这门剑功并不看重。

不过,他不看重,却不代表这门剑功就弱,一旦剑速催发至极,尤可胜世间无数快剑快刀。

叶归来现用此功,全因杀人够利落、干脆,舍了许多精巧变化,无须以势运剑。剑速不断催发下,又可成迅捷身法,只须谨防不要被打断剑路,待达到极致剑速后,便有杀人如割草之威。

他不断刺筷、收筷,不时挥掌击碎丈处射来的暗镖、暗箭,竟以一己之力夺过四位师弟的所有对手,转瞬又杀三人,从一死者手中夺过一柄剑。

一剑在手,他陡将竹筷一掷,射入一人肩胛。接连斩杀六人,那两根细竹筷已有不堪重负之象。

而他原来那柄配剑,在当日对战东方不败时便已破碎,致使方才无剑可用。

“他的剑速慢了,斩断他的手脚。”乱哄哄的战局中有人急呼。

却见叶归来掷飞竹筷,持剑使招,速度已大不如前,还当他独斗多人功力损耗过大。

“我就说他纵有绝世剑招,毕竟年轻,能有多深的功力。”

“杀。”

刹那间,三面十来人杀来。

叶归来冷冷一笑,顿出绝式。

山,刺破青天锷未残。

慢腾腾的一剑刺出,那围杀来的十来人,立时手一顿,身一顿,好像被一座重物压在身上,压在心上,意识都仿佛停顿。

手慢、身慢、心神在被压迫下,就连真气的运行也出现了细微偏差。

充满杀意的凌厉杀招,在这细微偏差下,威力大减。

十来人面上同时闪过一丝惊骇。

难道这就是那招绝世剑法?

为何面对这一剑,身体和意识仿佛都要被禁锢?

他的剑就好像是一座高山,一座孤峰………

噗噗噗!

数声脆响。

那是叶归来一剑挥出后响起的动静。

声起之时,一颗颗斗大头颅在剑气掠过的空隙,飞上半空。

漫天飘血,纷落如雨。

滴滴血珠坠地碎成七八瓣,宛若盛放红梅。

十几颗人头、十几道血瀑齐飞,刹那有如千朵红梅盛放。

“米粒之珠,也放光华。”

叶归来冷冷一晒,第二剑急欲再起。

砰砰砰。

就这瞬息,客店二楼的数扇窗户轰然碎裂,接连有人影破窗跃出。木制墙板亦几近同时撞裂数个人高大洞,窜走数道人影。

临走之际,落后的几人,均反手一撒,挥出数道暗镖。

叶归来反应并不慢,本欲提剑使剑气劈杀。奈何见暗镖呈数方射来,担忧师弟们手上功夫不够硬朗,有所伤损,只得挥剑将暗镖悉数击落。

这一耽搁,竟教那使暗镖之辈也悉数走脱。

倒不是他追之不及,只是他深知目下绝非索敌尽诛的好时候,他们要作的是尽快赶回华山。

是时,岳不群、宁中则那方也已解决了对手。

这场战斗,起得快,罢得也快。

甚至二楼上的江湖客,有些都不曾和叶归来对上一招。

方见抢先出手之人一击即死,自衬本事不够的,都暗自留滞后方,贴着窗户激发暗器,因此才能如此迅捷的破窗撞壁逃走。

血腥满地,人头滚滚。

二楼上此时还能站着的仅有七人。

地上的尸体却足有二三十具。

单叶归来一人就杀了十八九个。

岳不群还剑入鞘,扫了眼满地的尸体,脸色阴沉凝肃。

“走,去伙房寻些食物,即刻出城。”

师徒无话,各持包袱,快步下楼。

不止要走,还要速走,江湖中人厮杀虽是常事,但这城中杀人一旦和官府打了照面,也是件极其麻烦的事。

名门正派毕竟是名门正派,以大义制人,难免要被大义所制。

所以要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之前,都要先把脸蒙上。

叶归来稍慢,他本想挨个摸尸,可见师父他们悉无此意,只得在尸群中巡了几眼,将手中之剑的剑鞘找到,追下楼去。

七人一并下了楼,楼下已空无一人。他们并未停留,急步又往后堂。

伙房的门大开,他们不紧不慢走了进去。

里间有人,有老有少,足足八个,此刻却全都成了死人,被随意的扔在柴堆上。

岳不群看了一眼,目光落在一个身着锦衣的老汉身上,道:“好狠的手段。我们方进客店时,这掌柜还在柜台迎客,不想转瞬竟死在了此处。”

宁中则俏脸生寒,薄怒道:“想必是那店小二作的恶事,幸好归来杀了此人,总算为他们报了大仇。”

“三师兄,你方才如何看出那店小二不对?”年纪最小的陶均好奇问道。

叶归来道:“很简单,听他的呼吸气段。习武之人一旦修成内功,除非达到返璞归真的境界,否则很难瞒住高手的耳朵和眼力。”

“我明白了,一个店小二如何会有武功!何况师兄和师父师娘都是顶尖高手,他当然没有瞒过你们的本事。”陶均恍然大悟道。

想了想他又问道:“那师兄又是如何看出饭菜中有毒?”

叶归来目光搜寻着适合携带的干粮,随口道:“这我倒并未看出,只是随口试探他一下。”

“八师弟你有什么疑问,等回了华山再问,赶快打包干粮要紧。”高根明在旁说道。

陶均幸幸闭嘴。

七人麻利打包好干粮,又寻水井将水袋灌满,快步出了门。

出了店门就发现,那店门口的系马桩上,并没有他们座驾的影子。

之前叶归来让那小二将马牵至店门处,此时马全无踪,也不知究竟是方才二楼逃走之人骑走了他们的马,还是楼下食客,趁乱给盗走。

幸好他们方才路过后院看见马厩中还有二三十匹骏马,许是袭击他们的那群江湖客骑来。

索性正好便宜了他们。

一行七人飞快折返回去取了马匹,一人牵着两匹出了城。

快马加鞭,一行无话。

登封至华山,路程并不算远,只有六七百里路。快马加鞭,不走夜路,顶多也只须两天时间。

若有一匹宝马座驾,甚至一天便可赶回。

他们一人牵两匹也是打着中途换乘的主意,尽量多赶些路,尽量快一点回到华山。

一路风尘,天色在马蹄声中渐渐暗淡。

他们已脱离了官道,来到一条偏僻小道。

小道很窄,似少经人,路面浅草已没马蹄。

“吁!”

岳不群勒紧缰绳唤住马,扬声道:“天快黑了,夜间不便赶路,我们先找个落脚之地歇上一晚,明早再出发。”

“师父,我看前方似乎有间破庙。”施戴子大声说道。

此人乃是华山五弟子。

天生目力奇强,颇有智计。岳不群评价他行事飘忽,是个邪中带有三分正,正中带有三分邪的人物。

尽管他言语中并无绝对,但一行人都极相信他的眼力。

“走!”

岳不群一马当先打马而去。

第8章破庙夜话,月下张弓 破庙。

又破又小。

一间孤零零的房子横在偏僻小道的一侧。

门前空空荡荡,大门早已消失不见。

神龛上的神祇也仅剩下半截脑袋,看不出供得是哪位仙家。

满地狼藉,教人无从下脚。

叶归来等人走进门,草草收拾了一番,就在庙中点燃了火堆。

他们并不嫌破。

江湖中人风餐露宿本是常事,有时候能有一地安身,已经算是极为幸运。

此庙虽然又破又小,也有一个好处。

紧挨道路,视野开阔。

夜幕降临。

今夜的天空并不暗淡,有星有月。

满地星辉洒落大地,银白如霜雪。

岳不群束手立在门口,默默望着去路,星月光辉落在他的身上,他的神情愈发凝肃。

宁中则曳步走了上去,递过一张烘热的大饼。

“师兄。”

她轻轻唤了一声,并未多话。二十几年的夫妻,她深知对方此刻心里的忧愁。

岳不群默默接过大饼,凝肃的面孔勉强挤出一丝笑意,“师妹你旧伤尚未痊愈,先去运功疗伤吧,今晚定要警醒些。”

宁中则皱了皱眉道:“师兄是说,今晚也不会太平?”

岳不群举目望着去路,语气深沉,“我们自下嵩山到登封不过个多时辰,就有人在我们寄存马匹的客店设伏,想是早就有人在暗中注意着我们的一举一动。如果不出所料,只怕想要归来手中那式剑招的人,还远不止那一路人马。”

宁中则咬了咬牙,眸似生火,“当真欺我们华山力弱?东方不败力挫五岳,怎不见有人去夺他的神功?”

“是啊!”

“力弱就无威,无威自受欺。倘若我华山还有往日之盛况,江湖上又有谁敢轻易捋我派虎须?”

岳不群面上闪过一抹不甘。

宁中则心头莫名一酸,一听岳不群语气中的悲意,她就不免想到对方这些年为了华山付出的心力、操劳。

“师兄勿忧,本派在你的操持下已然蒸蒸日上,如今你我功夫大有长进,归来又能独当一面,冲儿虽然惫懒,也是一把好手。要不了几年,门下弟子全都成长起来,我华山定会再复盛况,大有可为。”

“师娘所言不差!华山中兴之日,指日可待。

师父这些年为华山操劳万分,我等有目共睹。往日弟子有心无力,不能替你分担,如今幸有所成,必当尽心竭力为师门出力。此次回山,恳请师父将华山子弟交由弟子调教,定让他们彻底脱胎换骨。”

叶归来大步上前。

他的声音很大,铿锵有力的言语在破庙里不断回荡。

在场众弟子一听,心神一凛,翻身而起,齐声说道:“弟子等人也愿为师父分忧,为华山出力。”

叶归来脚步一顿,朗声道:“正该如此。只要我华山上下一心,同心协力,何愁不能助师父光大门楣。众师弟若肯受我调教,为兄绝不藏私自用,定倾尽心力将我剑功精要倾囊相授。”

四名弟子拱手一拜,大声道:“但有半点违命,师兄尽可随意责罚,绝无二话。”

叶归来面浮笑意,华山弟子倘若全都众志成城,何愁不能中兴?

急步上前,望岳不群、宁中则拜道:“弟子自作主张,恳请师父师娘不要见怪。”

宁中则伸手扶住他,心底的感动让她面上慈爱之色更浓,“这是你的孝心,师父师娘高兴还来不及,岂能怪你,快起来,好孩子你们都快起来。”

她将叶归来一把拉起,眼中盈有热泪,神情激动,“好啊,好啊,你师父经年辛苦,如今总算有了一个强力的臂助。有你、有发儿、戴子、根明、均儿,还有你大师兄他们,你们师父的担子,日后终于可以轻松不少。只要你们往后师兄弟一心,同心协力,我华山一派定会在你们手上发扬光大。”

城府深如岳不群,面上亦不觉流露出几分感动、欣慰。

遥想当年,外有大忧,内有隐患,自己支撑的何其辛苦!

更无一个可以分担之人。

师妹外柔内刚,性情刚烈,虽无愧贤妻良母,英烈侠女。可鄙于心计,侠骨英风,焉能察觉出嵩山派的勃勃野心?

冲儿浪荡无端,纵孝心可嘉,行为却失端肃,上不能为自己分忧,下不能为师弟作样。如何委以大任?

总算是熬过来了。

岳不群心上绷紧的弦,一时似有松动。

他忽觉浑身好似轻松了不少。

快了,快了。

我华山派的未来,必将会如日中天!

岳不群强压着心底的火热,深深地看着叶归来,道:“此次回山,为师和你师娘便要坐关精研武功,华山一切事物都交由你来打理。上至你大师兄,下至你小师妹,但有一个不听使唤,你任打任罚。”

“师父放心,你和师娘出关之后,弟子一定让你们看到一个全新的华山派。”

岳不群道:“为师拭目以待。”

叶归来道:“师父,弟子还有一事相求。”

“说。”

叶归来道:“弟子近日想通一步武学关窍,于剑功一道又有一点新的领悟,怎奈积累不够,踏不出至关重要的一着,恳请师父让弟子入华山经阁观书,如果可以,弟子还想参悟华山九功中其余武学。”

岳不群怔了怔,即言道:“这有何难。本门至宝为师业已传授于你,何惜余下的华山九功。回山之后,你来正气堂,为师将剩余秘笈尽数于你。”

“多谢师父成全。”

叶归来躬身谢过,后道:“师父,你与师娘先去休息吧,让弟子来守夜。弟子内外兼修,神气充沛,一两晚上不合眼也无大碍。”

“也好。”

岳不群未作推辞,他岂不知内外兼修之人,一旦成了火候,不止功力精深,体力亦远胜于人。

破庙渐渐安静。

只剩火堆中木材燃烧不时噼啪的声响。

叶归来在门口站立一阵,随即飞身上了屋顶,盘膝坐定,剑横于膝。

夜已深。

大抵已至寅时。

这个时间,正是一天中最犯困,最眠倦的时刻。

庙中之人悉都无心安睡,个个勤运内功,调理气息。

叶归来端坐在屋顶,冷风拂面,更无一点睡意。他的脑海中浮现一块新的模板,正在建模推演一门全新剑功。

名称:【流云剑诀】(五岳剑招+混元功)

结构:经脉、穴位、丹田

基础:精、气、神

成果:剑劲、流云五剑(以轻、灵、急、变为四大精髓,云无常势,变幻莫测,其意在灵,不滞于力,不拘于形………)

这门剑功,正是他决意为华山子弟打造新功,而试演的第一门。

内剑之功为长远之计,短时间内难以成就,反而重拾昔日所学,不断的研创新功,更能得到立竿见影的好处。

剑功一道,内功根基系出同源,故可由此包罗万象。所谓不同剑功,不过是以不同精髓的剑路,达到相同的内炼目的。

即异曲同工,混元功大成之境。

因此但凡多成一门新招,他【横行剑势】中的剑路即可再多一类。

思过崖秘洞中的五岳剑招,量多招杂,各有所长,或奇险、或堂皇、或绵密攻守兼备,或灵活变幻莫测………

又有奇巧破招之法,绝非他昔日苦心孤诣所创的一门横行五剑能够悉数道尽。

往日他那门剑招,多取堂皇大势霸道刚强,更接近于嵩山剑路精髓。

而今却以衡山剑路为目,取其精髓,以另四岳剑招为辅,再成新招。

他准备多推演些不同剑功,日后传授于除劳德诺之外的师兄弟。

这不仅是推陈出新,更是检验自身所学,学以致用,增进自己于剑术一道的理解。从而逐步达到将五岳剑法精髓彻底融为一炉的目的。

如此创举,放他人身上恐十年二十年难有成就,然而叶归来既明剑功之理,自身又早已研创过两门剑功,学有所成。又得五岳剑派、奇巧破招之法为蓝本,借助建模面板推演,可谓有水到渠成之势。

只须取不同的精髓改变剑路,创功的速度简直快到难以想象。

只他端坐屋顶的时间,【流云剑诀】已推演出了三招。

只待五招成就,他人依此练功,由外入内,即可达到堪比原混元功大成的层次。

“剑术一道无非快准狠、轻灵巧,重拙沉,刚柔韧,各家剑招之精髓皆难脱此十二字之理。归根究底,技击一道又只在“攻守”二字。”

“攻必快,守必坚。攻必重,守必稳。我只需谨依此二道,改变剑路,便如信手折花。”

“待我再创多类剑功,【横行剑势】便可包罗所有剑术精髓,有朝一日我彻底通悟五岳剑招精髓,将不同路子融为一体,必可演化一门最精深最强劲的剑功。”

冷风掠身,却吹不散叶归来心底那份火热。

剑功一道若真达到那种地步,那将会是何等的辉煌?

若在完成内剑之功,内剑外剑合一,试问天下剑术谁堪睥睨?

时间悄逝。

夜风更急。

吹过的风恍如寒夜里的鬼哭,有教人头皮发麻之势。

叶归来头皮不曾发麻,但他心里的火却被突然点燃。

人常说站得高看得远,叶归来坐在屋头上,四面视野开阔,星辉也将大地照亮,他当然能够看得更远,看得更清楚。

点燃他怒火的是人。

一群人。

一群举着火把,背弓负箭、剑,没有丝毫隐藏的人。

举起的火把就像一条长龙,明明耀耀的暴露出了他们的位置。

这群人飞快出现在叶归来百步之外。

手上火把齐齐一射,插入了地面。背上的弓,箭囊里的箭,一瞬间都抽了出来,齐齐对准了叶归来等人所在的破庙。

这一刻,四面刮来的风似乎都变得更急,欺霜胜雪的月光在火焰映衬下光晕昏黄。

叶归来曲指弹碎一块瓦片,捻起一块,打入庙里。突如其来的动静,立时惊醒了庙中运功调气的岳不群等人。

沙沙。

清微的脚步声响起时,一群张弓搭箭的黑衣人,已不断向破庙贴近。

九十步。

八十步。

这群人不断贴近,叶归来未发一言。

他只不过握住了剑,站直了身子,无比显目的立在庙顶上。

第9章剑出弦惊暗镖急 华光漫天。

他就站在星空月夜下。

一人一剑。

醒目耀眼。

整片天地仿佛都只剩此一人。

风突兀更急,不在低咽,声声如奏狂歌。

叶归来没有一丝胆怯,即便来人不少,个个张弓搭箭,他也依然一脸平静。

能咬死狮王的,岂会是一群草狗?

叶归来冷冷一晒,露出的笑意分外讥诮。

十年苦修,无分日夜的积势练剑,他已有足够自信,能直面江湖上的任何械斗搏杀,迎接任何的风吹雨打。

人一旦有了本事,胆气都会很足。

此时此刻,他提剑的手,稳逾山峦。

急风掠过。

荡起他一身粗布麻衣猎猎作响,单薄衣衫被刮的紧贴胸腹,露出他强健的体魄轮廓。

额前垂落的两缕龙须,在风中如舞龙蛇。

任谁见了都不得不承认,此人年纪虽不大,却已是一个昂藏有力胆气如豪的好汉。

如果说常年积势锻炼了他的心性,由外入内的剑功精要则锤炼了他的体魄,他才仅仅十七岁,已长成一具高大的身躯,坚实的筋肉。

他或许不够潇洒风流,但已独具男儿气概。

高挺的鼻梁,如刀的眉眼,面目如山岳般硬朗分明,无不充斥着男儿的英风。

人群已近。

已至五十步外。

叶归来慢提左手,剑横于胸。右手已握剑柄。

他在拔剑,拔剑的却非右手。

呛!

左手一拨,剑鞘已如劲矢射出。

这一动,陡使弦惊。

三四十道箭矢轰然脱手。

叶归来挺剑一挥,长剑映月,光华夺目。

出手即现绝式。

面对如此密集的箭雨,也唯有这一招最为适宜。

箭矢射出之际,下方破庙忽有两道疾风般的身影急掠而出。

岳不群、宁中则。

他们无愧是多年老江湖,善能见机。心知无论射箭之人箭术何等高妙,一箭射出,总归要再次取箭,再次搭箭张弓。而这,就是他们反攻的时机。

箭术善远袭,一旦教人欺身贴近,威慑力径去九分。五十步距离不近,可对江湖中人而言,也只几个起落的距离。

若身负绝顶身法,甚至一个起落,便能掠至。

岳不群二人虽无如此身法,可凭借强劲的内功造诣,亦只须两个起落左右。

他们第二个纵跃时,那方已开始搭箭,但他们两方间却还相隔二十米左右的距离。

纵然岳不群身负紫霞神功,真气远比寻常武学凝炼,可他也做不到劲发于二十米之外,使掌力破空毙敌、剑气杀人。

宁中则更加不行。

眼见那方即将搭箭张弓,这两位却突然左手凌空一撒,射出无数寒星。

原是他二人掠出破庙前,顺手各抓的一把碎石瓦片,当下使来正好见功。

碎石撒开又快又急,倏忽即至。那方弓弦方开,陡见寒星漫天,不觉一惊,顾不上继续拉弓射箭,忙把手一松,顿足飞身后撤。

如此紧要关头,一群人竟丝毫未乱,以一种仰身后跌身法,有序退避。

只此一手,便已不难看出,这些人都是利落机敏的好手。至少有十年以上的武学功底,放在任何一个门派都堪当精英弟子之列。

不过,面对岳不群、宁中则这等有数的高手,一旦失去了弓箭威慑,这干人等也并无多大威胁。

庙顶上,叶归来横行六剑绝式,镇住劲矢射势,挥剑气斩尽箭矢时,宁、岳二人已舍身杀入人群。

叶归来持剑立在庙顶,他目光四下倾巡,并未即刻前去援手。

明目张胆的袭击他并不担心,就怕这袭击是有人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诸位师弟小心戒备。”

一语方出,陡觉后方一寒,数道凌厉的气机甫现身后。

他甚至来不及回眸,反手就撩出一道剑气。

砰砰砰。

声若金铁交击。

叶归来惊急转身,却见数截箭杆从空掉在庙顶。

幸是他举手投足都有剑劲迸发,换作旁人面对如此袭击,恐要吃个大亏。

“还有暗箭,护好自身。”

叶归来大吼一声。

嗖嗖。

三条箭矢飞射,上映月光,箭头如生白芒。

叶归来终于看清,那庙后方百步以外的一座高岗上,立着一个人。

手持强弓,一身黑衣,保持着射箭姿势。

叶归来挺剑接下三箭,感受到箭矢上浑厚的力道,不由暗赞了一声“好功力”。

从百步之外射来的箭矢竟有如此强猛的力道,足可看出那人膂力之强,内功之深。

寻常江湖人士绝难企及。

像弓箭之内的武器,朝廷一贯严查、严打,不许私造。此次偷袭之人尽携弓箭,又可察见他们背后的势力,也不是一般之大。

叶归来接下三箭,未露轻松之色,心中突然警兆更浓。

“不对劲。以我显露的实力,这人岂能不知百步外射来的箭矢,对我根本没有多大作用。”

叶归来目光急掠。

“难不成是在故意吸引我的目光,好使自己人趁机靠近偷袭?”

他的目光扫过无数可能藏人地方,忽落至庙后的一片草丛。

此处,他在入夜前就已仔细观察过。草及人深,是四面八方最有可能隐藏身形的地方。

“倘若正面光明正大的袭击,是用来吸引眼目,将我华山之人分散。那岗上射箭之人………”

“师弟速出庙门,庙外集合!”

叶归来凌空一剑击断又自射来的几道箭矢,借力翻身落到了庙前。

这时候,唰唰四道身影从庙中跑了出来。

叶归来见四人完好无损,心底并未轻松。

他方才忽然想到两点,一来若有人趁他庙顶接箭,趁机靠近拿了他四位师弟威胁,无疑会使他们陷入投鼠忌器之局。

二来,设计者也许见他年轻,故意远处挑衅,欲引他过去,好将华山之人分散,逐个击破。

这两点并非不可能。

叶归来毕竟年少成名,不了解他的人难免会认为他力战挫败五岳掌门的东方不败,会生气傲之心,以诱敌之法极大可能能将他诱出。

只是现在他们虽未落到那等处境,可面对不知隐在何处的对手,也委实有点束手无策。

“只能以不变应万变,先助师傅师娘斩杀前方犯敌。那百步外射箭之人,纵能射到一百五十步之外,其力必减,可以无须顾及。”

叶归来心下一定,高呼道:“诸位师弟跟紧我,先助师父师娘杀敌。”

唰唰。

身法齐动,一掠而去。

山岗上射箭之人,见叶归来从庙顶消失无踪,暗自叹了口气。

“小小年纪心性竟如此沉稳,我欲诱他过来,想不到他完全不接招。”

“岳不群啊岳不群,想不到你这个伪君子,居然能教出一个如此了得的徒弟。”

叶归来师兄弟五人冲过去时,岳不群、宁中则二人已使出了平生本事。那本不该轻易示人的五岳剑招,竟都分使而出。

不用想也知道,这些人并非堪比一门一派精英弟子那么简单,一身功力必然要高出不少,方逼得他们二人不得不拿出平生所学。

“归来,杀尽来敌,决不能放走一个。”

岳不群一见他们出现,当即大吼。

五岳剑招,还不是暴露的时候。

叶归来未吭声,顿起绝式招呼。

山,刺破青天锷未残。

这一招,自创出以来可谓无往而不利。

他只出了一剑,便如割草般斩下了十数颗人头。

就连东方不败那等顶尖高手,骤然遇逢都要受他剑势影响,这些人焉能幸存?

