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柯南,是幕后黑手》 001、爱意+杀意=生命! “呐,萤生君。”

“嗯?”

“可以拜托你杀死我的父亲吗?”

月色如丝,温柔覆盖在紫藤萝花架上,花架下是一张铺着白色毛毯的长藤椅,容貌清雅的少年静躺于上,任由如勾残月在他白皙的脸上投下紫藤花穗的阴影。

“为什么?”他问。

二十六楼的阳台之上,俯瞰东京霓虹璀璨的夜色,纤弱的少女轻轻笑了。

“因为我爱你。”

【爱意+1】

如同游戏提示般,心底闪过一道浮光掠影,萤生唇角微微上扬。

“你的心意,我收到了。”

心念微动,他便看到了更多的信息。

【爱意:2】

【杀意:27(已解锁能力一)】

【剩余寿命:3天】

莫名穿越异世界,自带系统,当萤生解决完初始麻烦,躺在血泊中调整呼吸时,还以为之后都是闲适的日常。

结果剩余寿命那一栏不断闪烁,提醒他只剩下一天时间。

如何增加?

一点爱意,加一点杀意,等于一天。

获取他人的杀意,这件事轻而易举,只要将那人最珍视的事物碾进烂泥,再懦弱的人也有拔刀的勇气。

但爱意,尤其是能够被系统认可、发自内心的真切爱意……

这当真把萤生难住了。

他前世生于流水线,长于公养院,所接受的一切教育都是为了更好的成为工具,从没有过任何形式的亲密关系。

凭借容貌和演技去欺骗无知的女人,让她们对自己死心塌地,表达爱意,这种事对萤生而言同样不难。

但系统的评判标准,显然没有这样简单。

那天在新宿歌舞伎町,一位少妇为了他,不惜卖房给他开香槟塔,结果萤生这里一点爱意都没有增加。

寿命仅剩下一个小时时,萤生心底闪烁的,是急促的红芒。

但他独自走在雨后凌晨寂静的街头,心绪却莫名平静下来。

失败了。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呢。

最后一个小时也不知道去哪里,姑且先回家吧。

虽然那是原主的家,而他根本没有继承记忆;虽然他在那里只待了不到两个小时,连现场都没有好好清理。

总之,和那两个人死在一起吧,免得之后给警方添麻烦。

萤生抱着这样的想法回到公寓,推开房门,然后就看到,一袭白裙的少女正蹲在客厅,认真地擦地。

少女白皙到近乎透明的肌肤上沾染了些许鲜血,泛着妖异的光泽,她轻轻将碍眼的乌黑发丝撩到耳后,抬起头。

“抱歉,我是隔壁的住户,因为血腥味太浓,就擅自过来清理了。”

她这样说。

萤生笑了,能在死前见到这样有趣的人,倒也不算白来此世一遭。

“你想要什么?”

“你要死了吗?”她问。

“得不到他人的爱意,我就会枯萎而死,现在还剩三十分钟。”

“那么,可以将你的财产全部送给我吗?我想要买一件好看的和服。”

“当然可以。”

萤生走了过去,把一张银行卡放在茶几上,“我没在意分成,估计克扣的有些多,不过一百万应该是有的,密码是六个六。”

少女看了一眼银行卡,视线微偏,落点是茶几上的两个钱包。

“他们的呢?”

“或许是生日吧,我也不清楚。”

“哦,谢谢。”

少女拿起银行卡,转身出门,雪白的裸足踏在米色地板上,俄而一朵嫣红点缀,竟生出一种冰清玉洁的美。

萤生走到阳台,躺在紫藤萝花架下,圆月投下优雅的死亡阴影。

在他即将温和地步入那个良夜时,客厅里的座机响了。

萤生当然没有去接,于是转入留言。

“水月桑,我爱你。”

【爱意+1】

叮铃铃——

花架上,风铃响了,是生命的气息。

圆月逐渐化为残月,十天已过,萤生依旧活着。而那两人口中的组织和警察都没有上门,真是奇哉怪也。

“清子,总是要有一些更加具体的原因吧。”萤生说。

清子家的阳台上架着一架木制秋千,她依旧是一袭白裙,轻轻摇呀摇,在朦胧月色下,宛若某种不真切的幻影。

“我给他买了三份人身意外险,总共有五个亿。”她笑着。

“什么时候买的?”

“最便宜的一份是两个月前,另两份是九天前。”

“骗保太明显了,保险公司会拒绝理赔,你如果不服气想上诉,他们会请一群侦探过来调查。尤其是那个工藤新一,他头脑很好用,我没有十足把握。”

“他是你的同学吧。”

“对,我们聊过几次。”

“那就没办法了,唉,我只能一丝不挂,给自己系上蝴蝶结,钻进大大的礼盒里,被送到岛田社长的办公室了。”

“呵,蝴蝶结和一丝不挂自相矛盾。”

“唉,世上怎么会有我这样可怜的人呢,父亲欠了赌债,竟然要用女儿去偿还,唉,妈妈也不要我,唉……”

“多少钱?”

“赌债是无底深渊哦。”

“有道理,不过雪松先生就算死了,他的债主还是会过来找你吧。”

“所以,还是要拜托萤生君呢。”

清子的笑容是那样纯洁无暇,比空中流淌的月华还要清澈。清脆的声音中同样满是天真,好似不谙世事一般。

萤生无奈,伸了个懒腰,挺身坐起。

“你这家伙,性格太恶劣了吧。”

“反正萤生君日常也需要进食,不管是谁都没区别吧。”

所谓进食,指的是萤生为获取杀意而进行的狩猎,他对此世了解尚浅时,曾让清子为他选择过一些目标,所以她知道。

“说起这个,你这边太不稳定了,我打算认真找一位女友。”

清子面露疑惑,“对我说这个干嘛?”

萤生笑了笑,“想看看能不能刺激出你的占有欲。”

“哦,有目标了吗?”

“还没明确,再说吧。雪松先生的保险里面,有哪些范围不在保?我明天上课时琢磨一下手法。”

“限制很多,与酗酒、吸毒、高风险作业相关都不行,对了,也最好不要是疾病,爸爸他很久没有体检了。”

“OK,资料和地址发我邮箱。”

“祝用餐愉快。”

萤生起身,撇开一帘花穗,看了一眼屋内挂钟,刚过十二点,“你今晚还会挨打吗?要不要到我这边来住?”

清子嫣然一笑,“我现在可是珍贵的礼物,他才不敢动手。”

“好吧,明天见。” 002、对决!工藤新一! 翌日,下午两点。

帝丹高中,二年级B班教室,工藤新一感受到兜里手机震动,悄悄摸出看了一眼,眸子立时就是一亮。

他毫不迟疑地举起右手,一脸期待地看向讲台,台上念经的物理老师顿了一下,无奈叹气,摆了摆手。

“谢谢老师!”

工藤新一麻溜地跑出教室,风中隐约飘来“目暮警官”几个字,教室内众人对此场景都颇有经验,纷纷窃窃私语,猜测又会是什么案件。

“水月,你说这次会死几个?”

最后一排靠窗的黄毛戳了戳前面人的后背,萤生微微偏头。

“一个。”

“我猜两个,要不要赌一把?”

“没兴趣,我赢定了。”

“哦……你说我们搞个死亡大乐透怎么样?就像买彩票一样,设置不同赔率,让人猜米花町每天的死亡人数。”

“祝你做大做强,我投一百万入股…”

“水月君!”

台上老师忽然点名,笑眯眯地开口:“请到黑板上来解答这道问题。”

萤生转头看去,题目给定两个变压器的电流,要求计算输电效率。

简单的问题。

工藤桑,答案就在明面上,请多想一些,但又不要想太多。

最后一节体育课,萤生以身体不舒服为由请假,体育老师秒批。

毕竟原主给他留下的这副身体,身高一七七,体重不过60kg,消瘦的身材加上白皙到近乎病态的肌肤,任谁一看都是位病弱的美少年,最近状态才有所好转。

萤生也不参加社团活动,径直离开学校,刚过三点,他已经回到了家门口,伊安公寓2602。

隔壁房门口站着几位警察,向他投来视线,不等他们开口,萤生就主动走了过去,“这里发生了什么?”

客厅内沉思的工藤新一听到声音,诧异看来:“水月,你怎么在这里?”

“我就住在隔壁,毛利同学应该给你说过吧,这里怎么了?”

“哦哦,那件事。”

工藤新一一脸阳光的帅气脸上露出几丝尴尬,凑过来小声道:“你那天旷课的原因,我给小兰和老师说的都是低血糖,不过小兰还是怀疑,你那天是割腕自杀未遂,最近一直都在关注你。”

萤生轻轻叹息,其实他那天是去新宿歌舞伎町兼职了呢。

“真是善良啊。她第二天清晨过来叫我去上学,我一时大意让她看到了手腕上的伤痕,勉强敷衍过去,她还让你这位名侦探过来试探我。”

“伤痕是家暴造成的吧。”

“略过这一节。”

“哦……那本《血字的研究》第一版珍藏书,多谢了。”

工藤新一表示,那绝对不是贿赂,那是他们友情的见证!

萤生笑道:“没什么,家里的东西,我对推理小说兴趣不大。”

“警官先生,你们…有什么事情吗?”

门外一个怯生生的轻柔女声打断了对话,工藤新一眼神一亮,连忙出门,正见一位穿着白色水手服的少女站在电梯门口,纤细手指紧捏着手提包,指节隐隐有些泛白。

萤生瞥了一眼工藤新一的后背,心底忽地生出一个想法。

米花高中的制服比帝丹高中好看些。

不过工藤新一这家伙穿着蓝色的西装样式制服,身姿挺拔,眼神自信,的确是十足的精英风范。

不知道他这次能不能贯彻到底。

一身橘色的胖胖警官上前,向雪松清子解释把她从学校喊回来的原因。

今天中午大约十二点半,她的父亲雪松正人在米花中央公园遭遇高压电线断裂,触电身亡。警方查明死者身份后立刻赶到这里,正巧遇上死者妻子雪松奈美在指使人帮她搬家,便当场制止。

“小贱人!你总算回来了!”

目暮十三话还没说完,房间内就冲出一名浓妆艳抹的女人,萤生就算提前避开,空中过于浓烈的香气也让他微微蹙眉。

“那三份人身意外险是你买的吧,我要一半!”

女人冲到清子面前,面色兴奋地几近扭曲,各种粉末掉了一地,“不对,我生了你,还照顾了你那么多年,四个亿!我至少要四个亿!”

清子低垂着头,一言不发。

目暮十三实在有些看不下去,开口打断:“这位女士,麻烦你冷静一点,事情还没有调查清楚呢。”

“这有什么好调查的!”

雪松奈美转过头,一脸怒气冲冲,“你不是都说了是意外吗?!还要调查什么!你该不会收了保险公司钱吧!”

目暮十三脸一黑,“有两份商业保险才购买十天,有重大骗保嫌疑,我们必须调查清楚,请你配合警方。”

“十天?”

雪松奈美一愣,回头看了一眼清子,又转头过来,斑驳如同破旧人偶的脸上强行挤出几抹笑意。

“十天也很长了嘛,意外这种事情,谁知道什么时候会到来呢。”

萤生眼露赞许,没错,就是这样。

可惜警察不这样想,等几人都进入房间后,目暮十三指着客厅茶几上被雪松奈美翻出来的保险单,沉声问:“清子君,你是出于什么想法购买的这些商业保险?”

清子侧坐在沙发上,沉默了良久。

“我父亲赌博输光了家里积蓄,挪用会社公款被发现后开除,这间公寓也已经抵押了出去。他借了许多极道的高利贷,而且绝对没有能力偿还,我想他迟早会被沉入东京湾。”

嘶——

目暮十三倒抽一口凉气,眼角余光瞥向沙发角落,雪松奈美正一脸不屑地抽着女士香烟,她身后是之前帮她搬家那位,一个畏畏缩缩的地中海中年男人。

真是噩梦一般的家庭啊!

但他既然作为警察,发现疑点就不能不问,目暮十三深吸一口气。

“清子君,你两个月前购买的那份保险,每月续保费用是2000円,还算正常。但十天前那两份,起保费就要五十万,你哪里来的那么多钱呢?”

清子低垂着头,“援助|交际。”

“什么?!!!”

所有人闻言都是目瞪口呆,你还是十七岁的女高中生啊,做那种事给父亲买人身意外险,这……这……

离谱过头了吧!

“反正他打算拿我去抵债,我还有什么值得在意的呢?”

清子抬起头,轻轻拭去眼角的晶莹,嫣然一笑,“上天收走他那样的人,真是太棒了。我原本还想过要不要自杀,现在,我喜欢上这个世界了。”

【爱意+1】

萤生想,她说的至少有一句是真话。

“警官桑,你们想问什么呢?”她问。

目暮十三转头看向工藤新一,工藤新一沉默着点头。

一名女警员拿着透明的证物袋上前。

“清子君,你认识这个吗?”

里面,是一根粉色的发带。 003、将侦探诱导到绝路! “不认识。”

清子看着那根粉色发带,仔细回忆了良久,轻轻摇头。

“我一向不喜欢粉色。”

“没有人问你的喜好。”女警平静道。

“但各位警官先生现在分明就是在怀疑我吧,这是现场找到的物证吗?我还有其他方式证明自己的清白吗?”

女警微微蹙眉,不再开口。

她虽然对雪松清子的家庭环境深表同情,但犯罪嫌疑人如此冷静绝情,还是让她有些不舒服。

尤其是援助交际……

生于淤泥,做不到纤尘不染也就罢了,但千不该万不该,也不当自甘堕落,与淤泥同流合污。

“发带上面沾有头发和皮肤碎屑,我们可以进行基因检测。”目暮十三道。

“要抽血吗?”

清子伸出皓白的手腕,暴露出脆弱纤细的浅蓝色静脉。

“请。”

目暮十三沉默了片刻,“两根头发就足够了。”

“好的。”清子抬手撩起额前薄薄的刘海,露出发根,“需要进行确认吗?我扯的是自己的头发。”

目暮十三叹息,“不用。”

他转头看向身侧,“工藤老弟,就算对比结果一致,好像也说明不了什么吧,他们父女本来就住在一起。就算死者手里紧紧攥着它,也可能是高压电导致的肌肉痉挛。”

工藤新一点点头,锐利的目光投向沙发角落边的两人。

“但如果是这边的话,事情就有其他的进展了。”

一众人顺着他的视线看去,被目光汇聚的雪松奈美面色一僵,强笑道:“这个和我有什么关系?”

“证物刚刚被取出的时候,你的脸色变了吧,而且我之前就觉得,发带上的香味未免太浓了些。”工藤新一道。

雪松奈美张口欲言,目暮十三截口道:“雪松女士,请你配合调查,我们也需要你的两根头发。”

雪松奈美一咬牙,恨声道:“不用了,那个就是我的!”

工藤新一立刻追击,“那么你……”

“是他偷的!”

“什么?”

雪松奈美一转头,把那个畏畏缩缩的男人拉到身前。

“山田冈夫!你给警察说啊!昨天晚上雪松正人那个家伙潜入我们家,偷了好多东西走,至少价值好几百万。你发现了他,他竟然还踢了你肚子一脚。”

雪松奈美抬手去撩山田冈夫的衣服,山田冈夫一脸尴尬地避开,面上滑腻的强笑几乎要滴出油来。

“也没有那么多,只有十来万。”

“就是几百万!你躲什么啊,把证据给警察看啊!”

“这个谁都可以伪造,算不得证据,说些更具体的事。”萤生道。

山田冈夫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感激地看向萤生。

“昨晚十一点左右,我和奈美已经睡觉了,迷迷糊糊中听到客厅里有些动静,我走过去趴在门上细听,结果是雪松正人在骂骂咧咧的说……说‘那个小婊子到底把钱藏在了哪里’……”

“呸!”

山田冈夫身体一颤,不再说话,雪松奈美冷哼一声。

“那句话我也听到了,当时就冲了出去打那个畜生。结果他身手还好的很咧,一脚踢翻冈夫,甩开我跑进了卧室,拉开梳妆台抓了一把就跑,我们根本追不上。”

她用烟头点了点证物袋,“那根发带就是其中之一,其他都是价值好几百万的珠宝首饰。”

工藤新一眉头紧皱,“这是入室抢劫,你们为什么不报警?”

“这个……”

山田冈夫挠着他所剩不多的头发,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说,雪松奈美撇嘴。

“我和那家伙还没有离婚。”

这下又把一众警察干懵了,愣愣地看着他们两个,雪松奈美没找到烟灰缸,直接在茶几上按灭烟头。

“他又没有财产让我分,离婚干嘛?”

她转头看向清子,眼中满是炽热,“我家女儿那么漂亮,将来一定可以嫁个有钱人,到那时,我不就发达了吗。”

清子纤弱的身躯微微一颤,紧抿嘴唇,好似被风雨摧打的柔弱小白花一般,楚楚可怜。

之前还对清子有些成见的女警眼神冰冷,父母都将女儿的美貌当做商品,也难怪她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这一家人,真是令人恶心!

“因为雪松正人抢了你们的东西,你们今天就过来搬他的家?”工藤新一问。

“没错,那可是好几百万,把这里搬空都抵不够!”

“你有什么证据?”

“证据?”

雪松奈美一愣,咬牙切齿:“那个家伙的声音就算化成灰我也认得!”

“不是他要证明,而是你要证明。

他昨晚潜入山田宅,目前只是你们的一面之词,还有其他人可以证明吗?

而且,雪松正人中午十二点半触电身亡的时候,你们又在什么地方,为什么直到下午两点,警方都联系不上你们?”

“什么?你是在怀疑我?!”

“确实联系不上。”

一旁女警冷着脸拿出自己手机,打开通话记录给她看,上面一排同一个号码,都是红色的无法接通。

“这……”

雪松奈美仔细确认了一下,这的确是自己的号码,那打不通又是怎么回事?

手机一直都没有响啊!

“会不会是我们去地下停车场放东西的时候,信号不好?”山田冈夫弱弱地道。

“对!没错!一定就是这样!”

雪松奈美笃定道:“还有电梯,我们上下了好几回,那里面信号也不好!”

女警冷笑,“有其他人看到你们吗?”

“停车场有一个保安看到了。”

目暮十三立刻联系公寓的管理员,得到回复,那时候是十一点半到十二点之间,后面他就没有再看到了。

“这里距离米花中央公园车程不过十分钟,你们完全有作案时间!”

“喂喂,你这纯粹只是臆想吧,我为什么要杀他?”

雪松奈美怒气冲冲地看向工藤新一,“我在报纸上看过你,高中生名侦探,警视厅的救世主。你来告诉这些家伙,我杀人有什么好处?生怕他欠的那些高利贷不来找我吗?!”

工藤新一沉默了几息。

“骗保。”

雪松奈美一愣,正要再度爆炸,就见工藤新一指着茶几上几份保单,看向雪松清子。

“这种不能被雪松正人看见的东西,你应该藏得很严密吧,结果一下子就被找出来了,你认为是为什么?”

清子眉眼低垂,“我……”

“因为清子是我女儿啊!我从小就了解她,有什么问题吗?!”雪松奈美面色涨的通红,高声打断。

工藤新一叹息一声,“雪松同学应该是告诉了你,她给父亲买了人身意外险吧。现在回想一下,你听到警方说巨额保单的时候,的确没有太过惊讶。”

“才不是!你……”

工藤新一直接打断,“雪松同学,你是打的电话还是发的邮件?”

清子声音轻颤,“邮件。”

“为什么?”

“因为,昨天那时候,已经没有什么好留恋的了。”

“我不是问这个。”

“因为……”

清子凄然一笑,“她是我的妈妈。” 004、名侦探在错误的道路上一路狂奔 哪怕遭遇了众多的苦痛,依旧因为那丝缕的温暖而选择原谅。

可悲,可怜。

众人转头看向雪松奈美,她脸上那一层腻子好像凝固了般,神情僵硬无比,但只是很短的刹那,那副面具就缓缓蠕动,挤出一个自认温柔的强笑。

“那只赌狗死了,你还有一个亿,今后就可以好好生活了,不要想不开。”

这人没救了。

目暮十三压了压帽檐,沉声道:“雪松女士,请跟我们去案发现场一趟,那里的游民说,有目击到可疑人物。”

“可恶!你们绝对收钱了吧!完全就是无中生有!”

雪松奈美持续暴走,她的四个亿啊!

“请你配合调查,警方绝不会冤枉一个好人。”

目暮十三语气低沉,说完就转头看向清子,哪怕是他这种老好人,现在心情也颇为有些烦躁。

“清子君,拜托你也一起过去。”

清子弱弱点头,撑着沙发试图站起,但好似是连番打击夺走了她的全部精气神,竟一时没有站起来。

女警连忙过去搀扶,萤生拍了拍工藤新一的肩膀。

“我可以过去看看吗?”萤生问。

“应该可以吧,不破坏现场就行。”

工藤新一看向目暮十三,目暮点了点头,就和以前的各种案件一样,有小兰、萤生这样的路人围观再正常不过。

“水月也对案件感兴趣起来了吗?”

工藤新一跃跃欲试,打算为最近才熟络起来的朋友安利一下侦探之道。

“只是好奇罢了,毕竟是身边的案件。”萤生走在众人最后边,拿出手机看了一眼,连接成功,进入电梯后,他顺口提了一句,“信号还不错嘛。”

工藤新一看向雪松奈美,目光锐利,雪松奈美瞄了一眼自己手机,信号两格,心中顿时就是怒火中烧。

连手机也和她作对是吧!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电梯内气氛一片沉闷,抵达地下停车场后,没等雪松奈美再看手机,电话铃声便即响起,她愣了一下,正要说什么,就听前面女警冷声开口。

“接一下试试。”

雪松奈美犹豫了两秒,咬牙按下接听,她本来就什么都没做,这些黑警别想要污蔑她!

“喂,听得到吗?”她大声道。

女警打开了免提,扬声器中传出的声音断断续续,还有些细微的电流杂音。

警方和工藤新一都是眉头紧锁,雪松奈美则是一阵狂喜。

“你看,这种通话质量,我手机一直放在包里面,信号肯定更差,这是摩托罗拉的问题,和我有什么关系!”

“先去现场吧。”工藤新一说。

米花中央公园占地颇大,有一角树林很少有人经过,便逐渐聚拢了一些游民。

他们因为各种缘故丧失了稳定住所,因此难以找到正经工作,便只能以短工为生,搭建纸板房为居,终日游荡。

警方一行人过来这边时,正有几个游民无所事事,躺在纸板上晒太阳。

工藤新一微微皱眉,他不能理解。

这些人明明四肢健全,为什么这样不思进取,不去努力工作,重回正轨?

目暮十三对此倒是司空见惯,朝那几位警惕起来的游民扫视一眼,向一人招了招手。

“东条先生,过来一下。”

那位衣着勉强还算整洁的游民快步跑过来,目暮十三指向身后的雪松奈美和山田冈夫,问道:“你之前说看到有可疑人员并腿跳着进入漏电现场,是不是他们?”

东条仔细分辨了片刻,摇摇头:“那个人穿的一身黑,还戴着口罩和鸭舌帽,我实在是辨认不出来。”

目暮十三眉头皱起,但不及他开口,树林外面就快步跑进来一位警员,手里提着一个透明的大塑料袋。

“警部,东条先生说的那双黄色厚底绝缘鞋找到了!”

敢进入漏电区域,当然会有特殊装备,警方之前就获知了这一信息,在附近到处搜寻,最后在公园附近的一个垃圾桶里翻出了线索。

目暮十三立刻就想让雪松奈美两人对比,雪松奈美冷哼一声,拉着山田冈夫后退一步。

“鞋码能够说明什么?谁都可以伪装。你还是过去测DNA吧,我们可不敢碰,免得到时候说不清楚。”

她已经认定,警方绝对是收了保险公司的钱!

雪松奈美冷笑道:“而且你之前也说过,那个可疑人员进去的时候,雪松正人已经死了。如果他是我为了骗保杀的,我目的已经达成,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地过去?”

“说不定是他身上有指向你的证据,你必须过去清理。”

案发现场离这里并不远,目暮十三抬手指向那边,沉声道:“你不是说他昨晚偷了你们家的东西吗?可除了他死死攥在手里的那根发带,他身上什么东西都没有。”

“他是赌狗,肯定输完了啊!”

雪松奈美烦躁起来,这些警察到底在胡扯些什么啊!

“这就是关键,我们走访了雪松正人常去的地下赌庄,那里的人说他昨晚根本没有过去赌博。”目暮十三眼神锐利,“还有他之前每晚都去的居酒屋,他昨天也没有过去!”

“切…”雪松奈美不屑道:“不过是换了一个场子呗,这能说明什么?”

“你认为一切会这样巧合吗?”

“但事实就是这样。”

目暮十三沉默,他不得不承认,就算雪松奈美这个女人怎么看怎么可疑,但就眼下局面而言,警方的确没有明确证据。

他只能期待地看向工藤新一,期待自己老弟一如既往的给力。

工藤新一正在树林中不断游走,希望发现蛛丝马迹。

老实说,他现在也深陷迷雾。

虽然嗜赌成性但还算安稳的雪松正人,昨晚忽然跑到分居妻子家抢劫,之后又没去熟悉的地方寻欢作乐,第二天中午便意外死在公园里,怎么看都有一股阴谋的味道。

只是,突破口在哪里呢?

因为那根发带,雪松奈美看似嫌疑最大,但她急匆匆地跑到伊安公寓去搬东西,这样犯蠢,反而又为她减轻了不少嫌疑。

工藤新一隐隐有种感觉,自己好像被误导了,他和警方的调查方向从一开始就错误了……

咦?!

游民纸板屋一角,工藤新一忽然在一个纸箱边缘瞥见了值得在意的东西。

一双橙色的长筒绝缘手套!

“目暮警官!”

工藤新一立刻叫人过来,询问这里原本住着的游民是谁,东条想了片刻,捶手道:“对啊,板原那家伙闲聊的时候和我们说起过,他过去就是一位电工!”

“什么?!”

目暮十三大惊,难道那个靠近尸体的可疑人员只是游民?!

他立刻让人在纸板屋里搜寻毛发,和那双鞋一起送去检测,同时尽力联系板原被开除前的公司。

天色逐渐黯淡时,各方消息都汇总完毕,那双鞋的确属于板原,他的前公司甚至在采购单上找到了对应的编号。

“这下事情就清楚了吧!”

雪松奈美喜形于色,“一切都只是一个误会,雪松正人意外触电死亡,那个叫板原的游民见财起意,防护严密过去在尸体上偷拿了东西,与我完全无关!”

萤生打了一个哈欠,继续玩手机,如果就此结案,倒也不错。

但警方和工藤新一并不甘心就此放弃,他们还是觉得有问题。

“雪松同学,可以从昨天中午十二点开始,说一下你到现在的全部经过吗?”工藤新一看向雪松清子。

萤生眉梢微挑,厉害啊。

可以把时间拉到昨天去,警方已经进行尸检了?

清子轻轻点头,“当然可以。” 005、逼近真相! 清子拥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因为她本就什么也没有做。

或者说,需要她完成的步骤远在昨天中午之前,在昨天凌晨的伊安公寓2601,工藤新一目前并没有发现关键。

“事情到此为止了吗?”

入夜,二十六楼比邻的阳台之上,清子荡着秋千,轻声问。

警方和工藤新一的侦查重点终归还是放在雪松奈美身上,清子的嫌疑被彻底排除之后,她便回到了公寓。

萤生在事故现场继续旁听了一会儿,也和工藤新一打了一个招呼溜走。

他只是一个路人。

“我自认没有留下什么破绽,但这种事情,谁说的清呢。”

萤生抬手一抛,一个小巧的青色MP3就落入清子手中,“比如这个,雪松先生对你们母子的蔑称虽然同出一辙,但那个‘小’字,还是有些多余。”

小,

婊子。

雪松奈美昨晚十一点听到的声音,其实是雪松正人昨日凌晨发出的。

地点也非山田宅,而是伊安公寓2601;目标更非雪松奈美,而是一不小心暴露自己现在有零花钱的雪松清子。

雪松正人不敢暴力逼问即将成为礼品的清子,只能骂骂咧咧地四下搜寻,他的声音,便被清晰录了下来,成为了他昨晚入室抢劫的明证。

而实际上,那个偷入山田宅的人,当然就是萤生!