唰唰。

叶归来如同砍瓜切菜一般,招招都直向脑袋、咽喉招呼。

霸道的剑劲,劈飞脑袋的同时,连脑浆子都震散出来。

他每一剑绝不漏空,必斩下一颗头颅,可谓将举手不饶人,贯彻到了极致。

出手两剑,已杀得敌人胆寒。

“走。”

“快逃。”

有人惊骇急呼。

“想走?”

叶归来冷笑一声,绝式再出,面剑之人瞬觉身心一沉,真气运转立现迟滞,心头惊骇之余,就只见一道剑光掠眼而过。

霎时,他们心底升起一种一模一样的感受,身体似莫名长高不少,睹物的视线竟与往常大不一样。

砰砰。

数颗头颅跌落尘埃。

飞溅血幕在星月下仿佛在发光。

红的刺目。

叶归来手中之剑已停在一人颈上,也是所有黑衣人中唯一的一个活口。

“给你个机会,说出何人指使,留你全尸。”

这人浑身俱颤,唯一露出的双目激闪不定。

“我在问你一次,受何人指使?”

叶归来剑刃一压,那人脖颈处立现血痕。

“是……是………”

华山七人屏住了呼吸。

嗤。

然而不等那人说出指使之人,一只暗镖已朝他额头射来。

那暗镖来的又快又急,寒气森森,比星月之光更白亮三分,只听嗤一声,已至那人额头。

叶归来反应何其之快,手腕一抖,便拦在了暗镖必经之处。

砰。

金铁交击。

一声惨叫骤响。

叶归来手上仍拿着剑,可剑此时却突然断作了两截。

那柄暗镖竟将他长剑射断后,直直没入了那人的额头。

华山七人急打眼望去,却只见一道身影倏忽消失在了破庙顶上。

那人竟在发镖之后看也未看,似对自己的信心充沛到了极致,无比确信自己出手绝不会落空。

第10章一心归似箭,三功同盛名 “好,好狠。” “恶贼!” 岳不群、宁中则二人近乎同时出声。 梁发等人却无不变了脸色,惊怒之中尤有后怕,若那发镖之人方才是朝自己打来,试问如何能够闪避周全? “是他。” 叶归来一见那人身形体像,便知是之前在高岗上释放冷箭之人。 想是对方从远处潜过来正巧听见自己逼问,遂发暗镖杀人灭口。 叶归来暼过几眼,又俯下身去看已经倒地毙命的黑衣人,只见这人额头中央正插着一枚寸长铁镖,入额足半寸。若非刚才他用剑身拦了一下,恐怕这枚铁镖已经连柄带刃没入了这人额头。 “好强的劲力,此人功力当不在我之下。”叶归来暗道一声,又用断剑去拨镖柄,噗嗤一下,黑衣人额头上的铁镖就被他挑了出来。 他却只看了那铁镖一眼,目光便被黑衣人额头处的孔洞吸引。 按理说他挑出了铁镖那处伤创就该有血液溅出,却不想那处创口不仅没有一丝血迹,就连刚才被被他挑出的铁镖上也没有沾上丁点血丝。 “这是……” “好厉害的寒冰真气!”岳不群忽然发声。 他也看了过来。 原来那黑衣人额头的孔洞表面竟覆着一层薄冰,冰成血色,血液尚未流淌,已尽被凝结。 “当今武林,有谁练得如此阴寒霸道的寒冰真气?”宁中则满面肃容,这位刚烈的侠女,在被一次次的袭击后,亦动了真怒。 “不清楚。” 岳不群道:“想必不是简单人物。像这类极端真气,但凡修成便具莫大威力。方才发镖之人,五十步外发镖不止击断归来手中长剑,尚有余力杀人,其功力之深可见一斑。必定是在这一道浸淫多年的高手,才有此等造诣。” 宁中则皱眉道:“有如此功力,不可能在江湖上没有名号,有没有可能是什么成名人物暗中练成的绝技?” “不好说。”岳不群摇摇头。 叶归来未去接话,他只暗暗记住了一笔账。 目前江湖上有谁练成了寒冰真气,又有谁最有可能对他们动手,他岂会不知。 叶归来冷冷暼了眼嵩山方向,这笔账迟早找你清算。 你做初一,我做不得十五? 蒙着面换个身份,何人不可杀。 “可恶,不知那人身份,日后纵想报仇岂不是也找不到对象。”陶均毕竟年轻,压不住心头火气。 “未必。”施戴子接口道。 “五师兄有何高见?”陶均忙问。 施戴子老神在在道:“那人未能达到目的,绝不会就此死心,想必和我们早晚还有对上之日。” 陶均顿觉有理,大声道:“有道理。如果还有再见之日,就不怕弄不清他的身份。” 叶归来道:“不必多说。此次回山诸位师弟只管勤练武功,日后再与他相逢,一剑斩了便是。蝇营苟且之辈,何足挂齿。” 华山四位弟子一听,均觉无言以对,都暗暗震惊自己这位师兄的狂态。如此人物,他竟全未放在眼里,似乎那人连让他记挂的资格都没有! 就连宁、岳二人都忍不住多看了叶归来几眼,似也未料到,从小看大的弟子会有如此狂傲的一面。 “归来,你年少成名,如今武学造诣尤胜许多前辈名宿,堪称百年难遇的武学奇才亦不为过,生得意狂傲之心不足为奇。但那人绝非易与之辈,日后相逢,你万万不可如此大意。” 宁中则将门下弟子一贯视如己出,恐叶归来大意吃亏,忍不住出言提醒告诫。 “师娘放心,我虽不屑此辈,可一旦对上了手,也绝不会小觑任何人。大意失手的例子,弟子听过不少,我辈习武之人心中要有猛虎,更要细嗅蔷薇。胆大心细,方是守持不败之道。”叶归来道。 宁中则点点头:“你清楚就好,师娘就怕你少年得意,大意吃亏……” 岳不群忽笑道:“师妹放心。你我门下弟子有谁能像他一样,夜以继日从不懈怠的苦练武功?有如此恒心之辈又岂能将之视为一个寻常少年?” “师父过誉,弟子不过喜爱武学一道,换作旁的事务,恐怕也坚持不住。”叶归来拱手笑道。 岳不群抚须道:“能认清自己更加难能可贵!行了,闲话少叙,看这天色应当还有半把时辰就该天明,准备准备,我们天亮就出发。” “是!” 一行再无话。 岳不群几人回庙各自收拾包袱。 叶归来则拿着断剑,在尸群中左挑右摸一阵,不想竟大有收获,收获了七八张大额银票和大笔散碎银两,拢共有上千两。 “不错不错,虽然没有什么武功秘笈,不过出门在外,这些黄白之物可是离不得身。” 叶归来并不惊奇这些人会带着银两,就算是出门杀人,如果目的地路程遥远,这玩意儿必然也会揣些在身上。 武林高手也是人,总归不能少了吃喝。 不可能什么都靠抢。 叶归来是个惯穷,虽然往常在华山不曾短了吃喝,可多余的银两几乎是一笔也没有,一见这么多银子,他就毫不客气的装进了自家腰包。 顺手又在尸群中捡了把剑,提着进了破庙。 天已渐明。 东方蒙亮。 一行七人各提兵器包袱翻身上马,望华山方向疾驰而去。 幸好那十四匹骏马,昨夜未被乱箭射杀,否则他们今日赶路只能劳累双足。 马蹄声碎,蒙蒙天色中,尘烟飞扬。 七骑跑完小路,转上大路,饿了就啃干粮,渴了就取水袋饮水,经过城镇打马就走,绝不滞留片刻。 然而就算如此小心,不停快马加鞭的赶路,等到夕阳再度西下,他们竟也未能赶到华阴。 倒不是他们走错了路、中途因杂事耽搁,而是他们又接连遇到几次伏击。 最惊险的一次,让宁、岳二人都险些中招。 四个弟子更是个个挂彩。 高根明受伤最重,不止背后中了一剑,左臂也被削去了大块血肉。 陶均被冷剑刺中肩胛,血流如注。 梁发、施戴子亦受刀伤剑创。 不过,他们总算是在一次次的袭击中,杀出了重围,杀破了敌胆。 亦从敌人口中听到了一个惊人的消息。 如今江湖上不止传出了华山弟子叶归来和他那招绝式的名号,更将之与另外两门神功连上了号。 这是一个不知被何人自何方传出的消息。 仅仅四句话。 仅仅四句,便足以拨动所有武林人士心弦的话。 “葵花宝典神功盖世,辟邪剑谱同享盛名。 华山绝势剑刺青天,得其一门江湖横行。” 这四句话在某一天忽然响动江湖。 任谁都知道,江湖上忽然冒出了三门互领风骚不遑多让的神功。 日月神教东方不败仗之力挫五岳掌门的【葵花宝典】。 福威镖局第一代总镖头,林远图威震东南遗留的七十二路辟邪剑法。 最后一门,似只有一招,能与【葵花宝典】相抗衡的一招。 而这一招是一个年仅十七八岁的少年所创。 武林人士惊奇的同时又不免有点不以为然。 那人如此年轻,即便天资惊人创立剑招,或也只是仗着剑法精绝,出其不意迫退了东方不败,功力能有多高? 兴许他只有一击、两击绝技之力? 只要耗尽了他的力气,还怕不能手到擒来。 况他们只有区区七人,正从嵩山方向往华山而去,岂非正是下手的大好时机? 东方不败高卧黑木崖,龙潭虎穴寸步难进。福威镖局势力庞大,辐射各省,当代镖主林震南未显山水,难知深浅。 数来数去,似乎唯有这正在江湖上流动的华山一派最好对付。 太多的武林人士都抱着同样的想法,所以几乎每隔一两个时辰,叶归来等人就会遇到一次袭击。 可现在知道这个想法大错特错的人已不在少数。 江湖上总有些聪明人、老练人,他们在没有绝对把握时,绝不会轻易涉险,所以他们都隐在暗处,远远见到了其余人直面那可怕震怖的一招。 那教人近乎无法动弹,束手待毙的绝技。 夕阳西下。 长长古道。 绝尘七骑。 叶归来一马当先冲在最前,中间四骑是他四位师弟,余后两骑则是宁、岳二人。 自午后最后一波袭击过后,他们已很久未遇到任何袭击。那些欲夺剑招之人,似乎皆已消失不见。 叶归来有时候都忍不住去想,他们是否已被杀破了胆?已清楚我们一行绝非易与? 他在想这些的同时,又忍不住想起辟邪葵花同享盛名的言论。他记得很清楚,在这个最强东方不败的版本里,正是自东方不败力挫五岳之后,才传出了辟邪、葵花同享盛名的消息。 主导这一切的,便是日月神教。 东方不败虽未将【辟邪剑谱】放在眼里,可这顺手为之即能在江湖上挑起大乱,又能坐收渔翁之利的手段,他又岂会排斥。 天色已暗。 黑压压的天空,仿佛寓意着风雨欲来。 叶归来七骑总算赶到了华阴。他们没有一刻耽搁,顺着熟悉的道路,往华山玉女峰疾驰。 一心归似箭,四蹄赶如飞。 天已黑尽,一行七人各牵匹马登上了玉女峰。 当他们已能隐隐瞧见华山派屋舍轮廓时,忽闻远处一阵嘈杂。 有男有女正在争论。 “大师兄,我们该怎么办?”一清脆似银铃的女声道。 她话音甚是惶急,语速极快,似是眼下有十分紧急之事。 “还有什么好说,众位师弟快快收拾兵刃,随我下山支援。”一清朗男声道。 “不可。” 一略显苍老的男声反对道:“以我们的实力只怕助阵不成,反为累赘。况且师父命我们镇守山门,若都离山外出,教人趁虚而入如何是好?” “难不成我们就干看着什么也不作?如今江湖盛传三师兄创了一式剑法绝技,能匹敌什么葵花宝典、辟邪剑谱,听闻已有无数黑道高手闻风而动,要在师父他们回山的必经之路伏击…………” 另一男声急切不已。 此时,叶归来几人走完了最后一段路,远远就看见前方练武坪上聚着二十几个人。 “咳。” 岳不群停住脚步重重咳嗽一声,扬声道:“你们在那边吵什么?还不过来。” 第11章平生不止酒,止酒情无喜 那方骤闻此声,无不吓了一跳。下细一听,又觉这声好不耳熟,忍不住露出笑颜,欢快起来。 “是师父。” “是师父他们回来了。” 众人望眼过去,只见岳不群等人站在远处,一行七人一个不少,当即欢天喜地跑了过来。 打头一人,长方脸蛋,剑眉薄唇,气度潇洒倜傥。 乃是华山大弟子令狐冲。 他身边紧跟一个女子,年纪不大,瞧着十七八岁,秀丽瓜子脸上嵌一对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乃是掌门独生女,华山明珠岳灵珊。 自她身边又跟着六名年轻女弟子,悉是宁中则门下,入门不过五六年,功力尚浅。 随后一人四十来岁年纪,外表忠厚。 这人是嵩山卧底,华山二弟子劳德诺。 一个看着忠厚老实,实则心思深沉的人物。 除却这几人外,又有陆大有、英白罗、舒奇等等。 统共二十六人,加叶归来五人便是如今华山门下的所有弟子。 年纪最大的便是劳德诺,其余人等也有不少年过三旬,最小的不过十五六岁。 这些人中那些年过三旬的人物,实则入门都在叶归来等人之后,多是带艺投师,在江湖上学过些初浅的把式。 众人一拥而至,俨然没了方才的急躁,叽叽喳喳闹腾不已。 你争一言我抢一语,吵的岳不群有些头疼,怒道:“住嘴,闹什么?成何体统!” 岳不群在门中素来威严持重,严厉恪守,就连独女岳灵珊在他发怒时畏之如虎,霎时个个噤若寒蝉不敢再闹。 岳不群方道:“德诺,你领几人先将马匹牵去,再替我们安排好饭食,有什么事稍后再说。” “是。”劳德诺恭顺应声,即唤了几位师弟帮忙牵马。 即时去了七八人,剩令狐冲、岳灵珊等人立在一旁,不敢凑向岳不群搭话,却都偷偷去暼叶归来。 他们有一肚子的话想问,苦于岳不群在侧,又不敢上去纠缠。 岳不群没理他们,侧身向叶归来等人道:“你们先回去换身衣服洗尽风尘,稍后来饭堂用餐。” 言罢,负手离去。 宁中则笑盈盈朝众弟子点了点头,亦未吭声,径自走远。 “大师兄、小师妹、诸位师弟妹,我们也先走一步。”梁发几人笑道。 他们身上俱带伤创,即便上了金疮药,亦没能缓解疼痛,个个面色苍白,笑容勉强。 令狐冲看出端倪,心知他们这一路多不太平,不知经了多少苦战,忙关切问道:“几位师弟伤势如何?可有大碍?” “小伤,养半把月便能痊愈。” “并无大碍。” “区区小患,不值一提。” 令狐冲松了口气,爽朗一笑道:“几位师弟且去休息,我们容后再叙。到时一定给我们详细说说,你们这一路的惊险事迹。” 岳灵珊忽娇声道:“几位师兄虽然带伤,却个个平安归来,想必这一路一定是险中得胜,大长了我们华山威风。” 她所言甚是提气,梁发几人一听,无不开怀。 陶均喜道:“小师妹这话在理,我等历经数战,自问未丧了华山威风气派。不过,要说险中得胜,我们勉强算是,三师兄可不一样,你们是不知道……” 他仿佛忘了一身伤痛,正欲替叶归来好生吹嘘一番,忽听叶归来道:“要你替我卖弄,伤不疼了是吧?好,明日你就跟着我练剑。” 陶均一口气被堵,直呛红了脸,眉头莫名耸峙几下,嗫嚅道:“我…我不说了。三师兄手下留情,小弟肩胛受伤,恐怕短时间内不便使练剑招。” 他全不敢当叶归来在开玩笑,毕竟对方不日就要打理华山事务,主持训练弟子,上至大师兄下至小师妹都可随意责罚。 这一路归来,对方砍瓜切菜的杀人架势,也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怕什么?我看你很有精神嘛。”叶归来似笑非笑。 “没有,没有,我先回去了。” 说罢,拔腿就跑。 他一去,梁发等人也像众人点头示意,各自离开。 余下众弟子各个膛目结舌,心里既好奇陶均未尽之言,又不懂他为什么有这么大反应。 叶归来朝令狐冲等人示意,便欲离去,令狐冲却快步走了过来一把揽住他。 “师弟,你此次下山可是打出了好大名声,师兄我在华山都听说了你一剑迫退东方不败的英雄事迹。如今江湖上的朋友都称你是五岳第一高手,给你取了响亮名号,你可知晓?” 叶归来并无兴趣,淡淡道:“恐怕不是在华山听说,是你下山喝酒时听见的吧?” “哈。” 令狐冲干笑一声道:“师弟见笑,师兄我就这么点嗜好。我在山下甫听师弟英雄事迹,心中大觉快慰,以此佐酒一口气连干了七大碗,着实痛快的紧。” 叶归来道:“那大师兄最好趁这几日喝饱、喝足,过几日再想这般痛快,恐怕难了。” “哦?” 令狐冲甚觉糊涂,“师弟此言何意?” 叶归来笑道:“等过几日师兄自然知晓,你只管趁现在多喝几坛,免得到了那日后悔。” 令狐冲见他顾左右而言他心里像猫抓一样难受,苦道:“师弟你把话说明白不成吗?好叫人难受。莫不是师父要令我戒酒不成?这可大大不妙,师兄我平生有几样东西是万万缺不得的,酒之一物便是其一。若教我戒酒,我情肯即刻死了。” 叶归来听他说得严重,本想出言一晒,可细想却觉合情合理,倘若自己极其钟爱一样事务,教人强逼着戒掉,那果真如同教自己去死没什么两样。 似那刘正风便是最好的列子,为了音声乐理已然疯魔,纵然累的自己身陨名灭、满门尽绝,其尤不悔,便是这般道理。 心下一思,不由暗道:“我若一意逼他戒酒勤心练剑,恐怕会适得其反。这爱到骨子里的玩意儿,打压反不如放纵。酒之一道虽然不美,也不见得都是坏事。酒能长力发性,壮人胸怀,我亦知些【醉剑、醉拳】之理,倒不如索性成全于他。如此一来,或许事半功倍。” 兴趣是最好的老师,叶归来向来认可这个道理。 “不过这厮虽是重情重义之人,性子却也太过随便,如果过于放纵,难免又要步入老路,须得与他说个明白,教他知晓华山如今的处境……” 叶归来正了正色,道:“非饮不可?” 令狐冲十分干脆:“一两日还罢,久了难以忍耐。” 他方应声,又起疑道:“师弟为何这般问?莫非师父果真有令我戒酒之意?” “嘻嘻。” 岳灵珊忽然在旁笑出声来,拍手叫好道:“该,该。你经常喝得身上臭烘烘,若是爹爹真欲令你戒酒,那是再好不过。” 令狐冲闻言面色一苦,惨呼道:“那可真是要我命了。” 他却是半点不曾怀疑,原要逼他戒酒之人乃是叶归来。 叶归来忽道:“不戒也成,我可替你向师父说情,不过………” “不过什么?”令狐冲急问。 叶归来道:“有个条件。你若遵守不犯,师弟有办法让你日后每日得饮。可若……” 不得说完,令狐冲便叫了起来:“师弟尽管说,师兄我一定遵守。” “那好。” 叶归来道:“我这条件不难,只教你每日饮酒适量,绝不能喝醉,尤其不能醉酒闹事,嘴上无门。若你遵守,我就替你劝劝师父,倘若你做不到,我就劝师父让你每日喝个饱。” “啊?” 令狐冲大为傻眼。 “师弟你这话说差了吧?哪有不遵守反教喝个饱的道理?” 叶归来笑道:“就是这般道理,你若不遵,一定教你喝个饱,不想喝也不成。” “听师弟之意,那恐怕不是什么好事!”令狐冲哈哈大笑。 他性子机敏,自不会听不出言外之意。 岳灵珊却来了兴趣,笑嘻嘻问道:“三师兄说得喝饱,究竟是个什么喝法?快快说说让我们替大师兄高兴高兴。” “就是,就是。” 一干华山弟子纷纷起哄。 令狐冲哭笑不得。 叶归来笑道:“简单,只把你们大师兄每日泡在酒缸里,吃在里面,睡在里面,便拉,也得拉在里面。” “咦!” 众人一听,都嫌弃的不行。 岳灵珊噗嗤一笑,笑容渐变意味,似成坏笑道:“好,好办法。虽然恶心了些,想必正合大师兄心意。不如小妹去向爹爹讨要这个差事,保管好好看着大师兄,倘若他不守约定,咱们就把他泡进酒缸里。” “不好不好。”一女弟子忽然连声笑道。 “谁不知道师妹你与大师兄关系甚好,教你看着,恐怕你某天心下不忍,反帮着大师兄作弊。” 华山弟子关系向来甚好,时常玩笑嬉闹,也不怕言语间会伤了彼此和气。 “就是就是。” “往常大师兄被罚思过崖面壁,小师妹你可是生怕把大师兄饿着了、凉着了,日日不辞路远,往返二十多里路亲自送饭,若教你看着,那不是形同虚设了么?” 众弟子你一言我一语,调笑连连。 直把岳灵珊、令狐冲二人都闹了个大红脸。 岳灵珊埋着头,“哪有哪有”念了几句,哪来还待得下去,追着一众女弟子打闹跑开。 令狐冲被众人调笑的又喜又羞,心中之情难抑,满心甜蜜的望着岳灵珊的背影,一颗心似也跟着飞了过去。 “哎呦,有人那眼珠子像是沾在小师妹身上了。” “何止,怕是连心也跟着飞走了吧!” “古人云:三魂丟了七魄,我瞧大师兄应该有点不同。” “哦?怎么个不同法?” “那当然是……三魂七魄都一起随着小师妹走了。” 众师兄弟笑得更欢。 令狐冲这才不好意思的收回目光,羞得不能反驳,只好向叶归来道:“师兄答应这个条件,保证遵守约定。” 叶归来因方才之事心下甚乐,笑道:“不遵守也不怕,师弟敢提出这个条件,自然也能保证有办法将你泡在缸里,哈哈哈……” 众师弟也很着笑成一片。 令狐冲苦笑不已道:“那是那是,师弟你现在可是堂堂五岳第一高手,师兄岂有不遵。真到那天不用师弟麻烦,师兄我自己找个酒缸泡进去,不泡足了绝不出来。” 众人听得有趣,又忍不住笑。 叶归来却不笑了,正色道:“小弟还有些要紧事,欲与大师兄详谈,稍后请大师兄来我卧房一趟。” 又朝众师弟道:“我且回去换身衣裳,容后再叙。” 言罢,径自走了。 第12章同门夜谈,良言劝谏 残秋。 夜浓。 室内灯火如豆。 暮食已尽。 叶归来、令狐冲分席而坐。 “师弟数日奔波,怎么不早早休息恢复精力?连夜唤我来此,莫非有何急事?”令狐冲笑道。 他的笑容懒散且随意,有一种常人难以企及的洒脱。 叶归来看着他的笑容,到嘴边的话,又默默咽了回去。 洒脱随性,江湖浪子,这是多么教人向往的名词。可有时候,这样的人又往往最不担事,只顾自家痛快,累人受罪。 叶归来望着他,面无表情。 “师……师弟,你如此看着我做甚?”令狐冲被他看得极不自在。 叶归来仍不应声。 直到令狐冲又欲出声,他方才开口,“小弟有一言欲问师兄。” 令狐冲莫名其妙,你要问就问,我连问你两句,为何又不肯答我? 他怀着一肚子疑惑,点了点头应道:“师弟有话尽管直言,师兄我一定知无不言。” 叶归来点点头道:“师兄自小长在华山,依你之见我华山一派如今是个什么处境?” 令狐冲一怔,他哪能料到叶归来连夜唤他来此,问的会是这般问题。心下不解其意,可他对华山却有足够自信,不假思索笑道:“师弟何出此言?我华山一派如今自然是蒸蒸日上。 本派堂堂五岳剑派之一,属正道名门之列,师傅师娘乃是江湖中少有的高手,而今又添师弟这位五岳第一,日后定是愈发鼎盛,便说句狂言,有朝一日比肩少林武当,其犹未可。” “蒸蒸日上?” 叶归来失口一笑,笑声冷然,“小弟倒觉得我华山不是蒸蒸日上,反而是风雨飘摇。” 令狐冲眉头一皱,“何以见得?” 叶归来并不奇怪他的反应,倘若他当真能够看清华山的处境,岳不群又哪会认为他指望不上,自己又何必在此浪费唇舌。 “内忧外患,难道还不算风雨飘摇?” 令狐冲紧皱的眉头深锁,“此话怎讲?请师弟直言,本派哪来的内忧外患?” 叶归来伸出四指道:“内忧有四,人少势微、良莠不齐、剑气遗祸、卧底暗伏。” 令狐冲一听“卧底暗伏”四字,脸色瞬变,张口就欲发问,叶归来却不给他机会。 “外患暂说其一,嵩山一派虎视眈眈,四下落子,意图吞并四派并为一门。” 令狐冲乍闻此言,身子一颤,差点自座上跌落。 “师弟有何证据?事干五岳之谊,万万不可信口雌黄。” “证据?” 叶归来面无表情道:“师兄莫不是以为五岳结盟之后,五岳五派就当真同气连枝?” “还是说你觉得五岳同盟是以义聚?” “难道不是?”令狐冲不等坐稳,就急着反问。 叶归来嗤笑道:“可笑,天真。常言道人以利聚,亦因利分,势力与势力之间,自古更是如此。五岳结盟,不过是昔年畏魔教势大,抱团取暖罢了。” 令狐冲听他嘲笑自己,并无不快,只是不信道:“我等名门正派奉得是公理道义,岂如旁门左道因利聚分?师弟所言未免……未免太过…阴暗。” 叶归来像看傻子一样看了他一眼道:“喊喊口号罢了,你还真信?” 令狐冲脸色一僵,一时间口舌成痴,不知作何分说。 叶归来冷声道:“你以为我是信口雌黄,没有证据?却不知嵩山左冷禅早在本派埋下暗子,倘若他奉行公理道义,无觊觎我派基业之心,何以出此下作之招?” 叶归来说完,心下一晒,名门正派的弟子果然是生活的环境太过安逸,全然不谙世事,竟还有如此天真的想法。 令狐冲面色一白,只觉手脚冰凉,身上流淌的血液都好似变得冰寒。 卧底?暗子? 嵩山手笔? 师弟一提再提,难道说本派师弟妹中,当真有别派的奸细? 那些朝夕相处的同门,并不全都值得相信,还有虚情假意之徒? 他不肯信,不愿信,更害怕。 他早将每一个同门都当成了真正的一家人,若是………若是……… 令狐冲不敢再想,他只觉得每一个念头都让他痛苦、愤恨。 可他知道,话到如今自己已不得不面对。 “是谁?” “谁是暗子?” 令狐冲艰难的说出了这两句话。 叶归来能够从他的表情,看出他心里的痛苦,可并不能与他共情。昔年自己痴心练武,放在交际上的时间并不多,与华山同门的情谊,也远不如令狐冲等人之间深厚。 而且他早知谁是卧底,更不可能对对方产生一点好感。 所以他可以平平淡淡、轻轻松松的说出这句话。 “那人便是,向来老实忠厚的二师兄劳德诺。” “他不仅是嵩山左冷禅的暗子,更是实打实的嵩山弟子。” 令狐冲暗吃一惊,他方才也怀疑过部分新晋师弟,可绝没想到会是劳德诺。 那个老实忠厚任劳任怨的二师弟,居然会是别派安插的暗子? “师弟你从何而知?可别冤枉了好人,坏了师兄弟之间的情谊。” 叶归来答非所问道:“你可知师父饭后,为何要将劳德诺单独唤去正气堂?” “师弟是说………”令狐冲面色惊惶,失声道:“师父对二…劳德诺的底细一清二楚?” “这是自然。否则师兄以为我是从何得知?” 叶归来道:“师兄信不信,要么今夜师父会随便找个借口,将劳德诺打发出山。要么,我们很快就会收到劳德诺背叛师门,被师父清理门户的消息。 不过依我看,师父多半会随便找个借口将劳德诺派遣出山,应当还不至直接翻脸将其毙杀。” “毕竟,暗箭才难防,这漏了底细的明子,有时候却是一颗极为有用的妙棋。用得好,不仅不伤自身,反而更能痛击敌手。” 令狐冲呐呐无言,他素来机敏,可因不拘小节的性子,向来不会以恶意揣测于人,更难以体会到人心的险恶。 师父诚诚君子也会用这阴私手段么? 令狐冲有点不能接受,细一想又暗道:“想必是师弟个人之见,师父留着劳德诺应是为了麻痹嵩山那左……左冷禅。” 沉默良久,方道:“既然师父早知他身份,昔年为何要收他入门?又为何忽然要将他遣出,如此岂不有打草惊蛇之患?” “何足为奇?” 叶归来道:“左冷禅既然忌惮本派,打发了一人难道不会再派第二个?与其费力防患未知,反不如把这漏了底细之辈留于眼前,更为省心。” “至于为何忽然遣他下山,自然是我华山最近有不能让他知道之事。” “何事不能让他知晓?”令狐冲下意识问了一句。 叶归来看了他一眼,忽道:“师兄自觉自家实力如何?我华山弟子实力如何?” 令狐冲一怔,面上不觉浮出一抹苦笑道:“若是以往,师兄我自然敢说自家内外功夫已有几分火候,江湖诸派弟子中不属前列亦当属中流。可若于师弟相比,却又是大大不如,天壤之别。” “至于众师弟妹,比我尚且不如,自是更不用提。” 叶归来道:“正因如此。我华山派内忧外患,又势单力薄,比不得其他门派人多势众,故只能精益求精。所以师弟向师父讨了个差事,欲将近十年所悟剑功精要,悉数传授给诸位师兄弟,训练出一批可用的高手。” 令狐冲张了张嘴,忽觉心里五味杂陈。想自己身为门派大师兄,却远不及师弟为本派出力之心。 惭愧之余,又由衷生起一股敬佩之情,暗道:“师弟胸襟真真如同光风霁月。闻说他迫退魔教东方不败的那招奇强绝式,便是自行独创,大抵便是那什么剑功。 我还想着何时向他讨教几招,见识见识威力。不想他竟无一点藏私自用之心,反而向师父主动请缨,要将自家功法精要悉数传授华山的师兄弟。” “这等为师门的拳拳之心,慷慨舍艺的胸怀,好不教人钦佩啊。” 想到这里,他又不禁扪心自问,换作自己是否能够作到? “若是我自家所悟,传给自家师弟大抵也能舍得,可若是得自他人,恐怕也不敢私相授受。” 一想,心底的敬佩之情不由更盛。 “师弟年轻虽轻,却实有宗师风范!若非他素来不饮,我非要同他干上几坛,才肯罢休。” 江湖中人以武为业,视武如命,自家绝艺中的武学精要看得更比性命还重,即便是师徒父子,不到最后关头亦不见得会悉数相授,更遑论师兄弟之间。 只因精要一传,就等同于将自己武学的精妙、破绽,都告诉了旁人,一旦有变,必成祸患。 故而江湖中又有许多不成文的规矩,练习本门武艺之时,不可示于人前使外人瞧见。若无意间被人窥见,便要立下杀手,以保本门绝艺不被外泄。 若无意窥见了别派练武,便遭人喊打喊杀、挖目、断手,也只能自认倒霉,自家师门不仅难以挑理,更无由帮手。 令狐冲道:“师弟胸怀之大,胜似渊海,教为兄好生佩服。” 话罢,他生出一股强烈好奇心道:“师弟方说剑功精要,莫非那剑功与你数日前激斗魔教妖人的那招绝技有关?” “不错,我这十年悟了六招剑法,组合一起便是一门剑功。” “即是剑法,又为何称作剑功?”令狐冲大为疑惑。 叶归来道:“所谓剑功,是以剑招取代华山混元功掌法,从而达到自剑法中练气的目的。我知师兄素来不喜徒坐练气,若得此功正是相得益彰。” 令狐冲沉吟道:“我好像曾听小师妹说师弟传过她一门什么五式,莫非那也是一门剑功?” 叶归来脸色忽然变得不太好看,“我一番好心,恐怕早被她拿去垫桌脚、吃灰尘了吧?” “师弟勿怪。” 令狐冲连忙赔罪。 “你也知道小师妹和我一样,剑法练得勤,内功之道一向生疏,见识难免不足,师兄我在此替她向你赔罪。” 叶归来道:“你替她赔什么罪?你宠她,师娘宠她,其他师弟也宠她,到最后反而害了她。我先把话放在这里,待我开始教你们修炼剑功,无论是谁懈怠懒惰,休怪我不留情面。师父当日已亲口许诺,教我可以随意责罚。” 令狐冲苦笑无言。 他岂不知这随意责罚之列,也必定包括了自己这位大师兄。 毕竟,自己也算不上练功勤勉,反而还时常带着师弟妹们胡闹。 令狐冲心道:“三师弟素来不合于群,常年独来独往痴心练剑,与我等师兄弟交情并不算深,他既又得了师父允诺,必然是要言出必践。我须得知会小师妹等人一声,以免触了他的霉头。” 叶归来见他闷头不应,也不管他作何感想,自顾道:“此事还待后说。师兄已知我华山当下处境,当能想象师父这些年维持华山的艰辛。我还有一言相告。” “师弟请讲,令狐冲洗耳恭听。” 叶归来正色道:“我知师兄素来洒脱随性,不拘小节,可我等身为名门正派,言行却须注意。” “容易得罪同道的言语、受人指摘的行为,千万不要“落人口实”,免令师门受人攻讦。” 叶归来着重说了“落人口实”四字。 令狐冲听入耳中,本觉惭愧难当,可稍一体会,便觉出叶归来话语中隐藏的意味,不由一怔。暗道:“我原以为师弟心思灵活通变,不想竟通变至此,不落人口实,岂不是暗说作可以作,却不要漏了自家底细。” “只是,这又未免有点藏头露尾之嫌,有违男子汉大丈夫敢作敢当的行事初衷。” 令狐冲一言不发。他心知叶归来所言皆是为了师门着想,可那行事的手段,却让他不敢苟同。 叶归来深知其性,见他那副踟蹰模样,便知其所想,问道:“师兄莫不是在想,男子汉大丈夫要敢作敢当?” 令狐冲干笑道:“是极,我知师弟是为本派作想,可那行事之道,却……却……” 叶归来声音一冷,“却有失光明正大?你经年来每每在外闯祸,都报上师门和自家大名,难道就没想过会为本派惹来多少非议?” “师兄若真想光明正大,就该端正自己的言行,若作不到,就莫要嫌弃师弟我行事阴私。” “你若是个无门无派的江湖浪子,敢作敢当,任谁都无从指摘,都得说你令狐大侠,乃是江湖上一等一光明磊落的好汉。可你偏偏背靠势力大不如前的华山派,你有没有想过,本派或许会因你一言一行,一朝落入万劫不复之地?” 令狐冲想起自己曾经做下的糊涂事,本觉惭愧难当,可听到末尾,又有些不服,忍不住反驳道:“我承认师弟说的不无道理,可要说令本派落入万劫不复之地,言之过重了吧?” “过重?那我问你,你每每以义气交友、时常出言无状,若有一天误交了匪类、得罪了同道,教我华山如何自处?那野心勃勃的左盟主,是否会认可你的义气,放过打压我派的机会?” “忠言逆耳,莫怪师弟说话难听。果若到了那番境地,师兄不止是陷本派于泥潭,更是自取其祸,只怕要逼得师父不得不将你开革出门。” 令狐冲又惊又急,面色一白,忽又涨红,竟教一口气堵在喉间,说不出话。 叶归来又道:“这天底下的事不见得每一件都能光明正大,你一定要记住,你一言一行代表的不只是个人,还有华山一派。” 令狐冲数张其口,许久才吐出声,艰涩道:“若照师弟所说,令狐冲该如何行事,才算是对?” 叶归来望着他,一字一句道:“身为华山大弟子,自当以振兴师门为己任,不可只顾自家痛快。尤其一定要记住,容易受人指摘的事要么不做,若做下,无论如何也不要落、人、口、实。” 第13章传功授剑说诀要 夜色阑珊,黑暗已笼罩大地。 他们已说完了要说的话。 令狐冲拉开大门,走了出去,走进黑暗里。 留下一连串沉闷的步音。 以他的内功火候、身法造诣,本不该弄出如此动静,可他现在心绪就像一团乱麻,已收不住脚力。 叶归来看着他的背影溶入黑暗,轻声一叹。 令狐冲或许有许多坏毛病,但无可否认,他是一个重情守诺、急公好义的人。 心性也纯良。 只是,唯独少了最重要的担当。 从未想过身为掌门大弟子该要挑起的责任。 “希望你真能幡然醒悟。” 叶归来默默收回目光,起身闭了大门。 奔波两日,一路厮杀,他现在也只想睡个好觉。 翌日。 风清气爽。 岳不群夫妇于正气堂召集门下弟子,宣布夫妻二人闭门坐关,将由叶归来代为打理华山事务。 华山弟子均已到场,唯独不见了劳德诺。 令狐冲脸色倏变。 想起昨夜叶归来之言。 原来劳德诺真的是别派奸细。 他原还报有一丝期望,现已不得不信。 那个任劳任怨忠厚老实的二师弟,的确就是嵩山派安插的卧底。 冰冷的现实,令他感觉痛苦。 劳德诺对他而言并不只是简单的师弟,更是兄长一般的人物,他向来对这位年长而又忠厚持重的师弟,颇有孺慕之情。 可这种亲切孺慕的感情,在得知对方是别派暗子后,便逐渐化作了愤恨,如火烧心。 叶归来并未注意到他,自然也不会察觉他的痛苦和愤恨。 他正自岳不群处,领受余下的华山九功以及华山经阁的秘匙。 原以为岳不群会在私下授于,如今当众相授让他也有点意外、始料未及。 毕竟,此举教任何人看来,都不免觉得别有深意。 众弟子看见这一幕,都愣了一下,下意识望向令狐冲,“师父令三师兄打理华山事务,又将华山道统相付,莫不是属意他为未来继承人?大师兄可怎么办?” 正巧又见令狐冲一副眉头深锁的模样,深以为他已心下不快。 岳不群夫妻将事说完,信步离去。 正气堂内,仅余下三十名弟子。 叶归来立在大堂中央,左右环视一眼,“散了吧,明日我便正式传授你们剑功之道。” 说完他就走了出去。 脚步很快。 他急于回去闭门参悟余下的华山九功。 不久,又有多位华山弟子散去,正气堂内顷刻便仅存十来位弟子。 英白罗、陆大有、岳灵珊、梁发、高根明等列前、核心子弟,皆是与令狐冲交情深厚之辈。 “大师兄,师父今日之举………”陆大有见已无“外人”,急吼吼叫出声。 “什么?” 令狐冲正念及劳德诺身份,心下好生愁闷,一听陆大有唤他,就下意识应了句。 陆大有气结不已,他素知令狐冲随性洒脱,却不想此时此刻他还在神游天外。 忍不住跺足道:“我说师父将华山道统付于三师兄,莫不是……莫不是………” “莫不是什么?”令狐冲怔了怔,忽然展颜一笑,“师弟莫不是想说师父有意立三师弟为掌门继承人?” 他笑得好不爽朗、自在,笑容也很温暖,浑似全不在意。 “正…正是。”陆大有惊疑不定。 难道大师兄并不在乎掌门之位? 可…可他方才的表情? 就算他真不在乎,可这也忒不公平了些。 即便三师兄功夫最高、名声最大,到底大师兄才是本门大弟子,师父怎能毫无来由跃过大师兄,教三师兄代掌华山? 岳灵珊忽道:“爹爹今日之举确实有些奇怪,要不我去旁敲侧击问一问?” 梁发几人皆未吭声,他们比在场中人清楚更多原委。毕竟当日叶归来讨要余下华山九功时,岳不群曾说过“本门至宝业也传授于你,何惜余下九功”。 但凡深想一下,便不难明白,何为本门至宝? 必然只有【紫霞秘笈】。 可他们虽与令狐冲交情深厚,也知这话绝不当此时说出口。 一来师父未曾当面宣布,私下议论恐惹他不快。 二来若令狐冲果真有心掌门之位,一听此言必然心存不愤,日后难免生乱。 而其三,则是叶归来要将十年所悟剑功精要传授的大恩,足以教他们铭感五内。 梁发、高根明四人均暗暗想道:“想是师父确有此意,可事到如今,也只能委屈大师兄。唉,这等传承大事自然全凭师父做主,我等岂有话讲。何况三师兄的确比大师兄出类拔萃,师父属意于他也不奇怪。” “哈哈哈……” 令狐冲放声大笑,笑声中满是畅快,就好像忽然丟下了一个沉重的包袱。 他大笑数声,方收住笑意,环顾众人一圈道:“众位师弟、小师妹,你们也太小瞧我令狐冲了。你们以为我会为失去继承人之位,而心下不愤?” “哈哈哈。”他又忍不住大笑。 “我令狐冲是个什么脾性你们又岂不知?我这一生嗜酒好义,只求快意江湖,逍遥自在,掌门之位与我何求?我令狐冲哪有半点恋栈权位之心?” “莫说师父不属意我,纵然属意于我,我也不敢应承。就我这浪荡性子,要让我终日处理华山事务,劳心费力,那…那真是……” 令狐冲一拍脑门,好似有些头疼。 岳灵珊见其模样忍不住噗嗤一笑。 她本就生的甚美,这一笑,争如百花齐放,娇艳欲滴。 “那真是头疼欲裂,避犹不及。” 令狐冲闻笑看呆了眼,一听此言,忍不住拊掌笑道:“是极是极。还是小师妹识我心意。我令狐冲是个何等样人,自家那是清楚得很。我若做了掌门,只怕用不了一年半载,华山基业就会毁在我的手上。我啊,还是情肯多喝几壶酒,多练几路剑,那才痛快。这当掌门的事,还是让三师弟去操心吧。” 陆大有张了张嘴,仍觉此事对令狐冲不太公平。可一看令狐冲那仿佛丟了烫手山芋的痛快模样,又把心里的话都咽了回去。 罢了。 罢了。 大师兄无意掌门,我若还揪着“长幼公平”不放,反倒教在场师兄弟觉得我陆大有从中挑拨。 “要我说,三师兄只怕也未必就把掌门之位放在眼里。”忽然有声说道。 那人却是施戴子。 众人一听都忍不住望向他。 均知他素有智计,每有言语都能一针见血,向来不会无的放矢。 施戴子施然道:“三师兄是何等样人?单他能主动请缨将自身绝艺授于我等,便可见其人胸怀之大。他向来好武成痴,日日倾情于武学,只怕也不愿在这俗物上浪费多少时间。” 众人一听,都下意识点头。 十年如一日的苦修,可不是任何人都能做得到的。 足以见其人对武学一道的痴迷。 岳灵珊忍不住说道:“这般说,这掌门之位,大抵最后要落到二师兄身上。” 众人颇觉有理,又止不住点头。 “好了好了。” 令狐冲摆手制止道:“此等大事自有师父考量,我们私下议论什么?小师妹,三师弟不是曾传了你一门剑功么?你且去找出来让我们瞧瞧,早日揣摩透彻,修习起来也能早些入门。” 岳灵珊一听,顿时露出一抹苦笑,嗫嚅道:“我…我收藏不善,教那秘笈被…被虫……给蛀坏了。” ……… 几孤风月,履变星霜。 已过一日。 华山练武坪上,同门齐聚。 叶归来长身而立,望着面前的一众同门,侃侃言道:“剑功入门之妙,在于以剑行气,一招一式务要板正,持械若器。然此为炼法,功成之后切记不可拘泥不变。” “剑术之道,在于“活”,运招使剑其意在灵,随心所欲,方能神而明之。” 他浅谈几句,并未深说。 而今华山弟子深受气宗剑理,运剑拘泥不变,一招一式刻板至极,全然不懂活学活用,长远而言其祸不小。然而要将剑功由外入内,此心反而又是好事。 剑功在于导引,没有由外入内之前,正要求一招一式板板正正,动若器械。 “我来使招,你们用心看。” 叶归来拔剑在手,使出自家横行六剑第一招。 他的招式慢慢腾腾,犹如剑舞,将每一式变化套路,都清晰的展现在众人面前。 一边舞剑,嘴上又不断解释诀要。 五式使完,又换清风五式,流云剑诀。 三门剑招足足使了数十遍,才让所有人记下。 叶归来收剑入鞘道:“我的横行剑势还有第六剑,此时说于你们听却是有害无益,你们若能修成前五剑,我不会吝啬,一定原原本本教给你们。” “这门剑功,着于剑势,修习起来稍显困难,你们暂时记下即可,目前先以清风五式、流云剑诀入门。” “令狐师兄、陆师弟、闻师妹……你们性子机敏,颇适合流云剑诀,便以此功为主,其余师弟妹,练清风五式。” “此功变化甚少,只求至极剑速,修行起来最为简单。” 众人闻言,都无二话,拔出长剑,各自演练起来。 梁发几人因伤势未愈,不便使剑,也自以手代剑比划。 叶归来在人群中走走停停,指正他们的疏漏。 “剑招要连贯,一气呵成,你抖什么?” “站稳了,脚下不稳,这几年功夫白练了么?” 他严厉的声音响彻云霄,每每走动间,都能听到他的愈发苛刻的语气。 “你在干什么?我是这样教你的吗?” “笨蛋,你往哪边刺?是想刺死我吗?” “谁在笑?” “岳灵珊,站出来。运剑之道在于心诚,你无状嬉闹,像什么样子?剑下全无气象,练来何用?” “令狐冲你看什么看?心疼了?莫非你能帮她练成?” “我是不是说过,一旦教你们练剑,我绝不容情。剑招使错尤能再练,练剑心思不正,永远成不了气候。” “一个个懒散无状,学什么武功,都去种田吧。” 不时夹杂着一道声音道:“三师兄你别瞪我,我没偷懒。” 叶归来的怒吼声随之响起,“我瞪你怎么了?瞪你一眼你就分心,你出去和人斗剑,是不是别人瞪你一眼,你连剑都拔不出来了?” “三十岁的人了,这点胆气都没有?你别练了,捧着剑给我看,你要是敢动一动,眼神飘忽一下,看我怎么收拾你。” 第14章正心致意,剑宗来人 往后数天,练武坪喧嚣不谢。 一个个华山弟子挥汗如雨。 几乎每隔一时半刻,就能听到叶归来的怒吼、冷漠苛刻的声音。 他的严苛已教所有人感到害怕。 二十九名字华山弟子,找不出任何一人,没被罚过。 就连掌门独生女,也因某天练了五个时辰未让休息,闹着要罢工,被点了穴道,丟在练武坪站了一天一夜,饿了一天一夜。 那一夜大雨磅礴,任凭令狐冲等人如何哀求,他也没有半句松口。 第二天解开穴道,岳灵珊已站立不稳,面色苍白的倒在了地上。可叶归来仍没有饶手放过她,运功帮她把体内寒气逼出,又开始逼着她练剑。 在雨中陪着站了一夜的令狐冲,满眼心疼,也愣是没敢说一句求情的话。 他已知道就算自己说破嘴皮,给叶归来跪下也不会有任何作用,反而还要连累其他师兄弟。 所有人都知道,自家这位师兄、弟是真得铁面无情,下手狠,心也狠。又严苛又不讲道理,一人犯错,全员都要跟着受罚。 一个个时常被整治的连说句话的力气都没有。 现在,叶归来已不再怒吼,但只要瞪一瞪眼,冷一冷脸,就教所有人噤若寒蝉。面对他比面对向来严厉的师长岳不群,更教人害怕。 以前受罚,还有师娘宁中则说情,用不了多久,责骂几句便被放过,可现在那是真没有半点侥幸的可能。 年纪最小的舒奇,都已不知哭了多少次。 只用了七天,所有人都变得老实,即便心里有再多愤懑,也不敢表现出来。 练武坪。 仍是练武坪。 二十九名弟子举着剑双目盯着剑尖,一动不动。 叶归来坐在椅上,他面前是一条长案,案上的茶壶冒着腾腾热气。一本书摊开了一半,叶归来的目光落在书上。 他看着书,嘴上却不紧不慢说道:“习剑之人,必正其心。心不正、不诚,剑法必然难精。我叫你们眼盯剑尖,是教你们收摄杂念,做到专心致志。什么时候你们握剑时能做到心外无物,唯有剑存,那便也不用再站。” “倘若仍觉得浑身发痒,好似有无数虫蚁爬过,忍不住想抓挠止痒,只能说明你们还远未练到家。” “这法子瞧着简单,却是一等一的好用。我当年练剑,便全赖此法降伏杂念。” 叶归来抬起头,目光如电一般落在最前方的令狐冲身上。 令狐冲未动,面上却早已大汗淋漓,发稍也挂满汗珠。 时不时如坠珠溅落。 “师兄向来坐立不住,这简单的法子,对喜静之人不难,对你恐是十分折磨,难以忍受。以你的内功修为,不摇不动站上一天一夜本也不难,现在尚止一个时辰,你便成这般模样,忍得很是辛苦吧?” 令狐冲张了张口,道:“师弟…所言极是。我……只觉浑身上下…好似有万蚁攀爬,痒麻的实在受不了。” 叶归来淡淡一笑,移目向施戴子道:“五师弟你觉得呢?” 施戴子手、眼没有一丝动作,只张了张口道:“小弟觉得还好,心里平静,好似要将什么都给忘了,心里只存剑尖。” “很好,很好。” 叶归来笑道:“你性喜安静,只要静得下心,这法子对你本也不难。你今用神至此,想必降伏杂念已是不远。待你不日功成,再练剑招,定可一日千里。” “全赖师兄妙法,小弟感激不尽。”施戴子露出笑意道。 叶归来脸色的笑容忽然没了,冷冷道:“你手上握剑,眼里望剑,尚可因我一言而心喜,看来我把话说得过早了。” 施戴子闻言,眉头一抖,脸上的笑意霎时消失。 只听叶归来又道:“心如止水,方能不起波澜,想必你们也听过不是帆动,不是风动,唯心动的道理。学这法子任你们再能忍受,也毫无意义,越忍越难受,离功成越远。唯有“忘”,方能登堂入境。” “忘却外物,心如止水,外物不生,剑随心动。” “忘可入门,唯“彻忘”方可大成。” 人群中忽响起一道女声问道:“不知三师兄达到彻忘了么?” 说话之人是岳灵珊。 她也如施戴子一样,眼里紧盯剑尖,并无动摇,只张了张口。 叶归来摇摇头道:“尚未。” “所以我也在练,你们盯剑尖,我在看书,都是为了忘却外物,让自己沉迷进去。” 叶归来暗叹了口气,自己前世所带来的杂念属实太多,心境时不时便会退转。当日一见曲阳被捉、东方不败的葵花神功,异念、好奇心大盛,战斗之中亦起杂念,便因如此。 唯有自己独处之时,手上握剑方能偶尔达到古井无波,心如止水的心境,但仍难以稳固,易为外物所动,实则是连“忘”都不能全功,更别提“彻忘”。 众人一听此言,都忍不住面露异色,连你这位功夫如此了得,自己想出法子的人,都未能完全彻忘,自己等人岂非更不可能? 却又听叶归来道:“你们莫要灰心,我之所以无法彻忘,只因杂念比你们更多,倒不是这法子难以练成。心思越纯,经历的世事越少,反而更容易降伏其心。” “莫要多想,只要能入门,已足以教你们获益万千,坚持练便是,总有功成之日。” 他又将目光放在令狐冲身上道:“尤以令狐师兄为最,我最近正想一门新的剑功,乃是酒中的道理,讲究形醉意不醉,极为要求性功心境的功夫。倘若你能将这法子早日入门,日后这门功夫便可传你。” 令狐冲听得惊喜、疑惑。 酒中道理还能悟出功夫? 三师弟他也不好酒,怎会懂得酒理? 正欲答话,忽听一声猝然大喝。 “收剑。” “有人来了。” 第一句声音很大,第二句却十分细微。 说话的人是叶归来,此时他已从椅上站起,放眼迎向山道的方向。 一众华山弟子刚把剑收回,山道上便上来了六个人。 年纪都很大,最年轻的也已年过中年。 当前一位是个身材高大削瘦的老者,身着嵩山服饰。 那年过中年的却是位道人,从服色看,是泰山派之人。 在这人身边,是个五十来岁的老者,身着衡山服饰。 随后三人,腰间挂剑,竟是华山派的兵刃。 这时候叶归来本该立刻迎上去,但他没动。 甚至无声冷笑了一下。 就算他认不出所有人,但一见当前那位,和那三个身配华山兵刃的老者,便也心知左冷禅已经坐不住了。 原本自衡山刘正风金盆洗手一役,才会开始的华山剑气遗恨,已经提前引发。 叶归来有十足的把握确定,那三位身配华山兵刃之人,必定是华山剑宗子弟,封不平、成不忧,丛不弃。 毕竟他们气宗,除了宁岳二人,并无遗老。 “哼,我华山才刚有一点气象,便已忍不住打压了?” 叶归来冷哼一声,扬声道:“是嵩山派的陆柏师伯么?衡山、泰山来的是哪两位师叔?恕我眼拙。” 那方传来一声长笑:“正是陆某,衡山来的是你鲁师叔,泰山来的是你纪师叔,还有三位你华山的长辈。” 话音未落,六人已急奔过来,齐刷刷站到了叶归来面前。 叶归来望着六人拱手道:“有失远迎。” 他只说了四个字,礼数虽也周全,面上的笑容却着实平淡,并不像有一点欢迎之相。 几人见他这模样,都忍不住皱起眉头,颇觉不快,可又无从挑理。 “我道何人如此功力,远远就发现了我们?原来是华山神剑,五岳第一的叶师侄。”陆柏道。 叶归来道:“师伯取笑,岂敢称第一?” 这话刚说完,那衡山姓鲁的老者,便发出了一声怪笑。 那笑声给人的感觉就好像在说,“算你有自知之明。” 叶归来看也没看这人一眼,他听这人姓鲁,便知这人定是衡山派的鲁连荣。 因这人一双黄澄澄像害了肝病的眼睛,江湖人称:“金眼雕。” 不过在背后,别人却都叫他“金眼乌鸦”,因为他多嘴多舌,极其让人讨厌。 叶归来道:“师伯方说来了我派三位长辈,不知此话怎讲?我华山一派并无遗老,只师父师娘尚可尊为长辈。” 那身佩华山兵刃的三人走出来一个道:“怎么?你师父这么多年一次也没提过我剑宗之人?我姓封,名不平。” 这人满面戾气,说话时神情极为倨傲。 “丛不弃。” “成不忧。” 接连又有二人走出。 封不平道:“你听我们名字中的“不”字,应该不难清楚我们和你师父的关系。” 叶归来未出声。 陆柏道:“叶师侄,这三位的确是你华山的三位长辈,请问尊师何在?我等有要事面谈。” “不巧。” 叶归来道:“家师和师娘早已闭关多日,如今由弟子打理华山事务,师伯有事不妨直言。” “哼。” 不等陆柏应声,鲁连荣忽然一声冷哼道:“你做的了主吗?自以为有了点实力,就了不得了。我等远道而来,你就将我等晾在这里,也不设坐也不奉茶,一群华山弟子个个站着动也不动,全无礼数,这就是你们华山的待客之道?” “哼哼,岳师兄就是这样教弟子的?真教我等五岳同盟共蒙其羞,我瞧他这掌门之位,当真是该退位让贤了!” 华山众弟子初听本还有些惭愧,忍不住心想:“三师兄到底年轻,处事失当,一不小心却得罪了这几位师叔伯。我等也是,畏三师兄往日积威,他不叫我等动,我等却都忘了要上去拜见长辈。” 令狐冲也忍不住暗道:“师弟叫我不要得罪同道,他怎么先得罪上了?” 可他们一听鲁连荣其后之言,个个顿觉怒不可遏,本想立刻上去拜见的心思立即没了。 令狐冲更甚,已捏着鼻子高叫起来,“哎呀,谁在放屁?好臭的屁,这是崩出屎了吧?” 第15章正气堂内相争持 令狐冲做出一副寻人模样,四下左顾右盼。