当时屋内的光线非常昏暗,萤生又戴着口罩和鸭舌帽,雪松奈美两人根本没有看到他的脸。因此雪松奈美在对工藤新一说那段经过时,才说她百分百确定那个声音,而非容貌。

也不知工藤注意到这一细节没有。

“有没有觉得我多此一举?明明只要让雪松先生单纯死于意外就好了。”萤生笑着问。

清子轻轻摇头,“不为警方和侦探们指出一条明确的道路,他们一直着眼于意外事件本身,反而更加麻烦吧。我想,人为制造意外再怎样精妙,也没法保证万无一失。”

“没错,这既是出于保险,也是出于对工藤的尊重。但是,其实现在障眼法的步骤更多,露出破绽的可能性比之前更大,你觉得我是为了什么呢?”

清子眉眼微垂,眼波流转间是独属于少女的娇羞,“为了洗清我的嫌疑,萤生君冒着这样的风险,身无长物的我,该怎样表达谢意呢?”

【爱意+1】

萤生笑了笑,清子这话中竟带了几分真心,着实难得。

“那五个亿你是只字不提呀。”

“诶……”

清子小嘴一瘪,“我只有一个亿诶,而且距离到手还遥遥无期。”

“到手的鸭子怎么可能让它飞走,我引入你母亲也有这方面的考量,让她去冲锋陷阵,和保险公司打官司吧。至于那之后,你有什么想法吗?”

“嗯……短时间内父母双双遭遇意外,太过可疑了吧。”

“那就用一些更加温和的方式,不过现在说这个还太早了。”萤生取出手机看了一眼,连接依旧,“那位佐藤警官衣袖上的窃听器,你说警方发现了没有?”

“应该没有吧。

获取保险金的前提就是意外,萤生君诱导警方怀疑我妈妈,也不会为了嫁祸他,而是相信工藤新一可以查出真相,发现这单纯只是一场意外。”

“希望如此,静默了那么久还被发现,那就有些背运了。”萤生起身,戴上蓝牙耳机,“只剩下最后一个步骤了,祈祷我不会被警方当场抓获吧。”

“绝对不会,萤生君游刃有余呢。”

“嘛,借你吉言,晚安。”

“一定会安心的,我的第二个宁静夜晚……”

【爱意+1】

萤生走进一片漆黑的客厅,不禁摇头失笑。

真是的,清子会因为这种事情爱意大提升,他应该早点想到才是啊。

之前有好几次他都是卡着死线续命,早知道这么简单,那就……

咦?!

萤生忽然发现一个华点,清子身上这种模式,未必不能复制呀。

虽然系统对爱意的定义尚不明确,但在人类所归纳的感情方面,这东西可宽泛的很。见色起意、吊桥效应、斯德哥尔摩综合征……

谁说它们就不是爱呢?

哪怕他最开始就在新宿歌舞伎町遭遇滑铁卢,差点儿一命呜呼。

但现在手头稍微宽裕起来,总是要找机会多做几次实验才行。

滋滋滋——

“警部,我们向公园附近的居民逐个问询,确实有人看到与游民板原着装一致的人离开,但我们查看沿途监控,均没有发现他的踪迹,附近典当行也没有收过雪松奈美描述的珠宝。”

耳机里传来清晰的声音,萤生在心里为他们点赞。

晚上十点还在工作,真是敬业。

“我知道了。”目暮十三的声音颇为低沉,顿了片刻复又响起,“工藤老弟,还有其他的调查方向吗?”

良久的沉默。

米花中央公园内,工藤新一站在事故现场中央,不断扫视四周,他的脚边就是用白色粉笔圈出的尸体痕迹。

“目暮警官,你也觉得只是一起意外吗?”他问。

目暮十三挠了挠头,“我倒是愿意相信工藤老弟你的直觉,但你不是也各处都检查过了吗?就连高压电线的断口也都是因为金属疲劳而崩断,不是人为损坏。”

“板原先生过去是电工,他或许有方法可以伪造。”

“可是……那可是通着电的啊。”

工藤新一看向一旁站着的女警,“佐藤警官,有发现吗?”

佐藤美和子摇头,“你之前让我询问附近住户,这两天电灯有没有出现异常闪烁,我走访了数家,都没有发现。”

“这样吗……”

工藤新一眉头紧皱,向不明所以的目暮十三解释道:“我怀疑是板原先生私接电线,然后切断原本电线的供电,再人为制造金属疲劳。但他做这件事的时间可能是凌晨,我找不到证据。”

“这……”

目暮十三有些发懵,自家老弟会不会想太多了?

“工藤老弟,就算这一方法可行,电线具体什么时候崩断,崩断后落在什么地方,这两件事也没法确定吧。”

板原之前当电工时如果有这个技术,也不会沦落为游民了。

工藤新一点头,“的确,就算他找理由把雪松正人骗到这里来,也把握不好时机,怎么看都只是单纯的巧合。”

目暮十三长出一口气,“所以……”

可以结案了吗?

“所以!”

工藤新一开口打断,语气笃定,“我推理第一个触电身亡的人,根本就不是雪松正人!”

“纳尼?!!!” 006、谁都自以为掌控全局,主动性upup! “一切都太过巧合了。”

工藤新一从事故现场向游民聚居区看去,视野大体无碍,但由于树林的遮挡,还是有多处视野死角。

“东条先生,你是现场目击者,你可以百分百确定,最开始被高压电击倒的就是雪松正人吗?”

游民东条犹豫了片刻,“我担心这里漏电,不敢靠近,确实没有看清他的脸,但他衣服和后面一直是一样的。”

“如果是有人故意设计,他当然会考虑到这一点。”

工藤新一又问:“你有一直盯着现场,确认地上的人一直没有变过吗?”

“这个……我大多时候还是看着的,如果有人和板原一样蹦着进去,那么明显,我应该能够发现。”

“是啊,工藤老弟。”

目暮十三也疑惑道:“这里是高压电泄露现场,动作幅度受限,想要对尸体偷梁换柱,根本做不到吧。”

工藤新一语气幽幽,“如果我说,那时高压电是断开的呢?”

“什么?!!!”

“我纠正一下之前的话,第一个触电者大概没有死……不,他或许都没有触电。”工藤新一沉吟道。

“只要没有人刚好看见高压线断裂时的电弧,异响其实可以伪造,下方准备好的人再主动靠近高压线的落点,时机适当地倒下,在远处的人看来,他就是意外触电!

这样还可以解释另一个问题,那人如何确定高压线断裂的时机与落点?

很简单,只要得出一个大致区间,一直等待就行了!”

“这……这……”

目暮十三瞠目结舌,觉得自家老弟未免有些脑洞大开,但他毕竟在米花町经受过众多离谱案件的洗礼,还是忙向东条询问,是否有看见高压线断裂时的电弧。

东条指向身旁的高大香樟,有些为难道:“有树冠遮挡,我也无法确定,而且事发前我也没有注意这边。”

“那就是说的确存在这样的可能。”

目暮十三面色一肃,“如果这里一开始没有漏电,那么有人行动迅速地偷换尸体,就说的通了。”

“不是尸体,大概只是昏迷。”

工藤新一道:“尸检结果表明,雪松正人的确是今天中午才死亡。唯一疑点是他胃部残留的食物,鸡排堡、洋葱圈、土豆泥,那大概率是昨天中午肯德基的套餐。

足足一天时间都没有消化完全,他或许是那之后不久就陷入了异常状态,消化系统受到了抑制。”

他之前询问雪松清子的不在场证明是从昨天中午开始,便是因此。

“也就是说……”

目暮十三恍然道:“幕后之人一直将雪松正人控制在手里,等意外事故发生之后,再拿他出来顶包,等他替换了原本伪装的那人之后,高压线才开始漏电,杀死雪松正人?!”

先死人,再漏电。

是时间诡计啊!

“我想大概就是这样。”

工藤新一面色凝重,“但是,我目前只是出于‘事故绝非意外’这一点在进行推理,没有丝毫实证支撑,还需要拜托警方用力搜寻。”

“没问题!”

充沛的正义感让目暮十三丝毫不觉疲惫,接近真相更是让他双眼发亮。

“主要就是电线吧,还有其他的吗?”

工藤新一幽幽一叹,“最好可以找到板原先生,哪怕是尸体也好。”

“这……这又是为什么?”

“要在树林这边一直等待高压线崩断,而又不至于引起他人的怀疑,只能是附近的游民吧。而且目前嫌疑最大的雪松奈美,可是拥有一个时间点的不在场证明。”

他们被保安看见过。

虽然只有一面,但他们如果真是幕后之人,应该不会去赌,万一他们走时电线刚好崩断了呢?

岂不是功亏一篑。

“原来如此,前电工板原先生被他们雇佣或者欺骗了,事后被灭口……”

目暮十三声音愈发低沉,眼中闪烁怒意,为了骗保,为了四亿日元,竟然有人可以下劣凶残到这种地步吗?!

万幸。

警方中午在案发后不到二十分钟就赶到了现场,而那段高压电线很长很重,可以推断幕后之人大概率没有时间处理好一切,他们还有机会!

警方立刻对公园进行拉网式排查,目暮十三甚至向上级申请了警犬。

“真是的。”

听到耳机里气氛逐渐变得热火朝天,驾驶雅马哈FZR750R疾驰在公路上的萤生无奈叹息。

“警方对工藤的信任度也太高了吧,没有一丝证据,纯粹只是一个猜测,竟然就如此大张旗鼓的搜寻。就没有想过他推理错误,自己白忙活一场吗?”

因为过去工藤新一战无不胜,社会信誉值直接爆表了吧。

萤生轻笑一声,非常抱歉,工藤。

你的推理很不错,九成贴近真相,但毕竟还是忽略了一个细节呢。

你就慢慢寻找那根电线吧,我向你保证,你绝对找不到的。

空气逐渐变得湿润起来,轻缓的海浪拍打码头,四溅的纯白碎玉为夜风染上一丝大海的咸腥。

萤生缓缓停下机车,戴着头盔下车,目之所及是一望无际的漆黑大海,这里是废弃已久的赤木码头,是东京湾。

他朝四周看了一眼。

“蓝色集装箱后面,板原先生,出来吧,你太业余了。”

短暂的沉默之后,黑暗中走出一个胡子拉碴的中年男人,正是警方现在苦苦搜寻的游民板原!

萤生在红白机车服里取出一卷钞票,远远扔了过去,“板原先生,脸色不要那么阴沉,只不过是演一场戏,就可以得到三十万的报酬,这种好事你上哪儿找去。”

板原手忙脚乱地接过钱,对着月色大致数了一下,长长出了一口气,向萤生点头,转身就要离开。

“我说,你就一点儿不好奇后续吗?”萤生语气玩味。

板原脚步微顿,“你不是说那个人想要装死躲避极道债务吗?我离开那里不久,也的确看到泥惨会赶了过去。”

“这点难道不可疑吗?”

萤生耸肩,“我给你的任务是,装作被电击后立刻通知我,我用了七分钟赶到,趁东条先生去捡我不小心掉的钱,从树冠上取下那人,与你狸猫换太子。

你立刻离开那里,而我则使用你的身份再度进入,假装搜寻财物,实则帮他摆好姿势,免得被人看出破绽。

那么问题来了,你认为我如此麻烦,真的是在防备泥惨会吗?”

板原不动声色地后退一步,“泥惨会是很有实力的极道,的确需要谨慎一些。”

萤生笑了。

“你应该也清楚的吧,对极道装死,简直是个蠢到家的办法,他们只要过去了,难道就不会进行验证吗?”

“我哪知道他们怎么想的。”

“你看到警察了吧。”

沉默。

“装傻也要有个限度啊,板原先生。

那种拙劣的言辞你也会装作相信,分明就是另有所图吧。区区三十万太少了,让我想想……你是意外看到了我的学生证,打算之后以此敲诈勒索我吧。”

一直老实巴交的板原听到这话,脸上骤然露出狞笑。

“没错!帝丹高中,中道健太!

小鬼,刚才那句话还给你,一直装傻不好吗?为什么要逼我啊!”

“唉……的确啊。” 007、东京湾,组织来袭! 据说,在日本泡沫经济崩塌那两年,东京湾每晚都会沉入新鲜的水泥桩。

现在的东京地下局面已经没那么崩坏,但传统手艺还是不能丢。

“板原桑,当面威胁我,你是怎么敢的呢?”

硕大老旧油桶上的红漆已经斑驳不堪,但材质还是颇为结实耐用,至少加入速干水泥和海水后,并没有漏出来。

隔着骑行手套,萤生拍了拍油桶中孤零零的脑袋,眼睛眯成了月牙。

板原身体的其他部位都被粘稠的水泥所覆盖,在月色迷蒙中远远看着,就像一颗摆在看台上展示的首级。

萤生脚下一点,一柄闪烁着寒光的乱刃武士刀便即自地上飞起,他看也不看,凌空抓住刀柄。

反手,刀尖向下,直刺。

“呜!!!”

哪怕口里被塞着破布,板原依旧发出了难以抑制的惨呼,本就因缺氧而涨红的脸上更是乌青发亮,不似活人,反倒有几分像庙里的青面夜叉。

“真不知道你哪里来的自信,一把破刀就敢过来赴约,你以为你是武士吗?亏我还专门穿了一件防弹衣。”

萤生也不知道自己插在了他哪里,反正结局都是一样。

“当然,你的最大底气不是武力,而是我的真实身份。”

萤生叹息一声,“没想到,我中道健太这么注重隐秘,竟然还是暴露了。

唉,板原桑,你之前威胁我的时候,有提到自己做了死手措施对吧,可以稍微向我透露一下吗?”

萤生抬手放在自己耳边,微微俯身细听,得到的只有粗重的喘气声。

萤生疑惑转头看去,好似刚发现什么般恍然大悟。

“哦,差点儿忘了,你没法说话。”

他抬手扯下堵板原嘴的破布,温和笑道:“到了这一步再说放你一条生路,连我自己也不信。干脆一点交代吧,作为回报,我给你一个痛快。”

“呸!”

回应他的,是一口有气无力的老痰。

萤生轻松避开,失望摇头,从愈发紧实的水泥中将长刀半抽出,再次狠狠刺下。

“啊!!!”

声音颇为凄厉,但由于肺部受到压迫,同样有气无力。

萤生无奈,“就不能配合一点吗,板原桑?这简直就是对我的折磨嘛。”

满头大汗的夜叉咧开嘴角,露出此生最癫狂的大笑。

“下地狱去吧!混蛋!”

“啧,死硬分子。”

萤生摸出手机看了眼,十一点半,转身就去拿大锅盖,打算将油桶盖住。

“按照说明书上的配方,大概还有一个半小时,水泥才会干透。从这里去圆谷町一个来回,时间完全来的及,等我一下,我一定让你见她最后一面。”

“等!等一下!你说什么?!”

身后传来急促呼喊,萤生无动于衷。

“因为PC染病而被家里扫地出门,不断纠缠前妻以至被警方拘留关了三个月,出来后工作丢了,前妻也已经搬家,你没钱付房租,就此沦为游民。

最近一个月常去的地方,是一家圆谷町的低级水商贩。

对吗?”

萤生敲了敲蓝牙耳机,“不要想着反驳,你那点破事儿在警方眼中完全就是透明的。你以为我为什么要给他们装窃听器?明明我自信他们绝对发现不了破绽的。

没错,就是因为你哦。

当然,你身上也有一枚窃听器,不过它没法定位,还是要依靠警方来着。

板原桑,这样重要的事情,你为何要托付给那种人呢?你难道以为你们同为社会最底层,就会同病相怜吗?

太天真了啊。

直白告诉你,那个装有你秘密纸条的小铁盒,在二十分钟前就已经被她以十万日元价格出手了。

原因你也是知道的吧,盒子最外面一层,是我给你的定金,那些最多值几万块的廉价首饰。有眼力不好的顾客高价购买,她当然立刻就答应了下来。

至于你的嘱咐,呵,她貌似完全没有放在心上呢。

估计是在想,你这样的家伙会有什么重大秘密?偷个东西顶天了。她帮你销赃多卖了钱,你还得感谢她呢。”

一、二……

歇斯底里的怒吼响起。

“你!你!那个婊子!我要杀了她!我要杀了你!!!”

【杀意+1】

嘛,总算出货了。

萤生和他废话许久,当然就是为了这个。

一般情况下,收集杀意不需要那么麻烦,但板原这人生性欺软怕硬,之前被那般操弄,竟然都没有对萤生产生能够被系统认可的杀意。

萤生想了一下,估计是板原心中怀着最后一个念想,可以死手报复仇人。

那么,就打破他的幻想好了。

“杀意的获取果然比爱意简单太多,虽然不能在一个人身上重复刷,但总的来说,完全就是无穷无尽嘛。”萤生心念一动,数据面板便即在心底出现。

【爱意:5】

【杀意:32(已解锁能力一)】

【剩余寿命:1天】

给自己续了一天命,萤生提着水泥桶回到油桶边,心底盘算着,这爱意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凑足十点,解锁特殊能力,能力又会是什么呢?

处理完后续,萤生骑车离开,他才没有闲工夫去等水泥干透,下次顺路吧。

咦?

保时捷356A,好老的车型,竟然还有人在开吗,绝对是那种很有格调的老钱吧。

而且,这辆车为何他有些眼熟?

萤生若有所思,速度却没有丝毫减缓,飞快自保时捷停留的街口掠过,在下一个街口又反向绕了回来。手机忽然传来轻微的震动,萤生双击耳机,接通电话。

“你家里进了人,他们没有翻箱倒柜,不是闯空门。”清子的声音很轻很轻。

“我知道了,继续窃听。”

“是那天晚上的事?”

“应该是,那个组织总算找上门了。也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刚好碰上今天的案件,你小心一点,随时准备逃离。”

“明白,萤生君要加油哦,必要时,要不要拉警方入局?”

“最好不要,把你父亲的死和极道牵扯上,那样就太麻烦了。就算所有证据都指向意外,警方若以这个疑点为由迟迟不结案,五亿保险金也到不了手。”

“嗯……那样就太糟糕了呢。”

保持通话,萤生在码头外远远停下摩托车,脚步迅速前往之前那辆保时捷356A停靠的街口另一侧,探头看去。

果然,那里已经空无一物。

萤生眉梢一挑,是从公寓楼下就开始跟踪他吗?他竟然没有发现异常,是最近安逸的生活麻痹了他的神经吗?

老实说,虽然现在的身体有些拖后腿,但他感觉自己还不至于太过迟钝。

对面的跟踪水平,无疑也颇为高超。

真是有趣啊,原主自带的羁绊……

萤生轻轻一笑,“无论因果,果然还是全部斩断为好。”

【杀意-1,启动技能一】

另一边,赤木码头,一名银色长发的黑风衣男人咧嘴一笑。

“竟然有这种事?” 008、决斗!琴酒! “大哥!这!这……”

手里拿着破旧大锅盖的黑西装壮汉后退一步,墨镜后面的双眼紧紧盯着前面的油桶,额角浮现一滴冷汗。

油桶里面半干涸的水泥表面,画着一张大大的笑脸。

最关键是笑脸的两侧,有一对栩栩如生的人耳点缀。

嗯,栩栩如生。

“呵,老套的手段,伏特加,把他挖出来,看看身份。”

琴酒点燃一支香烟,神情平淡,银色长发随夜风轻扬,他轻轻呼出一口烟雾,眼神比天边残月还要冷冽。

“好的,大哥。”

伏特加转身就去车后备箱拿铁锹,他经常跟着大哥出任务,偶尔也需要处理善后,一些常用工具当然随时备着。

刚刚被吓了一跳只是事发突然,他可也是不折不扣的恶党。

琴酒看着他的背影,眼皮莫名一跳。

“回来,用手。”

“啊?”

“只要确认他的脸就行……快躲开!”

砰!!!

琴酒话音尚未落定,保时捷356A旁边的废弃集装箱边缘,就骤然探出一个黑洞洞的枪口,一点火光溅射。

噗!!!

二十米的距离,黄铜子弹只在瞬间就抵达了它的应许之地,穿破了血肉!

伏特加闷哼一声,捂着左肩跑到灌满水泥的油桶后面,若非他对琴酒大哥百分百信任,听到指令后连一丝延迟都没有便即动作,这一枪就会要了他的命!

而对面之所以没有射出第二枪,当然是琴酒已经快速拔枪,对那边进行了火力压制,那人一击即退。

琴酒瞥了一眼伏特加,身形一晃紧贴着集装箱,那边缘再次探出枪口。

砰!

砰!

两声枪响不分先后,双双落空。

琴酒嘴角微咧,缓缓吸了一口叼在唇边的香烟,黯淡火光明灭间,他放轻呼吸,向前迈步,脚下无声无息。

天月、海潮、风声……

一切的一切,全部都静止了。

天地间唯一活动着的,唯有那一点漆黑,那一抹杀意。

琴酒缓缓抬起了手,方向是,集装箱!

砰!

子弹袭来的方向是,集装箱内部!

琴酒瞳孔微缩,扣动扳机,绵密的枪声顿时乱做一团,咔哒!子弹打空,琴酒右手在衣摆一撩,弹夹在手……

嘭!!!

本就朽败不堪又被子弹打到千疮百孔的铁皮骤然爆开,出现在琴酒眼前的,是一只厚底白色皮靴!

琴酒双手交叉护面,巨大的力道让他倒飞而出,刚刚落地不及站稳,身体便是猛然向旁边一倒。

砰!砰!砰!

他之前落地位置直接被一个三连发,水泥地面出现指头大的凹坑,碎石飞溅。伏特加探头开枪,那白色人影一闪即逝,身形重新隐没于集装箱的黑暗中。

“大哥!我已经通知了基安蒂他们!”

“他不会拖延那么久,提高警惕。”

琴酒换好弹夹,双枪在手,就站在空地上,目光锐利地扫视四周,尤其是月光照射不到的阴影地带。

“水月萤生,我看过你上个月在医院里的体检报告,你虚弱的身体应该无法支撑你持续高强度运动吧。”

理所当然的没有回应,琴酒咧嘴一笑,“你原本是打算作为刺客吧,却因为那具被你灌水泥的尸体放弃了。

那个人的身份很重要吗?

伏特加,挖!”

伏特加毫不迟疑地站起,把枪交到耷拉着的左手上,右手单手向外掏着半干的水泥。身后忽然传来一点轻微的异响,伏特加身体一颤,就要……

“是石子,继续。”琴酒淡淡道。

伏特加猛点头,动作再快三分,身后再次传来滴溜溜异响,他也没有丝毫反应。

但,

“你真觉得我是石头吗?”

冷幽幽的声音自后方飘来。

一股寒意瞬间自脚底板窜上脊椎,伏特加在身体僵硬的前一瞬间猛然回头,不顾左肩剧痛,扣动扳机!

然而,空无一人!

在那电光火石的刹那,伏特加的视线骤然集中,地面上那泛着银色金属微光的是……一个小巧的MP3?

砰砰砰砰砰砰砰!

身后枪声再次响成一片,这一瞬间伏特加空白的脑海中只闪过一个念头。

再见了,大哥。

嗤!

眼角,鲜血飞溅。

身上竟然没有太多痛感,伏特加愣愣回头,银色的长发撩动月华,划过他的眼前,琴酒凌空偏头,冷峻白皙如同大理石一般的左侧脸上,划过一道细长的血线。

“把枪给我!”

“飞身挡子弹,要不要那么拼啊!”

“快蹲下!伏特加!”

“死!”

嘭!!!

几乎只在下一瞬间,一道白色闪电便凌空划过,疾风吹开黑色礼帽,下意识听命下蹲的伏特加眼中所见,是一脚绝妙的飞踢,以及,一个黑洞洞的枪口。

完了,还是没躲开。

咔哒!

扳机扣动,声响清脆。

伏特加整个人都瘫软在了地上,呼——还好没子弹了。

但还不等他反应过来开枪,耳边就传来一阵尖锐的摩擦声,滋滋滋——就像金属摩擦混凝土一样……

金属?!

混凝土?!

他刚刚掏水泥时,是不是摸到了什么?

伏特加亡魂大冒,飞速就地一滚,嗤——耳鬓传来一阵刺骨冰凉,甚至可以清晰听见发根被削断的声音。

眼角所见是月华流转,铛!武士刀的锋锐重重劈在油桶之上!

刀势忽转,直劈而下,伏特加手脚并用地向后退去。

躲不开!

吾命休矣!

铛!!!

架住长刀的,是一根黑色甩棍!

“好好好!这家伙其实是你儿子吧!”

萤生手腕一转,刀锋顺着甩棍斜撩而上,直切琴酒五指。

“那就先杀你!”

“你还不配!”

琴酒甩棍一拨刀锋,欺身而上。

萤生冷笑,动作比他更快,踩住伏特加遗落的手枪,向后一勾。

“想要声东击西?等死吧你!”

萤生转身就跑,琴酒脚步立止,右手甩棍一丢,在腰间一摸就是一个弹夹,左手格洛克弹夹已经弹出,只要一扣……

铮!

雪亮刀光袭来!

琴酒侧头避开飞来的武士刀,弹夹已经装好,上膛……

砰!砰!砰!

熟悉的三连发!

琴酒迅速闪避,但对面瞄准的,是他的手枪!

哒!

哒哒——

子弹已经上膛随时可以激发的手枪跌落在地,溅起一片尘埃。

给蠢蠢欲动的伏特加脚下来了一枪,萤生瞄准琴酒,露出微笑。

“别动,先生。”

这家伙到底什么来头,竟然耗费了他13点杀意,想办法多找补一些回来吧。

啪!

如有实质般,一个激光红点猝然出现在萤生胸口,心脏处。

琴酒咧嘴一笑,指尖拭过脸颊血痕。

“别动,水月君。” 009、真相与谈判 狙击枪?

萤生用眼角余光顺着激光指示看向源头,大约五百米外一栋低矮楼房天台之上,的确有一道黑色人形剪影。

“啧,东京治安那么差劲吗,竟然连这种东西都有。”

萤生重心偏向右脚,左脚微曲掂起,缓缓活动脚踝,“看来只能赌一把了呢,先生,我胜率一向很高哦。”

“呵…”

琴酒嘴角微微上扬,“你如果真要孤注一掷,就不会说这句废话了吧。”

“主要是刚刚那种武技爆发太猛,我身体跟不上,需要缓冲一下。”

“武技……就当做是吧,它可以让你爆发远超自身的力量?”

“差不多。”

当萤生收集杀意到10点时,系统提醒他达到第一个里程碑【路煞】,获得技能

——狂化。

技能效果就是字面意思,狂化所获得的增幅全凭他心意。

比如:

他之前过来这边赶路三分钟,投入一点杀意,速度增幅了四成,若再加投一点,大概可以增幅到六成。

存在边际递减效应,因为他的身体有着极限。

他给伏特加来的那一脚,直接燃烧了七点杀意,结果还是被躲开了,这就是由于他自身禀赋不足。

对于这种情况,萤生并不失望,反而乐见其成。

百分比加成好啊。

他自身基数迟早可以提升上去,如果能够达到琴酒目前的水平,两人再会时,就是纯粹的秒杀了。

琴酒盯着萤生活动的小腿两秒,语气平静,“装腔作势?”

“或许。”萤生微笑着。

琴酒沉默。

“如果想说什么,就请麻烦快一些。”

萤生点了点自己心脏上的红点。

“你们的狙击手没有第一时间开枪,我可以理解为是在表达善意,但换一个思路,可否理解为他没有十足把握呢?

算上仰角,距离接近600码,红点瞄准可不是什么好选择,更像虚张声势呢。

当然,你的增援大概不止一个,或许正有大部队正在赶来的路上,或许距离这里只有几十米了。

不要拖延时间,我很怕死,耐心只剩下五秒钟了。”

琴酒冷笑一声,“你好像以为自己胜券在握?”

“并没有,如果不是你的小弟拖后腿,我赢不了。但我别无选择,不是吗?”

“你当然有选择。”

“我可不这样认为,还剩三秒钟。”

“你知道你父母的真实身份吗?”

“没兴趣,两秒钟。”

“他们是组织的外围成员。”

“一秒。”

“他们是失败者。”

“零……嗯?”