但他那指桑骂槐的用意属实太过明显,言语又粗鄙之极,鲁连荣已气得眼中如要喷出火来。

他已开始张嘴,话已到嘴边。

眼见鲁连荣将要发作,叶归来忽然大喝,“胡闹什么?”

“有人放屁你还不带他下去入厕,放一次已是臭不可闻,倘若再放几次,岂不臭气熏天,污了众师叔伯山庭。”

“梁师弟,你领众师弟妹去正气堂设座奉茶,我引众师叔伯随后就来。”

他的声音由大变微,唤到梁发时语气已极平淡。

华山众弟子一听,个个不无二话,颌首拱手急散而去。

远处时又听到令狐冲的声音道:“好臭、好臭,是不是有人拉裤兜里了?赶快回去洗洗。”

令狐冲等人退的着实太快。

鲁连荣含怒欲发话到嘴边,竟也被堵在喉间。

他一腔怒火未能发出,又察觉叶归来话中讥讽,顿时恼上加恼,怒上加怒,胸膛不住起伏。

陆柏几人却惊奇的瞅了叶归来一眼,暗道:“好大的威势,这小子年纪不大,在师兄弟中竟有如此威望,他说句话竟无一人迟疑!”

陆柏目光激烁,心道:“掌门师兄将华山视作大敌,果然正确无比。一个岳不群已不好对付,如今又多了这小子,岳不群后继有人,我派大计必将大受阻碍。这小子武功极高,年纪又轻,多年藏而不露,心计恐也极深,若再给他时间成长,岂还了得?”

“一定要设法剪除。”

这时,叶归来说话了。

他的话是对鲁连荣说的。

“鲁师叔,你老人家一把年纪,火气别这么大。我瞧你双目发黄,想是时常怒火难制,已伤及肝经,积患不小。若不医治,恐有损身大祸,弟子略懂医术,不妨让我帮你看看。”

他的语气忽然变得极为客气,与方才接着令狐冲之言指桑骂槐的模样,就好像两个人。

可在场之人绝不会知道,他其实并不会医术,连半点也不会。

甚至于他都不认识一味草药。

不过鲁连荣若肯让他医治,他必然也乐、意、之、至。

左右不过一只乌鸦,便当畜牲医治无妨。

“你……你……”

鲁连荣指着叶归来,面极难看。

他当然不傻,对方方才指桑骂槐的骂自己,如今态度大变,岂能是好心?

“用不着!”

鲁连荣气极出声。

自己双目发黄,的确是因早年修习内功急功近利,伤了肝经阴包、曲泉诸穴。不过如今早已得治,留下一双黄目,实为小患,根本无伤大雅,哪有这小子说的损身之患?

可恶。

这小子暗戳戳咒我。

鲁连荣咬牙切齿,极想发作,可一想叶归来的厉害,又觉好不为难。

“这小子剑法奇强,不似寻常华山子弟,连五岳掌门都应付不了的大敌,他都能险胜半招,我绝非是其对手。如若被他一击而败,日后传到江湖上岂不得颜面扫地?”

如此一想,更觉不敢。

武林前辈爱惜名声,本是常情。

鲁连荣虽因多嘴多舌被人暗地里叫做“金眼乌鸦”,可那也是背后为之。倘若真有被后辈弟子一击而败的经历,只怕就不是背地为之,而是当面称谓了。

他强忍着怒火。

他本来心胸就不大,忍而不发,更觉难受至极。

又听叶归来叹道:“也罢,师叔讳疾忌医弟子也不便多言。唯望师叔好好保重身体,气极伤身,恐生暴毙之噩。”

言至于此,叶归来语气又变了变,渐有锋芒。

“那让家师退位让贤之言,易伤同门和气,师叔下次还是想清楚再说,弟子向来尊师重道,可容不得他人一而再再而三当面辱及师门。”

鲁连荣一声不吭,但眼里火气已然极盛,近乎压抑不住。

叶归来明里外里的威胁之意,他并非听不出来。

却又自知自己并不占理,弟子维护师父,纵然真对自己这外门师叔动了手,放在江湖上,别人也不会说他狂孛忤逆,反而更见其孝心。

鲁连荣不能发作,不敢发作,一时间闷气积胸,整张脸都红了。

叶归来不再理他,扬声说道:“诸位师叔伯请移步正气堂稍作休息,再言要事不迟。”

众人各怀心思,点头同意。

只鲁连荣一言不发,气闷不止。

他们到正气堂外时,门已大开,华山弟子已设好座,奉上茶。

叶归来正欲引他们入内,却见封不平三人脚步一顿,驻足望着堂上牌匾,冷笑不止。

“哼。”

“哼。”

成不忧、丛不弃二人冷哼一声。

封不平脸上戾气更胜,如似疯魔,高声叫道:“剑派剑派,如今连剑的名头也给去了。岳不群,岳不群,你很好,好的很啊。”

他嘴上说好,语气却无一点称赞之意,毫无掩饰的表达自己的不满、不忿。

堂内众弟子闻言,齐齐变了脸色,暗道这名为华山长辈的三人怕是来者不善。

叶归来恍若不觉,道:“想来师叔真与本派渊源不小,竟似知道这正气堂上原挂着剑气冲霄四字?”

封不平冷声道:“你师父就不曾和你说过华山剑气之分么?你师父是气宗一脉,而我三人乃是剑宗门下。”

叶归来笑道:“既然系出同门,三位师叔,还请入内说话。你们站在门口发气,不免又要教人说我华山不懂礼数。”

鲁连荣的脸色霎时又难看了几分。

这岂不是在明指自己。

封不平几人一言不发,迈步随叶归来走进正气堂,分座坐下。

陆柏几人坐于左上,封不平三人则落于其后,似乎在表示以他们为首。

叶归来则一脸平淡坐在当中上首主位。

他刚坐下,鲁连荣就好似找到了攻讦之地,冷笑道:“好个华山弟子,我等身为你师叔师伯,如今竟还要坐你下首?你派的传统当真是教我大开眼界。”

他一而再再而三的找麻烦,叶归来对其已是厌烦之极,冷淡道:“师叔有意见?”

“本派师长闭关,着我主事华山事务,我不坐此处,莫非要请师叔来坐?常言道客随主便,师叔远来是客,还想反客为主不成?”

他的言辞已极不客气。

鲁连荣冷笑道:“岂敢。五派份属同盟亦有分别,我一个外派中人,岂敢坐你华山主位。只不过………”

他又冷笑一声道:“你说你师长闭关,可眼下正巧来了你三位长辈,即便我坐不得的,难道他们也坐不得?”

此言不可谓不毒,倘若叶归来就此让位,又逢此时岳不群未出,正好比将华山基业拱手于人。

如若叶归来不让,又无有力言辞反驳,日后传到江湖上便会让人说华山无规无矩。

一众华山弟子,心思机敏之人已反应过来。

令狐冲横眉怒目,就欲出声。

却听叶归来淡淡道:“我常闻家师提及,本派剑宗已自二十五年前自革出门,脱离了本派,敢问这位姓封的师叔,是也不是?”

他的目光已望向封不平三人。

封不平冷声道:“说我等自革出门不过是你师父自说自话,当年乃是形势所逼,被你气宗不容。”

丛不弃道:“我等一向自认是华山弟子,岂能算脱离了本派?”

成不忧点头,那两位已将他想说的都说了。

叶归来忽然笑了。

“既然三位自认是华山弟子,现在回山莫不是想要认祖归宗……”

叶归来语气一顿,忽振声道:“大师兄快快摆案焚香,请三位师叔拜过华山祖师,如今剑宗三位师叔重入华山,于本派真乃天大之喜。”

令狐冲闻言,脸色却变。

“这…这……”

他绝未想到叶归来会擅作主张,贸然将剑宗重新纳入华山。令狐冲暗暗心忧,如此岂不正随了那鲁连荣心意,有华山长辈在,这上首主事之位,师弟必让无疑。

师父不出,这华山岂不要教剑宗之人作主?

便连陆柏等人神色暗换,暗暗嘲笑叶归来处事糊涂。骤然又觉心喜,想不到欲行之事进展的如此顺利。

忽听叶归来道:“迟疑什么?还不快去。”

“正该如此,奉迎你三位长辈回山,由他们做主掌事,方才符合江湖规矩。”

说话之人是鲁连荣。

他话说完,叶归来的脸色就变了,人也自座上站了起来。

拍案而起。

“鲁师叔此言是何用意?我今代家师执掌华山,位同掌门。接纳三位师叔重拜山门,他们充其量不过本派耆老,焉敢越我这代掌门行事,主事华山?”

正气堂内忽然生起一股极凛冽的气势,叶归来目光变得极为冷冽。

“倘若师叔再敢出言无状,动摇鄙派掌门大位,休怪弟子不顾同盟之情,将你打出山门。”

众人都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可一听叶归来之言,才明白他的用意。

倘若封不平三人真听了他的言语认祖归宗,那就必然要认可他这代掌门的身份,倘若不认,那重拜华山之事自然也不能做数。

认与不认,想要坐华山上首主位,都无可能。

令狐冲面上露出恍然大悟之色,难怪师弟要问他们是不是自革出门,又要教他们认祖归宗。华山现既由气宗为长,剑宗弟子要认祖归宗,自然要先经过气宗同意,认可气宗掌门之位。

鲁连荣尚未出声,封不平三人已急不可耐的叫出声来,“慢来,我等剑气二宗素有争持,纵然我等自认华山门人,可没说要听你气宗号令。”

话音未落,只听砰一声,一张桌岸碎裂在地。

又是鲁连荣。

他方才听叶归来说要把自己打出山门,一时怒不可遏情难自制,提掌拍碎了身旁桌岸。

“放肆,外派中人胆敢在我正气堂动武。”

第16章剑宗夺名分华山 人影急闪。

斗转之间,就见一条人影自正气堂大门飞了出去。

动手的是叶归来。

飞出去的自然是鲁连荣。

叶归来早已不满对方接二连三的找事,遂才借故发难,假振声威出口恶气。

他能忍到现在,绝不是脾气好,全因时机地点之故。倘若换到别处,别无外人,他绝计已教这活乌鸦,早早变成了死乌鸦。

其实一直以来,叶归来都感觉名门正派的身份,对自己是种枷锁。

他的性子被剑势养练的极其霸道,每有纷争,就恨不得一言不合拔剑相杀,绝不是逢人说理、言语缠争之辈。

只是身在名门,明面行事始终不能无所顾忌,免不了要一屈心意。

所以,他业已留手,未将“破限”境界的混元功彻底运发。

否则一掌之下必已教鲁连荣生机尽断,立毙当场。

鲁连荣身子着地才觉胸前一痛,背部被地面硬石磕碰的生疼,两相冲击下,顿时一口逆血直冲喉头,喷入当空,下落时又全都洒在了自己脸上、脖颈。

叶归来冷漠的声音又起。

“此事未完,师叔你巧言动摇鄙派掌门大位,又于鄙派总堂动武,视本派如无物,待家师出关必要去信莫师伯,问你今日之责。”

正气堂内所有人都变了脸色,震惊其威风之大,煞气之盛。

更没料到他下手如此果决。

堂堂一位衡山名宿,老牌武人,竟教其一掌击飞不说,还要问责到底。

嘴上叫着“师叔”,却全不留一点同盟情面,不念一点叔侄之谊。

华山子弟心惊之余,又觉痛快无比,此人之前在练武坪辱及恩师,又在正气堂连连找事,其心歹毒,如今正是一报还一报,好不快慰。

尤以令狐冲,只觉通体舒泰,什么火气都没了。

陆柏见此一幕,却颇觉有种杀机给猴看的警示,对方此举似乎明里暗里在点示自己。

就好像自己一旦有威胁到华山威严的言语、行为,也会遭此痛击一样。

鲁连荣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本因吐血发白的面色,陡然涨红。

心里又气又怒,只觉被一个小辈一掌打出门外,已将几十年的声名尽扫于地,受辱甚深。

再无颜面留下。

他满眼恨意、羞惭,以手掩面,无颜去看众人脸色,右足忽然重重一跺,头也不回奔向了下山方向。

即时便已不见影踪。

陆柏几人并未管他,见他一去皆自收回目光。

这颗棋子已发挥出了意料之外的作用。

叶归来步足重归主位,眸光淡淡扫视陆柏几人,道:“陆师伯、纪师叔同剑宗三位师叔来此所为何事,不妨直言?”

“想必如今华山大事小情,弟子还是能作主的。”

“自然自然。”

陆柏哈哈笑了一声道:“其实并非我寻尊师有事,乃你华山剑宗三位长辈日前求到嵩山,请左师兄出面主持公道。”

他话音一顿,朝嵩山方向一拱手,又道:“左师兄碍于同盟之谊,不好推辞,遂令我等几人前来做个见证。”

叶归来暗暗冷笑。

说得好听。

倘若没有我当日在嵩山显威,你们会这么着急?

恐怕也不是来此见证,而是直举五岳令旗强行胁迫了吧?

只是你们绝计想不到,即便没有我叶某人,还有个练成了【独孤九剑】的令狐冲。

叶归来淡淡道:“请问这三位剑宗师叔是求左师伯主持什么公道?陆师伯、纪师叔又欲见证什么?”

陆柏没出声,伸手向封不平三人一引,似说该你们正主说话了。

封不平道:“好说。华山一派原为剑、气二宗共掌,二十五年前我剑宗弟子被你气宗用卑鄙手段迫害,不得已离山而去。我等求到左盟主处,请来衡山、泰山、嵩山三派见证,便是要你气宗不得在独享华山派名号。”

叶归来双目一寒,他本以为这三人仍是来夺掌门之位,却未想到左冷禅此次提前发难,手段更毒、更狠,竟要直接夺取华山派名。

他一转念,便已略知对方之想,恐是心知有自己在,剑宗不可能夺取华山掌门之位,于是避而行之直接分裂华山派,重演剑、气之祸。

不。

这祸患甚至比剑气纷争更大。

如若教其得逞,其祸不止在于当代,更会留于后世。

倘若华山派今日连派名都保不住,分成二宗,日后两派弟子必如昔日剑气之争,为争谁为正统,谁得华山派名而厮杀不断。

华山弟子中心思机敏之辈,已觉出其害,心下震怖,各个按剑,只待叶归来一声招呼,立下杀手。

令狐冲却已按耐不住。

数日前被叶归来嘱咐不要信口开河言语失当,他今日说话一直没有太过明目张胆,可此时一听对方要夺华山派名,再也忍耐不住大声喝道:“放屁。”

“你们剑宗之人自踏魔道,当年既分胜败,还敢贼心不死?”