枪声并没有响起,码头上只有海浪不断拍打岸边的破碎声,萤生眉梢微挑,“你这话的意思好像是在说,我们不是敌人,眼下的局面只是一场误会?”

“我不知道你对组织了解多少,但他们死后,你就应该加入组织。”

“所以,你们今天不是来复仇的,而是来邀请我的?”

“可以这么说,当然,还需要调查一下他们的死因。”

萤生想了一下,问:“我阳台上种的什么花?”

“紫藤萝。”

“木质花架有几排?”

“别得寸进尺啊,小鬼!”琴酒嘴角一咧,牙齿森白,狂暴的杀意几乎掀起风尘,“你如果真想赌一下,我奉陪!”

【杀意+2】

啊咧?

萤生眼底闪过一丝讶异,他还以为这玩意儿只能一点一点的加呢。

而且对比之前的实验,没有将对面珍视之物在他眼前碾个粉碎,他的杀意完全没有到达顶峰吧。

这种程度便可被系统认可……

出bug了?

要知道萤生之前也不是没有尝试过,如电影里面的吸血鬼贵族一样,蓄养一些能给他稳定提供【杀意】的血奴。

但结果显而易见,那些人最多也只是给他+1,甚至还有毫无反应的。

所以……

是他之前实验样本太少,得出的结论并不准确吧。估计杀意本就和爱意一样,可以在一个人身上重复刷,他之前只是没有遇到这个等级的人。

嗯,看来之后得去找一些穷凶极恶的家伙爆金币才行。

“抱歉,我只是在想你们什么时候注意到我的,你的话又有几分真假。”

萤生笑着道:“我那栋公寓周边高楼颇多,而我每天晚上都会在阳台上赏夜景。你们单纯想要狙杀我的话,那里简单很多,并不用麻烦的跟踪。

从这方面想,你的话颇有几分可信。

但我更倾向于,你们是临时决定采取行动,认为我轻易便可被解决。

对吗?”

琴酒嗤笑一声,“解决你和邀请你加入组织,这两件事并不冲突。”

“哦?”

萤生眉头微皱,“这么说,你原本是打算活捉我然后拷问?嗯……那就完全说的通了。麻烦呀,难道那两人涉及了组织的机密,你觉得我可能知情?”

跟踪是为了打探他的秘密,私入住宅是为了将他活捉。

啧,真是莫名其妙。

琴酒冷声道:“你现在的举动让我不得不怀疑,你知道的或许比我们预想中更多。”

“谜语人滚出哥谭。”

“你的实力是从哪里来的?”

“与生俱来。”

“呵,你被他们进行过药物改造吧。没想到他们辅助宫野夫妇研究了那么久,竟然真的学到了一些东西。但显然,他们控制不了自己制造出的怪物,遭到了反噬。”

“我觉得你是在胡扯,听说过北极玄天上帝吗?我的一切都是祂赐予的。”

祂是AI,更是神祇!

“宗教信仰?”

琴酒冰冷的眼神中升起一抹戏谑,“也是,药物改造非常痛苦,能够坚持下来,的确需要一些心理寄托。

某个女人可以期待向宫野这个姓氏复仇,而对你进行药物改造的,就是你的父母,你过去大概没有下定复仇的决心吧,寻找外部寄托也是理所当然。”

沉默,

沉默……

“真是的,说不通了呀。”

萤生有些无奈,明明他说的都是大实话,总不至于把系统也讲出来吧。

不过说到底,只要他继承了原主的身体和名字,哪怕没有一丝一毫的记忆,来自过往的因果,果然还是绵密如同跗骨之蛆,没法轻易斩断呢。

那么,就这样吧。

管他别人怎么看,反正影响不了他分毫,随他去吧。

“我就姑且当你说的是真话吧,家里随便你们怎么搜,反正我什么都不知道。”萤生叹息一声,“不过你不觉得吗,现在局面很僵硬呢,我们根本没法建立互信。”

琴酒嘴角微咧,“因为你是个疯子。”

“彼此彼此,你有什么好主意吗?”

“你加入组织。”

“好,然后呢?” 010、三方同时认输 一句轻飘飘的话没有任何约束力,琴酒看向那灌满水泥的油桶。

“里面的人是谁?”

“这算是投名状吗?”萤生耸肩,“但很遗憾,这件事没法告诉你,可以换一个吗?无论谁都行。”

琴酒冷笑,“我可看不到你有丝毫诚意啊,水月君。”

“不要把我说的那么不知好歹,敌暗我明,你们占据绝对优势我是知道的。”萤生无奈,索性直接放下了枪。

“主要是我对你们一无所知,就当我是一只应激状态下的小动物吧。”

他等待了三秒,狙击并未袭来。

琴酒向后一摆手,连远处楼上的人形剪影也消失不见。

萤生眉梢微挑,“竟然意外的简单?”

“组织需要你的血液样本,用于研究。”琴酒道。

“没问题,带注射器了吗?”

“半小时内有人送来。”

空气一时变得安静下来,和海风中的湿润混杂在一起,甚至有些粘稠。

萤生不喜欢这种感觉。

他走到集装箱边缘拔下武士刀,又重新费力地插入油桶中,“可以大致给我说一下组织的情况吗?”

琴酒一直静静地看着他,“可以。”

组织的成立时间足有一个世纪,至今已发展为遍布全球各国的超巨型犯罪集团,触角蔓延至政治、经济、文化等各个领域,掌控着常人难以想象的财富与权力。

琴酒的话很简短,大意就是这个。

萤生不置可否,“我需要做些什么?”

“有任务时会通知你,完成会有奖金,其余时间随你。”

“哦,奖金多少?”

“看任务难度。”

“这样的话……组织最近有没有什么穷凶极恶的目标,看一眼就觉得杀气四溢的那种?”萤生颇为期待。

琴酒斜睨了他一眼,“这段时间泥惨会遭遇的不知名势力袭击,是你做的?”

“简单来说,他们克扣了我的劳动成果,我那晚还以为至少会有一百万的,结果只有五十万,简直不当人。”

虽然清子没有拿那些钱去买和服,而是给她父亲买了人身意外险。

但这样一想,不就更亏了吗?保险金明明至少可以翻一倍的。

都怪可恶的泥惨会!

琴酒不明白他的意思,决定之后调查一下,“目前没有这类型的目标,之后遇到了会通知你。”

“多谢了。”

萤生随口谢过,走到码头边缘席地而坐,清冷的天空下是波涛晶莹的海面,明明只是残月,却依旧那样耀眼。

“他们已经在搜查房间了,声音很明显。”耳机里,清子轻声说。

“你觉得,他们的话有几分可信?”萤生问。

“大概有七成以上吧,我以前的确有看到叔叔阿姨搬运化学实验的仪器,还有萤生君的惨叫。为此还有警察上门过,但最后都是不了了之……

对了。

我父亲在你吵闹时好像提及过,应该把你送到精神病院去,这或许就是叔叔阿姨们使用的理由。”

是给原主安上狂躁症的名头吗?

萤生摇头失笑,蛮有想法的。

“清子,等保险金下来,你就搬家吧,邻居这层关系其实也还蛮近的。”

“好的,这间公寓本来就已经抵押出去了呢。”

“工藤的进展如何了?”

“依旧在搜寻电线和板原先生,没有更多发现。工藤君还没有理解,板原先生前后其实是两个人,而且那根私搭的电线,根本就不存在。”

“哈,他总是可以发现的,现在只是走入了一个误区。”

“那样的话,需要我去回收窃听器吗?”

“你过去就太可疑了,还不如被他们发现。保持静默,把接收端连同信号屏蔽器一并销毁,最坏状况也不过是他们继续怀疑你母亲,然后让她去打官司。”

“明白。”

半小时之后,获得了一试管血液的琴酒坐回车上,连同刚刚赶来的深蓝色道奇蝰蛇SRT一起离去。

萤生看着他们的车尾灯,靠在集装箱上有气无力地嚼着巧克力,他觉得自己这会儿真有些低血糖了。

不过其他人显然不这样认为。

伏特加今晚少见的没有坐在驾驶位上,面色因羞愤而涨红。

“大哥,是我没用,拖累了你。”

“你的表现很不错。”

“什么?可是……”

“把他的话理解为谈判技巧吧,没有可信度。”琴酒沉默了几息,“不过你也需要多加练习,伤好之后,我会亲自指点你。”

伏特加眼神一亮,重重点头。

“好!大哥!”

“基安蒂,你之前有命中的把握吗?”琴酒继续道。

“三成。”耳机中的女声略显烦躁。

“呵,所以……”

“是我们输了呢。”

萤生后背缓缓自集装箱上滑落,坐在地上,长长出了一口气,“强撑了那么久真是憋死我了,他们要是再拖下去,我还以为自己被看穿了呢。”

“才没有输!”

基安蒂不甘道:“我可不信他的反应能有狙击枪快,琴酒你穿着防弹衣,他那几颗子弹打完,你可以压着他打!”

“输了就是输了。”

萤生笑了笑,“我这副身体实在是不怎么样,武技的消耗又太大了,我今晚可是血亏,明晚需要加倍进食才行。”

“基安蒂……”

“清子……”

这片漆黑的夜空之下,琴酒和萤生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永远不要为失败找借口,那是弱者的行为。”

“我们只需考虑一件事,下次如何成功,如何变得更强!”

【杀意+2】

【爱意+1】

萤生咧嘴一笑,强撑着站起,“清子,今夜保险金的后续就交给你了,能够做到吗?我得去好好睡一觉了。”

“晚安,萤生君,我会为你准备超大份便当的。”

“牛排,牛排,还是牛排。”

“绝对是。”

通讯断开,清子微微偏头,看着天边残月浅浅一笑。

萤生君……是在二次发育吗?

那个奇怪组织说的是真是假,她一点也不在乎,她知道萤生也不在乎。

他们只要拥有现在,就足够了。

“我知道了!”

另一个窃听频道内终于有了进展,工藤新一的声音很是激动。

但片刻的急促脚步声和长久的沉默后,他的声音又变得低落复杂起来。

“证据已经没有了,目暮警官,我……输了。” 011、与名侦探的首战终结 “输了?这……”

目暮十三跟着工藤新一快步跑回事故现场,正气喘吁吁,听到自家老弟这话又是连忙抬头。

“工藤老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怎么越听越糊涂呢?

工藤新一指向地面,目暮十三顺着他的视线看去,那里是几株倒伏的杂草。

现在是四月末,晚春时节,公园各处都是绿草如茵,而那几株杂草却色泽枯黄,中心更是一摊漆黑碳粉,好似被什么东西烧灼过一样。

再细看一些,中心是一个扁扁的烟头,被人使劲碾了几脚。

这能说明什么?

工藤新一面色凝重,“断裂的那根高压线是真的,上面没电也是真的,但手法不是私接电线让它成为摆设,而是人为制造短路,使变压器跳闸!”

“什么?!”

目暮十三瞬间恍然,抬头看去,果然,这一处杂草的异常正是在高压线下方!

“是那根导致短路的导线被烧化之后,滴落到了这里?!”

工藤新一点头,“我想应该就是这样,今天凌晨时凶手使用的手法是私搭电线,制造金属疲劳。

今天中午再断电,使用的手法是短路……大概是在树冠上伸出了导线,高压线落下就会触碰到。”

目暮十三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

米花町的案件复杂程度,也太超过平均值了吧!

佐藤美和子迟疑道:“如果是短路导致变压器跳闸,那么这里一直都不会有电,前后不是对应不上吗?

根据电力公司提供的数据,这里只跳闸过一次,而你又说雪松正人是在那之后死去的。”

“我们之前为什么会认为这里有过漏电?”工藤新一问。

“因为游民板原,他是防护严密,跳着进入的这里……等等!”佐藤美和子双眼圆瞪,“难道那是他的伪装,目的就是为了让看见他的东条以为这里在漏电?!”

“先是一阵电流异响,又有人如同触电一般倒下,再后面是有人跳着进入……所有人都会以为这里在漏电吧。”

工藤新一苦笑:“包括我们。”

“所以……”

佐藤美和子眉头紧皱,“雪松正人的第一死亡现场不是这里,真凶是在接到板原消息后的第一时间在其他地方把他电死,然后搬运到这边来?”

如果是那样,开车的雪松奈美,嫌疑又提高了啊。

只是,今天中午没有听到其他地方有高压电泄露的事故。

难道可以人为制造吗?

工藤新一抬头看向身边树冠茂密的香樟树,“其实,高压电先电死昏迷的雪松正人,落到地上之后又因为短路断电,这两件事并不冲突。”

佐藤美和子顺着他视线看去,顿时恍然,“雪松正人那时候很可能就被藏在树上,连接着那根导致短路的导线!”

终于,

从头到尾,所有事情都清晰起来。

真凶于今日凌晨制造了高压线的金属疲劳,将雪松正人连接好导线,藏在树上,高压线断裂后先电死雪松正人,然后因为短路而断电,继续下落。

早已等待好的游民板原就主动上前,伪装为触电,并通知真凶。

真凶迅速赶来,狸猫换太子,并让板原稍后再次装作谨慎地靠近现场,让人误以为那片区域漏电。

但实际上,他是在清理线索!

佐藤美和子眼神凌厉,把袖子向上一捋,就动作迅速地爬上了香樟树,四下搜寻任何可能存在的线索。

工藤新一看着她在树枝上灵活纵跃,眼神颇为期待。

但,他心底也知道,能设计出这种手法的真凶,大概不会留下这种尾巴……

“找到了!有字!”

“纳尼?!”

下方所有翘首以盼的人都是惊喜交加,在他们的灼灼目光中,佐藤美和子扔下了一个烟盒,女士香烟的烟盒!

目暮十三连忙跑过去接住,左右一翻,立刻就发现写在侧边的一个文字。

【バ】

???

这是什么意思?

工藤新一脑海中迅速划过众多词组,心底立刻涌现出一股不妙的预感。

而下一秒,他的预感就成为了现实。

“混蛋!!!”

佐藤美和子于树冠之上发出怒吼,右手抓着一个残破的红色风筝,径直跳下,重重落地。工藤新一眼神锐利,一眼就看见了风筝上面所写的单字。

【カ】

与之前那字连在一起,就是バカ……

即:笨蛋!!!

“岂可修!那混蛋是在嘲讽警方!”

“罪大恶极!罪大恶极啊!”

“他到底把命案当做了什么!”

一众忙碌了一天的警员见到这种赤裸裸的嘲讽,都是怒发冲冠,目暮十三也是面色铁青。

“工藤老弟,可以确认嫌疑人吗?”

其实他之前不是没有过另外一种想法,自家老弟会不会想太多,实际上单纯就只是意外事故。

但现在……这可是贴脸嘲讽啊!

何等嚣张的罪犯!

工藤新一看着那个女士香烟的烟盒,沉声道:“昨晚的入室抢劫、中午的电话无法接通、死者手中的发带、草地上被踩扁的烟头,还有这个烟盒……

我只能说雪松奈美的嫌疑最大,但也不排除是有人栽赃陷害她。

最关键的是……唉,目暮警官,我们没有一个切实的证据。除了凶手主动留下的自爆外,我甚至没有其他物证,去验证我所说的作案手法。”

“工藤老弟你已经做的够好了,如果不是你,我们还被蒙在鼓里。”

目暮十三长长叹息一声,“也就是说,还是要从不在场证明上入手,雪松奈美……警方会再次确认的。从明天开始,我们会对她的社会关系逐一走访!”

他拍了拍工藤新一的肩膀,“今天麻烦老弟你了,我送你回家吧。”

工藤新一点点头,却始终挪动不了脚步。

一股巨大的挫败感将他钉在原地,让他不由反复思考,他到底遗漏了什么,为什么案件会发展成这样?

目暮十三虽然说会展开调查,但他心里其实很清楚,找不到丝毫物证,事情就到此为止了。

搜查三系警力有限,没可能一直耗费在看不到希望的案件上。

哪怕因为真凶的嘲讽而让他们全力针对一段时间,但时间一长……

等等!

如果真凶的目的是为了骗保,他为什么要自爆呢?

不可能只是因为傲慢,能够设计出这种手法的人,绝不至于控制不了那种情绪。

除非……他另有所图!

否则这就不合理! 012、月落、日升 “没有什么不合理的。”

第二天清晨,萤生步行去帝丹高中,三条街道之外的清子,在耳机中问出了他为何要嘲讽警方的问题。

萤生笑道:“那是对聪明人的特攻,他们总是习惯性想很多。我给出那种不合常理的东西,绝对会占用他的大脑CPU,免得他发现真正重要的线索。”

“萤生君果然很看好他呢。”

“因为他的表现的确不赖嘛,一般人连看到我那句嘲讽的资格都没有。

安心,绝不会因为这种事功亏一篑。

毕竟这件事本质上其实算是路煞,是无厘头的随机杀人。名侦探的推理已经够精彩了,但这起案件其实一点儿也不本格,只能对他说一声抱歉了。”

“可惜我们还是邻居。”

“对,你尽快搬出去吧,那五亿保险金近期能到手吗?”

“我昨晚一不小心,将妈妈的现住址暴露给了爸爸生前的债主,我想她应该今天就会请律师,去和保险公司打官司。”

“警方或许会盯着那笔钱,用正当理由留下部分,其他的全部交给她。”

“诶?那你的安全屋怎么办?”

“原本就是用来防那个组织的,我昨晚既然入职了他们,就算要翻脸也没那么快吧,钱的事后面再想办法。”

“好吧,萤生君再见。”

“再见。”

学校已经在望,萤生取下耳机,伸了个懒腰,活动筋骨。

酒店里的床睡着总是没有家里舒服,还好那些搜查的家伙没有大肆破坏。

也不知道他们有没有搜出想要的……

不对。

原主这身体可一点儿也不像是被改造过的样子,那两个人绝对是水货吧。组织就算找到了什么,达不到他们心理预期的话,还是要找他的麻烦。

啧,真是莫名其妙。

“水月同学,早上好。”十字街口另一边,传来少女温柔的声音。

“早上好,毛利同学。”

萤生看也不看,就知道是某位头角峥嵘的少女,随口应了声就继续向前。

“诶……真没礼貌。”

身后脚步声加速,伴着一缕淡淡的兰花幽香,一道充满青春活力的倩影从萤生眼角划过,回眸一笑。

“水月同学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吗?可以告诉我哦。”

淡金色的晨光洒在少女的脸上,勾勒出她精致的容颜,轮廓分外柔美,水蓝色眼眸中的清澈就如一泓清泉,静谧流淌间,世界都变得清新起来。

萤生有些无奈,“有巧克力吗?”

“有的。”毛利兰早有准备地从手提包里拿出两大条巧克力,递过去,“水月同学今天脸上血色比昨天要淡一些呢,是没有吃早饭的缘故吗?”

“其实是我昨天去义务献血了。”

“什么?医生没有劝水月同学吗?”

“不仅没有,而且扎针技术非常差劲,最后还是我帮忙的。对了,她眼角还有凤尾蝶文身来着,就和极道一样。”

“嗯……水月同学不会被骗了吧?”

“不清楚呢,她身后还有两个黑衣人,一看就不是好人,我都没敢问。”

萤生侧头看了眼皱眉思索的毛利兰,不禁失笑,“开玩笑的,昨天下午我一直和工藤在一起,他人呢?”

“诶?哦。新一他还在睡懒觉啦,怎么都喊不起来。”

“或许是案件有些棘手吧,要听一下经过吗?”

“才不要!”

小兰唇角微微上扬,“我发现了哦,水月同学,我每次和你说话的时候,你就拿新一转移话题,这次我不会上当了。”

“可是工藤他被犯罪嫌疑人耍得团团转哦,不好奇吗?”

“新一他才不会,还是说回水月同学你吧。”小兰站定脚步,回头,郑重鞠躬,“我之前误会水月同学有轻生的想法,给你造成了困扰,真是非常抱歉!”

萤生麻溜地闪开,“赔罪拿巧克力就好了,不要逼我鞠回来啊。”

“噗嗤……”

小兰莞尔一笑,“其实我有一个更好的赔礼方法哦。”

“嘛,如果是真的赔礼还请算了。”

“水月同学最近也意识到身体素质的重要性了吧,但仅仅改变饮食是不够的。”小兰伸出手,面上是阳光般温暖的笑容,“加入我们空手道社团吧,水月同学!”

风,起了。

萤生愣愣地看着小兰两秒,“你有没有发现,我们走到了哪里?”

小兰疑惑回头,帝、丹、高、中四个烫金大字,赫然在目!

啊咧?

空白的世界中忽然填充起其他的色彩,校园门口的喧嚣,以及……一群群投来好奇视线的吃瓜群众。

嘶——

是逆位剧情!

小兰面上顿时腾起一抹绯红,下意识就要收回手,但她毕竟没有动作,反而依旧目光坚定地看着萤生。

“为什么?”萤生好奇问。

“嗯,因为水月同学的眼睛就和黑曜石一样。”

平静、纯粹……被感染了呢。

“我可不是抱着看你出糗的想法,相反,我觉得毛利同学很帅气呢。”

“加入空手道社团,你也可以哦。”

“希望如此吧。”

萤生笑了笑,伸出右手与小兰重重一拍,“日后请多多指教,前辈。”

小兰展颜一笑,“交给我吧!”

叮铃铃——

上课铃响了。

聚集的人群正要欢呼,面面相觑一眼,快步向教学楼跑去。

“万岁!”

还是有人莫名其妙地欢呼了一声。

“小兰你好帅!”

一位戴着发箍的美少女发出了和萤生一样的赞叹。

萤生慢悠悠地走在人群最后面,空手道社团,刚好合适呢,决定了,他之后的一切变化,都是空手道的神奇。

“水月,你赢了,昨天的案件只死了一个人。”小黄毛中道也走在最后面,语气貌似有些意兴阑珊。

“报导已经出来了?”

“刚刚出来的早报头版,五亿保险金的谋杀案件,有死者妻子的采访,坚称是意外事故,痛骂警方收保险公司黑钱,扬言要请律政界的不败女王帮她打官司。”

“效率还真是高啊,待会儿等工藤来了问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

“没问题,不过你和毛利同学是怎么回事?他和工藤是青梅竹马哦。”

“你说工藤有没有可能哪天也遭遇意外?”

“诶???” 013、月老真的尽力了 下午三点半,下课铃准时响起。

充满青春活力的高中生们如同脱笼之鸟般冲出教室,讲台上的老师比他们还要早走三分钟。

“水月,我打算去挨个社团推销彩票,要不要一起?”

后座的中道健太一脸跃跃欲试,萤生瞥了眼他课桌上整整一堆印刷精美的小卡片,觉得这家伙很有前途。

“死亡大乐透?”

“不不不,这个名字太直白了,会被德育处抓的。”中道健太指了指空无一人的工藤新一座位,嘿嘿笑道:“叫做名侦探指数,猜他一天救赎了多少亡者。”

“嘶——你莫非真是个天才?”

“哈哈,工藤今天中午就又出去了,要不要来一注?只要一百円。”

“不用了,而且我稍后有事,没法陪你。”萤生回头看了眼。

正在和好闺蜜交谈的小兰立刻有感,回眸朝他看来,笑着招手:“水月君收拾好了吗?我带你去社团。”

“马上。”

除了便当盒,萤生上下学向来什么都不带,拿着就走,中道健太忙按住他的肩膀,一脸纠结地凑过来,“你这家伙,可千万不能对不起朋友啊。”

萤生耸肩抖下他的手,“快点去卖你的彩票吧,晚了工藤就破案了。”

“对哈!”

中道健太连忙起身,又摇摇头,“也说不准。以前工藤和我们讲破案的经过,都是意气风发,今天我们问他,他兴致不是很高,估计是遇到了棘手的问题。”

“相信工藤,他总是可以解决的。”

“嗯……这倒是。”

得益于工藤新一过去的辉煌战绩,没人会觉得他不行,和他关系最为密切的小兰也同样如此。

在去空手道社团的路上,萤生本来想套一下话,结果……

“新一没有和我说昨天的事情,或者说,从昨天中午到现在,我们根本没有讲过几句话诶。”小兰无奈道。

“他沉迷于一件事的时候总是会这样,过一段时间就好了。反正不管多么麻烦的谜团,他都一定会解决的。”

“原来是这样。”

萤生赞叹道:“在各自擅长的领域尽力施展才能,挥洒青春,闲暇时相视一笑,很洒脱的恋人相处模式呢。”

“诶???恋人什么的才没有。”

小兰脸颊绯红,偏过头去,“那家伙……哼!才不是呢!”

“抱歉抱歉,是我失言。”

萤生笑了笑,“的确,工藤那种不坦诚的家伙一天不表白,毛利君就该一直晾着他。”他顿了一下,“但请恕我直言,这种小别扭其实很没有必要哦。”

“哼哼……水月君是来给新一做说客的吗?”小兰嘟起小嘴。

“只是有感而发,明天和意外,谁知道哪一个会先到来呢?”萤生念动间,熟悉的系统面板便于心底浮现。

【爱意:5】

【杀意:22(能力一:狂化)】

【剩余寿命:1天】

再准确一点来说,是13小时。

虽然他卡着死线续命主要是为了凑爱意,但寿命那一栏每隔半小时就闪一次黄光,提醒他时日无多,还是让他对所经历的一切都有一种抽离感,如梦似幻。

“美好的事物总是转瞬即逝,毛利君,要珍惜当下才行呢。”

小兰若有所思,沉默了半晌,于一处花坛边停步。

“水月君,你喜欢樱花吗?”

“还行。”萤生不解驻足。

“但樱花的花期,其实也有两周哦。”

“这一点的确令人苦恼,樱花如果可以只盛开一天一夜就最棒了。”

“那,花开之后呢?”

“当然就是凋零。”

“才不是。”

“不是?”

小兰转身面向花坛,萤生也侧头看去,粗大的树干上满是斑驳裂纹,底部生长的青苔与如茵绿草融为一体。曲折的轮廓延伸出无数枝条,好似一丛骷髅的手臂。

“仔细看,枝条的末端。”小兰说。

迎着晚春温和的阳光,萤生集中视线,凋零的花梗缓缓随风摇曳,而它身后,是一点绿色的晶莹,娇嫩欲滴。

不,

远远不止一点。

当萤生发现了那过往忽视之物后,更加富有层次的世界便于他眼中展开,嫩绿、苍翠、娇弱、挺拔……万千生命闪烁着盎然的活力,带动着枝条都在翩跹起舞。

悠然的旋律逐渐笼罩了整片天幕,那是繁茂的绿色树荫。

树荫之下,萤生轻轻笑了。

“这是樱花树吗?”

“嗯。”

“真是遗憾啊,没有看见那凋零的粉色花海。”

“哼哼,水月君明明知道我的意思了吧。而且没有看见是为什么?半个月前才完全落尽的。”

“就当做我忘记了吧。至于毛利君的意思我当然明白,但老实说,我反而对另外一个方面理解更加深刻了。”

“什么?”小兰好奇看过来。

萤生也转身看向她,两手一摊,“永远不要去试图说服一个人,这种事情是没可能办到的。抱歉,我说的是我自己来着,毛利君只是出于善意,毕竟我的想法很危险呢。”

萤生拉起衣袖,露出洁白没有一丝伤痕的手腕,笑道:“我会认真悔改的,从今以后,我最喜欢的花是常青藤。”

“……”

小兰无语,“常青藤是花吗?”

“总之就是那个意思吧。”

萤生笑了笑,“我之前的那些话……嗯,是有些想太多了呢。你和工藤的时间都还很长,青春期的暧昧拉扯也的确要比确定恋爱关系后更有趣。”

小兰又是脸颊一红,转身继续向空手道社团走去。

“水月君未免太八卦了吧。”

“一朵鲜花正含苞待放,见证它的盛开,很有趣不是吗?”

“嗯……那水月君自己呢?”

“我当然也想亲手在花圃里埋下一粒种子,但还没有找到那一抹亮眼的色彩。”

“这种事情的确强求不来呢……”

小兰话语一顿,蓦然回首,恍然道:“水月君之前一直有意和我保持距离,不仅是因为我的误解,还因为我会干扰你接触其他女生吗?”

萤生长长叹息一声。

“差不多吧。”

“那……水月君经常在我面前提起新一,也是因为这个吗?”