“来来来,让我令狐冲和你们较量较量,看看你剑宗邪路有何能耐?”

呛。

剑已拔出。

拔剑之人却非令狐冲,乃是成不忧、丛不弃二人。

封不平未拔剑,但他面上的戾气豁然更盛。

这三人向来以剑宗为荣,令狐冲一口一个魔道、邪路,他们又岂受得了。

“慢。”

叶归来抬手止住蠢蠢欲动的令狐冲,道:“三位师叔教鄙派不得独享派名,可是说你们剑宗今日也要分占一份?”

封不平眼神示意成、丛二人先收剑,出声说道:“岂是分占?华山派原非你气宗独有,还有我剑宗一脉。我师兄弟三人请三派前来见证,只有一个意思,你气宗门人自此不可在以华山派自称。

剑派剑派,自然是以剑为主,你们一味练气,已走入魔道,已非本门正宗心法。未免我华山基业日后沦丧尔等之手,我师兄弟三人此次出山,便要另立门户,广纳弟子,重整剑派。”

华山子弟一闻此言,一个个的目光变得更凌厉,握在剑柄上的手指已暗自用力。

叶归来仍一副平淡表情,“那依师叔之见,我们不称华山派该称个什么?”

“华山…气宗。”封不平斩钉截铁道。

叶归来又道:“你们剑宗另立门户又作何名?”

封不平道:“我们以剑为主,自然是华山剑派。”

华山子弟已然冷笑。

华山一派与四岳共称五岳剑派,在江湖上的名号,华山派向来又被称为华山剑派。

如今剑宗要称华山剑派,气宗只可称华山气宗,这哪里还是分占,已是连正统名号都给夺了。

叶归来又问:“另立门户立于何处?莫非鄙派祖庭也要分你们一半?”

他仍未发怒,令狐冲却已近乎按耐不住。

叶归来当然也怒,但他需要分说清楚,更需要师出有名,占据大义。

毕竟这三位算上去还是自己的同门师叔,不据大义便下杀手,传到江湖上必然有害华山声名。

封不平道:“你们气宗占了玉女峰,我剑宗自然要重归朝阳峰。”

他的语气极为有力,仿佛没有一点商量的余地。

叶归来缓缓起身,道:“你们三位现在仍自认是华山门下?”

“当然。”

三人下意识异口同声。

“好。”

“很好。”

叶归来语气一变,再变,他眼里的光忽然竟似变成了杀气,一种慑人的杀气。前些时日自嵩山一路杀回华山,他的剑下,至少已夺了五十余人的性命,他的杀气已和剑势相溶。

叶归来的手缓缓伸向身旁,立即有人给他递过来一柄剑。

剑在手,杀气更盛,那种无坚不摧无可抵御的杀气已不止在他的眼里,更在他的身上,在那尚未拔出的剑中。

陆柏五人面色齐齐一变。

只听叶归来道:“三位口口声声自认华山门下,却要另立门户,分华山派名、祖庭,如此行径岂止是背叛师门,更是犯上作乱。”

“弟子也请嵩山、泰山两位师叔伯做个见证,今日华山叶归来便要替鄙派祖师清理门户,除此不肖之徒。”

华山弟子眼中顿露喜色。

三师兄乃是堂堂五岳第一高手,有他出手,这三人绝计难逃。

“慢。”

“慢来。”

陆柏忽然站起,连叫两声。

他的额上冷汗淋漓,叶归来身上迫人的杀气实在太过恐怖。

他自谓自家也是堂堂江湖名宿,一生历经大小战阵无数,杀人无算,可也未能积起如此凛冽的杀气。

此子首出江湖,算来算去也不过杀戮数十人,一身杀气为何如此恐怖?

他想不明白。

叶归来剑已出鞘。

“师伯不必多言,既是来作见证,便请做好见证,鄙派与叛门之徒,不由分说。”

叶归来岂容他说。

如今自己已据大义,若再让他巧舌如簧,必然又添不必要的麻烦。

他甚至已能想到陆柏会用何言反驳。

无外乎是剑、气早已分家,如今剑宗另立门户,不能算作叛门。

但叶归来既要动手,必然要咬死剑宗弟子自认为华山门下一言。

如此才能合情合理,师出有名。

现今华山派以气宗为主,剑宗弟子自认华山门下,另立门户,自与叛门无疑。

他对自家师叔动手,才能合乎江湖大义。

“三位,请出堂外相斗。”

第17章狂风掠境清风起 “好,好。”

封不平怒极反笑。

“闻你最近在武林中名头甚响,被尊为华山神剑五岳第一。今日就让我封不平来领教领教,你气宗之剑,时隔二十五年有何惊人之变?”

一言未尽,他已身如急箭射出。

后半句言语是从门外传来。

言及气宗之剑,封不平语气中毫不掩饰不屑。

昔年他在华山学艺,早已会过无数气宗弟子的剑术。

自觉不过尔尔。

以气御剑重于内功,运剑使招历来刻板生硬,同一剑法,使来远不及剑宗灵动、精妙。

此子既为岳不群之徒,定是一脉相承,于剑术一道,焉能与我剑宗相较?

观此子方才出掌,轻而易举将人击出门外,内功已具极深火候,料是在此道用功甚勤。

不过……

人之精力有限,他年纪轻轻在内功一道已用勤功,于剑术之上必有疏漏。

能够自创剑法,大抵是因天资奇高,故有所得。可量他一人之力,未必能与我剑宗数十年、无数人的领会并论。

我等这二十五年勤练内功,难道不如他十余年造诣?

或许他能得此盛名,不过是五岳掌门等人同抗强敌,他骤出奇招,侥幸得了个便宜。

三人皆作此想。

成不忧、丛不弃二人慢了一瞬,急掠出门外。

陆柏还想张口,叶归来业已纵身扑了出去。

“蠢才,蠢才。”

见此一幕,陆柏暗骂不已。

“早对你三人言明,此子功夫了得,绝不可如常小觑。你三人有何倚仗,竟自信能与之对垒?”

“良言难劝该死鬼,却可惜这大好局面,未得寸功。”

陆柏又气又怒,面上却不显异色,口发一声长叹,好似在惋惜未能劝阻四人相斗,也抢步出了门。

他一定要看看,这场争决会以何种场面收场?

倘若这三人果有奇功,将此子毙于剑下………

陆柏心里仍存有一丝希翼。

那泰山姓纪的道人、华山众子弟,亦在此时争相出了正气堂观战。

叶归来、封不平四人各据其位,相对而立。

一阵风吹过,风似也沾染到了人之杀气,变得极为冷冽。

叶归来长剑一搠,冷声道:“齐上。”

他只说了两字,果决而又干脆。

他本就一向不喜废话,只因身在名门时常为情势所挟,才不得不时常强压着霸道刚强的秉性,与人好言分说。

此刻手上持剑,前方皆敌,他已无须赘言。

唯有以剑争锋,决出胜败生死。

成不忧、丛不弃踏前一步,双剑出鞘。

封不平忽把身一拦,“让我来。倘若面对一个后辈还须我等联手,传出去岂不教江湖朋友耻笑?”

封不平说完,便已拔剑。

他的剑并未一拔而出,而是一寸一寸拔得极为缓慢。

只见他一边拔剑,一边说道:“我曾立誓有朝一日必要为剑宗雪当年之耻,今日便以我独创一百零八式狂风快剑,来讨教你气宗绝技。”

话说完,剑已拔出。

剑拔出时,他的剑上陡然升起一股凌厉气势。

叶归来目中异色一闪。

这是……

剑势。

他缓慢拔剑,实则是在暗自蓄势?

想不到,他竟也领悟到了积势于心的剑术要理。

叶归来长剑一指,剑尖指向封不平。

剑已代替了他要说的话。

封不平冷冷一笑,纵身一扑,挺剑刺出。

他的动作极快,出剑就像风吹。剑尚未至,已有隐隐风声散开。这一剑看似平凡,叶归来却已看出,他这一招至少还留有十余后着变化。

封不平的确不愧是剑宗门徒,对于剑法的理解、运用,要比气宗高明甚多。

叶归来手中之剑直刺。

清风五式,萧萧下。

面对封不平的狂风快剑,他并未立出得意绝式,对方要领教气宗绝技,他又岂能不想应证一下,谁的快剑更为了得?

二人长剑一递,却未相击,各自在中途便已变招,兔起鹃落间就各变数招。

这边斗得激烈,却让观战的华山弟子好不糊涂。

怎么三师兄和这人像在各使各招?激斗数合连剑也尚未触碰?

令狐冲对剑术之道极有灵性,起初还觉不解,可多见数合,便已有所明悟。

原是二人剑理极为相似,皆是一剑快似一剑,两人此时不正面相击,只为将各自剑速催至极限。

到那时,才是此战真正的开始。

风声。

剑啸。

二人长剑越舞越急。

封不平剑上风声越来越强,剑锋上一股劲气不断向外扩展,旁观众人只觉身前寒气逼人,劲风刮面竟教人皮肤生疼,不由自主想往后退。

可想而知中心处这股劲风会猛烈到何种程度。

亦可见封不平剑术何等之高明。

此剑已绝非单以精奇招法取胜,亦如叶归来独创的横行六剑一般,重于以势夺人。狂风怒号,对手犹如一叶孤舟,若不能击溃其剑势,便要被狂风逐渐吞没,陷入苦战。

此时这股猛烈劲风已笼罩四五丈方圆,卷起的烟尘犹如龙卷旋风,遮住了旁观众人的眼目。

只能模糊的看到两条人影在其中穿梭甚急。

众人大觉震撼,不想这剑宗之人,竟有如此精深绝妙的剑招。

嵩山陆柏与泰山姓纪的道人,暗将自家剑法与其比较,顿感大有不如。或许自家剑法精妙变化不输于人,但却绝无此骇人声势。

拳出少林,剑归华山,昔年剑宗能替华山搏此盛名,果然名不虚传。

就在众人震惊之时,场中争决已渐至火热。

噹。

双剑首次相击。

龙卷旋风里,两条人影双剑缠争,已脱离地面斗向空中。

越战越急,众人几乎已看不到两人之剑,只能瞧见半空两道越来越亮的剑光,双剑相击时激射的火花。

狂风怒号,剑啸长空。

叶归来清风五式早已重复,但他依旧未使新招,任凭封不平不断变换一百零八路剑法,他仍只五式相迎。

但每每一招,他不止能接下对方骤出的新招,甚至还能迫的对方不断变招。

清风五式少于变化,以速称雄,正因这后着甚少,所以往往能比一般快剑,更快将剑速递增至极限。

而其剑招,每招每式每一分变化都直指人要害出剑,不求伤人以皮肉,务要一剑夺人之性命。

所以,变化少绝非是其缺陷。当速度臻至极限,远超对方剑速之时,甚至可以脱离招法,只管像对方要害随意出剑。

叶归来慕葵花、辟邪极速创制此剑,自然也深谙其“随手一招敌不及防”的要义。

其实,这也是所有快剑、快招的精义。

当你远比别人快,招式岂非成了累赘?随手一剑既能夺人性命,还要什么多余的精妙变化?

只是如今的清风五式,因极限速度不能一蹴而就,极致剑速也不比葵花辟邪,所以面对同使快剑的高手,不能占据绝对优势时,也不便轻易脱离招法。

叶归来的确比封不平剑速更快递增至极限,但他有意见识对方快剑所有精妙变化,所以一开始并未狠下决杀,战至如今,两人的剑速已近乎持平。

速度持平,变化不如。

换旁人必已败阵。

可叶归来学尽五岳遗招、破法,本身就有极高明的剑术造诣,所以他每每一剑都能直指对方破绽,以重复的清风五式迎击对方一百零八路快剑强招。

如若换个人来使,单凭此剑,就有些力有不逮了。

封不平的面上已有惊惶。

他已察觉,对方剑法干脆利落,绝无一丝虚招,明明直指自家剑法中的破绽,却不知为何只迫使自己变招,并未有一剑刺下。

好似在有意饶自己性命,又好似……

故意要迫使自己将狂风快剑的所有精妙使完。

此时他才明白自己先前的想法有多离谱,原来对方不止内家修为极高,就连剑术一道也达到了一种不可思议的境界。

现在自己即便想退,想同两位师弟一起出手,也已不及。

根本无法脱离。

忽然。

叶归来手中的剑法又有了惊人变化。

招式未变,但出剑却已无声无息,之前还能隐隐瞧见的剑锋业已消失,仅剩剑光。

手上之剑好似都成了一道剑光。

封不平大惊失色。

“这…这是……”

他忽然想起一门剑法。

一门属于华山,却一向少有人练成的剑法。

“这是本派希夷剑法。”

“怎么可能?”

“他竟将希夷剑法的要义溶入了自家剑法!”

封不平心知此变意味什么?

希夷剑法乃华山九功之一,威力奇强,在华山剑术中亦属前列。

要义就在希夷二字。

视之不见名曰希,听之不闻名曰夷。

希夷之意,实乃无声无色,虚寂玄妙。于剑一道,又可作无影无迹,无声无息之说。

从某种程度而言,未尝不能视之为快剑。

只是此剑向来难练,自祖师创制,古往今来能够将之练至大成者少之又少。

他绝未想到,叶归来竟能将其要义溶入自家剑法,这岂非已能说明对方已将此功悟透?

“此子天资竟至于此?”

封不平后心一阵发凉。

他又怎会想到,叶归来自得此剑,这几日已借建模面板将之推演到了大成,又暗将其要义与【清风五式】相溶,使这门剑法有了全新变化。

叶归来剑法一变,封不平顿感压力大增,心下大急,手中之剑越使越急,势如狂风掠境,一股脑就将剩下的剑招运使而出。

足足刺了三百多剑。

忽见匹练剑光一闪,封不平猛烈如风的剑势,已如冰雪消融土崩瓦解。

扩展四五丈方圆的旋风立时消散。

他只觉一股沛然力道击在了手中剑上,身子顿时身不由己倒飞而出。

连连踏地七步,方才止住身形。

人已站稳,手臂却仍在剧烈颤抖,近乎无法握剑。

“好。”

令狐冲等人大喜出声。

陆柏、成、丛几人却忍不住变了脸色。

方才他们都看得不甚清楚,只隐约得见二条人影缠争,还以为斗得正激烈,却不想,败局来得如此之快。

叶归来落地,长剑一指。

“我已见识完你狂风快剑,现在该你三人来见识我的剑术。”

他长剑一搠。

“来。”

第18章残秋树下一老人 他的话干脆利落。

意思简单明了。

封不平听得十分清楚。

他忽然就明白了对方留手的原因。

原来是要见识自己独创的一百零八路狂风快剑,每一招每一式,都见识完全。

其用意就好比自己要领教时隔二十五年后的气宗剑法变化。

对方也把这句话还给了自己。

可他现在已会过自己的剑法,所以再无留手之意。

已到了生死立分的时刻。

封不平心头莫名一悚,他知道自己绝非是其敌手,就算三人齐上……恐怕亦无例外。

毕竟对方还有一式未出的绝技。

那在江湖上传的沸沸扬扬的一式。

据说那一剑,教人只能束手待毙。

他一直以为是传言夸大,以叶归来的年纪内功既深,剑法必然火候不足。

现在封不平却不得不信,那则传言八九不离十。

这人剑法如此了得,造诣之高世所罕见,虽然年轻,未必就不能创制那等惊世绝技。

气宗,气宗,如今连剑术也要胜过剑宗了吗?

他还在思虑,成不忧、丛不弃二人却已冲了出去。

封不平已不能再想。

他也不得不挺剑而上。

他毕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两位师弟倒在自己面前。

更不能独自逃生。

“我们三人齐上,或许还有一线生机,他们二人……”

这是他唯一的念头,念头未决,人已随剑而出。

叶归来出剑。

剑出绝式。

刺破青天锷未残。

他要在这一剑之下彻底夺去三人性命。

杀气,漫天的杀气。

时隔多日,再度使来,这一剑已比当日更为圆融、更见杀伐。

那如山压岳倒的剑势溶入了他斩杀五十余人积蓄的杀气,就好像将山岳倒塌的那种自生杀势复刻出来。

旁观之人都已看呆了眼。

有幸见过此招数次的陶均、梁发等人面色通红,激动至极。

“是那一剑,那一剑。”

“三师兄的第六剑。”

“可怕,三师兄又有进步,此剑比当日更加可怕,杀势更深。”

叶归来剑刺的很慢,所以他们还能把话完整的说出来。

封不平三人面对这慢吞吞的一剑,却似如临大敌。陡觉心神一沉,身心都好似被此剑之势笼罩,只觉天地之间一座巨大的高峰倒塌而来,天大地大竟再无自己容身之地。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封不平早已悟透积势于心的剑术要理,甫见此招,顿时恍然大悟,怪不得江湖传言面对此剑只能束手待毙,原来是被剑势夺去了心神。

“可惜,可惜啊!”

封不平心里生出一抹不甘。

“若能给我一段时日,我未必不能将狂风快剑再进一步,臻至如此妙境。”

他默默闭上了眼睛,心知自己已经再无机会,临阵突破并非没有,只是自己方才败阵,剑势已颓,妄想再这一剑之下绝境突破,无异于痴人说梦。

他闭目,成不忧、丛不弃二人却瞪圆双目,眼里满是骇然。

心知自己的生命已到了最后一刻,当剑落下之时,就是自己命绝之际。

可他们却未想到,任何人都未想到,连叶归来自己都没想到,他会忽然改变心意,剑并未彻底刺下。

电光石火之间,他身形突兀一错,趁三人束手待毙之时,抬起左手,以极快的手法分别在三人身上连点数下。

这种剑势中的疏漏,成、丛二人冲在前,心神被夺或许反应不及,但以封不平的武学造诣,又冲在后方,本应能趁机脱身。可他方才灰心丧气,又怀遗憾,竟也慢了一瞬,被点中了浑身数个要穴。

此变之快,令所有人都怔住。

不是清理门户么?

为何突然留手?

直到叶归来声音响起,众人才惊醒过来。

“大师兄,先将三位师叔带下去安置,容后处置。”

叶归来一语说完,已收剑步足走了过来,将剑抛给了一位师弟。

他走到陆柏二人面前拱手道:“有劳两位师叔伯见证。”

陆柏强行挤出一丝笑意,摆了摆手。

他没有再为封不平三人分说一句,心知三人已落到对方手上,就算自己说破嘴皮,也不可能有用。

此时他也警觉过来,叶归来之前不容自己分说,分明是为了要做实剑宗叛门犯上作乱的罪名,使自己出手变得合情合理,师出有名清理门户。

那姓纪的泰山道人,好似寡于言谈,自来华山一直一言不发,此时亦只点了点头,颇为自襟。

叶归来见二人不言,笑道:“陆师伯、纪师叔二位若无要事,不妨在华山小住几日。”

他当然不是有心留客,陆、纪二人也能听出其中深意,倘若有心留客,又岂会先问对方是否有无要事?

“师侄好意,师伯心领,我得令而来,既然此事已了,亦须尽快回山向左使兄交付。”

姓纪的泰山道人,也说出了第一句话:“贫道尚要游历江湖,不便久留,师侄好意同样心领。”

叶归来闻言,懒得再装,说道:“既如此,我着几位师弟送两位师叔伯下山。”

“不必麻烦。”

陆柏说了一句,向泰山道人略一点头,共同留下句告辞,径自离去。

叶归来一声不吭,连“慢走”也懒得再说一句。

二人离去不久,令狐冲走了过来,他面怀疑色,似有许多话要说。

“不必多言,我先出去一趟,你继续领师弟妹们练剑,那三位先不必去管,待我回来再说。”

“师…”

令狐冲张口欲言,却见叶归来已使出轻功身法向思过崖射去。

令狐冲松了口气,他方才还以为叶归来要去追杀陆柏两人。

不是令狐冲胡思乱想,实是那次夜谈,给他留下了太过深刻的印象。

叶归来不止一次说过明着不便,暗中下手的言论。

“奇怪,师弟莫名其妙往思过崖作甚?”

此番疑问,他自是难解,念叨一句,又将目光望向下山方向。

“嵩山派…嵩山派………看来果如师弟所言,左冷禅野心勃勃,对我派忌惮甚深。此次要分本派派名、祖庭,未必不是他的手笔。”

风急,天高。

叶归来像一支离弦之箭。

穿梭甚急。

思过崖离玉女峰足十一二里,但他只走了两里就已停下。

停在一颗老树下。

他向思过崖方向去,其实并非要上思过崖。

他停下,只因前方有人。

那人也站在树下。

已是秋季,风一吹无数黄叶飘落,落在那人肩头。

那人轻轻捏起一片,放在面前,目光落到黄叶上。那是一双充满倦意的眸子,他望着黄叶,眼里倦意更浓。

这一幕,教任何人看到都不免感慨年华老去,时光不复。

那是一个老人。

老人与黄叶,岂非本就相映成趣?

老人望着黄叶,叶归来却望着他。

这一幕,又岂非是青春与霜华最鲜明的对比?

老人没有说话,叶归来也没有。

他已知道这人是谁。

他剑下饶情,未刺死剑宗三人,本也是因为这人传音入密之故。

许久,那老人终于说出了一句话。

“你很沉得住气,一点也不像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

叶归来淡淡道:“你却很无趣,伤春悲秋,感慨年华,不止是个老头,更是个没有一点活力的老头。”

老人一笑。

他好像很少笑,面如金纸的脸庞浮现笑意的时候,竟显得十分勉强。

“我见过你,我在思过崖上见过你整整一千七百二十六次。从你第一次上崖,到你发现思过崖秘洞我都一一看在眼里。”

“你在崖上演练剑法,也不曾离过我的眼睛。”

他用深邃而又疲惫的目光望着叶归来,似乎想看看他会有什么反应?还能不能继续沉住气。

叶归来没有任何反应,仍淡淡道:“你的确很无聊,一个人若有事可作,绝不会去计算见过另一个人多少次面。”

老人一怔,忽然叹了口气。

“你说的很对,我若不无聊,又岂会去细数见过你多少次!”

叶归来道:“这种废话就不用多说。我知道你们前辈高人都有这样的毛病,但我并不想浪费时间来听你这些没有意义的言语。”

“你唤我来此所为何事,不妨直言?”

老人目光一凝,语气变得很冷,“你知不知道我是谁?你敢这样和我说话?”

叶归来当然知道,但他并不会直言,毕竟要说认识对方,知道对方名讳,很难解释。

“足下既对剑宗三人求情,想必与剑宗、与华山,都有脱不的干系?又何必故作高深?”

老人冷声道:“你既然清楚,还胆敢出言不逊,不敬尊长?”

叶归来面无表情道:“若是我华山尊长自然该敬,不过你剑宗一脉今日企图叛门另立,中分派名、祖庭,我到要问一句,如此行径,还值不值得尊敬?”

老人面色一滞,冷哼一声道:“这其中可有我?”

叶归来老实承认,“没有。”

“那与我何干?”老人冷冷道。

叶归来道:“当然有干。你能阻止我清理门户,何不阻止他们叛门另立?难道只能向我传音?还是说你没有听到正气堂中的谈话,不知道他们另立之心?”

叶归来当然不信。

堂外斗剑至结束,至多不过半盏茶左右功夫。此人若非早已至此,难道还能远在思过崖看见下方激斗,才开始急奔十一二里,又恰巧在紧要关头传音求情?

且不说这人一向居于后山能否看见?能否如此巧合传音?就单是要在半盏茶急奔十一二里山道,这等匪夷所思的轻功,只怕东方不败也未必能够做到。

何况看见是一回事,立马飞奔而来又是另一回事。

总不会连激斗的人都未看清,这位一向不管事的隐世之人,就下崖来看热闹吧?