“唉,没错,我希望你们两个最好能够随时黏在一起。”

系统对于爱意的判定颇为严苛,小兰和工藤新一两情相悦,萤生当然对她没有想法。

结果因为一些奇怪的误会,事情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非常抱歉!”

小兰红着脸深深鞠躬:“我……我会对水月君进行补偿的!”

迅速闪到旁边的萤生表情一愣。

“啊?” 014、小兰的恋爱指导 “你该不会想要给我当红娘吧?这种事情还是免了。”

教室去往空手道社团的路还真是漫长,萤生都有些有气无力了。

“水月君的恋爱观是怎样的呢?”小兰好奇问。

“真爱,绝对的真爱。”

“诶……”

“我认真的哦,这可是与我性命相关。长久、稳定,这才是我的核心追求,最好能够直抵生命的尽头。”

小兰似懂非懂,少顷莞尔一笑,“水月君是想以结婚为目的谈恋爱吗?这可与你喜欢的樱花不相符哦。”

“毕竟只是期望呢,能不能得到还两说……对了。”萤生笑道:“常青藤,把樱花换作常青藤,就刚好合适吧。”

“扑哧……我明白了。”

小兰眼中闪过一丝慧黠的笑意,“所以水月君是自己也很纠结对吗?偶尔还是会期待一些更加绚烂的绽放。”

“嘛,就当做我青春期荷尔蒙过剩的躁动吧,不过我还是会分清主次的。”

如果恋情过于平淡,每天只有一点爱意吊命的话,萤生也会很苦恼的。

不仅仅是新技能解锁遥遥无期,更主要还是那样会很无聊。

但,若是连保底都没有,又何谈更高的追求呢?

萤生现阶段,其实最想找一位大和抚子类型的女友,然后……再悄咪咪地试探,看能不能往渣男方面发展。

可惜,他估计可行性不大。

毕竟他穿越过来第一天,新宿歌舞伎町的经历就给他上了一课。

啊……真是令人纠结。

虽然他现在还是独身,貌似有些自我意识过剩,想太多了的说。

说不定没人会对他付出真心呢?

“那么,这样可不行啊。”

“什么?”

萤生诧异抬头,就见小兰双手叉腰,一脸严肃地看着他。

“既然水月君想要谈恋爱,就要拿出气势来呀。我刚刚仔细回想了一下,虽然我的存在对水月君接触其他女生造成了困扰,但其实,你根本就没有主动过吧。”

“额……”

萤生挠了挠头,“主动向女生搭讪什么的,我不是很擅长呢。”

不,他其实非常擅长。

但如果以“真爱”作为前提,他就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前世今生加起来,他都只有清子一个案例,以她作为模板的话……貌似最关键的前提,就是互相吸引吧。

那么手段什么的,不就只是累赘吗?

若是凭借这些外相就可以获得他人的爱意,他穿越过来第一天也不会濒死,第二天就直接出道去当偶像了。

“就算不主动搭讪,水月君平日的表现也有些不对。”

“怎么说?”

“水月君做任何事都井井有条,对同学也都彬彬有礼……”

“等一下,这样难道不好吗?”

“不是啦,只是……

水月君给人的感觉,就像是那种受过良好教育的贵族公子一样。很美好,但是会让人产生一种不在同一个世界的距离感。就算有女孩子对你有好感,知道肯定会被拒绝,也完全不敢过来表达了。”

小兰点着下巴思索了片刻,重重点头:“没错,就是太禁欲系了些!”

禁欲系什么的……

萤生若有所思,“有镜子吗?”

小兰在手提包里翻了一下,递给萤生一面小小的红色化妆镜。

“水月君相貌非常优秀哦,皮肤也超好,不过我说的那种感觉不只是因为外貌啦,主要还是气质。水月君不管做什么都很从容,好像经历过很多事情一样。”

“那只能说明我很会装蒜,之后尽量改正。”

萤生略感无奈,要让他发自内心的认为日式高中生活很有趣,根本没可能做到嘛。

相比之下,还是昨天晚上的组织更有意思,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再次接触。

之后稍微注意一下吧。

萤生打开化妆镜,下方是一张一家三口的合照,男俊女靓,中间可爱的小女孩大概只有六七岁的样子。

目光一触即转,萤生比照着镜子,指向自己无暇的右脸。

“你说,在这里划一道伤口怎么样?”

“嗯……暴殄天物。”

“会不会让人感觉更加亲切一点?”

“……”

小兰无语,抓住萤生的手,把化妆镜拿远了一些。

“你看到了什么?”

萤生眉梢微挑,“一副臭皮囊?”

“都说了是因为气质啦,水月君,划一道不影响整体的伤痕,大概只会让人认为你出身武家,会更加让人感觉生人勿进的……不对,我到底在想些什么。”

小兰轻叹一声,取回化妆镜。

“水月君你的想法真是奇怪诶,把我也给传染了。未免你真的做出什么傻事,提前声明,那样绝对是没用的。”

“哦。”

萤生语气低落下来,“那么请问前辈,我应该怎么做呢?”

“咳咳,”小兰清了清嗓子,板着脸道:“当然是改变自己。”

“那要怎么改变呢?”

“嗯……水月君有感觉和谁相处起来最为轻松随意吗?在日常中也向那种状态靠拢吧,一定会松弛下来的。”

“最随意的状态……”

萤生垂眸想了想,又抬头看向小兰。

小兰微愣,“有想到吗?”

“应该是想到了吧。”

“谁?”

萤生眨了眨眼,“你猜。”

“……”

小兰回头看了一眼,一片寂静,并没有其他人,只得无奈扶额。

“该不会是我吧?”

萤生轻叹一声,“当然不是,对了,你家在哪里?”

“不许在我家门口上吊!”

“噗!什么跟什么啊。”萤生忍俊不禁,“你从哪里听来的这个段子啊,中道最后一节课才给我说的诶。”

“哼哼,园子给我说的哦,她也经常逛论坛……”小兰忽地眼神一亮,打开化妆镜放到萤生面前。

“水月君你看!”

“什么?”

萤生汇聚视线,镜子里面的人嘴角笑意还未完全敛去,平静的眼波中也轻轻荡漾着一抹温柔的涟漪。

那是……

“冰雪融化了哦。”

小兰轻轻一笑,是春日的暖风轻拂。

“水月君,这是我第一次见你露出这样的笑容,比平常的礼节性微笑要好看一万倍。只要努力向这个方向靠拢,你一定可以改变自己,获得最憧憬的恋爱。”

憧憬……

啊,原来是这样吗。

萤生揉了揉自己的脸颊,让表情恢复原样,“多谢前辈的指点,我会努力的,唉,但很遗憾,貌似难度更大了。”

“啊咧?为什么?”

“呵呵,你说呢。” 015、小兰认真剖析自己的感情问题 “我本可以忍受黑暗,如果我未曾见过光明。”

萤生分开右手食中两指,指向自己的眼睛,又虚戳向小兰。

“I see you。”

小兰脸颊微红,转身迈步,“水月君不是很会吗,加油哦,我看好你。”

“诶……”

萤生嘴角一瘪,“纸上谈兵啦,前辈懂得那么多,不是也和工藤……”

“哼,不许转移话题。”

“那我还是换个社团吧,不然我一定会枯萎死掉的。”

“达咩,今天中午我就将水月君的入部申请交上去了,衣服都已经准备好了,不去的话……会被追杀哦。”

“好可怕,不过只要不打脸就好。”

“……”

小兰快速回头瞥了一眼,萤生微微上扬的唇角映入眼帘。

“真是的,被骗了呢。”

“其实我是在强颜欢笑哦。”

“非常抱歉,不过新一那边……哼,你知道吗,那家伙今天早上才收到其他女孩子的情书,还拿到教室里来了。”

“我听到了,好像是三封吧。”

萤生耸肩,“工藤他阳光帅气、才智过人、运动方面一级棒,在推理方面更是享誉全国。的确非常优秀呢,有女孩子主动追求再正常不过。毛利君对这点很在乎吗……”

“才没有!”小兰截断。

“哦……可是工藤每次炫耀完后都没有赴约哦,连一次回信都没有。而且还一直隐晦地偷瞄你,够乖巧了吧。”

“哼,是他自己不想去赴约的,关我什么事。”

“切,两个死傲娇。”

“才不是好吧,”小兰撇嘴道:“我都已经邀请新一他出去约会过好多次了,总不至于表白也要让我主动吧。”

“很多次?”萤生疑惑。

“很多次!”

“确定是只有你们两个人的约会?”

“绝对是!”

“嘶——那是不是环境不太适合,太过喧嚣,没有私密性?”

“水族馆、电影院,难道不是约会的好场景吗?只是……唉……”

小兰无奈道:“每次总有意外发生,他要么迟到,要么提前离开。我打电话给他,他都是在忙,说下次补偿,结果下次还是这样。真是的,我都快习惯了。”

“……”

萤生无语:“不会每次都是案件吧?”

“没错,除了一次是他看推理小说忘了时间,其他时候都是目暮警官给他打来电话,让他过去帮忙调查。”

“这样吗,还真是令人钦佩呀……咳咳!我的意思是,这也太不像话了,工藤他应该好好分配一下时间才对!”

小兰白了他一眼,“你们男生是不是都这样?”

“嗯……这个问题嘛……比较深奥,需要具体分析,开会讨论一下。”

“哼哼……”

小兰单手握拳,咯吱作响,嘴角露出和善的笑意,“水月君你知道吗,学习空手道第一步就是开韧带,待会儿辅助你修行的人,就是前辈我哟。”

“嘶——”

萤生倒吸一口凉气,忙道:“坦白来讲,相较于与准女友的约会,协助警方破获命案的确更有吸引力,也更重要吧……额,从社会的整体幸福角度来看。”

小兰目光微微有些黯淡,“所以说,是我太过不懂事了吗?”

“也没有啦,从个人情感角度出发,工藤一直鸽你,你不满也是应该的。”

“哦……那水月君是说我太过儿女情长,小家子气了对吧。”

萤生思索了两秒,微微颔首。

“对。”

于是两人就此沉默,抵达空手道社团报到,领取、更换空手道服,在会场油光发亮的木质地板角落找一块地方,热身、拉韧带……从头到尾都充斥着一股低气压。

其他社团成员看到前所未见的冷面小兰,也都是面面相觑,暗中嘀咕到底发生了什么,根本不敢过来搭腔。

“啊!要死要死!”

会场角落骤然传出一声惨叫,其余练习的社员纷纷动作一僵,侧目看去……

纳尼?!

小兰她!她把新人给掰成了一字马?!

会断掉的吧!

韧带一定会断掉的吧!

一众男社员额头疯狂冒冷汗,往日天使一样的小兰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这绝对不是练习,是私刑啊!

一位软萌的妹子面色苍白,紧抿嘴唇,向角落走去,兰殿,我就是因为崇拜你才加入的社团,千万不要黑化……

“扑哧……飙戏太过头了吧,水月君。”

啊咧?

众人都是一愣,就见小兰又恢复了往日的光彩,回首笑道:“水月君有过训练基础,大家不用担心哦。”

哦,原来是这样,那没事了。

“有事!有事!”

萤生双腿被压着一字马,双手颤颤巍巍地前后撑着地,但根本没法和肩膀上的力道抗衡,只得告饶。

“前辈,我昨晚锻炼过猛,双腿肌肉酸痛的紧,你这样一拉,我感觉肌肉都快要融化了。”

“嗯?你锻炼完没有拉伸吗?”小兰稍微减轻力道,但依旧没有让萤生起来。

“平日会拉伸,昨晚太累了。”

“哦……”小兰重重一压,“安心,我有经验,只要坚持过去,连肌肉也不会再痛了,锻炼效果也会更棒。”

“啊——断了!断了!”

“没有听到声音。”

“马上就要断了!”

“那就断了再说。”

萤生面色涨红,咬牙切齿,“这样锻炼不科学,需要循序渐进!”

“可是我一直都是这样锻炼的呀。”

“啊?”

“很多人都是哦,哪怕已经精疲力竭,哪怕是肌肉撕裂,只要还有挥拳的决心,那就继续坚持下去吧!”

萤生愣愣抬头,“你认真的?”

小兰目光坚定,“这就是意志的力量!”

“啊?????”

五分钟后,萤生瘫在了地板上,颤颤巍巍地伸手,摸了一下大腿内侧。

牙白,已经成为一坨死肉,毫无知觉了呢。

另一只手猛地自斜刺里伸出,在他大腿上弹了一下。

“嘶——疼疼疼疼疼!”

小兰轻轻一笑,在他身边走下,递出一瓶绿茶,“怎么样,没骗你吧。”

萤生接过水,微微撑起上身,一秒开灌,一丝甘甜湿润干燥的咽喉,火辣辣的胸腔中划过一丝清凉,这才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这不科学啊。”他喃喃道。

“人体可是很神奇的。”小兰笑道。

“好吧,是我见识浅薄。”萤生笑了笑,重新瘫在地上,偏头,“想通了吗?再想公报私仇我就只能逃跑了。”

小兰轻哼一声,“你现在逃的了吗?”

她喝了一口水,也躺在地板上,看着天花板,沉默了良久。

“你说的对。”

“哪里对?” 016、小兰即将迎来超进化 小兰轻轻叹息一声,“我的确没有帮上新一的忙,甚至在他破案的时候,有时还在拖后腿。”

萤生笑了,“拖后腿不至于吧。”

“哦,你怎么知道他每次都秒挂我电话。”

“当人专注办事的时候被打断,不都是这个样子吗。最多敷衍两句,说的是什么,事后就连自己都想不起来。”

“原来是这样,所以新一忘记我们的约会,是我提及的时间不对吗?”

“你如果有事前告知,乃至于二次提醒,那就还是他的问题。”

“好吧……那看来只是他太专心于破案了,我该多体谅一些的。”

“啧,你是完全没有理解吗?”

“什么?”

“做不到的事情就不要承诺,工藤多次鸽掉你们的约会,就算我百分百认可他的理由,但对你而言,也绝对是他的错。一昧等待和体谅是不行的,你得和他说清楚才行啊。”

小兰沉默。

社团外有人敲门,几秒钟后传来小声的交谈,然后逐渐扩散为喧闹。

名侦探指数、工藤新一什么的……

“我说过的呀。”小兰轻叹道。

“然后他屡教不改?”萤生问。

“他也有认真道歉,说下次注意。但不管是哪次约会,总是会发生各种各样的意外,我也没办法吧。按照水月君你所说,他是在为社会作贡献,我甚至不应该责备他。”

“什么鬼,东京命案密度有那么高?”

“主要是米花町。”

“那你们搬家吧。”

“……就不能说点更切实的吗?”

“那想办法提升一下警方的素质,让他们不至于无能到事事找侦探?或者把工藤的手机给没收了,让警方没法打电话找他,只能去找其他侦探?”

“……我还是回去劝我爸搬家吧。”

小兰无语掩面,“而且这绝对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吧,因为根本就没有其他侦探比新一厉害啊。而且他自己也喜欢破案,目暮警官还是会找他。”

“东京私家侦探这行还蛮热闹的吧,工藤连一个竞争对手都没有?”

“你见报纸上出现过其他侦探吗?”

“有个叫安室透的,不仅长得帅,而且找猫咪很厉害,深受富婆喜爱。”

“……”

小兰斜瞥了他一眼,见萤生疑惑地向她眨眼,无奈偏回头。

“新一他不仅办事效率高,而且还不收费,根本没有人能够竞争地过他嘛。我爸爸也是私家侦探,都已经好久没有接到正经委托了,还说他是工贼。”

“不收费?”萤生若有所思,“你说,我让他帮忙去调查抽我血的极道会怎样?”

“啊咧?水月君真的碰到极道了吗?”

“这种事情不重要。”

萤生提议道:“调查极道会很危险,毛利君你的空手道又很厉害,和他一起行动呀。当心动的恋人可以帮扶到自己的事业,你们间一定好感度UPUP!”

小兰双眼一亮,“有道理,只要我能够给他提供帮助,下次他破案时,就不会让我一个人先回家了吧!”

“不仅如此,你要是能多帮他几次,他估计看福尔摩斯的时候都能想到你。”

萤生清了清嗓子。

“噢,我亲爱的华生,我亲爱的兰,我需要你,你这时候来真是再好不过了。”

小兰脸颊绯红,偏头面对墙壁,“你的意思是,让我成为新一的伙伴和助手,与他一同经历那些案件?”

“没错!”

萤生斩钉截铁道:“既是恋人,又是生死与共的伙伴,这世上还有比这更加紧密的关系吗?奋进吧!毛利君!”

小兰重重握拳,“我一定会努力的!”

但不过几秒钟,她又有些泄气,“我以前其实也尝试过看推理小说,但我或许就是对这方面没有兴趣吧,根本看不进去,更别说推理的天赋了。”

“慢慢练习就行了吧,先作为武力担当,后做助手。”

萤生抬起右手,宽大的白色衣袖自然滑落,“那天早上我姑且还是穿了一件卫衣,你能够一眼发现我手腕上的伤口,说明至少你的观察力很不错。”

“其实……”小兰弱弱道:“我是先闻到了一点淡淡的血腥味。”

“五感敏锐,作为侦探的绝佳天赋。”

“诶……真的吗?”

“当然,我那天凌晨可是清理了好久,结果还是被你一下子就发现了。试想一下,如果你在案发现场,说不定可以发现被工藤忽略的线索,直接指出真凶呢?”

“嗯……水月君只是在那个环境待太久,嗅觉麻木了吧。”

“或许吧,但你的天赋毋庸置疑。”

萤生想了想,“你对推理小说不感兴趣,说不定就是因为工藤的麻瓜表现,让你对侦探这一行业有了成见。不然在你父亲从小耳濡目染之下,你应该……”

“打断一下。”

小兰猛然坐起,握拳重重空挥,“我爸爸其实是个很差劲的家伙!”

“额……”

萤生愣了两秒,也撑着上身坐起,“那就是因为他们两个的糟糕表现,导致你对侦探很反感……”他话语一顿。

“嘶,不对呀!

你既然不喜欢这方面,让你为了工藤去强迫自己学习,也太难受了吧。”

萤生挠挠头,“我是个注重实际的人,单纯认为这样对你们今后的关系发展有利,并不是在无条件地迁就他。但你如果无法接受,那还是算了吧。”

小兰犹豫了几息,眉眼微垂,“但我总是要做些什么的吧。”

“高等学校综合体育大会,下周末就要开始了吧。”

萤生看向会场墙壁上悬挂的倒计时。

大红色,十天!

“空手道竞技会,毛利君也报名参加了对吧,那就一口气取得冠军吧。”

小兰也抬头看去,若有所思,“取得冠军的话,就让新一和我去约会?”

“笨蛋,你还觉得自己不够被动吗?”

“可你刚刚才说那不是迁就啊。”

“那你呢?”

“我……”

“你要是真能做到,早就把工藤堵在天台逆推了吧。不要用这种奇怪的眼神看我,我之前只是给出一个合理的方法,又没说一定要让你去做,况且现在是另一个方向。”

“好吧,理性的贵族公子又来了,还请殿下为我赐教。”

“饶了我吧。”

萤生苦笑一声,面色逐渐变得严肃:“简单来说,假如你今后和工藤结婚,你会成为全职主妇吗?”

“诶……这个问题……”

“不许逃避,不许转头,看着我,连脸红都不允许,认真回答。”

小兰愣住,僵硬地转头看向萤生,那黑眸中好似可以看穿一切伪饰的视线让她略感刺痛,又连忙偏过头去。

“应该……会吧。”

“为什么?”

“日本不都是这样的吗?”

“那么,你甘心吗?”

“什么?”

“学识、成就、荣耀,乃至于自我,多年以来从不输于任何人的一切,因为所谓的爱情,就要全部舍弃,彻底沦为一个男人的附庸,你真的甘心吗?”

又是许久的沉默,莫名的,小兰忽然想到了自己的妈妈。

她当年,是否也面临过这种拷问呢?

良久,良久……

“水月君到底想说什么?”

小兰低着头,语气有些晦暗莫名。 017、进化失败,差劲的兰 “无非是一些老生常谈的鸡汤,你应该也知道的吧。”萤生笑道。

“我不知道。”小兰说。

“当真?”

小兰再次沉默,埋着头许久,“为自己而活、其他人都是靠不住的、你若盛开蝴蝶自来,大概就是这些,对吗?这些我当然都知道,只是……我做不到。”

“原来是这样。”

萤生轻笑一声,“你就非他不可?”

“是。”

“哪怕会因此变得面目全非?”

“那只是一种猜测。”

“而且那也太过遥远了?”

小兰缓缓闭上了眼睛,声音闷闷的。

“对。”

“好吧,随你喜欢。”

萤生手一撑站起,活动了下双腿,疼痛依旧,但可以忍受。

“意志力这东西果然蛮神奇的,前辈,下一项训练是什么?”

小兰抬头看向他,却没有起身。

“水月君对我很失望吧。”

“就像看到一株在幽涧清泉边随风摇曳的兰花,即将被移栽到温室中一样,的确有一些,但不多。说到底,这是你自己的选择,哪里轮得上旁人置喙。”

“旁人吗……”

“这世上除你之外,皆是旁人。”

见小兰又是沉思,萤生笑了笑,“我向来喜欢说废话,就算是公园里偶遇的游民,也可以高谈阔论一个小时。口腔体操罢了,不用太放在心上。”

小兰轻轻叹息一声,站起身来。

“抱歉。”

“都说了没什么,成为侦探助手也不错,今后你们就是夫妻档了。

我对推理这方面也没兴趣,没法给你推荐,直接找工藤给你开书单吧,他一定会开心到起飞的。

至于你的反感……

将那些侦探全部代入为工藤应该就行了吧,他破案时的风采,的确颇为耀目。

就这样,开始新的训练吧。”

小兰眼神颇为复杂,但话已至此,只得重重点头,开始集中十二分的精神,全心全意指点萤生进行训练。

然后她就发现,萤生在练习空手道上是绝对的天才,她所教授的任何动作都是一眼即会,还能够迅速举一反三。

“水月君以前练过?”小兰好奇问。

“对呀,你之前不是发现了吗?”

“那只是身体柔韧性,和系统性训练是不一样的,水月君的身体看起来……嗯,抱歉,没有多少训练痕迹呢。”

“就当做是我荒废了很长一段时间吧,现在重新捡起来,继续。”

没多久,小兰还是忍不住问:“是因为那个……低血糖?”

“没错。”

小兰紧抿嘴唇,心底莫名生出一种同病相怜之感,当年她爸爸妈妈刚分开的时候,她也低落了好长一段时间。

水月君的父母应该更加过份吧,割腕自杀……她毕竟没有看错。

“水月君的爸爸妈妈……”

“他们已经去很远的地方出差了,很久都不会回来,不用去管。”

“哦……”

于是训练继续,小兰目光微微黯淡了一丝,没有再说话。她当然可以清晰地察觉到,萤生的兴致不是很高。

至于原因……

很清楚不是吗?

她其实是个很差劲的人呢。

日渐黄昏,道场里面的其他人早已走了个干净,因着小兰和萤生这边的训练太过入神,而且很是打击他们的自信心,甚至没有一个人敢过来打招呼。

直到萤生这副虚弱的身体终于支撑不住,头晕目眩地倒在地上,他们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四周已然一片寂静。

萤生朝急忙过来搀扶的小兰摆了摆手,“这回是真的低血糖,有巧克力吗?”

“等一下,我马上去买!”

小兰急匆匆地跑掉,萤生看着昏沉的天花板,什么也没有想,好似只是过了一个眨眼的瞬间,一支剥开包装纸的巧克力就被递到了他面前。

萤生有心抬手去接,结果刚刚动了一下,巧克力就被放在了他唇边。

他只得张嘴。

轻轻咀嚼,一丝甜意入喉。

“多少点了?”他问。

“商店里是六点五十。”小兰说。

“你先走吧,钥匙留下就行。”

“怎么可能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

“你应该还要给你父亲准备晚餐吧,他肚子说不定已经饿扁了哦。”

“反正他肯定会偷喝啤酒,饿不死。”

“哈,有趣。”

糖分飞速发挥作用,萤生稍微恢复了一丝力气,强撑着身体站起,晃晃悠悠朝更衣室走去。

“明天见,前辈。”

“水月君是开始讨厌我了吗?”小兰语气幽幽。

“你想太多了,我只是在想待会儿去哪儿吃饭。”

“我不信,水月君中午不是有携带便当吗,也会自己做饭的吧。”

“太累了就会想偷懒。”

萤生打了个哈欠,步入更衣室,简单淋浴了一下,换回蓝色的帝丹高中校服。

手机上有一个未接来电,他打回过去,结果是空号,耸耸肩,关灯离开。

“啊咧,前辈还在吗?”

社团门口的和式拉门半开,天空已经染上了一丝暮色,一道模糊的人影站在那红色的倒计时下,若隐若现。

“我会取得冠军的。”她说。

“哦,祝你旗开得胜。”萤生礼貌一笑,提着换下来的脏衣服走向门口,“那天我会到会场为前辈加油的。”

“不是因为新一。”

“嗯嗯,绝不是。”

“也不是因为你。”

萤生脚步没有丝毫迟缓,点点头,“当然不会是因为我,我还没有自我意识过剩到这个程度。你是为了自己的荣耀而奋斗,加油哦,你一定会胜利的。”

萤生迈出门扉,又探回头。

“我要打计程车回家,毛利君顺路吗?要不要一起?”

刚刚明亮一丝的眼神又再次黯淡下去,小兰轻轻摇头。

“不用了。”

“呵,你是在期待着什么吗?”

“不,没有。”

“有人说过你太在意他人想法了吗?”

“我……这样不对吗?”

“温柔、善良、善解人意,乃至于茶道、花道、礼仪。你能够告诉我,日式文化中的所谓好嫁风,与前额叶切除手术,它们间的区别在哪里吗?”

小兰沉默。

“我或许是有些夸大其词,但在我眼中,它就是这样。”

萤生微笑道:“所以,努力成为工藤的侦探助手吧,那较之你以前单纯作为一个花瓶,已经是十足的进步了。”

说完这话,萤生转身离去,再也没有回头。

空荡荡的会场内,沉默,持续着。 018、阴雨连绵,那就打一架吧! 流水哗啦。

当小兰系上米色围裙在厨房中洗菜时,她已经完全忘记了,自己是如何回的家,爸爸之前又说了什么话。

客厅内,是熟悉的中年男人哈哈大笑,在可谓是震耳欲聋的电视节目放送声中,间或还会传来几声痴痴的傻笑。

“嘿嘿嘿嘿……洋子小姐……”

之后跟着的,往往是一个酒嗝。

十年时间,这种场景小兰见了太多次,早就已经习惯了。

但今天,她竟莫名觉得有些刺耳。

她摇摇头,深呼吸,尽量稳定心绪,加速准备晚餐。但等她把饭菜端上饭桌时,时间也已经来到了九点钟。

吧唧吧唧——

“小兰你怎么搞的,今天味道比平时要差好多。”

某个邋遢的中年人一番狼吞虎咽之后,发出了如是评价。

小兰默不作声,收拾碗筷,之后是整理房间和楼下的侦探事务所,地板上不知从哪里沾染了许多泥印子,她仔细拖完地后打开窗户晾干,夜色已经深沉。

再回到楼上,沙发上斜躺的人影鼾声如雷,小兰关闭电视,拿出薄被盖在他身上。

洗漱,沐浴,等小兰回到自己房间拿出手机,时间已经十一点。

好闺蜜园子三个小时前给她分享了网球部发生的趣事,几个人买一种叫做名侦探指数的新型彩票,血本无归。

二十分钟前,给她发来了^_^加晚安。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小兰合上手机,仰面倒在柔软的床上,什么都不愿想了。

睡觉吧。

翌日清晨,略显阴沉的天空下飘落着绵密雨丝。

小兰准备好早餐和午餐,分别放在冰箱里,留下便签,提起手提包,撑着红色的雨伞出门。

来到工藤宅楼下,喊了三声,只隐约有一声模糊不清的回应。

“知道了,小兰你先走吧。”

小兰站了几秒,转身离去,抵达学校门口时,铃木园子正撑着小黄伞,从出租车上一路小跑着过来。

“早上睡过头,还以为赶不上呢……”

她话语一顿,连忙转到闺蜜身前,回头紧盯,面露狐疑:“发生了什么事情吗?小兰你今天气色不太好。”

小兰轻轻摇头,挤出一抹柔和的笑意:“没什么。”

“怎么可能没什么!是不是那个推理狂惹了你?那个混蛋!”

“与新一无关,我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

小兰轻轻一叹,语气有些不确定道:“我好像,有些累了。”

“累了?”

铃木园子愣了两秒,恍然大悟:“是因为空手道比赛的事情吧,小兰你昨天不会练到很晚吧?以你的实力绝对可以夺冠,不要那么紧绷,放松一些啊。”

“谢谢园子的关心,现在好多了。”

小兰压低伞沿,迈步进入学校。

“走吧,快要上课了。”

“哦……小兰你真的不要太拼了哦。”

“嗯嗯,知道了。”

离上课铃响还有一段时间,小兰就来到了教室门口,第一眼看的,当然是工藤新一的座位,理所当然的没有人。

第二眼看的,是倒数第二排,靠窗。

萤生若有所觉,回头看去,向她礼节性地微微点头,又转身继续和中道健太说话。

“水月你知道吗?大卖!爆炸性的大卖!”中道健太神色兴奋,“我昨天印刷的那些凭证都差点儿不够!”

“利润如何?”萤生问。

“嘿嘿,我本来想着第一天赔本赚吆喝,赔率设置的我一分钱也赚不了。结果大爆冷,昨天竟然一个人都没有死,工藤他中午离校,只是去继续调查前天那起意外事故。”

“所以,你赚翻了对吧。”

“两万!”

“佩服佩服,要融资吗?”萤生直接递出一张银行卡,“密码是六个八。”

“嘶——你真要投我一百万?我可不保证每天都赚啊。”

“赔光了请我吃一顿烤肉就行,加油,我看好你。”

不过是大风刮来的东西,可以用它来浇灌一些有趣的幼苗,何乐而不为。

身后又感到隐约的视线,萤生颇觉无奈,他的那些话也没有什么威力吧,这朵娇嫩的兰花难道要枯萎不成?

没道理啊。

工藤新一先生,你人呢?

绝对不止萤生一个人期待着名侦探的到来,结果第一节课老师刚站上讲台,就告诉他们,工藤新一今天请假了。

哦,真是一个大忙人啊。

萤生翻开课本立在桌子上,直接趴下睡觉。他昨晚可是差点儿累瘫痪了,结果收获只有区区两点杀意。

麻烦呀。

转眼又到了下午放学时间,雨氛依旧,该回家的回家,该参加社团活动的参加社团活动,该卖彩票的卖彩票。

萤生提着昨晚洗好烘干的空手道服,走到小兰座位边。

“前辈,今天也请多多指教。”

小兰微愣,盯着他看了两秒,没有动作,也没有说话。

萤生嘴角微撇,神情有些失望。

“我不认为我说的话有错,绝对不可能道歉。当然,你要是因此而厌恶我,那也是你的自由,我换一个人指点也就是了。”

“喂喂!你这家伙在说什么啊?我知道了,小兰今天一直不开心就是因为你对吧!赶快给小兰道歉啊!”

身边传来无意义的聒噪,萤生连视线都懒得偏一下。

“女生礼仪课上,学习的什么流派?”

小兰沉默了几息,“小笠原流。”

“源头为何?”

“镰仓幕府,王家子弟的成人礼。”

“都过去八百年了,不觉得荒谬吗?”

“它在江户时代、大正时代历经过多次发展,从来都不是一成不变。”

“那好,其中有关于仁恕的部分吗?”

“……”

看到小兰略显黯淡的双眸中升起几分无语,萤生微微一笑,提起衣服,晃了晃。

“我想应该是没有的,请问,前辈能够给我推荐一位老师吗?”

“……”

“水平要比你高,有冠军相的那种。”

“……”

“哼!小兰的空手道就是学校里最强的,不过指点你一个新手,也不需要多么高的水平吧,谁都可以做到。还有,其他人可不像小兰一样好说话,你态度最好放尊重一点。”

身边又传来了一些杂音,其主人伸出手,想要拉走小兰。

萤生让开道路,小兰顺着那力道起身,却站在原地,再无动作。

“你说我没有冠军相?”

“犹豫,就会败北。”

“好。”

在自家好闺蜜震惊的目光中,小兰缓缓掰开了她的手。

“今天进行实战对练,怎么样?”

萤生咧嘴一笑,“求之不得。”

小兰也笑了,眼波流转,灿然生辉。

“千万不要死掉了哦,后辈。” 019、战斗!释放! 二十分钟后,空手道部道场,中央。

萤生与小兰相距四米,正面相对,两脚并拢,挺胸收腹,双眼全神贯注紧盯彼此,微微鞠躬,三十度。

“准备!”

路人裁判员远远站在道场边沿,声音洪亮,高举右手。

萤生两人还原站姿。

“开始!”

裁判员重重挥下右手。

嘭!!!

瞬息,空气炸裂。

场上两人几乎于同一时间发动攻击,身影如闪电般交错在一起,拳脚相交如疾风骤雨,一时间,响彻风声轰鸣。

但除了第一击两人对攻之外,之后竟再未发出声音切实的碰撞。

内行人凝神细看,就见:

小兰的攻势犀利而迅猛,不断变换角度和速度,每一个精准的动作都充满了力道,落在地板之上,木茬四溅!

萤生则是步法灵活迅捷,避免正面接触,闪躲之际如同毒蛇一般冷静潜伏,找准时机便猛然轰向小兰四肢关节!

“嘶——”

空手道部的成员都是倒吸一口凉气,这两个人昨天关系不是还很不错吗?

今天这什么情况?

看着完全就是生死仇敌,都拼命想要致对方于死地啊!

而且,昨天来的那家伙果然是老黄瓜刷绿漆,在装嫩吧!

明明能和小兰势均力敌,还装作新人过来打击他们的自信心,简直非人哉!

嘭!!!

少顷,场上终于又传来一声巨响,一道人影从战团中倒飞而出。

是萤生!

“Yeah!是小兰赢了!”

有观战的外行欢呼出声,内行们则是纷纷心内微叹,颇觉遗憾。

萤生的技巧绝对不弱,但身体素质较之久经锻炼的小兰来说,还是太弱了些,在这种高烈度交锋之下,很快便露出疲态,动作稍缓,被抓住了机会。

真是可惜,到此为止了。

裁判员深吸一口气,打算叫停比赛,但立时就是双眼圆瞪,“咳咳咳!”直接惊的岔了气,一个字也喊不出来。

其他人也是瞬间瞳孔放大,喂喂,找死也不是这样找的啊!

倒映在所有人震惊目光中的是:

高高飞过抛物线顶端的萤生伸出右手为小兰竖起大拇指,而后,向下逆转!

“太过软弱了!花瓶小姐!”

尖刺的嘲讽伴随着张狂的大笑,在苍白天花板的反射下响彻整个会场。

所有人都是目瞪口呆,而本已在原地站定的小兰则是目光骤然化作冷冽。

啵——

好似气泡炸裂,烟尘微起,小兰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不要!!!”

一众观战内行都是惊呼出声,齐齐向场中跑去,想要阻止惨剧的发生。

但,哪里来得及。

小兰后发先至,人影已跃至萤生上方,高抬腿,瞄准胸口,方位绝佳。

斩!

“小兰不要!!!”

这回就连外行也发现了不妙,势大力沉、风声嘶吼,这一记下劈腿命中胸腔,会死人的!

但,小兰的动作却没有丝毫迟缓。

箭已离弦,绝不回头!

有那救场不及之人绝望地闭上眼睛,完了,小兰失去理智了。

但下一秒,他就听到了一声轻笑。

“抱歉了,前辈。”

嗯???!!!

他猛然睁开双眼,就见小兰那一击下劈精准命中萤生胸口,但却没有传来他预想中的骨骼碎裂声乃至于吐血声。

萤生的身体就好似没有丝毫刚性一般,如同风中柳絮,在小兰所催发的狂风中凌空折转。

以腰腹为核心,上身下落,双腿倒勾,就势一盘!

小兰只感觉腰间一紧,正要伸手,萤生已然握住她的右脚,向侧边一扭!

膝盖,剧痛袭来!

小兰闷哼一声,面色瞬间煞白,强行绷紧肌肉,嘭!!!和着重力加速度,将萤生重重劈在地板之上!

胸腹震荡,萤生只觉口中涌起一阵腥甜,却犹自不松手,反而愈发用力。

“忘了告诉前辈,柔道我也学过!”

“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立刻投降!”

“这话该我说才对吧!”

“那我也告诉你一件事!”

小兰强忍右腿膝关节剧痛,双手交叉于胸前,紧紧握住萤生双腿脚踝,加力!再加力!猛然向两边一拉!

“我爸爸也是练柔道的啊!”

“啊!!!”

萤生双腿剧痛,毫不忍耐地发出惨叫,“这和柔道有什么关系,你其实是银背大猩猩伪装的吧!”

双腿角力再也坚持不住,萤生双手向上一拉,空手道服在光滑的地板上摩擦颇小,两人身形一滑,骤然拉近。

嘭!!!

肘击相交!

“啊!疼死了!你是机器姬吗?!”

“你竟然提前准备了护具,卑鄙!”

空手道在超近距离下已经不起作用,现在两人之间展开的,是地面技的缠斗!

萤生在技巧方面有绝对的优势,但小兰一力破万法,总是可以在他的绞技成形之前暴力破开。

每当这时萤生就转为打击技,命中率遥遥领先,但就是破不了防。

“原来后辈学的其实是综合格斗吗?”

“没错!我要攻击你的咽喉了!”

“那样可是犯规的啊!”

“反正这是空手道比赛!”

两道人影在地面上不断交错,疯狂争夺优势身位,看得周围一群人目瞪口呆。

不是,你们还知道这是空手道比赛啊?

两人都是大犯规!

直接罚下!

不过他们心里这么想,当然不敢说出来,这两人一看就打的正在兴头上,要是谁不长眼地过去阻拦……

呵呵,怕是会遭到混合双打吧!

说起来,原来小兰之前抓住的破绽,是对面布置的陷阱啊,还真是狡猾。

那么水月萤生的体力方面……

“投降了!”

哦,原来还是坚持不了太久。

“不许投降!”

小兰右手一挥,将刚刚占据上方身位的萤生用力掀翻,压在他的腰上,高高举起右拳。

“继续!”

萤生动也不动,只是大口喘息,胸腔如同鼓风机一样嘶呼个不停。

“真没力气了,你赢了。”

嘭!!!

小兰右拳重重落下。

“什么时候继续?”

木屑于眼角纷飞,萤生轻轻一笑。

“有巧克力吗?”

“真是的,你事前应该有想到这种可能吧,就不能先准备好吗?”

“你手上的,更甜。”

“……等着。” 020、交心!邀请! 又二十分钟后,被紧急请来的校医仔细检查了萤生和小兰的伤势。

“问题都不大,年轻人,多注意休息就好,我先走了。”

道场角落的长椅上,萤生愣愣地看了校医背影两秒,又偏头看向小兰,那正在冰敷的红肿膝盖。

“她说这叫问题不大?”

小兰轻轻叹息一声,“待会儿走路回家可能会有些麻烦。”

“啊?那明天呢?”

“明天?”

小兰疑惑歪头,“明天就好了呀,这本来就只是小伤。”

“嘶——”

萤生倒吸一口凉气,“小兰你其实是生化改造人对吧!”

小兰白了他一眼,“叫我前辈。”

“算了,我可不想搞特殊。”

“哼,是某人之前刻意想和我保持距离吧,一直只称呼我的姓氏。”

“我怎么知道大家都称你名呀,我之前又没关注过你。”

“开学时,我自我介绍过。”

“哦,那我忘了。”

萤生总算明白过来,“你之前说我对所有人都彬彬有礼,其实是一句客气话吧。应该是没有自知之明才对,摆着一副臭架子,让所有人都敬而远之。”

“倒也不至于这样啦,或许大家一开始会有些介意,但因为水月君真的很优秀,大家慢慢就习惯了。”

“两周之前开始的?”

“一直都是这样。”

“哦,那没事了。”

萤生往已经升温的水桶里加了两个冰袋,轻轻按了按脚踝,有些麻木,稍微加重力道,疼的龇牙咧嘴。

这明天真能好的了?

“水月君当时真的想废掉我的右腿吗?”小兰也更换了一个冰袋。

“九天后的空手道比赛,对你而言很重要吗?”萤生反问。

“很重要。”

“那么你的人生呢?”

小兰沉默。

良久轻叹一声,“水月君是想要打醒我吗?但很可惜,失败了呢。”

“我是真没想到你有那么强,早知道就动用后备隐藏能源开关了。”萤生笑了笑,“不过应该多少也有些成效吧,我自认还算是个不错的沙包。”

“是是是。”

小兰轻哼一声,看向萤生旁边被堆得满满的折叠椅,颇为无语。

“护臂、护肘、护腕,还有腿甲和胸甲,再加上比赛前的头盔和手套,你怎么不干脆穿一套全身甲过来?”

“哈哈,那个太明显了,藏不住。”

“所以你果然是早有预谋对吧?”

“只是防患于未然,免得被女侠开碑裂石的一拳直接锤死。”

“哼,最开始我有控制力道哦。”

“没错,就是那一脚差点给我踢懵了。”萤生无奈道:“我本来是打算就在空手道上面击败你的,结果那之后我穿了护具都不敢再正面硬接,只能耍一下小花招了。”

“因为我发现你穿了护具后,开始动用全力了。”

“哦,原来是我自作自受。”

“这样才是一个合格的沙包哦。”小兰轻轻一笑,“要是不会躲就更棒了。”

“咦——那你还是去打电线杆吧。”

“才不要,水月君还是尽快提高身体素质吧,那样我们就可以更好的对练了。”

“我尽量……对了,这么说,你平日和别人对练,都是收着力的?”

“不然还能怎么办?”

“帝丹高中没有对手,就去其他学校找啊,一直压抑自己,会浪费才能的。”

小兰沉默了几息,声音闷闷的。

“哦。”

“得,你不会从没想过这方面,一直琢磨着怎么和工藤约会吧。”

“怎么又提他啊。”

“是你先想的。”

“才没有。”

“行吧,那就当我没话找话,你昨天回去后怎么和他说的?今天的发展看起来有些不对劲呢。”

小兰无奈:“我还没有和他说。”

“为什么?”

“不想告诉你。”

萤生撇嘴,“我猜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肯定是你莫名其妙地陷入了抑郁状态,晃晃悠悠地回家后,还要伺候你那个醉酒的糟糕父亲,时间一晃就过去了,你就没有打电话找工藤。”

小兰斜眼瞥来:“你该不会是跟踪狂吧?”

萤生耸肩,“就这还需要跟踪吗,你一脸低气压,谁看不出来?”

“我爸爸就没看出来。”

“所以我才认定他喝醉了,不然总不至于连自家女儿那么明显的心理问题都发现不了,毕竟是侦探嘛。”

小兰张了张嘴,有心想说自家爸爸清醒的时候,其实也蛮不靠谱的。

不过还是算了,给他留点脸面。

“说回工藤。”

萤生想了想,“你今天早上一定是叫他没叫醒,对吗?这么一看,他对前天那件意外事故还蛮上心的,在他自己停下来之前,你还是不要去主动找他,不然他只会对你更加反感。”

“我知道,你昨天说的拖后腿嘛。”

小兰轻叹,“不知道是什么麻烦的案件,就连新一都没能快速解决。”

她忽然转头看向萤生:“水月君前天下午不是和新一在一起吗?能不能……”

“不能。”

“喂,我话都还没说完。”

“是你昨天自己不想听的,我现在不想说了。”萤生瞥了她一眼,“反正你又帮不上什么忙,知道了也没用。”

小兰沉默半晌,咬牙道:“水月君言辞非得这么尖利吗?”

萤生唇角微微上扬,“不错。”

“什么?”

“你能够直白表达出对我的不满,而不只是憋着,较之昨天不是大有进步吗,说明我至少不是在做无用功。”

小兰定定地看着他,良久,轻抿嘴唇。

“为什么?”

“我说过的吧,单纯只是赏花。”

“但水月君不是想要谈恋爱吗?今天下午的事情,教室和道场里很多人都看到了,他们有可能会产生误会的。”

“青春期的小鬼,脑袋里总不至于全是粉红色泡泡吧,热血、羁绊、友情,这才是少年漫的主旋律啊。”

“……”

小兰无语:“你也是青春期哦。”

“所以我拿你当前辈兼同伴呀。”萤生邀请道:“这周五晚上我要去找一家高利贷公司的麻烦,届时可能会发生冲突,能拜托你帮我一下吗?”

“诶?”小兰微愣。

“你认真的?” 021、目标——高利贷! “当然是认真的。”

萤生看着小兰,一脸严肃。

“你不知道那些高利贷公司有多可恶,逼迫多少人倾家荡产,妻离子散。远的不说,单我前天清晨在米花中央公园跑步,就听一位游民说了自己的人间惨剧。”

因一时资金周转不灵,误信友人,借下高利贷,结果利滚利之下根本还不上。

被人上门暴力催收,妻子都险遭侮辱,房东怕惹麻烦不再给他们租房,内外交困之下工作失误,惨遭开除。

就此,沦为游民。

萤生的讲述平铺直叙,没有多少感情色彩,是以小兰听完后并没有太多感触,只是有些愣愣地询问。

“他的妻子呢?”

“天晓得,大概是在哪里接客吧。”

“!!!”

一瞬间,小兰只感觉头皮都快炸开了,整个人惊地差点儿跳起来。

天晓得……

她死死盯着萤生波澜不惊的面容,有心想问:你怎么能够如此平静地说出这样恐怖的话?!

但她毕竟没有这样问。

甚至于,在那略带讥讽的视线注视之下,她心底奔涌着的各种复杂心绪都如被临头浇了一盆冰水,迅速降温。

见到她嘴唇翕动,欲言又止,萤生这才微微颔首,偏过头去。

“你看国际新闻吗?”

小兰有些不明白他的意思,不过还是如实回答。

“很少。”

“那你知道非洲津巴布韦的新生儿死亡率是多少吗?”

小兰沉默了几息,有些失落地低头。

“不知道,水月君……”

“我也不知道。”

“嗯?!”

小兰猛然抬头看来,眼神闪烁。

萤生耸肩:“人类就是这样,只偏爱那些离我们近的人,忽略离我们远的人。若是目所未及、耳所未闻,那不管是怎样的人间惨剧,它都完全不存在。”

小兰若有所思,“水月君的意思是,我们应该更关注其他……”

“我的意思是,不要想太多。”

“啊咧?”

小兰疑惑歪头。

萤生笑道:“任何事情,只要想做就去做,理性的原因有也好没有也罢,怎样都可以。比如周五,也就是后天晚上,我打算去找高利贷公司麻烦,就是这样。”

他转头看向小兰,“怎样,要去吗?”

小兰面露迟疑,老实说,她现在有些晕头转向,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急,周五晚上之前给我答复就行,反正我一个人也是要去的。”萤生毫不在意,“而且不用担心我有危险,那天我会动用秘密武器。”

“什么?”小兰好奇问。

“都说了是秘密啦。”

“哦……那你的体力?”

“支撑不住就跑咯,又不是非要一命通关。”

“扑哧——”

小兰忍不住掩嘴轻笑:“我刚刚还以为你要成为东京罗宾汉,为遭受不公的人伸张正义,结果只是那么随意吗?”

“嘛,都说了不要想太多,当做一场游戏岂不正好。”

“不好!”

小兰表情一肃:“私刑是不对的,这种事情为什么不报警呢?”

萤生奇怪道:“日本极道是合法的,这个你该知道吧。”

“和这个有什么关系?”小兰不解。

萤生想了想,“这样,欠下高利贷的游民叫做东条俊达,那家公司叫做绵贯信贷株式会社,你先报警试一下吧。所需的线索证据……

嗯,由你自己去调查,反正你将来要成为侦探助手,先练习一下。”

“好!我现在就……嘶——”

小兰猛地站起,又倒抽一口凉气坐下,萤生撇了撇嘴。

“冒失鬼。”

小兰继续冰敷着膝盖,瞪了他一眼:“还不都是拜你所赐,卑鄙的家伙。”

“抱歉抱歉,不过你之后跟着工藤到处跑的话,会遇到的卑鄙可远远不止如此,要尽量提高警惕哦。”

“……哦。”

“完全说不过我呢。”

“……”

“因为我大道理一套一套的。”

“……”

“这家伙好讨厌呀,又来了,啊,要暴走了。”萤生莞尔一笑,“说回最开始,是什么来着?好像是恋爱话题。我对流言蜚语毫不在意,你到时给工藤说一下就是。”

“呵呵。”

小兰翻了一个大白眼,“你这家伙,其实是很熟练的渣男吧。”

“啊咧?在下听不懂呢。”

“太收放自如了啊,混蛋!”

“哈哈,不要那么大声啊,前辈。”

“……”

转眼又到黄昏,铃木园子从道场外走过来,搀扶小兰回家。

“买便当,别做饭。”萤生随口提醒。

“用你说,先管好你自己吧。”铃木园子头也不回道。

小兰回头,眼露歉意,萤生正在低头看手机,拨通中道健太的电话,对面接通时,小兰的背影刚刚跨过门扉。

将双脚从冰桶中抬起,萤生略微活动了一下,打了个哈欠。

今晚没法进食,好好休息一下吧。

翌日。

天朗气清。

早晨起来,双脚的伤势果然好了八九成,萤生啧啧称奇,到阳台上紫藤萝花架下取了便当,打计程车前往学校。

工藤新一依旧没有来,无关紧要。

小兰也没有来,这是为什么?

第一节课的老师没有问理由,好学生请假不需要理由。下课后,关心小兰的同学纷纷找上了铃木园子,询问原因。

萤生旁听了一耳朵,貌似是小兰父亲出了什么意外,具体就不清楚了。

啧,摊上这样一个父亲真是倒霉。

萤生拿起便当,离开座位,现在状态不错,把昨晚欠下的业绩补回来吧。

对了。

“昨天彩票情况如何?”他回头问。

中道健太有些沮丧地摇头:“唉,工藤还在查那起意外,死亡人数为零。”

“继续爆冷,难道不是好事吗?”

“我怕再来两次,就没人买了。”

“哦,有道理,不过相信工藤,再慢应该也就这两天了。”

“希望吧。”

帝丹高中的老师貌似都很好说话,萤生顺利请假,回公寓换了一套黑色西装,带上从伏特加手里顺的勃朗宁手枪,下楼打车,直奔新宿歌舞伎町。

车上,司机们公用的无线电频道里正有人在聊八卦。

“听说了吗,昨晚银座那边有人闹事。”

“我就在现场,那家伙柔道很厉害,打伤了好几个人。”

“好像是他经常去光顾的夜总会妈妈桑被人睡了,不知怎么就打了起来。”

“为了一个婊子?真是精虫上脑。”

“谁说不是。”

“可以安静一点吗?”萤生淡淡道。

咔哒。

司机关闭了无线电。

车辆在沉默中驶向新宿,那白日下寂静的欢乐场。 022、暗流汹涌! 一整日无事发生,时间倏忽即过。

翌日凌晨五点,在家里睡觉的萤生被隔壁动静吵醒,拿起枕边耳机窃听了片刻,发现是警方在翻箱倒柜。

“工藤老弟,你确定是她吗?”

哦,还有工藤新一。

“我不确定,目暮警官。”这声音听起来似乎有些疲惫。

“雪松清子有完整的不在场证明,这点我当然知道。但经过三天的全面调查,我实在不认为雪松奈美有能力策划那种意外事故,而山田冈夫……唉……”

“可是……雪松清子她……”

“对,她也不像是有那种能力的人,但三份人身意外保险摆在那里,嫌疑总是比她妈妈要高一些。”

“但保单已经被她交给她妈妈了呀?”

“昨天佐藤警官跟踪了她一天,发现她在房屋中介陪同下四处看房。”

“额……可是这间公寓的确已经被抵押出去了,连续两天都有讨债的人上门,还是我们拦下的。”

“主要是户型。”

“什么意思?”

“雪松清子看的都是大平层,或者复式公寓,她哪怕分期付款,首批资金也要一亿日元上下。

她就算分到了一亿保险金,之后怎么办?她爸爸死了,妈妈不管她,她就丝毫不为将来考虑吗?”

“这……”

“我觉得她只是奢侈惯了,根本没有考虑过以后。”

目暮十三有些不知道说什么,佐藤美和子却冷声接话。

“前天、昨天、今天,你知道她每天晚上都是在哪里过夜的吗?

在新宿!

在大久保!”

这声音听起来颇有几分恨铁不成钢的味道,其余人都沉默了良久。

直到……

“我觉得,那只是伪装。”

工藤新一沉声开口。

隔壁窃听的萤生眉梢微挑,侦探先生,没有证据的话可不要乱说啊。

“为什么这么说?”目暮十三忙问。

“只是感觉。”

工藤新一轻叹道:“我们调查了雪松清子几乎全部的社会关系,没有一个人认为她会做那种事。”

“这说明不了什么。”

佐藤美和子反驳道:“那些人也觉得,她不可能杀死自己的父亲。”

工藤新一沉默。

他很相信自己作为侦探的直觉,但这件事上,他是真的没有证据。

“警部,已经核实过了,那些和服与奢侈品的小票,与雪松正人送去典当行里的东西,都可以一一对应上。”另一个男声出现。

“辛苦了。”

目暮十三长叹一声,“工藤老弟,这下大致就连贯起来了。雪松清子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钱,大肆购买奢侈品,雪松正人赌输之后,就把她买的东西拿出去当掉……

唉,她生活在这样的家庭里,价值观大概真的出问题了吧。”

“重点是时间。”

工藤新一道:“雪松正人之前的典当频率都很低,一个月大概一两次。但从十三天前开始,他几乎隔一天就会过去,而且典当物也多了起来。

转折明显,那几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说不定她只是被人包养了。”佐藤美和子声音冷淡。

工藤新一并不反驳,“那个人是谁,有可能就是关键。”

“你认为那个人就是真凶?他是在帮雪松清子杀人?”

“只有这样,一切才说的通!”

之后又是一连串的调查分析,听的萤生昏昏欲睡,直到早晨六点,天边泛起一抹鱼肚白,咔哒,推门声响起。

“我回来了。”

女声轻柔,宛若刚自天际消散的月光。

“警察先生们,调查完了吗?我还要卸妆、洗澡、洗衣服,之后还要去学校,时间很紧张呢。”

一阵略显凌乱的脚步声之后,是目暮十三颇含歉意的声音。

“之后可能还会再次打扰,望清子君理解一下警方的难处。”

“唉,我完全不能理解,但我又有什么办法呢。”

“抱歉……”

嘭!!!

门被重重合上。

萤生取下耳机,又眯了一个半小时回笼觉,洗漱完毕后,换上帝丹高中校服来到学校,路上买了两个三明治作早餐,买了两包卤牛肉,留作午饭。

今天工藤新一和小兰都来了,但都是在座位上低着头,心情看起来不是很好。

萤生拿出课本,转头。

“一个!”

中道健太神色兴奋,“昨天中午银座那边的医院里死了一个人,据说是打架斗殴导致的脾脏破裂,医院一开始没检查出来,给他放普通病房去了。”

萤生疑惑道:“你的彩票不是只统计米花町范围内的死者吗?”

“不不不,是名侦探指数,没有地域限制,只要是与工藤相关就可以。”

“这件事和工藤有什么关系?”