老人无言。

这本来就难以解释。

叶归来又说道:“你不阻止他们,不过是因为你也默认了他们的做法,毕竟你也是剑宗,你当然也希望剑宗能够重现江湖。”

叶归来的面色变得很冷,声音也很冷,比酷寒的凛冬更冷。

“你难道就没有想过,倘若他们真做成了此事,剑、气之争,又将持续至何年何月?华山一派又会是何等乱相?”

第19章剑宗存遗老 “你不妨说给我听听。”

老人的语气很不好,他的脸绷得很紧。

似乎真的没有想过这些问题。

他语气不好,或许是因为叶归来说中了他的打算。

任何人被人说破心事,心情总归不会太过美丽。

叶归来的脸色更冷。

他忽然觉得这人年纪虽大,但脑子似乎依然不太够用。

一个老人,一个历经沧桑的老人,行事居然顾首不顾尾,不考虑后果,是不是他年轻的时候就很莽撞、很自傲、很任性?

叶归来稍一作想,愈发觉得他似乎真是这样的人。

当年为气宗以一句良配所骗,就千里迢迢远赴江南娶亲,结果发现心心念念的良配是个人尽可夫的青楼女子,忍气回山又发现剑宗已为气宗所灭。适才惊觉自己上了大当,一时羞于见人,从此隐于后山不现于世。

从他现在的年纪不难看出,二十五年前他肯定老大不小,至少是三四十岁往上的年纪。

一个成熟的男人,居然会在剑气二宗摩擦不断的时候,相信气宗会好意给他寻找良配,而长途跋涉去娶妻,弃剑宗安危于不顾,这样的人难道不是太过任性、太过自傲?

气宗之人又为何会给他安排一个婊子,羞辱于他,是不是早已摸清了他的脾气?

他或许不算太蠢,但眼光绝对不够长远。

真正的聪明人,绝不会犯这样的错误。

叶归来不想解释,当日为一个令狐冲解释,就已让他感觉头疼万分,现在居然又要浪费唇舌。

难怪令狐冲会觉得他这位太师叔年轻时候是与自己一样的人!

难怪他也会中意令狐冲,传他并世无双的独孤九剑。

一个老人,看到一个年轻人,性子与自己当年一般无二,又岂会没有一种此子类我的感怀?

叶归来不想解释,但他仍然开口解释。他并不是想要搏其好感,贪图【独孤九剑】,只是因为此时的华山,可以没有他,但不能让他彻底倒向剑宗与气宗为难,造成分裂。

倘若这人亲自出头,要另立华山剑派,以他的名头和江湖地位,如今的华山派不说立即分崩离析,也必然名存实亡,失去正统之名。

叶归来语气生硬道:“剑气之争说到底乃是一门之争,如若分成两派,中分派名、祖庭,日后该争什么?”

“是不是又要为争谁为华山正统而打生打死?”

“本派好不容易恢复一点生机,你们剑宗非要让华山派彻底灭亡才肯罢休吗?”

老人冷笑,他的脸上有一股很深的怨气,“当年挑起战端,使华山沦落至此的可不是我剑宗,而是你们气宗一脉。”

叶归来冷声道:“剑气之分已现,战端早晚会起,难道你剑宗一脉就无此心?不过是失了先手,不甘其败罢了。剑气之争本就愚蠢至极,天底下使剑、练气的门派何其之多,为何不见他人分裂,偏偏本派相争?”

“说句不敬之言,致使剑气分裂的两位祖师,真该在祖师爷灵前自尽谢罪。”

“留此大患,遗害子孙。”

“倘若我等仍然不知悔改,再使剑气之患延至后世,华山一门终将自绝于江湖。”

老人冷笑不止,“小子,连两脉祖师你也敢出言侮辱?岳不群虽然是个榆木脑袋,一向也尊师重道,就是这样教你的?照你说剑也错,气也错,我倒想听听什么是对?”

叶归来道:“错就是错,祖师的错,难道就不能让后人评判?剑与气就如同技与功,不过是武学之基础,练剑不练功,到老一场空,练功不练剑,难踏正途中。习武之人,自当求无垠之道。止于技法,不过下乘之见。”

“我辈习剑之人,当以剑道为上,参剑势、悟剑意,精诚所至,持凡铁而通灵。”

“似剑、气二脉,命功未就,便起争端分歧,岂不教人耻笑!”

老人无言。

他的眸中忽然闪过一抹光华,那抹光华一现,就取代了他眸中的倦意,令他好像忽然恢复了生机、生气。

他忽然就不像一个老人。

他虽然手中无剑,却已展现出一个绝世剑客的风采。

风清扬,他当然就是风清扬。

他张口,叹了口气。

“我见你当年使招运剑,虽不算鲁钝,却也算不上如何出众,想不到你竟有如此妙论………”

叶归来打断道:“你曾经如何看我,我并不感兴趣,我也并不是来和你论剑。事到如今,剑气二宗,必须要有个解决。”

风清扬沉默一下道:“……你欲如何?”

叶归来道:“要么合并,无分剑气,要么……”

他没有说下去,语气却已极冷。

话已说到这个份上,他相信风清扬应该能够明白。

不选择合并,那三位就唯有死路一条,与其留着让外人利用,不如就此杜绝后患。

风清扬脸色一沉,冷冷道:“你就不怕我将你强行留下,你那式剑法虽强,我未必就无法可破。”

叶归来道:“不妨一试,看看叶某人是否怯战?”

风清扬冷眼撇了他一眼道:“你手上无剑,还有信心?”

叶归来未答,他已抬起手。

那意思很明显,我手上无剑,我的手是不是剑?

只不过,要对付风清扬他其实并没有把握,对方能够传音入密,若不是法门之故,内家修为必然已臻至极高境界。

而且对方还有破尽天下武学招法的独孤九剑,难料此剑没有破掉剑势之能?

纵然无法尽破,以此人的剑术修为想要夺其心神,也并不是件容易的事。

“面对这种对手,速度是最好的手段。倘若我有远超他的速度,不使剑招,以快打慢,随意出剑,独孤九剑破剑式便拿我没有任何办法。”

“又或者将我的剑法打磨的没有任何破绽,明面的破绽变成最强的攻击。”

叶归来知道,他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独孤九剑能破招,破气,但终究不可能常胜无敌,必然还有许多办法能克制此剑。

叶归来一念之间就升起很多想法。

提升速度与招法完美只是其中两个。

领悟剑意,完成内剑未尝便不能克制独孤九剑。

破气式难道就没有极限?

若能剑气形成一线、一丝,任使剑之人内功高强,性质不如其高,又如何能以自身之力击溃这等凝炼无比的剑气。

这般道理就如同“四两拨千斤”,自身连四两都没有,如何能拨动千斤?

风清扬忽然笑了,大笑。

“哈哈哈,好小子,你倒没有沾上你师父顽固不化的毛病。灵活变通,总算不坏。你也不必戒备,我若有心为剑宗立旗,那华山掌门之位,岂能轮得到你师父坐到现在?”

“不过……”

“封不平三人,乃我剑宗最后遗苗,却不能让你杀了。你叫他们来思过崖寻我,我会劝劝他们。让他们归隐江湖,再不与你为难。”

“你?”

叶归来没想到他会突然改变态度。

却见风清扬摆手道:“华山派的一切这些年我都看在眼里,你那师父虽然愚钝、固执,但总算有点能力,如你所说华山好不容易恢复生机,如若再次分裂,岂不是自取其祸?”

“何况,以那三人的能力又如何争得过你。没有我为他们出头,即便他们真能立起剑派,灭亡也是迟早之事。”

叶归来暗暗点头。

总算你还能明辨,知道事不可为顺而从之。

如今的华山派又如何还经得起内乱!

叶归来道:“倘若足下能劝动三位师叔重归华山,更是再好不过。我以完成剑功一法,以剑练气,剑气同修,日后华山派再也无须拘泥剑气之分。”

“什么足下足上?我姓风,上清下扬,乃是你太师叔。”

风清扬刚说完,脸色倏变,“以剑练气,当真如此?”

叶归来未答后语,假作震惊道:“你就是在思过崖山洞石壁上留下名号的风清扬,风太师叔?当年以独孤九剑称雄江湖的那位?”

风清扬捋着一撮白花花的胡须道:“先莫言旁枝末节,我问你以剑练气,是否当真?”

他的语气有些迫切。

叶归来顺势点头。

“其实也不算出奇,不过以华山混元功为本,舍其掌法,以剑法嫁接。通过导引由外入内,以剑练气。”

风清扬听完,一阵沉默不语。

渐渐的握紧了拳头。

他绝未想到,以剑练气的法子华山早已隐有眉目。

他更不会想到,当年华山因为一本葵花宝典而分裂成剑气二宗,如今又以一本早已存在的混元功,使剑气合并为一。

“愚蠢,愚蠢啊!”

风清扬忽然长叹不已。

“剑宗以剑为主本为外炼,以剑练气由外入内,二者齐头并进,于剑无碍,于气无碍,岂非才是本门孜孜以求的正途,想不到……想不到……”

“本门无数子弟,居然无一个想到这一点。”

他看着叶归来,叹道:“你的确没有说错,剑气二宗祖师当真是害人不浅,遗祸甚深。”

“本门弟子更是愚蠢至极,无数人修习混元功,却无一人悟得这条剑功之路。就连我……”

叶归来截道:“既然如此,太师叔何不一力促成剑气合并,一扫陈弊,解决二宗祖师遗留之害?”

“目今能做成这件事的,也只有你一人。”

风清扬沉默。

沉默了许久。

“你去把他们叫来,我在思过崖上等着他们。”

他语气颇有点意兴阑珊,就好像是在为剑气二宗之争而感到惋惜、不值。

话一说完,他已提步远去。

就像一阵突然掠过的清风,卷起满地枯黄秋叶。

第20章以行治性退识神 房里有人。

三个被点了穴道僵立不动的人。

叶归来推开大门。

他看了一眼,缓步走了过去,分别在几人身上连点几下,解了穴道。

穴道一解成不忧、丛不弃就猛跳起来,恶狠狠看着叶归来,一副要与之拼命的架势。

“慢。”

封不平急忙出声制止。

他唤住两位师弟,面向叶归来,一字一句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叶归来不虞浪费口舌,只道:“思过崖上有位剑宗前辈要见你们,他会给你们解释。”

“现在我有两个问题,想要问问三位师叔。”

成不忧、丛不弃二人顿时冷笑。

“师叔?”

“我们可真没看出,你有把我们当作师叔的样子。”

叶归来淡淡回了一句,“三位师叔若无叛门夺名之意,我自当以理相待。”

他说了这一句,就不在理会。这三个人中,反倒是戾气最重的封不平最为冷静。

“剑宗前辈?”

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叶归来身上,带着询问之色。

昔年剑气二宗于玉女峰斗剑,生死相决,他们因在外办事并不在场,所以并不清楚剑宗有哪些人逃了性命。

叶归来没有解释,淡淡道:“去后自知。我想请问封师叔,中分派名、祖庭,究竟是你们想法,还是左冷禅的想法?”

封不平皱了皱眉,此子对自己等人不客气也就罢了,竟对五岳盟主也一样直呼其名。

他满腹疑问,倒并未过多在意,缓缓说了出来。

“的确是左盟主,我等原意乃是与令师争夺华山掌门之位。是左盟主说华山出了位绝顶高手,夺位不易,教我等退而求其次。”

叶归来又问:“也是你们主动相求于他?”

封不平摇摇头道:“是他派人寻到我们,说可以帮我们入主华山。”

叶归来冷笑道:“你们就这么相信他?没有怀疑过他另有心思?就不怕是与虎谋皮?”

成不忧抢言叫道:“左盟主愿为我们剑宗抱不平,乃是出于急公好义之心。他老人家看不过眼令师胡作非为,导致华山每况愈下,遂才使人请我们兄弟出山。哼,对你气宗许是坏心,对我等可是天大的好心。”

他说完业已冷笑起来。

叶归来暼了他一眼,就像在看一个白痴。

他不想和白痴争论,遂道:“三位师叔该去思过崖了。”

封不平道:“你适才说与虎谋皮是为何意?”

“等三位师叔决定回来再言不迟,倘若决意就此归隐,此中隐秘,便不好再教诸位知道。”

叶归来信步走了出去。

大门依旧敞开。

他真就没管他们,没再回头看上一眼。

他其实也希望他们能够回来,华山正值高手稀缺之时,若有这三位加入,对华山的发展无疑是十分有力。

尤其是封不平,此人业已领悟积势于心的剑术要理,单以剑术而论,放在整个江湖都能排在前列。

若再与他【横行六剑】以为旁证,未尝不能触类旁通彻底领悟风势,剑术突飞猛进。

但这三人若不能摒除剑、气陈见,不但不能成为臂助,反是个祸害。就此归隐,已是除斩尽杀绝之外,最好的解决办法。

近黄昏。

秋日夕阳最美,整片天空都被染成了橘红色。

秋风柔和,送来凉爽和舒适。

华山二十九名弟子衣衫却已湿透。

不能运转一丝内功,不停的挥剑运剑,任何人都会变得和他们一样。

满身臭汗。

像是刚被人从水里捞出来。

叶归来站在一旁,他的衣衫干净整洁。

他没有刻意去监督令狐冲等人练功,时至如今,这些人已不像往日一般散漫。

至少有叶归来在场的时候,绝对没有人敢于偷懒。

叶归来敛着眸光,思索着一个问题。

一个自【紫霞神功】总纲得出的疑问。

今次遇到除东方不败之外的另一位绝顶高手,已让他对完成【内剑】之功的心思,变得更为迫切。

紫霞神功或可成为打开这道大门的钥匙。

他自颖悟紫霞神功有采药归炉之象,便一直在揣摩、参悟那三百来字的总纲。

揣摩越深,越发觉得往日初读,未能领会到总纲的最深精要。

紫霞秘笈的总纲描述,用辞浅白,可词句之间却有诸多隐意,阅卷之人若不经深思细想的琢磨,绝难体悟。

“舍四性,返柔善,制暴酷,养正气”。

“鸣天鼓、饮玉浆、荡华池、叩金梁”。

这二十四字,先性后命,分明已深谙性命双修之道。

武夫之患在以性伐气,此功教人舍四性,养正气,实为明心见性,不可以性伐气,要以一种清净之心练气。

所谓舍尔四性即是正心,养汝正气,则是养“心气、神气”的隐喻。

浩然正气,原为天授,唯常人不善养之。

原就是读书人的养性修心之论。

舍四性,返柔善,实为养正气的具体修炼方法。

这种功夫,也正是内丹法对“神”的修行。

乃性功之道。

简而言之,即要收拾身心,断绝邪欲,得成一颗清净心。

其下十二字,则是练气之法,属内丹法命功。

但总纲中却并未言明,得成清净心后练气,会达到什么效果。

只用了一句“截气之刀锯”来阐述四种邪欲对练气的危害。

叶归来一直的疑问,也就在这“舍性”之上。

“暴骄酷贼”四性,是人之邪欲,于练气有害,那么人之七情六欲岂非更是影响甚深?

倘若直接舍七情六欲,令自己保持绝对理智,会不会更为有利?

着于七情,以性伐气,就一定是截气之刀锯,有碍练气?

他也曾听过“唯有极于情,故能极于剑”的道理。

这类道理,分明是与“舍性”路子相反,难道就不是一种正确的修行之法?

世间的武学高手,都必须一心清净?

那又怎会有凶残暴虐的绝世魔头?

或许“舍性”只是一条路。

不舍,反以性伐气,未必不是另一条出路。

当他产生这些疑问的时候,他迫切的想要弄清楚得成清净心后修练紫霞神功,会有何种神妙?

这门武功似乎已是他目前唯一的出路。

他只有弄清楚人之邪欲对练气的影响,才能得出以性伐气和舍性的深层区别。

往日他以建模面板推演紫霞神功,因一直未能彻悟总纲,不能确立正确模板,所以迟迟不能将之试演大成。

这些日子,苦读道家经籍,叶归来自觉已悟透总纲,对“以性伐气”和“舍性”有了更多的理解。

大抵足以确立正确模板。

名称:【紫霞神功】

结构:经脉、穴位、丹田。

基础:精、气、神

成果:紫霞真气(蓄劲极韧,刚柔并济)??

特性:一心常清净。

天色已暗。

秋日的天空总是暗的很早。

叶归来伫立夜空下,一动不动。

远处一众华山弟子还在勤练不辍,他们的心思也已浮动起来。

往常这个时候,大家都已经解散,开始烧火做饭。

可今天,也不知是怎么回事?一直没有一点动静。

三师兄(弟),似乎已有大半个时辰,不曾动弹一下。

他们很是奇怪,但没有一人敢出声提醒,因为他们已经吃过亏,十分清楚只要叶归来不曾开口,自己去提,一定是自讨苦吃。

何苦要去触他霉头。

所以即便他们已经很疲惫,仍然在咬牙坚持。

足足又过了小半时辰,经过数次的调整,试演,叶归来终于醒转过来。

他的脸上带着浓浓不可思议之色。

“想不到……想不到……”

他此时才发现,自己以前世的印象去度量这门武功,错的有多离谱。

弱的从来不是这门武功,而是练功的人。

这门武功绝对无愧于神功之名。

舍性四关,只是此功之基础,唯有彻底勘破四关,方能领略到此功真正的绝妙。

盖因此功,大成之境已涉及到了内丹法极重要的一步。

即采药归炉,用“神”烧炼“精、气”归二为一,将精气神三宝彻底溶于一炉之法。

大凡内功,都只涉及“精、气”归一这一步,用内丹法的理论分剖,只能算作归三为二。

“内丹,内丹,原来真气时时抱在一起无松无散,形成圆坨坨一团便是丹,并不是真要在体内练成一颗固体丹丸。”

丹者,单也、一也。

精气神三宝合一,即为丹。

“想不到紫霞神功大成竟能凝神入气穴,使真气再度凝炼。”

这种力量已不能再称之为真气。

“若视真气为木,这种力量已足以称之为铁。”

更让叶归来觉得不可思议的是,将这种力量发至全身上下,灌注周身穴位,就能成就金刚不坏之身,刀剑难伤。

“难怪我昔年以心意压缩真气,不能使之固形,原来要用“神”溶于真气,才能如驱臂使,有精神久驻,自然再无松散之理。”

叶归来甫将紫霞神功试演大成,对“舍性”之法,已然有了更深的认识。

原来所谓“舍性”之法,并不单单是断绝邪欲,实则是为了扫除后天之习染,令识神退位,元神呈现,凝神定虑,壮大于“神”。

其主要目的,是为了使精神不散。至此方可凝神入气穴,筑基培药,三宝如一。

这功夫说深也不深,不过是内丹初成,距离“元神显化”的功夫还差很大一步。

“我全明白了。”

叶归来恍然大悟。

所谓以性伐气,是以识神为重,着于一意,秉性而为。

那极于情的道理,大抵就是此道。

以叶归来的理解,又可换言为——坚意定念,以性施行,以自我为大。

反之,舍性则是使识神退位,元神呈现的功夫,要以行治性,降伏杂念,求本我真如。

一是放大,一是克制。

识神,喜动,喜思,是指人的意识、情感、思维。

元神,是人体生命活动的根本,主宰生长发育等过程,无思无想、无杂念,乃先天一点灵光。

他现在才明白,自己之前的想法何其浅薄。

竟以为“舍性”只是单纯的断绝邪欲。好在他那“清净心”的领悟,与元神呈现时的状态颇为相似,教他误打误撞,将紫霞神功试演到了大成。

否则绝难见识到这门神功真正的奥妙。

这两种方法,以他目前的眼界并不能分辨孰忧孰劣。

但他知道,以他的脾性想要“舍性”,着实太难,大抵也只有走以性伐气,以性施行的路子。

武夫之路,毕竟与修真练道的道人有些不同。

野心勃勃的东方不败都能臻至元神显化,可见未必要使识神退位,以性伐气也有可能走到那一步。

一念至此,叶归来忽然有了一个奇思。

“我已试演过“不以性伐气”的法子,何不再以紫霞神功为模板,试试以性伐气?”

第21章紫霞邪路,走火魔功 他并不觉得这是异想天开,相反他有极大把握。

要把这个想法付诸现实,本就一点也不难。

只需将紫霞神功总纲“舍性”的要义变上一变。

以暴骄酷贼四性为本,着重识神,以性施行,甚至无须改变紫霞神功的任何行功之法。

性功要义完全反着来就成。

他还在思虑,耳边忽然听到无数粗重的喘息。

叶归来一阵恍然,自己沉迷试演,竟将练剑的令狐冲等人都给忘在了一旁。

如今天色已晚,已是该让他们收功洗漱、生火做饭的时候。

师父师娘那边每日还等着送饭。

叶归来迈步走了过去,向他们招呼了一声,便又急步走向自己卧房。

他已迫不及待想要试上一试。

卧房里灯光柔和。

叶归来盘坐在床榻上。

脑海中立起一块新的模板。

“性暴”一关,基础结构已经整合齐备。

模板上一道虚影潜化。

这一刻,叶归来的意识好似在旁观另一具躯体运功。

这种感觉很奇特。

以往他不懂,而今明了识神、与元神的区别,他已隐隐有了个猜测。

或许模板的运行原理,就如同人之元神之于身体。

元神与生俱来,主宰人的种种机能,是人体生命活动的根本。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元神或许才是身体的主人,因为元神比识神对人体的把握更深入、更细致。

他与模板的关系亦如识神与元神。

当模板设定,基础结构填补完成,指令下达,模板自主运行,就像人之元神开始主宰五脏六腑活动,血液自主循环一样。

叶归来甚至觉得模板或许就是元神的一种特性显化。

只不过他无法确定,这道元神究竟是来自于他的前世,还是今世的这具肉身,亦或二者相溶而产生的一种奇变。

他只知道以自己如今的眼界,想弄清楚无疑是艰难万分,就算弄清楚,对眼下而言也没有什么立竿见影的好处。

他的注意力逐渐放在了模板上。

进境很快,过程也很顺利。

当那“性暴”一关跃过,他忽然有了一个惊人的发现。

明明依据紫霞功运行路线练就的真气,竟因相反的总纲,产生了不同的属性变化。

模板虚影体内心火沸腾不止,丹田真气燥乱无定,全无紫霞真气的柔韧之象,好似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

这使他大觉惊疑。

“难道说影响真气属性的不止脏腑形气、还有心意?”

此次运功他设定的模板,是带有一种凶暴的自性。显然,这就是问题的关键。

叶归来略一作想,似有所悟。

“是了,是了。”

“人之性情与五脏六腑关联密切。“性暴”说到底也是一种情绪。”

“性暴之人心火必旺,易怒之人肝火必盛,是因心意情绪影响了五脏六腑机能,人之一身皆为“神”所主导,这就是紫霞秘笈中所言的“暴则神扰而气乱”,原来这“神”说得是识神。”

“心脏形气受到影响,诱发心火,当丹田之气运行于对应心脏的经络,采集到的形气便不同以往,使得我这版紫霞神功练出的真气属性与原版截然不同。”

“只是……”

“这改版紫霞功练就的真气躁乱如火,一旦无从制止,岂不就和内功修行走火入魔一样?”