中道健太朝前面座位瞄了一眼,凑到萤生耳边小声道:“我听说,只是听说啊,与死者生前打架的那个人,姓毛利。小兰昨天又刚好请假了,你懂我的意思吧。”

“哦……所以是小兰觉得那个人死因蹊跷,让工藤过去调查了对吧。”

“没错,就是这样。”

“厉害啊中道,你简直是万事通嘛。”

“嘿嘿嘿,低调低调。”

上课铃响,老师入堂,看到今天班上没有缺席一人,颇为欣慰地点头,但他课还没上到一半,工藤新一就面色复杂地举起右手,眼角余光瞥向小兰。

小兰却没有看工藤新一,只是埋着头,好似在做笔记。

老师无奈,摆摆手,放工藤新一离去,继续上课。

然后不到十分钟,小兰也举起了手。

下课之后,看着那两个空荡荡的座位,所有人都是议论纷纷,围上铃木园子。但这回任由他们怎么询问,铃木园子只是摇头,说自己也不知道。

“万事通先生?”萤生回头问。

中道健太在手机上翻了好久,有些不确定道:“工藤这些天一直在调查的那起意外事故,当事人始终坚持是警方收了保险公司黑钱,要上诉,你记得吧。”

“当然。”

“当事人那天在报纸上说,要请那个很有名的妃英理为她打官司。但妃英理接受好事记者采访时回应,说这件事还没有调查清楚,她不会接手。”

“所以呢?”

中道健太翻过手机,露出一张貌似拍的太急,有些模糊的照片。

电脑屏幕,晚报排版,时间是今天。

暂定的头版标题为:

律政界女王接手天价保险金诉讼! 023、毛利家的大变故 下午一点,小兰一脸疲惫地回到教室。

铃木园子第一个迎了上去,拉着她的手,眼眸中满是担忧。

“小兰,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可以帮上忙吗?”

小兰眼神复杂,拉着园子去到顶楼天台,今日阴云密布,天光黯淡,就连风中都透露出几丝冷冽。

“我爸爸他……牵扯进了一桩命案。”

“什么?!毛利大叔?!”

铃木园子一脸的难以置信,“他怎么可能?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小兰轻轻摇头,“爸爸前天晚上在银座地下街与人打架,许多人都看见了,过去拘留他的是目暮警官。昨天中午在医院,其中一位伤者抢救不及时,死掉了。”

“这……”

从未预想过的情况陡然出现在眼前,铃木园子实在是有些不知道说什么,最后只能有些底气不足地嘟囔。

“时间间隔那么长,不一定是毛利大叔的原因吧,医院方面也有责任。”

“医院承认是他们看错了CT扫描结果,导致出现了意外事故,愿意赔偿。”

铃木园子闻言一松,又有些疑惑,

“那问题不就解决了吗?小兰你在担心什么?如果自责,对死者家属多进行些人道赔偿就好了吧。

真是的,毛利大叔做的真是很过分,最好在拘留所里多反省一段时间……

不对,

难道是死者家属对你们狮子大开口?”

小兰微叹,“死者法理意义上的亲属,最近的是一位姑表姐,警方联系上后,她根本没有索要赔偿,只是让警方以后不要再去打搅她了。”

铃木园子更加疑惑了。

虽然死者无人问津很是悲凉,但对于毛利家而言,这是一个好消息吧。

“所以,小兰是在担心毛利大叔吗?这种情况可以保释的吧。”

“是死者生前有和一位女士同居,我妈妈去给爸爸办理保释手续的时候,她刚好过来警视厅索要赔偿,撞见了。

她没有从医院得到一分钱,认定的杀人凶手也就是我爸爸马上又会被释放,她心里不平,便闹了起来。威胁要向媒体举报,警方和他们沆瀣一气。”

园子沉默。

站在那个人的角度,这种事情貌似的确是令人无法接受。

小兰继续道:“而且那个人就是新一最近在调查的那起案件中的当事人,她本来就认为警方和保险公司存在利益输送,想让我妈妈帮她打官司。

我妈妈之前没有答应,那个人也请了其他律师,这本来没什么。

但在昨天争执中途,那个人通过其他人喊我妈妈的名字,认出了她,于是把两件事联系到了一起。”

“然后她闹得更凶了?”

“不,她当时什么也没说就离开了。”

小兰语气复杂,“她昨晚已经写好遗书,交给了报社,说警方太过黑暗,她同居男友就是死于警方灭口,她觉得自己也会步其后尘,索性先自杀算了。”

园子又是无言以对。

代入当事人视角,权钱勾结,倾轧她一个无能为力的女人……

真是令人绝望的现实。

“那封信呢?”

“报社还没有打开,就被跟踪她的警察截了下来,她也被带回了警视厅。”

“……”

得,更绝望了。

“那现在的情况是什么?毛利大叔保释出来了吗?”

“没有。”

小兰目光黯淡:“昨天的事情就算没有外人知道,在警视厅内部也造成了很不好的影响。他们决定在这两件事情处理妥善之前,暂不允许进行保释。”

“这样啊……”

园子有些苦恼地挠头,饶是以她大大咧咧的性格,现在也着实无话可说,只能陪着小兰在天台上干站着吹风。

都怪毛利大叔,平日看着不靠谱要让小兰操心也就算了,现在竟然跑到银座去和别人打架。

真是的,完全父亲失格呢。

不知不觉间,下午第一节课的上课铃声响起,园子心中竟莫名生出一种如释重负之感。然后狠狠自责了一下,在心里给小兰说了一声抱歉。

她非常非常想要帮助好闺蜜,但这种事情,她是真的没办法。

“总之,那两件事完全都只是意外加巧合对吧,之后一定会顺利解决的。”园子拉着小兰下楼时,笑着说。

小兰脚步微顿,在园子察觉之前又恢复了正常,轻轻笑着。

“嗯,一定会解决的。”

“之后小兰你可要好好教育一下毛利大叔,免得他又闯出什么祸。”

“园子放心,我绝对会严惩不贷。”

转眼又到放学,萤生刚刚伸了一个懒腰,就感到了一阵灼灼目光。

他偏头看去,小兰正提着空手道服向他招手,眼中满是战意熊熊。

啧,这算是自作自受吗?

“前辈,想要发泄郁闷的话去找电线杆,我这小身板可扛不住。”

“快走啦,有巧克力哦。”

“呵呵,你哄小孩子吗?”

“你就说要不要。”

“……”

萤生无奈,起身,提起全套装备。

“记得收着点儿力啊。”

“才不要。”

两人并肩离开教室,看着他们两人旁若无人交谈的背影,一众同学面面相觑。

这情况是不是有哪里不对?

工藤呢?

快出来救一下呀!

“咔擦!”

清晰的铅笔断裂声响彻安静的教室,一群人齐刷刷看向声音来源,面色阴沉的铃木园子一言不发,起身离开。

这下子众人八卦之魂更盛,议论纷纷,这三个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唯有中道健太不慌不忙地背起双肩包,出去卖彩票了。

工藤,要加油啊。

在协助警方破案方面。

另一边,离开众人视线之后,本在和小兰有说有笑的萤生立刻闭上了嘴,脚步加速,转向,方向是后校门。

小兰动作一僵,看着萤生的背影,眼神微微颤动,但毕竟没有开口。

她想要追上去好好道歉,但双腿却仿若被钉在原地,移动不了分毫。

“小兰,水月萤生那家伙是个人渣,不要被他骗了!”

后方,铃木园子气势汹汹地追上来。

小兰动作僵硬地回头,看了自家好闺蜜一眼,又转头看向萤生的背影,他脚步没有丝毫迟缓,更没有回头。

“他走了吗?哼,算他还有些自知之明。”

园子走到小兰身边,朝萤生背影看了一眼,就想要拉着小兰离开。

但没有拉动。

园子紧抿嘴唇,下定决心,“小兰,这件事我本来不想告诉你的。” 024、小兰想要了解真相 铃木园子说完她所知的水月萤生的真面目,小兰沉默了良久。

“小兰,我们去逛街吧。”园子说。

“我们都已经好久没有一起逛街了,今天去放松一下吧,一丁目那边,开了一家很好吃的甜品店哦。”

她再次轻轻拉了一下小兰。

小兰终于回首,看向园子,微微一笑。

“谢谢园子的邀请,我也很想去逛街,但只有七天就要比赛了,我就算不加练,也需要保持好竞技状态呢。”

“对哦,嘿嘿……”

园子一脸坏笑,“小兰这么努力,一定有其他目的吧。”

“什么?”小兰有些疑惑。

“哼哼,某人之前是不是说过,要和某位推理狂打赌,只要取得冠军,就和他一起去多罗碧加乐园约会!”

园子双手捧在胸前,一脸期待,“这可是我家小兰的主动出击,一定可以拿下!”她忽地又重重挥拳,“如果那家伙不识好歹,小兰你就给他一个好看!”

“哦……这件事吗……”

小兰笑着点头:“一定会的,园子你就等我的好消息吧。”她提起衣袋晃了晃,“我就先去练习了,园子再见。”

“诶?”

园子有些愣神,用这件事逗弄好闺蜜可是她的拿手好戏,小兰每次都会变成面红耳赤的蒸汽姬,超级可爱,就和害羞的雪白猫咪一样,让人忍不住想要抱在怀里,一顿揉捏。

但今天,反应是不是有些不对?

园子一咬牙,拉住闺蜜的衣襟。

“小兰,我刚刚和你说的都是认真的,不要和水月萤生那个人渣走的太近。他主动接近你绝对居心不良,不管伪装出哪副面孔,最后都只会伤害你!”

小兰回眸一笑,“知道啦,谢谢园子的关心,走了哦。”

她向前迈步,园子自然脱手,愣愣地站在原地,良久……

“一定要提高警惕啊,小兰!”

“嗯嗯,知道了。”小兰向后摆手。

“远离人渣!”

“嗨依~~绝对会的。”

“……”

傍晚六点,小兰回到了毛利宅,房间内空荡荡的,漆黑一片。

她打开电灯,走到窗台边拉开窗帘,室内明亮起来,映照出光洁的地板和整齐的屋内陈设,冰箱门上便签轻晃。

和她早上离开时一模一样。

把回家路上买的菜放在流理台上,小兰顺手去拿围裙,抓空了,转头看去,墙壁上空空如也,围裙不在老地方。

是了。

昨晚妈妈过来说要安慰她,还要亲自动手做饭。

结果心绪最不宁的分明是妈妈自己,切胡萝卜差点切到手,最后是出去吃的。

小兰看向沙发,围裙果然搭在上面。

她走过去取围裙,眼中却满是一片死寂的电视屏幕。顺手从茶几上拿起遥控板,莫名的,她已经坐在了沙发上。

电视打开,是一档整蛊类综艺节目。

右上方三个圆圈视窗内,三个看起来是主持人模样的中年男人,正指着下方做作的恶搞,发出夸张的笑声。

好吵。

爸爸喜欢看这种节目吗?

小兰关掉电视,靠在沙发靠背上,良久,她忽然发现,自家的米色天花板历经多年,稍微有些发黄了。

她拿出手机,时间竟然才六点二十,没有任何新消息。

打开通讯录,翻呀翻。

在【工藤新一】这个名字上顿了一下,然后便加速掠过,最后光标停在【铃木园子】上方。

指尖已经接触到了拨号键,园子下午对她说的话,仿佛又在耳边回荡。

于是她便按不下去了。

人渣什么的……

水月君真的会是那种人吗?

主动接近、居心不良……明明水月君一直都是在远离她吧,纠缠不放的是她才对。

就算有问题,也是她自找的呢。

决定了,直接问清楚吧,反正他本来就直白到有些让人不爽。

这样想着,小兰翻遍通讯录,这才发现,她竟然没有留过他的联系方式。

从哪里找呢?

水月君在班级里与所有人的关系都是不咸不淡,唯一可称得上关系近一些的,大概就是中道同学了。

可是这个人的电话她也没有。

再绕一些的话,不是没可能顺藤摸瓜,但动静就太大了。

今天下午她做的事情,无疑已经引起了水月君的反感,再来一次火上浇油,他们可能就真的连朋友也没得做了。

咦?

说起来,他们算是朋友吗?

应该是吧……

大概。

小兰忽地起身,下楼梯,去往二楼侦探事务所,开灯,走到毛利小五郎的办公桌后,拉开抽屉,翻找通讯录。

园子说的很认真,一定不会骗她。

那么不能从同学那里获得电话号码,从这个方向或许可以找寻到。

拿出通讯录,翻开第一页就是目标号码,小兰用自己手机打了过去,无人接听。她想了一下,换成旁边的座机,打过去,铃响三声,接通。

“喂?你是……”

女声颇为清冷,莫名有一种妈妈的感觉,但要更加柔软一些。

“我是毛利兰,毛利小五郎的女儿,十和子小姐,我有件事情想请教你。”小兰开门见山。

对面就是银座某家夜总会的妈妈桑,毛利小五郎经常光顾的那位。

也是因之而打架斗殴的那位。

十和子沉默了几息,轻轻一叹,语气颇显哀伤,“抱歉,我实在没有想到,小五郎他的反应会有那么大。”

小兰其实并不是想问这方面,但既然对面提到,她眼神也带上了些许复杂。

“我爸爸说,你是清客。”

“清客……呵,清客……小五郎连这个也会给你说吗?”

“他醉酒时我听到的,十和子小姐,你们这类职业……有可能真的做到清客吗?”

“如果我说那天晚上,我和那个男人只是抱在一起,什么也没有做,你信吗?”

小兰沉默。

“瞧,就是这样。”十和子轻轻一笑,却分明露出几分凄凉,“一旦踏入这欢乐场,清浊又有什么分别呢?所谓的坚守,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清者自清。”

“呵,这话你自己信吗?小姑娘。

我入行这么多年,见过了太多太多,底线、原则,这些当然很多人都有,但是啊,不过是客人给的价码不够罢了。

容貌一般些的,自己再有着坚持,或许可以全身而退。

稍有姿色的,她撑不下去的。

就算可以坚持一时,但她只要不远离这个环境,迟早也会沉沦。

这个世界里,诱惑太多了。”

小兰沉默了良久,喟然轻叹。

“难道就没有例外吗?”

“那种当然也有。”

“谁?” 025、局! “呵……”

十和子轻笑道:“小姑娘,你问这个干嘛?那种个例有什么意义吗?”

“我只是好奇。”小兰道。

“千万不要好奇,好奇就是沉沦的开始,远离它,我只有这一句话。”

“你误会了,我对它并没有兴趣。”

“那就说回你的父亲小五郎吧,那晚他的确有先打电话来预约我,但另一位到店的客人指名点我,我拒绝后,他说可以出双倍价钱,我就去陪他喝酒了。

这件事我的确有些不讲诚信,但一来是小五郎平日很随和,二来是那晚我给他打电话,他一直都在通话中。

我想他或许是有事要忙,就想着之后再接待他。”

“你不是老板娘吗?”

“又不是大到忙不过来的场子,有客人指名我,我当然也会坐台,你爸爸就是这样,他可是老熟人了。”

一提起这个,小兰心头就莫名窜起一股火气,连空荡荡的房间都不再碍眼了。

前天晚上她膝盖还没有好透彻,就接到目暮十三的电话。忍痛打车去往警视厅,见到了坐在留置室里一脸颓废的毛利小五郎,而他的第一句话竟然是:

“小兰,这件事不要告诉英理。”

小兰当时连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没有回应,等目暮十三向她避重就轻地讲述了一下事情经过,她将之和毛利小五郎平时喝花酒的表现联系起来……

当场就想暴走!

只是她心中毕竟还希冀着父母重归于好,看到毛利小五郎一脸沉痛悔恨,犹豫良久,心一软,便答应了下来。

结果第二天死了一个人,事情闹大了,妃英理还是不知从哪里听到了这件事。

然后……

哪怕现在回想起妈妈昨晚“安慰”她时的表情,小兰心口还在隐隐作痛!

最后,反倒是她在安慰妈妈呢。

小兰深吸一口气,强压心绪。

“十和子小姐,继续吧。”

“好的。”

十和子轻轻叹息。

“我和那位客人大概一起喝酒到九点,都有了一些醉意,他提出带我出台,我婉拒了。

他说他什么也不会做,只是我长得很像他的亡妻,他想带我去美容院做发型,之后再去商业街购物,他如果有任何逾越之举,我随时可以抽身离开。

我有些犹豫,拿小五郎出来做借口。

他便在我们店里又点了两位姑娘,让她们在小五郎过来后招待他。

我想有人请客,小五郎应该不会介意,而且客人这样大方,也足以说明他的诚意,就答应了他。

他果然什么也没有做,只是把我当做换装娃娃一般,指点妆容、更换服装,尽力贴近他亡妻的形象。等两个小时后我们一起回到店里时,我几乎完全变了一个模样。

他问,可以抱一下我吗?我要是感觉到不舒服,随时都可以喊人。

于是,我就带他去了休息室。

大概二十分钟后,小五郎不知怎的闯了进来,不由分说就要动手。他身后有一个秃顶的中年男人,就是第二天的死者山田冈夫,他一直死死拉着小五郎。

我想让小五郎冷静下来,好好说话,但另一位路过的醉酒客人拿起烟灰缸就打向小五郎的头。

小五郎头上见了血,便挣脱了山田冈夫,朝客人动手,事态就此一发不可收拾起来,逐渐发展为了混战。

后面的事情,小姑娘你都知道了。”

听完十和子的讲述,小兰心绪久久不能平静,工藤新一上午朝她吼的话又于她耳边响起……

“这不是意外!小兰!这是一个局!

毛利大叔的确是无辜的,但他的无辜和你想的那种不一样!你什么都不知道!回学校吧,这里我会解决的!”

新一说这是一个局,针对谁的呢?

问题又出在哪里呢?

爸爸、新一、目暮警官……

他们什么都不告诉她,她又如何能够不是“什么都不知道”呢?

“十和子小姐,你当时的妆容是?”

“呵,这点那位高中生侦探也问过呢。

你们是认为我被那位客人打扮到贴近妃女士的模样,小五郎认错了,对吧。但很遗憾,差距很大呢,是更显年轻的妆容,发型也和妃女士不一样。

唯一可以对上的,大概只有一副平光的半框眼镜了。”

这样啊……

“那位客人呢?”

“还在医院里没有醒来,小五郎的过肩摔,好像摔到了那个人的后脑。”

“!!!”

又是一个不知道的状况,爸爸他到底干了多少蠢事啊!

“他当时喝醉了?”

“的确是要比平时喝的多一些。”

小兰心中微松……不,完全松懈不了,还是超级糟糕的状况啊。

爸爸他以前喝醉了不是只会睡觉吗?

那晚他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个客人的身份呢,警方有给你说吗?”小兰又问。

“说他只是涩谷那边的一位小职员,他的妻子的确于两个月之前病亡了,不过其实和我长的并没有太像。”

涩谷,小职员……

小兰不断思索,但最后只能沮丧地发现,她或许是真的没有侦探才能。

这根本看不出什么嘛。

“新一,也就是那个高中生侦探,他在这之后有问什么问题吗?”

“他问了我一些与那位客人相处的细节,那位目暮警官问他为什么,他说想要以此分析出客人平日的行为模式,那晚上是不是受到了其他人的指使。”

“结论呢?”

“他分析出那位客人平日应该不会那样大手大脚,让警察去调查客人的经济状况,后续我就不知道了。”

“他那晚是直奔你来的?”

“不,他把店里的姑娘看了一个遍,最后才选中我。”

小兰思索片刻,“十和子小姐,你可以打电话问一下警方后续吗?”

“唉,可以,我就以要不要退回那一笔钱的名义询问吧。只是你为什么不自己问呢?你也算是半个当事人吧。”

“他们全都拿我当累赘,不告诉我。”

“果然呢,万恶的大男子主义。”

十和子挂断电话,过了大概五分钟,又重新拨回来。

“警方已经调查清楚了,那位客人妻子死亡之后,终日在居酒屋买醉。两天前的下午,他借了一笔高利贷,开始流连于各处欢乐场,警方推论他或许已经有了寻死的念头。”

“高利贷?!”

小兰心头忽然划过一个名词,忙问:

“是绵贯信贷株式会社吗?” 026、小兰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我没问具体是哪家,不过警方说是新宿那边的。”十和子说。

小兰闻言心中一松,前晚毛利小五郎出事前,她有在网络上搜索过绵贯信贷株式会社,知道它的地址在米花町。

真是的,她果然是想太多。

不能因为近期听过类似的事情,就产生无端联想呀。

“那个会社有什么问题吗?”

十和子道:“如果是重要线索的话,你最好给警方说一下。”

“没有,只是我听说这家会社与极道有关,所以才问……”

“扑哧——”

十和子没忍住笑出声来:“小姑娘,哪一家高利贷背后不是极道站台,你只是见过的太少了。”

果然是这样啊……

小兰自嘲一笑,“麻烦十和子小姐了,这件事我只是了解一下,相信警方的调查吧,请不要告诉他们。”

“没问题,那就再见……”

“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请说。”

小兰犹豫了几秒,终于深吸一口气,问出了自己的本来目的。

“你听说过流萤吗?”

“流萤?具体是指……”

“欢乐场。”

“这样啊,他是与案件有关吗?流萤……”十和子细细呢喃一回,恍然道:“是最近出现的那个都市传说吗?”

“什么?”

“就是那位偷心的贵公子,他最开始是在新宿歌舞伎町出现,一天一夜就打破了今年度的销售记录,但他不爱钱,只象征性地拿取了五十万。

他说他是为了寻找爱意而来,当确定某个女人只是为了寻欢作乐之后,就会飘然远去。哪怕那个女人为他倾其所有,他也只是落寞地摇头,说:

神明并不认可。

他除了第一天持续营业外,之后都只会在零点后出现,天亮前就会离开,地点也不一,有时根本不会现身。

口口相传中,他气质高贵优雅,言谈举止令人如沐春风,眼眸灿若星辰,穿着华丽的黑色金丝和服,就如跨越时代自平安京中走出的唐国公子一样。

见过他的人,说他美好的近乎虚幻。

没见过他的人,自然更是不相信世上会有这样的存在,一来二去,就完全拿他当做都市传说了。”

小兰愣愣地听完,默然无言。

她所认识的水月君、园子口中的人渣、十和子小姐口中的都市传说……

这三种分明割裂的形象,真的会是同一个人吗?

“兰小姐,这样的人,会与那晚的事件有关联吗?”十和子问。

当然没有,这边与案件风马牛不相及,她忽然问及,只是……

只是什么呢?

姑且当做是为了认清一位朋友吧。

小兰心中这样想着,说的却是:“你见过他吗?”

十和子轻轻一叹,“很遗憾,我没有那份缘法,而且我听说,他最近出现的时间越来越短,这两天更是渺无踪影,我真担心他就此离开……

唉,不过这也是一件好事吧,他那样的人,本就不属于这片污浊之地。”

“……”

小兰听得眼皮直跳,你都没见过他,就能说出这种维护的话吗?

“你不理解的。”

十和子好像知道她在想什么,轻声道:“对于我们这种风尘中人来说,他是何等超然梦幻的存在。

哪怕我们所知并非他的全貌,乃至全然是虚假的,但只要有这样一个美好的侧影,就足够我们慰藉了。”

原来是这样吗……

小兰想,她所认识的水月君,难道也只是一个侧影吗?

他的全貌又是怎样的呢?

“可以找到他的联系方式吗?”小兰问。

“唉,他难道真的和案件有关吗?”

“并没有,这是另一件事。”

“真的?”

“真的。”

十和子沉默了几息,轻轻一笑:“谢谢你善意的谎言,但就算你真的调查出了什么,也请不要告诉我,好吗?”

真话没人相信,小兰颇感无奈,但她也必须承认,她这样生硬的转移话题……

正常人都会将之联想到一起吧。

“好,也请你不要告诉警方。”

抱歉,水月君,希望不会对你造成麻烦。

“当然不会,等我一下。”

电话再次挂断,小兰心中莫名生出一种忐忑之感,索性只过了三分钟,铃声就再次响起。

“他的电话号码在我们这边竟然流传颇广,但据说他是否开机、开机后是否会接听,都是完全随机。我也不确定你能不能联系上他,号码是……”

小兰连忙拿过笔记本,记下号码。

“谢谢十和子小姐。”

“没什么。”十和子顿了顿,轻声道:“帮我转告小五郎,我很感激他过往的照顾,但今后,他最好还是不要再来了,这样,对我们都好。”

“我知道了,再见。”

“不再见了。”

嘟嘟嘟——

电话挂断。

小兰放下话筒,重重躺在办公椅上,看着窗外已然略显昏沉的夜色,心绪复杂难明。

总感觉,这个她生活了近十七年,分外熟悉的世界,忽然向她揭示了名为“视而不见”的神秘面纱,展现出了其中所蕴含的真实……

有些许阴翳,甚至更甚。

但莫名的,也有一种源于好奇心与神秘感的,吸引力。

小兰揉了揉脸颊,强打精神,拿起手机,对着笔记本输入号码。

既然已经到了这一步,就算要打退堂鼓,也姑且先试一下吧。

说不定打不通呢。

她这样想着,按下了拨号键,对面没有关机,等待的铃声响起。

小兰心头又莫名忐忑起来,要不还是挂掉吧?

如果对面接通,如果对面真的是水月君,她能够说些什么呢?

水月君说过的吧。

——这世上除自身之外,皆是旁人。

就算水月君做过一些糟糕的事情,她又有什么资格去置喙呢?

她的立场是什么呢?

铃声已经响了超过二十秒,小兰的手指不知不觉间移动到了挂断键。

但就在她将要按下去的时候,铃声结束,电话接通了。

小兰下意识地屏住呼吸,结果对面貌似也和她同样的想法,时间静寂流淌着,足足一分钟过去,都无人出声。

不,也并不是无人出声。

“先生,我们的放贷条件非常宽松,只要出示您的身份证件……对,我们不会管您贷款是用作什么目的……”

这是路人提供的背景音。

小兰心中一动,忽地开口:“你在绵贯信贷株式会社?”

“小兰?”

萤生的语气颇有些疑惑,但很快便平静下来。

“怎么,要过来吗?”

“要,我马上打车。”

“不急,你先换一身不常穿的衣服,我过来接你,地址哪里?”

“米花町五丁目39番地,毛利侦探事务所。”

“OK,等我。” 027、老登,有人骑鬼火来接你女儿了! 十分钟后,晚七点零八分。

萤生驾驶雅马哈FZR750R,停在了毛利侦探事务所外街道尽头的转角,向小兰拨通电话。

不多时,萤生就首次见到了一个与学校里完全不同的小兰。

她穿着黄色带兜帽的卫衣,淡蓝色牛仔裤与白色运动鞋,昏黄路灯勾勒出她纤细的身形,脚步轻盈,街道寂静。

她走到萤生车前,掀开兜帽,唇角扬起一抹青春的活力。

“怎么停在这里?”

“免得被你爸看见,追出来揍我。”

萤生取下挂在车把上的黑色机车头盔,递给小兰。

“刚买的,没人用过,吃饭了吗?”

小兰轻轻摇头,上下打量了萤生一眼,白底带红色条纹的全套机车服,头盔也是红白涂装,与机车色系一致。

“这就是你的秘密武器?”

“算三分之一吧,这里面我填充的有隔层,约等于你说的全身铠。”萤生跨上机车,向前身体做正。

“有推荐的餐厅吗?我也还没吃。”

小兰戴上头盔,坐在萤生身后。

“旁边就有一家寿司店。”

“太近了,万一哪天店长向你家里告密怎么办,而且之后很可能会发生暴力冲突,一定要补充足够的营养才行。”

“水月君不是不在意这些吗?”

“但是你在意。”

萤生发动机车,悄无声息离开这条道路之后才开始加速飞驰。

“想好了吗?”

“没有。”

“那就选个方向吧,看到的第一家。”

“嗯……左边。”

于是五分钟后,萤生和小兰步入了一家颇为幽静、食客稀少的西餐厅。

“我猜它肯定不好吃。”

坐在角落靠窗的位置,萤生小声说。

“错误,是它太贵了。”

点完餐之后,小兰颇为残念。

“另外,你绝对是吃过了吧,竟然只点了一份菲力加甜品,平时中午在学校里不是要吃很大一份便当吗。”

“担心过于饱食影响待会儿的行动,这里可没有老师的催眠曲助我消食。”

萤生笑了笑,“高利贷的事情,你有调查和报警吗?”

“只在网上搜索了一下,负面信息蛮多的,有人说那家会社背后是极道组织泥惨会,至于实地调查和报警……”

小兰轻轻一叹。

“最近家里发生了一些很不好的事情,完全将这件事抛之脑后了。”

“可以和我说吗?”

“你不是会读心术吗?”

“我担心说出事件全貌后吓到你,总之,毛利先生会没事的,妃律师打赢官司之后,无论工藤愿意与否,他的调查也只能终止,至少不会再有警方协助。

我不知道你和工藤的争执细节,但肯定是他执于案件,你执于亲情,一言不合之下,没休息好的工藤就爆发了。

两人都有问题,应该各打五十大板。

之后互相道歉吧,不算什么大事。”

听完这段话,小兰直接愣在了那里,啊咧咧,这家伙难道真的会读心术?

萤生笑道:“都是公开信息,稍微拼凑一下就出来了,你还没有看今天的晚报吗?妃律师是头版呢。

毛利先生的事情虽然没有见报,但在夜场中其实流传的更广,毕竟冲冠一怒为红颜,非常有戏剧性呢。

至于你和工藤闹变扭,上午表现的太明显了,谁都可以看出来吧。

更别说你还想要利用我去刺工藤,真是有够让人不爽的。”

小兰脸颊微红:“抱歉,我当时也不知道怎样想的,就……就……”

“没什么。”

萤生笑着打断:“怎么说也算是我自作自受,而且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我最不爽的一点,是你做那种事根本没有意义嘛,除非我是你和工藤Play中的一环。”

“喂喂!不要说这种奇怪的话呀!”

“Hentai!”

“这话该我说才是吧!”

“不能直面自己感情的家伙都是Hentai!”

“那顶多算是傲娇吧!”

“傲娇已经退环境了,现在流行白给!听说过青梅不敌天降吗?前辈,你已有败犬之相!”

“你这家伙在说什么鬼话啊!我一定要痛扁你!”

“打扰了,两位客人,你们的菲力好了。”服务员微笑着走过来上餐。

两位撑着桌子面红耳赤的家伙立刻坐回原位,对服务员露出绝对无可挑剔的礼貌微笑,回头,目光相对。

“哼!”

“哼!”

一左一右,同时偏头。

服务员愣了两秒,心中偷笑,这两人的感情,还怪好的咧。

“我电话号码你哪里来的?”

“就是…找到的呀。”

没有服装礼仪的两人更没有餐桌礼仪,一边吃东西一边随意交谈。

“哦,所以源头果然是铃木同学吧。”

“下午园子的话,你听到了?”

“她吼那么大声,我想不听到也难。至于后面她对你说的那些悄悄话,我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不过她没可能直接把我的号码给你,你还认识其他夜场的人?”

“是我爸爸的朋友啦,抱歉,园子不是有意的,她只是……担心我。”

“看出来了,她能够忍到今天才说,绝对算是胸怀宽广。”

“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完全没有,她姑且算是亲历者,对你的谆谆教导,都源于自身的惨痛经历。你现在严重违背戒律,她知道后,一定会为你感到伤心的。”

小兰沉默了良久,轻抿嘴唇,“可我不认为水月君是那样的人。”

萤生耸肩,“知人知面不知心。”

“所以水月君真的对我有所企图吗?”

“当然有。”

“什么?”

“目前来说,是情绪价值,和你相处起来感觉蛮放松的。没有利益相关,更没有情感相关,毕竟你和……”

“不许提他!”

“OK,反正就是这样。”

“哼,凭水月君的技巧和相貌,和谁都可以相处地很好吧,为什么是我?”

“都说了是放松啦,一直戴着面具的话,不是更累了吗。”

“但我感觉,你早就已经习惯了吧,甚至都成为本能了。”

“唉,你这话说的真令人伤心。”

“你看,现在就是。”

“好吧,硬要扫兴的分析一下缘由,也不是没有。”萤生想了想。

“第一点,那天早晨我在花架下补觉,你敲响我家门,我还以为是极道找来了。等我睡眼惺忪地开门,听到你是叫我过去上学的,我当时就想……

这家伙谁啊?真是烦人诶。”

“扑哧——”

小兰破颜一笑,幸好口中没有食物,不然一定会是大不幸。

“什么啊,你这家伙性格真是恶劣。”

“我向来如此,更何况我当时都不认识你。”

“好过分,我们都同班一整年了诶。”

“谁叫我记性不好。”

“哼,第二点呢?” 028、不幸的铃木姐妹花 “第二点,当然就是你的善良和过剩的责任感,明明不管我怎么都与你无关,你却和照顾流浪猫一样,时不时就过来瞅一眼,生怕我哪天悄无声息的消失。”

萤生无奈叹息。

“如无必要,我向来不会主动与任何人构建亲密关系,你一开始有些烦人,但久而久之,就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小兰掩嘴轻笑,“这样看来,水月君的确和高冷的猫咪一样呢。”

“呵,所以你是活力四射的犬系吗?”

“嗯……第三点呢?”

“你很漂亮。”

“诶?”

萤生笑道:“人类都是视觉动物,见到美好的事物都会感觉赏心悦目。

正如名字一样,你是一株很美丽的兰花,当我在幽涧青石上小憩之时,清风徐来,暗香缥缈,风景实是上佳。”

萤生的视线是那样纯粹而清澈,好似只是在单纯地欣赏自然之景。

小兰微微偏头,面朝宽大的落地窗,用手背轻轻贴上自己的脸颊。

那玻璃之上,窗外的霓虹璀璨之中,分明多出了一抹最娇艳的红晕。

“水月君果然很擅长花言巧语呢。”

“如果实话实说也算的话,的确。”

“哼,你用这招骗了不少人吧。”

“没有被骗到的,你是第一个。”

“才不信,这话绝对又是骗人。”小兰回过头来,“你和园子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从来没有见过她这样讨厌一个人。”

萤生无奈:“我想要谈恋爱,铃木同学又是一位颜控,很好理解吧。

你第一天中午过来喂猫的时候把她带上了,我们便留了联系方式,当天下午放学我就约了她去游乐园。”

“纳尼?!”

听到这段她不知道的过往,小兰直接目瞪口呆,你们两个家伙是怎么回事?

进度开了倍速吧!

“不要那么震惊,我的目的是找寻真爱,又不是为了骗色。”

萤生叹道:“那天逛完游乐园,我们一起去街边小店吃了拉面,之后又去不正规的租车行租了一辆AE86,跑去首都高拼着车辆散架,狂飙了一圈。

那时已近午夜,她妈妈给她打来电话,她给家里说的借口是和你在一起,现在刚离开,很快就会到家。

于是我就送她上了计程车。”

“…………”

小兰当真无言以对,最后只能咬牙切齿:“你这家伙,果然很熟练啊!”

萤生翻了个白眼:“喂喂,她难道有哪里吃亏吗?我这样尽心尽力地作为陪玩,带她体验新鲜事物,既不图财、也不图色,简直无私地近乎圣人好吧。”

“可是你欺骗她的感情啊!”

“当时我绝对是认真的,谁知道后面会发生那种狗血的事情呢。”

“什么?”

“首先明确一点,铃木同学虽然从来没有在班级里公开过自己的身份,但我和她接触不过三分钟,我就知道她的那个铃木,绝对是铃木财团的铃木。”

“为什么?园子打扮很朴素的吧,平日与人聊天也非常亲和。”

“底气。”

“底气?”

“家境优渥、家庭和睦,一个人自小在这种环境下无忧无虑地成长,心智会更加健全,那种因见识广博而生的从容气度,更是后天怎样也弥补不了的。”

小兰沉默了几息,看着萤生,眨了眨眼,意思不言而喻。

萤生笑道:“我是例外。”

“哦……那我呢?”

“我最开始认为你的家庭也很幸福,但你过于迁就某人,又让我感觉你或许有些缺爱,因此导致了情感投射。

你说你的父亲很糟糕,他之后还跑到银座去闹事,这些都验证了我的猜测。

那么,你的母亲呢?

在你父亲很糟糕的前提下,你母亲无论是更糟糕还是作为你唯一的光,你都不应该完全不提及她。

很显然,她在你的生活中缺位了,你父母是离婚了吗?”

小兰目光黯淡:“分居。”

“多少年了?”

“十年。”

“在你七岁的时候啊……”萤生叹道:“不得不说,你现在还能保持这样善良的性格,简直就是一个奇迹。

对了,你父亲有被保释出来吗?”

小兰轻叹:“还没有。”

“那么家里没有了这个人之后,你是感觉更加轻松了,还是什么?”

小兰沉默了许久,轻轻摇头。

“我不知道,我对他很生气,但当我回家后,又感觉有些冷清。”

“他毕竟是与你一起生活多年的父亲,你感到不自然也很正常。”

萤生想了想,“但请恕我直言,被生活的惯性所欺骗,是很不理智的行为。我知道人的记忆总是会美化过往,淡化那些痛苦,只留下美好的温情。

但,这就是许多悲剧的源头。

在你父亲被保释出来之前,你或许可以好好对比一下现在与过去的生活。

不要依赖不可靠的记忆,用纸笔。

空闲时间、劳累程度、自我提升、情绪价值,等等,列一个表格吧。每天打分,和过往做对比,这样更加直观。

最后无论你做出怎样的选择,我想,那都会让你更加无悔。”

小兰又是轻叹:“我会考虑的。”

“不用担心经济问题,如果你决定搬出来一个人住,可以向铃木同学求助,她一定会非常高兴的。”萤生笑道。

“哈,我还以为水月君会资助我呢。”

“我当然也可以,但我想你应该不会接受。”

“再说吧,我现在心里很乱。”小兰转移话题,“你和园子之后又怎样了?对了,她怎么没有给我说过这件事?”

“当然是我告诉她要保密,原因你也能猜到。”

“呵,渣男,这也算真心吗?”

“好吧,我有罪,我忏悔,可惜现在已经晚了。”萤生叹道:“言归正传,铃木同学有个姐姐,你知道吗?”

“……”

小兰无语:“不要告诉我是那种事。”

“很遗憾,这个世界有时就是那么渺小。”萤生无奈道:“你现在应该听说了,我在那个世界里略有薄名。”

“简直是如雷贯耳,都成为都市传说了。”小兰蹙眉,“话说,你为什么会取‘流萤’这样……柔性的艺名?”

“这一行不都是这样的吗,结合我的自身特点,突出少年的纤弱感。”

“……我不该问的,继续吧。” 029、致爱丽丝,致人渣 萤生继续讲述:

“一天晚上,铃木同学的姐姐绫子小姐被她的大学同学拉着,慕名到歌舞伎町来找我。她有些内敛,颇为沉静,坐在沙发最边上,于是我便对她生出了在意。

过程无需详述,总之第三天傍晚,我单独约她去看电影,她答应了,那之后我们又约会过两次。

她使用了化名,我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或者说,我根本就没有想过,这世上会有这么巧合的事。

我和绫子小姐相识一周后,铃木同学在一次和我的约会中提及家里,说她那个向来性格温柔的姐姐和她未婚夫吵了一架,我安慰了她,让她和姐姐好好谈谈心。

第二天,绫子小姐对我说,她妹妹想要见见我,我答应了。”

讲述到此结束。

小兰震惊地张大了嘴巴,半晌都说不出话,良久才恨恨憋出两个字来。

“人渣!”

“我不反驳。”

“她们竟然没有把你当场柴刀吗?!”

“我能够活下来,的确要感谢她们的宽宏大量。”

“可恶!你就不感到羞耻吗!”

“羞耻是无用的情绪,我有向她们两人郑重道歉,表示愿意尽一切所能补偿,那些天的经历,就当做一场梦幻。

而她们,

铃木同学给了我一耳光,转身就走,说就当她之前瞎了眼。

绫子小姐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将她那天准备送给我的礼物放下就离开了,到目前为止,我们再也没有产生交集。”

啪哒——

小兰重重地瘫在靠背上,双目无神,良久才低低呢喃。

“你会下地狱的。”

“才不会。”

“嗯?!”

小兰一下子又坐了起来,眼中升腾怒火,她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萤生平静道:“事实上,我并不认为自己有错。就和所有的公关类职业一样,就和日本当下盛行的租借女友一样,我无偿给她们提供的恋爱体验,至少是上等水平。”

嘭!!!

小兰重重一拍桌子,人也腾的站起,怒视萤生,咬牙切齿。

“你这家伙,该不会是想扯什么男女平等吧!”

“这或许也可以算作一方面。”

“但最关键是你的欺骗啊!”

“我从来没向她们承诺过什么,甚至不止一次地直白告诉她们,如果我感受不到爱意,我就会抽身离去。”

“呵……呵呵呵呵……”

小兰都被气笑了。

“你这家伙真的知道什么是爱吗?你用那种精心伪饰过的虚情假意去接触别人的内心,怎么可能得到真情实意的反馈啊!你的神明又怎么可能会认可!”

“!!什么?”

“你的神明,不会认可你!”

“!!!!!”

如同过电一样,从头皮直接麻到脚底。

小兰的话就如利刃般狠狠刺入萤生的心脏,让他整个人都震悚起来。

喂喂,不至于吧!

系统对于爱意的判定,难道还有一项是关乎他自身的参数?!要不要那么坑啊,这种事情根本没可能办到的吧!

清子……

他对清子难道动过心?

不不不,没理由啊。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萤生单手撑着桌子,勉强还算稳当坐着,一言不发,双目紧闭,心中各种思绪翻飞,面板于心底浮现。

【爱意:2】

【杀意:21(能力一:狂化)】

【剩余寿命:1天】

爱意既与杀意并列,那么他们的获取方式必然有其共通之处。

细想一下,那些人对他生出杀意的时候,他也有杀了对方的念头吗?目标太过宽泛,不好分析,那就以对他生出杀意后唯一还活着的人作为目标。

琴酒。

他想过杀死这个人吗?

糟糕!

大糟糕!

答案当然是肯定的啊!

对方既然已对他生出杀意,那么不寻找时机斩草除根,难道还留着过年吗?!

完蛋了……

如果爱意真的需要这样一个先决条件,那么他死期不远矣。

清子……清子……

难道她是特殊的?

不,或许只是需要他本身表现出一定的真实,让对方投注心意的不是一个幻影?

又或者,他要不要学习一下催眠术?

只要能够催眠自己,让他自以为真的爱上了别人,或许就可行了吧。

“水月君?你……”

“没什么。”

小兰的声音竟有些担忧,萤生没有丝毫迟缓便笑着打断,睁开双眼,一片平静,身体也已经恢复了松弛。

“可以走了吗?”

“可以,你……不要紧吧?”

“只是被你的当头棒喝敲得有点发蒙,但仔细想来,也不算什么大事。”萤生笑着抬手,招服务员过来结账,“另外,我依旧觉得我没错,我并不亏欠她们。”

“唉……”

极致的愤怒之后,小兰的心绪反倒有些低落下来,只是轻轻摇头。

“你已经没救了。”

“我就是这样一个无可救药的家伙,觉得恶心就回家吧,那样我待会儿反倒可以放开手脚,好好发泄一番。”

“发泄?”

“我当然也会有各种不爽,只是掩饰的很好而已。”

服务员走来,不及他开口,萤生就递出一张银行卡。

“双倍,作为我们吵闹的赔罪。”

服务员点点头,走开,不多时,餐厅内清幽的钢琴曲蓦然一变。

悠扬动听的曲调如同清泉般柔和流淌,在水晶吊灯下划过清丽的水纹,旋律忽入高|潮,曲调激昂,每一个跃动的音符都好似在闪烁着莹莹微光,在空中划过着绚烂的光轨。

小兰和萤生静静坐在那里,聆听着这宁静的美好。

少顷,乐曲步入尾声,一身英伦风的服务员托着小圆盘缓步走来,圆盘上,是两支细细的高脚杯,淡黄色的酒液在杯壁上轻轻摇晃,还在冒着几道气泡。

萤生取过一支酒杯,高举。

“致爱丽丝。”(钢琴曲名)

小兰微叹,取过另一支,碰过去。

“致我的人渣同伴。”

铛——

酒杯轻轻碰撞。

两人相视一笑,收回,一饮而尽。

拿起头盔,离开餐厅,接下来参上的,是骑士萤生与骑士兰。

“你以后还是不要做那种事了。”

机车如同游鱼般灵活疾驰于车流之中,风声呼啸,小兰劝告道。

“再也不会了。”萤生说。

“你真的很需要爱意吗?”

“倒也没有太过渴求,只是没有它,我会枯萎而死。”

“你认真的?”

“千真万确。”

小兰沉默了许久,终于,抬起撑在机车后方的双手,缓缓环住了萤生的腰。

“我可以帮你吗?”

她伏在萤生背上,轻声道。 030、危险的好奇,小兰突破禁忌 感受到背后的温度,萤生轻轻一笑。

“不需要那么做,办不到的。”

小兰并没有回应,只是轻轻枕在他的后背,无法紧紧贴合,是头盔太碍事了,她抽出左手,想要……

被按住了。

“我背后装的有防弹插片,取下头盔也听不到我的心跳。”

于是,腰间的双臂,稍微加大了一些力道。

萤生收回手,轻轻催动握把,本已严重超速的机车现在更是轰然咆哮,近乎于贴地飞行了。四周的霓虹璀璨被拉伸为两面迷离的光幕,隔开了世上的一切繁杂。

头盔护罩下感受不到烈风,但那湖蓝的眼波分明在微微荡漾。

小兰已经看不清周遭的世界,汽车们接连不断的鸣笛也被扭曲为了不真切的悠长乐曲,貌似还有数声警笛?

莫名的,世界好似忽然缩小了。

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时间的流逝大概也变得奇怪起来,明明只有短短的瞬间,眼中的世界就逐渐变得清晰,最后衍化为真切的现实。

机车缓缓驶入一处阴暗的小巷之中,熄火,停车。

“我们到了。”

身后半晌没有回应,萤生抬手覆住小兰的手背,轻轻一笑。

“不会是冻僵了吧,抱歉,忘买手套了。”

腰间的力道又加重了一些,哪怕隔着数重,依旧清晰传来少女的温度。

“真的没有感觉吗?”隔着头盔,小兰的声音闷闷的。

“还差一点。”萤生笑着说。

小兰沉默了良久。

“抱歉。”

“这本来就不关你的事。”

“园子下午的声音很大,不止我们两个听到。这都是因为我导致的,你之后在学校里接触其他女生……”

“并不会有太大影响。”

“诶?”

“在世俗的条条框框压抑之下,活力无处安放的青春期少年们,往往会生出一种叛逆心理。只要不搭配具体事实,单纯人渣这个称谓,甚至可能会产生意外的引力。”

“……”

“你今晚所为,大悖平常,或许就是出于这方面的原因。”

小兰轻叹:“所以呢?”

“如果你不能及时悔悟,我将……嘶——要断了!腰要断了!”

萤生本来已经掰开了腰间的手,但她却又忽地合拢,很用力很用力。

“哼!你如果对我有所企图,不是应该说些甜言蜜语把我哄住吗?现在说这些话,分明就是想让我离开吧。”

“嘶——松手松手,欲擒故纵懂不懂?我就算准你会吃这一套!”

“那恭喜你,我中计了!”

滴答……

动作,忽然有些僵硬。

“喂,你说什么?”

“我说,请原谅我的好奇。”

滴答——

心湖,泛起一丝涟漪。

一时间,莫名其妙的角力、不知所谓的话语,全部都消失了。

暗巷中,陷入了一片静谧。

甚至可以听到彼此的呼吸。

时间缓缓流逝,隔着白色的骑行手套,两人的体温逐渐合一。

“好了,要开始行动了。”萤生说。

“嗯。”

终于,小兰松开了手臂。

默契地略过这一节,两人来到巷口,小兰想要取下头盔,被阻止了。

“你想把那些人都灭口吗?”

萤生的语气很是平静,小兰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接下来他们要做的事情可不是闹着玩儿的,甚至于关乎生死!

若说之前是惬意的青春日常,眼下,就将是某种热血的死斗!

只是……

小兰果然还是有些不理解。

哪怕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哪怕前方不远处灯火通明的七层办公楼就是目标所在,她依旧严重缺乏实感。

耳边忽然传来了一声轻笑。

“毕竟只是一时冲动呢。”

“……”

小兰颇为无语:“我真的有那么浅薄吗?总是一眼被你看穿想法。”

“这其实是一件很好玩的事情,你之后也可以试一试,反正猜错了也无所谓。”萤生笑了笑,从兜里取出一副耳麦递给小兰,“之后用这个交流,再顺便给自己取一个代号,免得暴露真实身份。”

小兰看了眼手上的耳麦,又看向萤生,眨了眨眼。

“流萤?”

“这个指向性太明显了。”

“emmm,萤?”

“这个依旧明显,就和我叫你兰一样。我的代号是天枢,北斗第一星。”

小兰若有所思,“那南斗的星辰……”

“别!”

萤生连忙阻止:“千万别硬凑,随便取一个你喜欢且能够第一时间反应过来的代号就行,叫作武装直升机都可以。”

“……”

小兰白了他一眼,“那就叫爱丽丝,话说,水月君也会弹钢琴吗?之前在餐厅里第一时间就认出来了。”

“只是听过,另外,叫我天枢。”

“……”

小兰戴好耳麦,扬了扬手上头盔,“我们戴着这个进去,不是很可疑吗?”

“情报收集的步骤已经结束了,现在需要的只是从正面打进去。”萤生摸出手机,打开一段录音,点击播放,“为免你手软,给你听两段窃听音频。”

下一秒,小兰耳麦中就出现了一名中年男人凄惨的求饶声。

“磕头?磕头也算时间哦,涨利息!”

暴力、残忍、嚣张!

三分钟的音频听下来,对于其中被其他人称为绵贯社长的男人,小兰产生了如上数个印象。

听完第二段,又加上了猥琐与好色。

那个家伙,不仅想要一时误入歧途的女高中生肉|偿,还让她去下海拍片,甚至于恬不知耻地说,他有业界资源,可以将她捧到大红大紫,比电视明星还要出名!

高了!

血压高了!

硬了!

拳头硬了!

前方那栋建筑在夜色下分明一片光洁,但在小兰燃烧着熊熊怒火的眼中,简直是肮脏透顶,污秽至极,四处都在流淌着名为罪恶的腐臭脓液!

“他们会社里面绝对藏有众多犯罪证据,我们的目标就是那个。”

萤生开始安排行动。

“财务室在第五层,绵贯辰三的社长办公室在第七层,助纣为虐的小喽啰则是到处都有。

我们分前后门一起冲入第五层,挡路的人都必须打倒,下手稍微重一点,哪怕不致死致残,至少要让他们暂时失去行动能力,不然麻烦的只会是你。

之后你就暂时守在那里,不许有任何人逃离,更不许有人销毁资料。

据我打探到的消息,小喽啰手里没枪,你应该问题不大。

绵贯辰三有枪,只能我上去。

财务室里有女人,不要手软,她们知道自己平日在做什么,也是帮凶。但如果条件合适,可以让她们帮你报警。

记住,必须开免提,不要被骗。”

较之于萤生前世策划过的众多行动,这计划实在是简陋到没眼看。但小兰向来都是乖乖女,蓦然接触这种事,还是消化了好半晌才回过神来。

“明白!”

小兰眼眸中闪烁着他前所未见的明亮色彩,萤生轻轻一笑。

“戴上头盔,爱丽丝。”

带着一丝兴奋与俏皮,小兰唇角微扬。

“收到,天枢。” 031、论钱是如何被大风刮来的 米花町,绵贯信贷株式会社。

月上中天,正是加班的好时节。

一楼大厅入口处的保安看了眼时间,百无聊赖地打了一个哈欠。

九点整,还有三个小时换岗。

日本泡沫经济都已破裂多年,也不知哪还有那么多人喜欢超前消费,连累的他一个混黑的,现在每天和社畜一样辛苦。

不过在这里每天吃好喝好,偶尔还可以蹭蹭乐子,他倒也挺满意的就是。

比如今天下午来的那个。

米花高中的女高中生,才十七岁,长的还真是漂亮啊。

晚上吃饭时听人闲聊,老大仅凭那张脸,就愿意无抵押贷款给她三千万。

那个女的也是够蠢,竟然真的敢接。

还听人说她拿出了什么厉害的东西做抵押,最后一共贷款走了七千万。

呵呵,她拿头还!

最多一个月吧,她绝对就会出现在老大的床上,按照以往的传统,再多等一段时间,他也可以分上一口汤喝。

可惜,这次这个可能性不大。

她太漂亮了。

就和动漫里的妖精一样,就像用冰雪塑造的人偶一样,美丽的近乎不真实。

唉,绝对会被老大收为禁脔吧,以后估计瞥一眼都难。

他这颗刚刚萌动的少男心啊……

嗤!

被某种利器刺入了。

他愣愣地低头看去,一道雪亮光华一闪即逝,好似是……残月的倒影。

噗!!!

心脏之上,樱花盛放!

萤生身形快如鬼魅,在这边鲜血喷溅之前,手中薄刃就已抹过了另一保安的咽喉,将他尚未出口的叫喊堵在喉间。

轻轻一挥,一点血珠飞落,薄刃之上光洁如新。

萤生脚步不停,迅速走向休息室。

与此同时,他在耳机中与另一人进行着友好的交流。

“我一分钱都不要,琴酒大人,只要你能够给这里找一个合适的谢幕。”

“为什么?”

对面的声音很是冷淡,带着丝烟雾缭绕般的轻微沙哑。

“为了泥惨会不至于就此提心吊胆,丧失活力,为了我之后需要时,他们还可以源源不断地刷出小怪。”

“呵,你果然是个疯子。”

“多谢夸奖,感谢阿sir?”

“如果我不答应又怎么样?”

“无非是请住吉会出手,这对我并不困难,我优先考虑到组织,一是肥水不流外人田,二是我们势力更加强大。”

话语简单明了,颇合琴酒心意,但他还是嗤笑一声,语气玩味。

“你睡了住吉会那个老太婆?”

“事实上,她想收我做义子。”

“啧,真不愧是头牌。”

“我暂时不接待男客,抱歉,琴酒大人,我上二楼了,再见。”

萤生自顾自切断通话,毫不在意对面会是何反应。反正以琴酒的理性,绝对不至于因为一句玩笑而意气用事。

【杀意+1】

哈,那家伙绝对是杀人狂吧。

步入二楼,萤生收起了特制的薄刃,改用甩棍。小兰从后门突入,一楼不会与他相遇,二楼开始可就是连通的了。

不过只要方位精准,甩棍同样可以抽死人,而且外表比用刀更加内敛。

但稍稍宣泄一下郁气之后,萤生倒也没有赶尽杀绝的必要。

反正这些猝然而死的杂鱼,根本无法为他提供杀意。

核心目标:

抵押物、贷款合同、三位负责人。

有两个外出的下午已经清理掉了,现在,就只是收尾了。

嘭!!!

走廊的尽头忽然传来一声轰然炸响,门扉爆裂,一名赤着上身的雅库扎倒飞而出。他人影还在空中,一道黄色闪电便于他头顶凝聚,轰!!!

下劈腿,正中他胸口青黑圆环文身。

十环!

雅库扎吐血倒地,眼瞳都泛白了,萤生遥遥看见,不由眉梢微挑。

这家伙不会正好在做什么糟糕的事情吧,不然小兰怎会这么大火气。

“已经没事了,把衣服穿上,走吧。”

耳机中传出小兰的柔声安慰,而她所看的方位,自然就是她刚刚英雄登场的房间。

三秒之后,那房间内传出一阵很难形容的女人哭泣,既有悔恨,又有重获新生。

萤生唇角微微上扬,真是幸运。

“爱丽丝,注意压低声音。”

“明白,天枢。”

这栋灯火通明的办公楼内,暴力与血腥持续上演着,惊呼、惨叫、哭泣、求饶……逐渐汇聚为一体,在那天月之下,奏响一首何等狂乱而迷醉的夜曲。

砰!

砰砰砰砰砰砰砰!

并没有太久,七楼之上就传出枪支喷吐火舌的声音,在五楼办公室门口看守的小兰眼中露出一丝担忧。

但她毕竟没有动作,只是冷冷看向一名趴在地上的女人,声音低沉地开口。

“报警,开免提。”

五分钟之后,叮——

电梯门开了。

小兰摆着空手道架势,严阵以待,门缝微开……

糟糕!

是一抹黑色西装!

小兰瞳孔骤缩,正要抢先一步动手,那黑色西装便猛然下降一截。

“别杀我!我有钱!我都给你们!”

小兰微愣,看着趴伏在电梯之内不住磕头的圆胖老人,正要开口。

嘭!