这念头只在他心间停留了一瞬。

他并不担心。

倘若建模能试演到大成之境,就意味着绝对有法修成。

于是,他又开始设定“性骄”一关。

骄者气浮。

这一关刚刚运行至紧要关头,习功模板身上的真气忽然变得浮动不定,汹涌澎湃,直向“百会”冲击。

他见这情形,满拟试演即将失败。却未料到,真气上浮冲击百会,虚影的面部立成一片赤红,真气运行仍然在有条不紊的进行。

他能清楚的感受到,这种行功方式惊险到了极点,几乎是在走火入魔的边沿不断试探。

叶归来心知这种情况更不能停下,必要一气呵成,否则真气无法归拢丹田气穴,必将虚影一身模拟的经络、五脏六腑焚烧殆尽,令此次试演陷入失败之途。

心下一定,急冲第三关。

“性酷。”

酷则丧仁。

当体内真气运行至这一关,躁乱如火的真气愈发暴虐,别具锋芒,真气流经之处宛如针尖不断刺击血肉经络,虚影身上反馈来令人难以忍受的痛楚。

这股痛楚直接反馈在了叶归来意识上,竟教他“真身”都跟着脸色一白。

模板虚影的每次运功,都让他备受煎熬。

若非这股痛楚原为虚假,是自我意识蒙蔽肉身,他恐怕已经忍受不住。

但他却没有加以干涉。

因为一旦停止,真气运行必将枯涩,倘若无法归入丹田,犹如火焰针尖的真气就会一直存于经脉之内,源源不断的给习功之人带来难以忍受的痛苦。

他倒是好办,大不了自解模板,令此次试演失败。可若换作旁人亲自习功,那决然是一种如受刀剐针刺的酷刑。

这一关当真只用四字便能概括。

欲罢不能。

停下便被生生折磨痛死,运功尚有一线生机。

很快,他又开始设定最后一关的基础结构。

“性贼。”

贼而心狠。

当真气运行至这一关,模板虚影五内都好似燃烧起来。

心火炽烈难当,流经百穴的真气变得更为狠毒,原还为虚幻之火,此刻却如同一团有形之焰,散发着锋芒的烈焰。

火呈碧绿之色,慑人以极,似有剧毒。

他一阵恍惚,成是成了,可这种真气实在也太过邪门。

若视原紫霞神功真气为正,此气足可称为邪气、毒气。

不过这毒火真气虽然邪门,却是经由紫霞神功同等要理凝炼而成,化正为邪,其威力之强,亦足与正版相较。

叶归来只觉自己【内剑】之功已然再望。

一门紫霞神功属实给了他太多意想不到的惊喜。

他当日阅览浅尝辄止,未明真机,绝未想到会有这一天。

原以为参悟紫霞神功只能更接近于内剑,尚须道门经典,道门武学指路。并未想到,紫霞神功大成能有如此造化,实是空守宝山而不自知。

叶归来解化面板,睁开双目,面上尤自带着惊险之色。

“邪门,邪门。”

“其中之凶险,简直比那嫁衣神功还要邪门。”

“不止要忍受常人难以忍受的痛苦,更要时时刻刻面对心火煎熬,走火入焚的风险。”

倘若没有建模面板指路、不经他说破关窍,叶归来相信,传出去保管练一个死一个。

那嫁衣神功尚可挫锋重练、转嫁他人,此功却只能强忍痛楚,忍受心火煎熬,欲罢不能的练下去,非得一举练至大成。一旦停止行功,立时走火入焚,将经脉脏腑焚烧殆尽。

“不过此功虽然邪门,却比紫霞神功更易速成。”叶归来暗道。

若是心性坚韧之人,强忍痛楚,承受心火煎熬,针刺痛楚,至多数年必能练至大成。

倘若又有高明的内功根基,数日数月大成亦非不能。

只是,纵使心性坚韧,要征服这门功夫,会不会被折磨成疯子,叶归来也不敢保证。

他唯一能保证的一点,任何人趟过那四关,心性都必然大变,成为极度残忍、凶暴、傲慢的魔头。

基于这一点,他为此功取了个名字。

【走火魔功】。

“这门功夫太过极端,我却是不能练、不敢练,还得仔细揣摩揣摩,以自性为本合于剑功,另成一门方为稳妥。”

此时此刻,他对以性伐气和舍性的认识,已然极深。

以性伐气,重于识神,识神乃后天形成,是人类意识、思维、情感的聚合体,说到底以性伐气乃是从自我心意上下功夫。

舍性,令识神退位,元神呈现,意在降伏杂念,收摄身心,这是重返本性真如的先天状态。

二者的区别,一为后天、一为先天。

不过,这二者是一种状态、修行的方向,实则并无高下。

后天之法,坚意定念,借内丹法要义,同样可将心意溶于真气。

先天之法,凝神定虑,精神不散,溶入气穴烧炼精气,可得三宝如一。

只不过先天法有成,能使元神自然显化,而后天法想要使元神显化却很困难,毕竟重于识神,已不是丹道正途。

对内丹法而言,识神乃修内丹之大敌,识神不灭,元神难出。

其意是说,不能断绝后天之欲,降伏诸般杂念,就难以使元神呈现。

这让叶归来大觉奇怪。

东方不败由男化女,心性如妖,又添野心勃勃,分明后天邪欲极盛,是如何修成的元神显化?

他想不明白。

也并未多想。

至少此时此刻,他已知道了如何修炼内剑。

那东方不败,如今也尚未走到那一步,日后总有探究的机会。

“原来我那眼盯剑尖的法子,就是修炼元神的一种方法,可我横行剑势之功,不断养势,使心性越发刚强霸道,又是识神上的功夫。两法相互克制,难怪我迟迟不能修至大成,心境时不时就会退转。”

“那法子与我无益,不如拋下。如今明了内剑之途,令狐冲等人业已一改往日散漫,我不妨就此闭关将混元功彻底升华,创成内剑。”

夜色更浓。

秋风送来了食物的香味。

叶归来翻身下榻,打开了房门。

他本来并不觉得如何饥饿,可现在一嗅到秋风带来的饭菜香气,肚皮就开始造反。

他大步出门,走向饭堂方向。现在过去,应该正好能赶上开饭。

正好他也要过去对令狐冲等人交代一番。

虽然他们已经一改往日散漫,但也必须选一个人来监督,叶归来才能彻底放心。

以免自己闭关,他们无人看管,又恢复成之前的散漫德行。

当下还有件很重要的事,也需要他去处理。

封不平三人自上思过崖,已有数个时辰,一直不曾回来,也没有任何消息。叶归来并不清楚他们还会不会回来,但他闭关之前,这件事必须妥善解决。

第22章自毁其面木成双 小道上。

有人。

像乞丐一样的人。

他撒开大步亡命急奔,好像背后正追着无数条恶犬。

他身上的衣服已很脏、很破,乌发也变成了污发,一股股结在一起。

这个乞丐,其实并不是个乞丐。

数日前,他还是个金多如土的富家公子,家中生意遍及十省。打生下来他就没吃过一天苦,没受过一天罪,更不缺钱花。

依附在他家门下讨生活的汉子,随着他家的生意越作越大,也像树上的果实越结越多。

江湖上提起“福威镖局”,谁都要翘起大拇指,说一句“好福气,好威风”。

十省十处镖局,八十四位总镖头,大小镖师、趟子手多如牛毛,这样的实力,这样的基业,自然算得上有福气,有威风。

他更是家中独子,福威镖局堂堂少镖头,唯一的继承人。

所享受到的财富和荣宠,绝不是常人能够想象得到的。

可这一切,都在数日之间便已化为了乌有。

十省十处镖局一夜之间分崩离析,镖师镖头或死或伤或逃。

就连一向宠爱他的父母,也于今日倒在了他的面前。

想起先前发生的一切,他的五脏六腑就好像在被一团烈火炙烤。

痛苦,愤恨。

又忍不住有点担心。

并不是担心自己接下来的命运,他只是担心之前仗义出手解救自己的那两位姑娘。

倘若不是她们,自己今日必定也难逃一劫。

原本敌人的剑都已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剑锋上冷冽的锋芒,让他现在想起还忍不住为之恐惧。

他本就是个养尊处优的公子哥,虽然不乏与镖局里的人比武较技,可又何尝有被人用剑架着脖子的经历。

“不会的,不会的。那两位姑娘武功高强,一定可以平安脱身,一定可以。”

他只能不停在心里祈盼,唯一能做的也只有祈盼。

他知道自己不能停下,更不能折返回去。只有逃,逃到一个安全的地方,练好了武功,福威镖局和父母的血海深仇,才有可能图报。

这是父母用生命,是那两位姑娘仗义出手,好不容易为自己争取的逃生机会。

也或许是唯一一次从敌人手上脱身的机会。

他足足夺路狂奔了二十里,才在一个山坳中停了下来。

急忙找了个能藏住身形的地方瘫倒下来,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身体上的疲惫,和心里的痛苦,愤恨,担忧,在他一躺下时,就像潮水涌来,差点让他晕厥过去。

可他死命咬着嘴唇,执拗和倔强让他死死坚持。

哪怕咬破了嘴皮,满嘴是血,他也没有一丝松懈。

此时此刻,他要为自己接下来的路开始打算。

“我要去哪里?我该去哪里?”

“我又能去哪里?”

他忽然又想到临逃之时,那青城派的恶贼叫出了两个女子中其中一人的身份。

五仙教蓝凤凰。

原来救自己的那两位姑娘中,有一位是江湖上的旁门左道。

她为什么要救自己?

名门正派灭了我林家满门,邪派中人竟然施手援救?

到底谁才是正,谁才是邪?

他毕竟涉世不深,又怎么能想明白这样复杂的问题。

可一想到最近发生的事颠覆了自己往日对正道的看法,他又忍不住怀疑。

“正道尚且如此,邪派难道会更高尚?”

“她们真的只是恰巧路过?仗义出手?还是她们也贪图我林家的辟邪剑谱?”

他知道自己不该怀疑自己的救命恩人,可那怀疑的念头一旦生起,就像决堤的洪水,怎么也止不住。

啪啪。

他忽然反手扇了自己两个嘴巴,恶狠狠骂道:“林平之啊林平之,你真是个狼心狗肺,不管怎样说别人终归是救了你的性命,你怎能全无证据,胡乱猜疑自己的恩人?”

这两巴掌下去,总算让他占时止住了猜疑。

不过脑海中只安静了片刻,又冒出了许多杂乱的念头。

“我家除了口口相传的辟邪剑法,难道真的还有剑谱存在?”

“爹爹也不曾留下只言片语,就算有,我又该往何处去寻?”

“凭我现在的武功,何年何月才能找青城派报此血海深仇?”

这些杂乱的情绪就像一条恶龙一样啃食着他的心灵,一想到父母已逝,他的心就像被一只手捏着一样,奇痛无比。

“我不能将希望放在一本无法确定存或不存的剑谱上。”

“我必须去学新的武功,只有这样,我才有可能报仇雪恨。”

“可……”

“我该去何处学?向何人学?倘若他们知道我是福威镖局的遗孤会不会愿意收我?会不会也贪图那本莫须有的辟邪剑谱?”

“收下我无疑是与青城派作对,只怕………”

林平之知道不太可能。

别说福威镖局已灭,就算福威镖局仍在,也不见得有人会为了福威镖局得罪青城派。

“天大地大,何处才是我林平之的容身之所………”

忽然。

他忽然灵光一闪。

“我为什么非要以林平之的身份去学武功?如果我换个身份………”

忽如其来的想法,就像是拨开了层层云雾。

对啊。

换个身份。

一切岂非就可迎刃而解?

在我武功未成之前,我就当林平之已死。只要我身份从此不再暴露,无人知道我是福威镖局的遗孤,就再也不会有人来追着我夺取剑谱。

这样一来,我就能有足够的时间去拜师,去学习武功。

“只是,见过我这张脸的人………”

林平之略一思索,一咬牙,“区区一张脸何足为惜?倘若我连一张脸都舍不得,何谈为父母报仇?”

心里的愤恨,让他转瞬就下定了决心。

他在地上一阵摸索,不多时手上就多了一块尖长的石块。

然后他便就着山坳的石壁开始打磨。

他决定亲手毁了自己这张脸。

让以前所有熟悉自己的人,见到这张脸,都再也认不出来。

不止如此,他还要改变以前的习惯,让自己彻底变成另一个人。

石块已被打磨锋利。

他已将锋锐的一面对准了自己的脸庞。

他的面上满是污浊,但仔细一看,就能看出这是一张很好看的脸,俊美清秀。

一个男人若是长了一张这样的脸,绝对不会缺少女人的青睐。

可他并没有半分迟疑,毫不犹豫就划了下去,鲜红的血液开始流淌。

林平之脸上的筋肉不住调动,很明显,划破自己的脸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不仅仅要承受心里的压力,更要忍受难以忍受的痛苦。

石块虽经过打磨,毕竟不是真正的利刃,划在脸上,与钝刀割肉,其实并没有什么两样。

可他整整划了上百下,直到整张脸没有一块好肉他才停了下来。

他的脸已不能称之为脸,只剩一张浑似剥了皮,血肉呼啦的面孔。

鲜血淋漓,他却在笑。

“从此以后,我姓木,双木成林,我就叫木成双。”

他一字一字说了出来,就像来自地狱恶鬼的低语。

在他划破脸面的时候,他已经想好了自己的去处。

他要去华山。

理由很简单。

只因近日一直流传江湖的四句话。

葵花宝典神功盖世,辟邪剑谱同享盛名。

华山绝式剑刺青天,得此一门江湖纵横。

这就是他报仇的希望。

他等不了太久,更不可能用十几二十年去苦练。不止是因为迫切想要报仇的心思,他更害怕用时太久,还不等自己去报仇,对方就已寿尽而亡。

毕竟对方的年纪已经不小,倘若自己用上十几二十年才功成出山,对方安稳寿终,是不是太过便宜了他?

林平之甚至都不敢想象,届时自己会不会被气得发疯。

“我一定要拜入华山,一定要想尽办法学到那招绝式,哪怕是偷,我也要偷到手。”

华山经阁。

叶归来已经开始闭关。

练武坪上,梁发监督着众人练剑。

岳不群夫妻仍在一处秘地闭关。

华山似已独立于江湖风雨之外。

时间就这样悄悄的逝去,江湖上的风雨却因为一本辟邪剑谱愈演愈烈。

任谁都没想到,名声显赫的福威镖局会如此中看不中用。不止福州府外的九处镖局被青城弟子一一击破,就连福州总局,十省总镖头林震南亲自坐镇的福州总局,也被青城掌门余沧海数日荡绝。

曾经横行黑白两道以辟邪剑法称绝江湖的林远图,他的子孙竟已沦落到了这步田地?

有前人名声在外,根本没人认为辟邪剑法只是名过其实,相反他们只觉得林家的子孙一代不如一代。

在这样的想法下,反而使得更多的人,想要从林家遗孤手上夺取剑法。

林家人练不成那是他们不成器,我未必不行。

武人似乎都有这样的自信。

日月神教福州分舵,在圣姑任盈盈的带领下,已经在暗中寻找林家遗孤的下落。

各门各派,亦开始派遣高手下山,在江湖中暗访。

邪道左道中人,同样闻风而动。

可是,半个月过去了。

没有一点林平之的消息。

他就像彻底从江湖上消失了一样。

福州府福威总局的每一块砖,几乎也被人敲开查看过,也没有找到半点辟邪剑谱的线索。

那位林家遗孤去了何处?

辟邪剑谱又藏在何处?

无人愿意轻易放弃。

毕竟最近江湖上声名最大,名头最响的三门神功,只有这门取得的机会最大。

其他两门神功的主人名头正盛,极不好惹。

该怎么选,已经极为明显。

福威总局尽管已被搜察了无数次,依旧每日每夜都有人前来光顾,即便是青天白日,也能看到武林中人翻墙而入。

偌大的一座府邸,在一次次人来人往下,已被破坏的不成样子。

将近一月过去,江湖中人,仍在四处寻找林平之的下落。

这一天,华山险道,迎来一个衣衫破旧的男子。

他姓木。

叫木成双。

第23章江湖公道剑下取 木成双就是林平之。 但现在任何人看到这张脸,都不会相信他就是那个俊美清秀的福威镖局少镖头。 两者之间根本找不出相似之处。 他脸上的伤早已结痂,长出了新皮。 或许不能称之为皮。 而是凹凸瘢痕组成的一张脸。 每条瘢痕都泛着淡淡红迹,让他看上去就像是地狱里爬出的红皮恶鬼。 一路上,这张可怕的脸,已不知吓哭了多少纯真可爱的孩童。 他知道,看到他这张脸的人都在背后把自己称之为鬼。 他并不在乎,或许他也真把自己当成了鬼。 木成双走在华山险道上,步伐沉重。好不容易赶到华山,离他的目标更近,他本该脚步轻快,可现在他居然又忧虑起来。 “岳掌门是否会收下我?” “他会不会嫌弃我这张脸?” “记得曾听局里的汉子谈及江湖轶事,说到华山岳掌门喜于收徒,每每下山都会收下一两个徒弟……” “倘若……连他也不肯收我,我又该往何处才能学到力敌一派掌门的武功?” 脚步沉重,他却走得很快。 他忧虑,同时也坚定。 这并不奇怪。 人的想法原本就会经常矛盾。 他只需要知道一点,无论如何,都要尽最大努力留在华山,哪怕是抱着对方大腿哀求,他也一定要留下。 从他决定来华山的时候,他就已经有了这样的觉悟。 到现在,他并不觉得自己还有什么不可舍弃的东西。脸面、尊严,他更已不看在眼里。 他活着,只为一个目标——报仇。 仇恨已是他生命的全部。 木成双走完最后一步阶梯,已经看见了人。 一群人。 正在练剑。 他看了一眼,就垂下了头。 家里干了三代的镖行生意,在其父的耳提面命下,他也懂得不少江湖规矩。 偷看别派练功,绝对是武林中的大忌。他既来拜师,自然不会在此时开罪华山一派。 木成双站在远处,高声叫道:“在下木成双,求见君子剑岳掌门。” 说完这一句,他就低头向前走。 练剑的华山弟子一听有外人来到,立即停下了手。 人群中闪出来两个人,是令狐冲和梁发。 他们迎了过去。 三人甫一碰面,令狐冲二人才刚看到木成双的面目,就下意识吸了口凉气,怔立不动。 身为吃江湖饭的武人,自然能看出木成双脸上的伤痕都是新创。 刀口舔血的武人,要从疤痕上分辨这些,实在是太简单寻常的一件事。 这人最近究竟受到过一种怎样的伤害,才能令一张脸毁的如此彻底? 他们看到这张脸的第一眼,都忍不住在心里想。 不过很快他们的神色就已恢复如常,目光微微移开。 并不是他们养气功夫有多高明,只是明白一个简单的道理。 任何人被毁了原来的面目,都会变得极其在意别人看他的目光。 又何必一直盯着这人的脸,在他的伤口上撒盐! “在下华山令狐冲。” “梁发。” 二人抱拳。 “敢问阁下是哪派的朋友?” 木成双当然也察觉到了他们的异状,他却没有一点不愉。 他早已不在乎脸面。 脸上的痛又如何敌得过心里的恨。 他拱手应道:“区区不过无名之辈,无门无派,叨扰贵派,还请二位勿要见怪。” “不敢。” 客气了一句,令狐冲问出了关键问题:“朋友请见家师不知所谓何事?” “久闻君子剑岳掌门大名……” 木成双面上浮现一抹憧憬,“在下游历江湖,苦寻名师。今日冒昧前来,只求能拜入尊师门下修习武艺。” 他面上的向往憧憬,教人一看就不免觉得他十分的敬仰华山派的君子剑。 令狐冲、梁发并不惊讶。以自己师父的名头,江湖上有人敬仰,想拜在他门下,实在是不足为怪。 “实在不巧。” 梁发道:“只怕要令朋友白跑一趟,家师早已闭门坐关,距今已有五六十日。” 木成双面色一变,他考虑了许多,却唯独没考虑到这一点。 “敢问岳掌门何时才能出关?” 令狐冲接话道:“这可不好说。不到功成,想必不会出关。” “这…这…” 木成双心上一急,一口气上不来,顿觉眼前一暗,好像所有的坚持都化为了乌有。意识开始模糊,仿佛被厚重的黑暗笼罩,竟再也支撑不住,晃晃悠悠倒了下去。 一个月的风餐露宿,一个月的长途爬涉,又自毁面目流血伤身,心上更时时绷着一根弦,他的身体早已虚弱到了极致。 这阵急火攻心,已是再也坚持不住。 他倒下去的时候,耳边隐约听到两声惊呼,急想睁开眼,却觉头晕目眩,一双眼皮好似重若千钧,这简单的动作也让他深感无力,只能任由自己被黑暗吞噬。 令狐冲、梁发二人慌忙抢步上去,连唤几声。未得回应又俯身去探他的鼻息,发觉还有气息,才暗自松了口气。 下意识对视一眼,两人面面相觑。 全未料到此人会忽然晕倒。 不过一想到他面上的疤痕新创,又不由叹了口气。 想是这人不久前大受创伤,一直未曾疗愈,又强撑着来到华山拜师,一听师父闭关多日,大受打激之下,急火攻心。 令狐冲摸了把木成双的脉搏,面色一紧,叹道:“这人脉搏虚滑,体虚气弱,应该受了不少苦。师弟,事到如今我们也只能先将他安置下来,待师弟或师父出关再作处置。” 梁发点点头:“我来办。我等正派中人以扶危济困为己任,此人又是前来拜师,来者是客,本派堂堂名门,自然不能不闻不问。” 二人将之扶起,又听令狐冲道:“我观这位兄台满身风霜,想必最近一直风餐露宿,食不饱腹,需给他补补身子才好。” 梁发又点点头。 木成双醒过来的时候已近黄昏。 他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床上,床很软和,也很温暖,从他开始亡命天涯从未睡过如此舒服的床榻。 虽然不能和他曾经的住处相比,已让他觉得无比满足。 人或许只有在失去的时候,才会念着之前旧好。 周围的环境无比陌生。 他却知道自己一定还在华山。 “我留下来了。” 木成双脑海中冒出一个念头。 他想要起身,忽然又躺了回去。 心里无声一叹。 “只是暂时的。” “我如果恢复了身体,岳掌门未曾出关,他们一定会让我先行离去。” 他又闭上了双目,身上似乎已没有一点力气。 他并不蠢,自然清楚,如果自己要留下来,留得更久,该用什么办法。 他躺在床上,又足足躺了三天,令狐冲等人已来看过他十数次,他的面色却一日比一日萎靡,情况似乎不仅不见好转,反而愈发糟糕。 这日。 令狐冲端着一罐鸡汤,推门走了进来。 “咳咳…令…令狐兄……” 木成双正靠坐在床榻上,一副虚弱至极的模样。 令狐冲笑了笑,放下汤罐。 “木兄今日可觉好些?” 他问了一句,又奇怪道:“木兄可是受了内伤,怎么养了数日,一点不见好转?” 木成双虚弱道:“是…是。” “小弟…月前在福州…游历,闻说福威…镖局满门被灭,……武林中人都在争抢…什么剑谱,小弟也去看热闹,不想…不想……” 木成双忽然双手捧住了脸。 眼睛里流露出一种悲哀的神色。 他好像要说这张脸就是毁在了那一刻。 令狐冲恍然大悟,暗道:“原来他的脸是在看热闹时,出了什么意外,被毁了容。哎,这人倒也大胆,武功不济,却去看什么热闹?” 正感叹,忽想起木成双之言,面色一变,惊呼道:“木兄方才说福威镖局已被灭门?你确信没说错?可是那生意遍布十省,江湖中镖行生意做的最大的福威镖局?” “是…是。” 木成双依旧捧着脸,他害怕自己忍不住流下眼泪,被令狐冲看出端倪。 “谁能灭得了福威镖局,可是魔教中人?” “不…不是…听说好像…是青城派……” 令狐冲脸色猛变。 “当真?” “青城派余掌门乃堂堂武林名宿,正道高人之一,怎会冒天下之大不韪做下这灭人满门的恶事?” 木成双强忍悲泣道:“据说…好像是为了……林家的什么剑谱。” “辟邪剑谱?”令狐冲也曾听过江湖上三功同盛名的传言,而且林家辟邪剑法向有声名,江湖中人不知道的不多。 “好…好像是,听说那福威镖局…除…除了辟邪剑法,还有什么剑谱,很多人都想争抢。” “为了一部剑谱,就下辣手灭人满门,这…这…余掌门怎敢如此…” 令狐冲不知想说什么,最后关头却又收住了声。 但他脸上义愤填膺的表情,却怎么也掩盖不住。 木成双听出他语气中的义愤,心头激愤之余,不由暗道:“这位华山弟子倒是个正义之士,心里也暗暗为我林家鸣不平。他收声不言,想必是因为余沧海乃是正道高人,华山不便得罪。他有义愤之情,却也不敢妄言。” “只是…连华山大弟子都不敢仗义执言,这天底下又有谁能为我林家说句公道话?” 木成双心脏霎时抽紧,无穷恨意填满胸膛。 “任何人都靠不住。” “我要报仇只能靠自己,江湖上的公道也只能用剑来取,以血还血,以牙还牙。” 第24章痴心参内剑,闻语起疑心 叶归来紧闭双眼。 他在华山经阁闭关月余,已不知不觉到了废寝忘食如痴如狂的地步。 虽然从紫霞神功中揣摩出了采药归炉之法,可要创立一门武功,经脉穴位运行之术只是其一。 总纲诀要,功法立意,同样是至关重要的一着。 运行之术尚可建模试演,唯总纲诀要,功法立意,只有自己确立。 没有独到的领悟和见解,推陈出新已极不易,更莫提要开创一门新法。 武夫创武,就像读书人书写文章。识字只是基础,大家认识的都大差不差,如何用认识的文字,写成一篇文章,就全靠个人识见。 一门绝顶武学,好比一篇传世文章,要成一家之言,必然要蕴含创作者卓越的理念,奇绝的思想,才能脱离前人桎梏。 叶归来所要创立的内剑,行功方式取自内丹法归三为二,归二为一之理,旨在将体内松散的真气,凝聚成形,化为一柄小剑。 但这只是一种笼统的概念。 就像同为内丹,成丹之法同依一理,具体炼法却是千奇百怪。 内剑也是如此。 真气为内剑根基,真气属性不同,所成内剑的性质也有殊别。 此刻对叶归来而言,难的不是完成内剑之功,而是如何创立独属于自己的内剑真气。 原本他是想以破限境界的混元功为本,可自他领悟了心意情绪对五脏形气,真气属性的影响,他已决意,要将混元功彻底升华。 取混元功由外入内的练气之理,将【走火魔功】以心意激发形气的路子溶入进去。 不过不是激发心火。 剑以锋锐为要。 五脏器官,肺属金,习剑之人若求锋芒,内功必有采五脏肺金之气一关,令真气锋芒凌厉。 那走火魔功练到性酷一关,真气宛若针尖芒刺,实则道同一理,也是心意影响肺腑,激发肺气所致。 只是走火魔功乃是邪路,以心火为本,激发人体潜火,心意阴狠暴酷,已使肺腑形气生变,发为肺火,并非正常采形气的路子。 “四百五十三次,还是一样。” 叶归来叹了口气。 以刚强霸道为自性,激发肺金形气练成的真气锋芒太盛,一旦运转就会时刻对身体造成极大破坏。唯有练到最后,内剑一成,锋芒收摄一体,才可免除这种祸患。可血肉之躯哪能承受这种威力,等到内剑功成,身体早已被破坏的七七八八,离死不远。 “难道真的不能尽善尽美?” 叶归来已经无数次叹息。 他想了无数办法,甚至想过挫锋重练。只可惜始终想不出不伤自身的毁功之法。 夜。 夜已深。 华山经阁灯火摇曳,忽然响起一道低语。 “刚极易折,我一味追求威力恐怕只会步了【一剑隔世】的后尘。” “要令此功趋于完美,便不能让肺金之气一家独大,必须克制其性。” “只是……” “克制其性势必大损威力,我这月余之功岂不白费,反不如直接以混元功真气凝炼内剑。” 经阁内的低语逐渐消失,又陷入一片沉默当中。 许久。 已是后半夜。 那低语又响了起来。 “既然内剑一成可去除祸患,我何不先练成内剑,再来激发肺气?” 低语声凝滞一瞬,陡然变大。 “是极,是极。结成内剑,体内真气如驱臂使,再激肺气锋芒尽收一剑之内,不止尽得其力,还可不伤自身。” 一语说完,经阁内的声音便彻底消失。 直至第二天也没再响起。 又已数日。 一早。 陶均提着食盒来到经阁门前,一眼就看到门口并未动过的食盒,忍不住叹了口气。 “哎,又没吃饭,这都第几次了。” 他将食盒轻轻放下,正准备俯身去拿未动的那个,耳旁忽听“嘎吱”一声,紧闭的经阁大门就已轰然敞开。 陶均寻声看去,见门口站着一人,当即就笑着招呼起来。 “师兄,好久不见。我送了近一个半月的饭,可算是见着你一面。” 叶归来笑了笑,对陶均说了句“辛苦”。 陶均摆摆手,笑得更开心,旋即又俯身去提摆在地上的食盒。 忽听叶归来道:“不用麻烦,待我回去洗漱一下换身衣裳和你们一起吃。” “师兄,你不闭关了?”陶均一怔。 叶归来转身闭了经阁大门道:“我都出关了,还闭什么?” 两人并肩而行。 “最近怎么样?可已有人练成第一剑由外入内?” 陶均摇头。 “这剑功之法着实难练,我们日夜苦修,练了足足两个多月,始终差了一点。” “不急,由外入内难就难在第一关,你们都有内功火候,只要趟过第一关,日后自会突飞猛进。” 陶均点点头。 足音漫漫。 陶均的声音不时响起,讲述着最近发生的事。 听他说完,叶归来已经对这一个月的事有了个大概的了解。 “那人姓什么?叫什么名字?” “木,木成双。” “他什么时候来的?” “已有大半个月。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们每天好吃好喝的伺候着,他的身子总不见好,反而愈发的虚弱。” “还有什么?” “好像并没其他。哦,对了,他被毁了容,是新创,整张脸都已经瞧不出原来的模样。据他说是因为看福威镖局的热闹,意外受伤。” “然后他就带伤到了我们华山?”叶归来问。 “好像是的。我也奇怪,就算他想拜师,也完全可以把伤养好再来,当日他才和大师兄、四师兄说了几句,就晕死了过去。” 叶归来面无表情。 “他身上既有如此严重的内伤,半月以前又是如何拖着伤体从福州千里迢迢赶到的华山?我还真没听过什么伤能一开始生龙活虎,之后反而越养越虚弱。” 陶均一怔。 “师兄,你的意思是?” 叶归来冷冷道:“这个人平时一定是个很诚实的人,所以他编造谎言才会如此拙劣。” 说完,他已迈开大步,一句冷冽的话音留在原地。 “等我们吃过饭,你带他过来见我。如果他还要赖在床上不肯起来,你就把他给我扔出去。” “扔到哪里去?” 陶均在背后追问。 叶归来并没有回答,这原本就是一个不需要回答的问题。 陶均也并不是听不懂,他不过是喜欢贫嘴。 了解他的人就知道,他一贯很跳脱。但嘴是嘴,办事是办事。办正事的时候,他一向没出过错。 吃过饭后,叶归来就见到了木成双。 这个一直在床上爬不起来的人,此刻似乎已经恢复了精神,至少他已能下床走路,虽然有些摇摇晃晃,却至少不会摔倒、晕厥。 叶归来盯着他看了半晌,一句话也没说,然后就迈着步子向思过崖方向走去。 木成双跟他身后。 他已经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对方找自己有话说,但又不愿在这里说。 木成双额头上已经有冷汗,心里充满慌张。 他已知道了叶归来的身份,只因陶均的一句“我三师兄有请”。 原来这个人就是江湖人称华山神剑五岳第一的华山三弟子。 如今江湖上名头最响的人物之一。 而我迫切想要的那招剑法,也是这人所独创的绝技。 不过,他是什么意思?为何盯我这么久,又要去僻静处说话?难道……他已怀疑我的身份? 木成双不敢置信,又不免有点惶恐。 他们走了一里路,就停了下来。 险道,崖边。 叶归来就站在崖边上,指了指下方深不见底的山坳,忽然道:“从这里掉下去会怎样?” 他这句话实在问得有点没头没脑,木成双怔了一下,随即瞳孔猛然一缩。 他完全没往下看,就回了一句:“粉身碎骨,尸骨无存。” 叶归来道:“那你现在不妨说说,你装病大半个月是想做些什么?” 木成双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心里已凉了半截,自己虽然的确在装,可也确确实实在身上弄出了内伤,这人…这人怎会知道我是装病? 他急想要狡辩,可一想起方才对方指着崖下的山坳问的那个问题,他就把已经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这时,叶归来冷冰冰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你最好想清楚再说。” 木成双下意识咽了口唾沫,老老实实承认道:“我…我只是想拜师学艺。只因岳掌门闭关,才不得不出此下策。” 他说的不算明白,叶归来却已听懂。 他道:“原来你是想赖在华山,等候家师出关。” 他的话极不客气,木成双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心里却已松了口气。 “你是何处人士?”叶归来又道。 “福州。” 木成双没有隐瞒,只因他知道无法隐瞒,模样尚且有法改变,可口音却是他短时间内无法改变的东西之一。 “家中可还有其他人?” 木成双摇摇头。 叶归来话锋一转道:“听说福威镖局月前被青城派所灭,你这张脸也是在那时候被毁?” 木成双的心忽然一紧,全身上下都好似被针尖对准。 这种感觉远比如芒刺背更加可怕。 “一张脸要毁的如此彻底可不容易,除非………” 第25章福威遗孤意拜师 叶归来突兀止声,一双冷目宛如两根钉子,钉在了木成双脸上。 木成双一遇他的目光,止不住心下一突。 心脏好似已不止被人捏着,更是时刻在被锐针击刺。 他忽然感觉自己之前干了件蠢事。 为什么非要说我这张脸是在看福威镖局热闹的时候被毁? 为什么非要和福威镖局扯上关系? 我要隐藏身份,本就应该远离福威镖局的一切。 他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无法言喻的悲哀。 替自己悲哀。 我竟连说谎骗人这样简单的事也干不好? 当这个念头如潮水般席卷他全身的时候,他又好像感受到了深深的痛苦。 可即便在这种时候,他的脸上依然没有一丝表情。 似乎这张脸早已无法展现人类的喜怒哀乐忧思悲恐,所有的一切,都被覆盖在了可怖的瘢痕之下。 是不是早在他亲手毁去自己这张脸的时候,他的神经就已变得麻木、迟钝? 没有人知道。 只不过,任何人经历过常人难以忍受的痛苦,都会变得更能忍耐。 或许他也只是在忍耐。 木成双直面着叶归来的目光,他的眼神极为平静,就好像他的心里也极其坦荡。 叶归来凝视着他,语气飘忽的说出了后话。 “除非这张脸的主人不想被任何人认出,毁容本就是个隐藏身份的好办法。” 木成双心里一寒,脸上却忽然生出笑容,僵硬的笑容,每条瘢痕都开始抖动。 他好像听到了一个很好笑的笑话。 笑容在他那张脸上出现,已经变了味道,有一种说不出的古怪、诡秘、扭曲。 “很有道理。可我有什么理由非要毁了自己的脸?” 叶归来冷冷道:“不得不隐藏的身份,不得不躲避的仇家,这两个理由够不够?这种事在江湖上本就寻常,你未必不是其中之一。” “的确,的确。” “只是………我的脸变成这样,也的确是个意外。”木成双连连点头,强作镇定。 “意外谁能说清?我只是去看个热闹,哪料到会落得个脸面俱毁的下场!” 他说完,由衷发出一声长叹。 好似在感怀自己的不幸。 叶归来容色平淡,直盯着他脸上的瘢痕道:“请教请教,是哪位武林高手动的手?用的又是什么利器?” 木成双摇头。 “我也不知道,当时刚一踏进福威镖局大门,就迎面飞来一团银光。那银光就像密雨一样打在我的脸上,我只感觉到满脸剧痛,眼前发黑,再醒来………” 木成双止声,眼睛里恰到好处的生出了仇恨。 叶归来不置可否,淡淡道:“这都不死,你的运气可真不错。” 木成双心有余悸的点点头。 “还能留条命,的确运气不错。” “许是那人根本就没把我当一回事,意在随手打发,才让我侥幸捡回了一条命。” 叶归来听他说完,并未作声,忽然伸出了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木成双没看懂。 请什么? 请出手,还是…… “请问…” 叶归来打断道:“你不用请问,是我请你。” “请我什么?”木成双不明所以。 叶归来冷淡道:“请你离开。” 木成双瞳孔一缩,急声道:“可我还没有见到岳掌门……” 叶归来打断道:“你可以下山去等,待家师出关再来不迟,鄙派不便留客。” “我…我……” 他决计没料到叶归来的态度变得如此之快,急于出声,一时却又口舌如痴,难以成词。 “请。” 叶归来又沉声补了一句。 他的意思已极明显。 请离开就务必要离开,没有任何分辨的余地。 木成双沉默,忽然拱手抱了抱拳,“告辞。” 一句说完,他就默默转身。 迈开步子。 这与他之前决意想尽一切办法留在华山的想法殊有不同,可现在他却无比清楚自己不得不走。 并不是因为叶归来毫不掩饰的威胁、试探、驱逐。 其主要原因还是因为听到可以等华山掌门出关后再次上山。 这已是目前最好的结果。 这位华山三弟子虽怀疑自己另有身份,可他现在还拿不出有力证据。 如果自己一直纠缠,惹人厌烦,恐怕等华山掌门出关,一听自己的所作所为,心生不喜之下反而更不会收下自己。 毕竟装病留山还能说是为了拜师出此下策,可已被人拆穿,还不知好歹强留,那就有点说不过去了。 木成双刚走出二十步,背后忽然响起一声断喝。 “林兄!” 这一声,就好像青天白日骤然急发的一道惊雷,不仅把木成双震地身子一僵,耳膜一痛,心里也好似有一颗惊雷同时炸来,心神一阵恍惚,竟教口舌顿失,下意识应了一声。 这一声应下,他顿觉大事不妙,浑身汗毛根根竖起,冷汗竟如密雨般冒了出来。 不好。 不好。 自己大意失言竟教人试出了身份! 如斯念头就像一根根尖针,刺在了他的心上。 他现在唯一想要做的已不是辩驳,而是飞快逃离。 忽然,耳旁一道幽幽的声音响起,“阁下果然姓林。” 木成双一听这声就知是何人所发,那人之前还在自己二十步外,想不到现在竟已到了自己身旁! 木成双艰难转身,满是瘢痕的脸上不知想要表达一种什么情绪,在叶归来看来只觉无比别扭、古怪。 两人迎面相视。 木成双张了张口,发觉自己逃无可逃时,他急又想为自己辩驳一下,可一接触叶归来的目光,顿觉自己所有秘密都已无所遁形,数张其口,才艰难的说出一句话。 “你…怎么…知道,我…姓林?” 叶归来道:“木成双,双木成林,你就算想要隐藏身份,也应该扯个不相干的名姓。” 木成双连吞几口气,急声道:“你是不是已经知道我是谁?” 叶归来没作声。 他又不是神仙,怎会知道这人的真实身份。出言相试只不过是因为察觉这人身上有太多不合理之处,名字也似有隐意。 适才故意赶他离山,实则早已暗下决定准备趁他不备出言诈问。 华山门下数十门徒,他前世所知名号的也就那么十余个,叶归来当然不能确定,华山原来的轨迹中是不是有这样一个满面瘢痕的弟子。 叶归来一直不作声,木成双却以为他这副做派乃是表明你我心照不宣何必多问之意,心想:“这人乃是当世有数的高手,他既已识破我身份,若生加害之心,我势必在劫难逃。事到如今,倒不如我索性自己承认。我林某人虽算不得英雄,自问也是个敢作敢为的好汉,倘若顶着木某人的名号而死,日后下了阴曹地府有何颜面去见我林家的列祖列宗?” “只可惜我林平之无能,改名换姓,毁面自辱,一心为报家仇,却不想出师未捷,白白受了这一番毁面之苦。” 木成双灰心丧气,话音亦变冷然,“不错,我就是福威镖局少镖头林平之,大丈夫死则死尔,你若也想要我林家辟邪剑法,不妨出手,看看林某人可会皱一皱眉。” 他这话说的极豪气,却因两相误会下,教叶归来摸不着头脑,又惊、又奇、又疑。 “你是林平之?福威镖局的少镖头?” 叶归来话语中带着讶异,惊奇,瞬间又恢复了平静。 “我原本不知道,现在你却自己告诉了我。” 木成双一听此言,整张脸都变了,已说不出是种什么表情。 此时此刻,他恨不得狂扇自己几巴掌。 “你…你…你只是怀疑我姓林,并未认出我?” 他好像还有些不敢置信。 叶归来道:“我和你既无交情,又不相识,我怎知道你是谁?姓林的又不见得就是林平之。不过,即便你是林平之又怎样?你道别人都贪图你家剑法,未见得叶某人也会放在眼里。” 叶归来虽未想到,林平之会以一种这样的身份出现在自己面前,可一个林平之就有多了不起,他也并不觉得。 主角? 配角? 又能如何? 倘若为敌,也不过是各凭手段。 孰为剑下伏尸?孰为踏首人雄?靠的终究是能够站着说话的实力。 他或许会怜悯林平之悲惨的人生,可要为一个毫不相干的人付出什么心力,他也绝不会愿意。 江湖中人视若珍宝的辟邪剑法,他更已视若等闲。 单论剑招,五岳任意一门剑法都可胜其良多。 辟邪之精妙,本就是在内功,而非招法。 唯一可取之处,不过是此功一成,即有奇快之速,纵然内家修为不甚高明,尤可以快制慢,胜过无数积年高手。 未创成内剑之前,速度一道,叶归来的确自愧不如。 可现在他却敢放言,倘若让自己修成内剑,谁比谁快那还真要试试才知道。 他的内剑之功,使丹田真气凝聚如一,化为小剑,每当小剑冲出丹田,瞬息搬动全身真气。又因其浑然如一,不似寻常真气松散,于经脉运转,一气呵成,不致一股一股连绵而来。 好比拋一颗石子,泼一盆水,谁可丟的更远、丟的更快,高下立判。 叶归来虽然并不明白辟邪剑法行功提升速度的原理,但他知道要提升出手速度,让真气处于高速运转也是一种办法,所以他有十足的信心,内剑一成,他的出手速度绝对会臻至骇人之境。 其原理就在于由外入内不须着意真气相随的混元功。 原混元功真气松散,虽有举手投足搬动真气之妙,可毕竟不能悉数搬动,但当真气凝聚如一,无异于就是举手投足之间即可搬动所有真气,换而言之即是须臾爆发出全力。 这等不可思议的运发速度,要爆发出骇人的速度又有何难? 叶归来不看重辟邪剑法,这还只是其一。 其二则是辟邪剑法与葵花宝典差得不可以道理计。 这个世界的林平之练成辟邪剑法,又得东方不败相授葵花宝典,可在与令狐冲双战九重神功之力的东方不败时,竟只一招就败下阵来,就足看出这并不单单只是人与人之间的差距。 东方不败传授他葵花宝典时说能令他“重生”,也是两功最好的比较。 二者虽系出同源,可其中之差距,无异于天与地。 辟邪剑法充其量只得了葵花宝典中的速度一道,不止尚未涉足天人化生,万物滋长之奥妙,更无葵花宝典第九重于危难时自断经脉,元神出窍,死而复生的凤凰重生之功。 更何况葵花宝典中还有一门玄之又玄的隔空取物之法。 木成双沉默。 他不知道自己是该高兴,还是该生气。 对方虽将自家祖传绝技视若草芥,对自己也毫不在意,可这岂不也证明,对方并无加害自己之心? 心头的那股灰心丧气的情绪,瞬息之间烟消云散。 他张了张口,苦笑道:“阁下剑法已是天下一绝,五岳独尊,不将我林家辟邪剑法放在眼里的确也不奇怪。何况……” 他叹了口气道:“我家的剑法连青城派都斗不过,又能算的了什么!” 叶归来道:“那倒未必,当年令祖远图公,七十二路辟邪剑法横行黑白两道,剑法之高称绝天下,只怕是你们剑招中失了一道重要关窍,传下来的已不算真诀。” 叶归来淡淡说了一句,又道:“你不去研究自家的功夫,到本派拜师意在何为?” 木成双为他前言所动,听闻后话恍若未觉,思绪纷乱如麻,已在心中暗暗想道:“远图公昔年以剑称绝,举世有名,江湖中人无所不知,莫非真如他所言我林家辟邪剑法失了重要关窍?如今江湖上都传言我林家有辟邪剑谱,难道那剑谱才是真诀?” “可爹他老人家向来不曾留下只言片语,即便真有,只怕这秘密从此也只能随他老人家长埋九泉之下。” 木成双正叹息,忽又想到:“果若有剑谱爹他老人家为何不练?会不会那真诀已随远图公而绝,我爹也并不知道。” 叶归来半晌不见作答,振声道:“你若再不作声,就尽快自行下山,你的身份我自会替你保密。” 说罢,转身欲走。 木成双已被惊动,忙出声道:“且慢。” 叶归来住步,头也不回道:“你还有何话要说?” 木成双抱拳恳切道:“可否容在下暂留华山,我想拜师学艺。” 叶归来沉吟片刻,转过身道:“福威林家在江湖上素有贤名,你林氏一门如今遭逢惨淡,家破人亡,本门身为正道一派,向以扶危济困为己任,既然遇见倒也不好不闻不问,任由你飘零于世。” “我可以暂留你在华山,你便依旧以“木成双”为名,莫要露了底细为本门招来灾祸,待家师出关,再请他决断。” “多谢叶大侠成全,在下感激不尽。”木成双连忙拜谢。 叶归来摆摆手道:“不必多礼,坐视不救不是我华山门风。 你好好保重。林家已仅剩你一人,你改名换姓毁面伤身,想必所谋只为报仇,我会替你保守身份秘密,让你有足够的时间从容练功。” 木成双闻言顿觉感怀不已,想起自己自流落江湖以来,每每所遇皆是来夺剑谱之辈,深感江湖之中恶徒遍地再无仁义之士,却不想…… 心中的悲苦与感怀一股脑冲上心头,差点教他忍不住坠下泪来。 “我起初还当他是冷漠自傲之徒,不想他竟是如此仁义之士,他的年纪尚不比我大,却有这般德行,我林平之痴长几岁,却日日只知放鹰逐犬,走马打猎,倒是好生惭愧。” “习武习德,他德行既足,难怪如许年纪就能练成惊世之功。我想盗他绝技向青城派报仇,此番作为又属实无耻之极了。可…可……除此之外,我又还有什么办法?” 木成双又惭又愧,一时之间竟有些无颜以对,恨不得立时掩面而去。 可稍一想父母之仇,这心思又消散的无影无踪。 在这起伏跌宕的心思里,他忽然又冒出来一个奇特念头。 “我来华山拜师学艺,拜谁不是拜,为何非要拜在君子剑门下?” 这般一想,他竟做出了一个令叶归来意想不到的动作。 只见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道:“叶大侠,我有一事相求,还望成全。” 叶归来道:“有事说事,你跪 下做甚?起来说话。” 木成双摇摇头道:“不,这句话一定要跪着说。” 叶归来拧眉不语。 别看他方才言语大义禀然,实则不过是作了太久的名门正派子弟,习惯性随口说套话,无亲无故真要让他付出点什么,他可不会情愿。 他一见木成双跪地相求,便知无论他要说什么,对自己而言一定是个麻烦。 “你说,我并不保证能答应你。” 木成双没有一点动摇,恭敬道:“福威林平之请求拜叶大侠为师,还望大侠成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