他身后的白色身影就猛然一脚踹出,把他踹了个狗啃泥。

“老家伙准备倒是挺充足,鞋里还藏有匕首。”萤生脚尖一点,凌空抽射,就见空中划过一道雪亮刀光。

“啊!!!”

老家伙惨叫一声,刚刚撑起一半的左手小臂就被钉在了墙壁之上。

小兰眼中露出一丝不忍……

“他就是绵贯辰三。”

不忍消失了。

小兰看向开口的萤生,萤生递给了她一个蓝色文件夹,小兰打开仅仅翻看了两页,眼中顿时便有怒火升腾。

这份文件是这处泥惨会分部最近三年的大事纪,在雅库扎眼中或许算是功勋卓著,但在小兰眼中,不,换作在任何一个拥有正义感的人眼中。

那就是满纸罪恶,罄竹难书!

如果说小兰之前对于自己这次行动的正当性还有所犹豫,那么看到这份文件后,所有的迟疑都消失了。

“为了争权夺位,这家伙还杀过自己组织的干部,埋在了深山树林里。那里竟还成了电视台取景地,火了起来,真是令人倒胃口,我有一次差点去那边约会呢。”

小兰微愣,快速往后翻了翻,“大事纪里面连这个也会写吗?”

萤生扬了扬手上的笔记本,“他其实还写日记来着,而且还放了书签,估计颇为自得。”

“……”

小兰无言,偏头看向绵贯辰三,这位一个小时前还让她觉得凶残暴力的极道人物,现在已经完全沦为丑角了。

绵贯辰三浑身一颤,仰起头,老脸上露出油腻到令人恶心的谄媚。

“大人,只要……”

嘭! 032、酒厂专业洗地 咚!

咚咚……

绵贯辰三脑袋被一脚踹在墙上,缓缓滑落,昏迷过去。

萤生懒得和他说那么多废话,收回脚,看向小兰:“七楼有个保险柜,我打不开,绵贯辰三咬死说他也没有钥匙,拜托你了,我在这里等你。”

小兰点点头,搭乘电梯上楼。

萤生用脚尖翻过绵贯辰三的身体,踢碎他的咽喉,又给他手里塞上一把手枪,手指搭上扳机,把他给翻了回去。

财务室中的人都远远缩在办公室一角,看不到被墙壁遮挡的这边。

萤生走到门口,扫视一眼,拔枪,在他们的惊恐与颤抖中淡淡开口。

“过来一个管事的,调出近期的业务资料,我要留作证据。”

人群骚动了一阵,一个戴厚底眼镜的中年妇女被推了出来,颤颤巍巍地走到一台电脑前操作。

萤生走过去看最新的一条业务记录。

很好,是今天上午十点。

这家高利贷的办事效率萤生已经试探过两次,不过没出意外还是让他颇为满意。

说到底,还是日本的信息化办公推进太慢了。

而且这里还是一家由极道改组的草台班子,最高管理者更是个落伍的老头子。

“档案室在哪里?”萤生问。

中年妇女身体一颤,但事已至此,当然不会再负隅顽抗,这边电脑显示出数据导出的读条后,她便又连忙起身带路。

窗外已经传来飘忽的警笛声,萤生看向角落那一堆目光闪烁的羔羊。

“我个人建议,你们还是留下来自首为好,不然警方对照着名单一一上门抓人,你们判的大概还要重一些。”

言罢,他便转身前往档案室。

两分钟后,萤生一个人回到办公室,那群人当中到现在才有一个人犹豫地走到门边,见萤生返回后又立马缩了回去。

萤生满意点头:“你们做出了正确的选择,坦白从宽,从犯一般不会重判。”

那些人闻言又是心中一松。

警笛声愈发迫近,他们却连蠢蠢欲动的心思都没有了。

既然曾经会因为暴力而屈服于极道从事非法行业,那么如今再屈服于正义的铁拳,似乎也是理所当然。

“啊——嘭!!!”

耳机里又是一声小兰的大喝和轰然爆响,咯吱咯吱!那厚重的保险箱已经传来不堪重负的金属扭曲声。

“爱丽丝,我忽然想到,我们把保险箱打开是不是不太好?”

“啊咧?”

小兰下一发侧踢顿在空中,眼看着就要开了,你又说算了,这是要闹哪样?

萤生笑道:“就当我刚刚是玩解密游戏上头了吧,下意识就想刨根究底。

但仔细想想,我们的目的只是为了揭开这里的罪恶,让警方将他们绳之以法,现在证据已经足够了不是吗。

如果保险箱被打开,警方估计就会怀疑我们拿走了什么,这可与我们的初衷不符,我们又不是冲着钱来的。”

小兰恍然:“有道理,我马上下来。”

“警察马上就要过来了,走楼梯,有把握的时候跳楼撤退,最好不要被他们看见,免得引起误会。”

“明白!”

电脑上数据已经导出完毕,萤生取下U盘,走到门口,把手枪朝角落那群人一扔,关上了门。

“再见,各位。”

啪——

啪嗒嗒嗒——

手枪落于地板之上,不断翻滚,那群人中有人双眼发亮,但却没有一人上前捡枪,而是纷纷避开,唯恐不及。

只因,警笛声已经抵达了办公楼下。

现在去捡枪,你想干嘛?

想牢底坐穿啊你!

然而,一分钟之后,他们忽然意识到情况貌似有些不对劲。

推门而入的,为何是一个黑衣男人?

门口,那身材壮硕的大汉哪怕夜晚都戴着墨镜,再搭配上那黑色的礼帽与嘴角的冷笑,看起来实在不像是便衣警察。

更像是他们所熟悉的另一种存在。

极道!

大汉抬起了手枪,对准人群中最前面一人,咧嘴一笑。

“把地上的手枪捡起来。”

“!!!”

确定了,果然是极道!

被瞄准那人满面惊恐,颤颤巍巍地捡起枪,又听:

“向我开枪。”

他双手一颤,手枪差点儿落地,不过在一种难以言喻的巨大威势震慑之下,他终于还是哆哆嗦嗦地举起了手。

呼——呼——呼——

冷静,冷静!

想想电影里是怎么说的来着?

三点一线,手要稳!

不管对面那个家伙想要做什么,只要一枪把他崩掉,那局势就翻转了!

很好,很好!

对面一直都没有移动,已经清晰地出现在了靶心之中。

就是现在!

砰!!!

活该!这是你自找的!

那人嘴角几乎咧到了耳根,露出近乎癫狂的大笑,额头上的冷汗已然化作瀑布,将他面容冲刷到面目全非。

木茬四溅,为太阳穴带来了些许的酥麻触感。

伏特加不曾向被精准命中的门框投去丝毫视线,只是嘴角微咧。

“真是遗憾啊。”

砰!

他扣动了扳机。

噗!

鲜血与脑浆一同迸射出来,那人面上的大笑骤然僵硬,缓缓倒地。

稍微有些出乎理解的现实,带来了一阵大脑宕机。伏特加等待了至少三秒钟,才有惊恐的女人尖叫响起。

如果是正常的极道冲突,现在应该做些什么呢?

他取出一支香烟,叼在嘴里,回头。

啪嗒!

一名颇为有眼力见的外围成员连忙凑过来,为他点燃。

伏特加吸了一口,慢悠悠吐出烟雾。

“警方一般不会直接插手极道之间的冲突,只会在事后洗地,你们时间很多。不过这次情况特殊,半个小时吧,之后和警方稍微火并一下,死两个人,明白吗?”

“明白!大人!”

外围成员一副急不可耐的模样,眼睛余光还不时偷摸往办公室里瞟。

伏特加嫌弃地一摆手。

“滚。”

等他一放开道路,好几位一脸狞笑的外围成员就麻溜地窜了进去。

站在门外抽完一支烟,伏特加顺手扔掉烟头,碾碎,无视耳边的一切杂音,走到一张张办公桌前查看电脑,最后停在萤生之前也用过的那一台,坐下,拷贝数据。

拷完之后伏特加又去往七楼办公室,看到墙壁上摇摇欲坠的保险箱后,目中终于闪过一道诧异。

“大哥,保险箱还在!”

“呵,打开看看。”

伏特加连忙上前,结果拼了老命也没有打开那看似只剩一口气的保险箱,只能向大哥汇报实情,被骂了一句废物,然后沮丧地打开手电透过两指的缝隙看去。

“有两个大盒子,两大捆绑在一起的钞票,一沓文件,其他没了。”

通讯对面沉默了几秒,“仔细看看,箱子里和地面上有没有断开的扎带?”

伏特加找了片刻:“地上有两根扎带,绑钱的那种,还有……一颗没有激发的子弹,几粒珍珠。”

“珍珠品相怎么样?”

“额……蛮小的。” 033、邪恶总是光鲜亮丽 子弹、珍珠、被割断扎带的钞票,都是些零碎物件,大小足以通过保险箱变形后留下的缝隙。

琴酒立刻便得出了一个推论。

水月萤生那家伙大概的确没有什么特定意图,仅仅是随意地宣泄完暴力之后,顺手拿一些轻便的战利品走。

有可能更加珍贵的木匣和文件,他连看都没有兴趣看一眼。

呵,果然是个不知所谓的妄人。

“你还有十分钟,伏特加。”

呼——

幽幽吐出一口香烟,琴酒的语气中莫名带着些玩味的笑意。

“我会撬开的,大哥。”

伏特加掀开西装,取出一根撬棍,别问他为什么随身带这个,他喜欢。

“这次还有一个人和他一起行动?”

“对,一名少女,用的是空手道。”

“啧,毛利兰?”

“应该就是她,水月萤生没想过对我们隐瞒,他两次漏接大哥你的电话,事后都说是在和她一起练习空手道。”

“她杀人了吗?”

“没有,最多只是重伤。”

“也就是说,只是被利用的无知少女吗,那家伙还真是恶趣味。”

“大哥,情报组给我们发的那份心理分析报告里面说,这是家暴PTSD所衍生出的情感依恋障碍。水月萤生以流萤的身份在夜场里面广撒网,随意欺骗他人感情的同时却又极度渴望爱意,就是因为这个。”

“呵,结论是什么?他很可悲可怜?”

“报告建议,让贝尔摩德去俘获他。”

琴酒沉默了几息,低低一笑。

“有趣。”

两个人都是药物试验的小白鼠,都是容貌顶尖、演技绝佳、擅长玩弄感情。

哈,这是什么同素异位体吗?

琴酒眼露戏谑:“情报组有贝尔摩德的心理分析报告吗?”

“应该有,但我看不到,大哥你……”

“我也看不到,贝尔摩德是那位先生的人,她什么时候回日本?”

“额……大哥你是不是问错了人?”

“……雪莉对那份血液样本的研究结果如何?”

“今天的最新报告,毫无成果,她说那就是一个普通的自然人。”

“水月萤生的表现呢?”

伏特加看了眼撬棍下仅仅扩大了那么一丝的缝隙,抹了一把额头热汗。

“绝对不是正常人!”

“那不就很清楚了吗,我想贝尔摩德应该很快就会回来了。伏特加,撬不开的话,把保险箱一并带走吧。”

“……大哥再给我两分钟。”

“呵,组织在水月家找到了一些资料,打算重启药物改造实验,要不要……”

“一分钟!大哥!马上就要开了!”

琴酒嘴角微勾,悠悠呼出一口香烟,看着车窗外明净的夜色,享受这难得的休闲。

他叫伏特加一个人过去收尾,本意是认为外面至少还潜藏着一个水月萤生的同伙,用来防备有泥惨会的人跳楼逃生。

结果的确有人从四楼跳下,爬到街上拦了一辆计程车,但直到它消失在道路的尽头,琴酒也没有看见其他人接近。

他想:看来水月萤生对这些人走脱的确一点也不在乎。

真是一个肆无忌惮的家伙。

真是一个有趣的家伙。

五分钟后,一阵警笛声急促接近高利贷办公楼,之后是并不怎么激烈的交火。

十分钟后,一脸忐忑的伏特加背着一个一尺半见方的大包裹,回到了停在路灯下的保时捷356A上。

琴酒冷笑一声,发动车辆。

“给雪莉发邮件……”

“大哥!”

伏特加一脸绝望:“再给一次机会吧,我……我是脑力型的啊!”

琴酒嘴角微抽:“我是让你告诉雪莉,明天她可以出去见她姐姐,保护她的人就是水月萤生。她需要好好近距离观察这个实验品,反馈到自己的研究上。”

额……

原来是这个啊。

伏特加拍了拍自己扑通扑通的小心脏,用力点头:“没问题,大哥!”

“……”

琴酒猛然一脚刹车,推开车门,冷着脸下车,不用他开口,伏特加就也连忙下车跑到前面,钻进了驾驶座里。

“大哥,要去哪儿?”伏特加一脸乖巧。

“……”

琴酒默默摸出一支香烟,琢磨着自己是不是应该换一个小弟。

嗤——

一点火苗亮起,伏特加双手捧着火柴探过头来,一脸憨厚。

啧,算了,当司机也还不错。

香烟点燃,琴酒悠悠吸了两口,叼着烟,打开后备箱,双手伸进变形的保险箱缝隙,呼——猛然发力!

嘎吱嘎吱!

厚重的金属发出不堪重负的惨叫,一秒钟不到,嘭!!!那保险箱门轴就轰然断裂!

“咕噜——”

伏特加狠狠咽了一口唾沫,无论是将这保险箱踢到摇摇欲坠的人,还是给予它最后一击的大哥。

都非人哉啊!

琴酒打开两个木盒,一盒是几根小金条,另一盒是绵贯辰三一个伪装身份的美国护照;他又翻看了一下那一沓文件,均是贷款金额超过两千万的重要合同。

最高一个四千万,名字是野村大树。

当然这些只是本金,算上利息的话……琴酒心算了几秒,把一沓文件全拍在了伏特加胸口,又走回了驾驶位。

“脑力型干部,你的工作来了。”

伏特加按住文件,愣愣地转头:“大哥,不上交吗?”

“我打算新招一个司机,缺钱。”

伏特加一个哆嗦,立马从后备箱中摸出一台笔记本电脑,钻进了车后排。

“大哥,我今晚通宵!”

“呵,用这些钱多组建一些外围势力,今晚的事情,绝不会只有一次。”

伏特加恍然,以水月萤生那恶劣的性格,估计不知道哪天又会打电话找他们洗地,没有足够多弃子的话可不行。

而这种一本万利的生意,那可不兴断掉啊。

另一边,萤生也是同样的想法。

但比起酒厂那边事件暂告一段落,只等之后按着名单,安心上门找债主讨债,他这边还有另外一个尾巴要收。

一个本该风马牛不相及的尾巴。

当然在那之前,他要先送意外掉入兔子洞的爱丽丝小姐回家。

“心跳平静下来了吗?”

疾驰的机车之上,萤生偏头笑问。

小兰紧紧环着萤生的腰,侧头看着高架之下璀璨迷离的夜景,眼眸中也似乎染上了一丝梦境般的迷离。

“总感觉,好不真实呢。”

“的确,我向你隐瞒了很多东西。”

“比如?”

“很抱歉,没法告诉你。

“诶多,这算是你的小伎俩吗?刻意营造神秘感什么的。”

“哈哈,那你中招了吗?”

“唔……就快了。” 034、夜幕温情下的残忍 送小兰回到来时的那个路口,萤生朝毛利侦探事务所的三层小楼看了一眼,窗户依旧是一片漆黑。

“晚安,这套衣服记得销毁。”萤生拍了拍腰前的手背,轻笑道。

“诶……这么快吗?”

小兰松开手,抬头向四周张望了眼,语气中竟莫名有一种如梦初醒的意味。

萤生笑了笑,“最好不要说这种危险的话哦。”

“嗯……”

小兰跳下车,走到车前,升起头盔面罩,向萤生眨了眨眼。

“水月君要去我家坐坐吗?”

“噗——”

萤生忍俊不禁,放下机车脚撑,“好啊,我刚好有些口渴。”

“哼哼~~”

小兰双手抱胸,嘴角微撇,“这么想去女孩子的家里,果然是人渣呢。”

“牙白,被钓鱼执法了。”

萤生举手投降,笑道:“其实我之前有想过要带你去买衣服哦,作为补偿,理由正当,你会答应吗?”

小兰想了想,有些不确定地轻轻点头,“应该……会吧。”

“那既然到了商业街,再点些小吃、买杯奶茶,你会接受吗?”

“嗯……大概。”

“现在时间已经十点半,为了避免夜间积食,又该去街头慢慢散步了呢。”

“的确合情合理。”

“那样子,时间一不小心就会溜到暧昧的午夜哦。”

“啊咧?”

忽然图穷匕见,小兰心里复盘了一回,立时就是身体向后一扬,满眼嫌弃。

“你这家伙,熟练过头了吧。”

“哈哈,纸上谈兵罢了,不要害怕哦。”

萤生足跟向后一蹬脚撑,重新发动机车,“回见,我的前辈兼同伴。”

机车仍然是离开这条街道后才开始加速,目送着萤生的背影消失在街道转角,小兰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街口站了几秒,摇头失笑,转身,向家里走去。

家中依旧与她离开时一模一样,但或许是夜色愈发深沉,让一室灯火显得更加温暖,房间内竟不再那么空荡荡的。

总之,先去洗澡吧,一天结束了呢。

对了,还有手机信息。

之前震动过好几次来着,但她一直都没有时间去看……好吧,其实零碎时间也有一点,不过她今晚好像有些兴奋过头,总是不小心就把这件事给忘记了。

未接电话,三个。

一个妈妈的,两个园子的。

小兰先回拨了妈妈的电话,铃声响了大概三十秒才被接通。

“小兰,有什么事吗?”

“是妈妈九点钟的电话,我那时……”

“哦,我刚刚想要你去把工藤新一骂一顿,他竟然拿着一堆毫无依据的推理过来,想要阻止我推进诉讼程序。不过现在没事了,好像有什么新案件,他已经走了。

好了,就这样,我还有事,晚安小兰,你爸爸会没事的。”

“妈妈,我……”

“嘟嘟嘟嘟——”

急促的忙音略微有些刺痛耳膜,小兰轻轻一叹,看着窗外夜色,等了几秒,又回拨园子的电话。

无法接通,已关机。

也是,马上就要到十一点了,园子往常这时候也睡觉了。

咦?

还有一条园子的短信,小兰点开。

【远离人渣!】

“…………”

小兰略微有些心虚地关闭短信,在心里给园子说了好几遍抱歉,去睡前洗漱了。而等她刚刚沐浴完裹着浴巾出来,电话铃声就再次响起,她走过去拿起一看。

目暮警官?

心中涌现出一丝不祥的预感,小兰接通电话,还不及她开口,电话对面就传出毛利小五郎急切的声音。

“小兰,快去米花中央医院,英理她晕倒了!”

“!!!”

小兰也忽然感到一阵头晕目眩,撑着沙发才勉强站稳,口中也变得有些干涩。

“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要问那么多,你赶快过去啊!”

“妈妈是不是听到了什么坏消息?”

“你烦不烦啊,过去照顾她啊!”

“告诉我真相!”

“你知道又有什么用!快点……”

“是不是又死了人!!!”

轰隆!!!

夜空的宁静忽然被撕碎,少女压抑许久的郁气终于化作了一道惊雷。

从来,从来没有,小兰向毛利小五郎发出这样的怒吼。

当毫无掩饰的真实情感再也无法抑制,自胸口汹涌而出之时,她竟莫名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释放。

虽然,她喊完之后自己也愣住了。

她刚刚到底做了何等不像话的事。

但更加发愣的,当然是电话对面的毛利小五郎和目暮十三。

一向听话懂事的小兰忽然如此失礼,对着父亲和长辈这般咆哮……

是叛逆期到了吗?

是不是在学校里遇到了一些不三不四的人,被带坏了?

又或者……

真的是他们错了?

可他们隐瞒这件事是为了她好啊!

她知道了又没有用,还不是只能站在一边干着急,甚至还会打扰他们……

“抱歉,我现在就过去。”

小兰的声音虽然没有完全恢复平日的温柔,但也已大致平静下来,之前的失态,好似只是从未发生过的幻觉一样。

“还有其他什么嘱咐吗?”她问。

毛利小五郎微愣,“没有了。”

“好的,爸爸不用担心,妈妈一向身体很好,不会有事的。”

“好,那你快点过去。”

“嗯,爸爸再见,目暮警官再见。”

嘟嘟嘟嘟——

电话挂断。

警视厅的留置室内,毛利小五郎和目暮十三对视一眼,眼中都露出茫然,他们刚刚是……同时幻听了?

与此同时,毛利宅客厅茶几之上,那之前被小兰取下的耳麦中传出平静的声音。

“现在,砸手机。”

嘭!!!

木质踏踏米轰然爆出一个大洞,小兰的白色翻盖手机直接砸穿了木板,在二楼侦探事务所的地面上反复弹起落下,最后停下来时,已经变成了四截。

其他散落的小零件无算。

“抱歉,我没有想要偷听,耳麦我一直放在餐桌上,你刚刚的声音太大,我才听到。”耳麦中,萤生平静道。

小兰没有回应,她正在深呼吸,再深呼吸,再深呼吸……

“爸爸那个混蛋!!!”

终于,还是有些忍不下去呢。

等了十数秒钟,听声音是小兰气鼓鼓地坐在了沙发上,萤生才再次开口。

“虽然我很期待你独自搬出来一个人住,但我还是得说一句多余的话。”

“是是是,爸爸他是关心则乱。”

小兰轻哼一声:“既然他这么关心妈妈,早干嘛去了?他喝花酒的时候有想过妈妈吗?他为十和子小姐争风吃醋、对别人大打出手的时候,妈妈又在哪里?”

耳麦内一片沉默。

也不知过了多久,在一片衣物的淅淅索索声中,萤生终又听到小兰轻轻一叹。

“水月君,你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吗?” 035、目的早已不是金钱了 “大概就是你想的那样吧,但毛利先生一直被拘留,事件就算又有了什么不好的后续,也和他没有太大关系。”

萤生的话合情合理,但小兰现在对不靠谱的老爸颇有些不满,只是轻哼一声。

“说到底,还不是他自己惹是生非。”

“听他话中的意思,好像另有隐情呢。先去看看你的手机卡还能不能用,我会让手机店送一台新手机去医院门口等你。对了,耳麦的开关在左边后面。”

“谢谢,但我现在还不想挂断。”

小兰换了一套常穿的蓝色外套,把耳麦戴上,拿起大剪刀,把自己之前外出的那一套衣着剪成细细的破布条。

萤生听到了剪刀咔擦的声音,提醒道:“最好是烧掉,至少也要找一些其他的衣物混合在一起,作为干扰项。”

“知道了。”

小兰继续沉默地剪着衣物,十分钟后,她提着四个黑色不透明垃圾袋出门,走了两条街分别扔进不同的垃圾桶。

连续丢弃,这样隐藏效果也很有限。

萤生想。

不过算不得什么大事,就这样吧,他自己都没有想过要处理那套机车服呢。

但他自己是因为不在乎,小兰现在……嗯,除开经验不足之外,貌似也有一种因为心绪大起大落而导致的不在乎。

老实说,这并不在萤生的预料之中。

毛利小五郎那个家伙,不,那群家伙,要隐瞒就隐瞒到底呀,现在这种既不告诉小兰实情,又让她忧心忡忡……

啧,着实令人费解。

这都是为了你好,大概就是打着这种旗号吧,有些难以评价呢。

“计程车过来了。”小兰说。

“好。”萤生关闭了耳麦。

天台之上的夜风颇具寒意,一身黑色运动服的萤生捧着双手哈气,他十指指尖都裹着一枚创可贴,但空气中并没有鲜血的浅淡芬芳,唯有纸页焚烧的味道。

等警笛声终于混着闪烁的红蓝光线远远飘来,萤生才用脚尖扬起地上的余烬,转身下了天台,离开这所银座医院。

三分钟后,工藤新一冲进了一楼护士台,身后是一众面色凝重的警察。

“死者在哪里?!”他急声问。

值班的护士小姐连忙带他们前往案发病房,见到警方赶来,早已经在现场等候的医生们连忙迎上前,但不等他们开口,工藤新一就当先问出了一连串的问题。

死者名为高原义,这一点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另外一个身份,在银座地下街被毛利小五郎一记过肩摔给摔昏迷的人。

他不知道是何时醒来的,在护士查完房之后,于晚十一点到十一点半之间,将一把水果刀刺入自己心脏,自杀身亡。

查房的护士掉落了一支钢笔,沿原路寻找,发现尸体后报警。

“等一下!”

工藤新一发现了一个华点:“是谁将这件事告诉的妃律师?”

医院内一众医护面面相觑,继而纷纷摇头,都表示绝无此事。

另外……

“妃律师是指妃英理殿下?难道她也和这件事有关系吗?”

一名年轻的男医生眼中满是激动。

“……”

工藤新一无语了几秒,摇摇头,这些人好像的确不会知道这件事。那么,妃律师第一时间知道消息,甚至比警方还要更快一步,就只有一个可能了。

“目暮警官,检查一下死者的手机。”

目暮十三立刻安排人照办,果然,死者手机通话记录第一条,就是妃英理的号码。

答案很明显,死者在自杀之前,给妃英理打了电话,说了什么刺激她的话。

妃英理在情绪激荡之下直接晕了过去,最后的一句话是:

“不要冲动!小五郎他不是故意的!”

与妃英理一起加班的助手栗山绿连忙呼叫了救护车,回想起那句话,觉得情况可能不对,又赶忙报警。

警方得知这件事后不到十分钟,新宿医院也传来警讯,发现了死者。

简单梳理之后,目暮十三看着病床上的尸体,面色凝重。

“这样就可以将案发时间大致确定,在那起电话挂断后的十一点十五分附近了。工藤老弟,我现在就去全面排查已经暂定的可疑人员名单,一定能找出凶手!”

目暮十三转身就要走,下一秒却又顿住,只因工藤新一轻轻一叹。

“他真的是自杀。”

力道、方位、角度、死亡反应、没有挣扎痕迹……在工藤新一的分析中,无数细节都可以清晰说明,高原义的死亡并没有第二个人参与。

不多时,高原义的血液样本检测结果也新鲜出炉,证实他死前没有陷入过任何程度的麻醉状态。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各方证据清晰,目暮十三只得接受高原义是自杀这一事实,有些难以置信地呢喃。

他们现在已经基本认定,这一连串事件背后有一个幕后黑手,但让一个人心甘情愿地自杀……他到底是怎样做到的?

死士什么的……

现在可不是江户时代了啊!

工藤新一不住思索:“从借那笔不可能还上的高利贷来看,高原义本就存在一定厌世倾向,只要能够帮他达成什么自己绝对完成不了的愿望,让他自杀也不是没可能。

现在关键就是找出这件事情,而且极有可能,就是今晚才发生的。”

“今晚……今晚?!”

目暮十三呢喃一回,眼神亮起:“会不会是绵贯信贷株式会社那边的极道火并?那里死了很多人,可能就有高原义的仇人,幕后之人帮他报仇,他就自杀了!”

工藤新一沉吟片刻,微微摇头。

“因为涉及高利贷,我们也去搜查一系问了详细经过,他们说是一个新兴帮派与泥惨会发生的冲突。哪怕电脑数据已被销毁,预计涉事资金也至少高达十亿日元。

而雪松清子所购买的保险,就算得到全额赔偿也只有五亿。她如果有能力做那件事,为什么还要在这边多此一举?”

佐藤美和子反驳道:“如果她是两个都想要呢?”

“已经办不到了。”

工藤新一面色凝重:“事实上,这才是我一直最想不通的地方。她把毛利大叔和妃律师牵扯进来,到底有什么目的?

就算她成功获得了保险金,我们也已经盯上了那笔钱,她又该如何弄到自己手里去,合情合理地使用呢?”

病房内一时陷入了沉默,这些问题没人能够给出答案。

嗡嗡嗡嗡!!!

目暮十三的手机忽然响起,他看了一眼连忙接通,话筒中传出小兰的声音。

“我妈妈醒了,她有话要给警方说。” 036、妃英理的苦痛与纠结 ——“因为你的存在。”

——“因为你丈夫的存在。”

——“我人生中最后一点寄托也被毁灭,已经没有再活下去的勇气了。”

——“永别了,这个丑恶的世界。”

——“下次不会再来了。”

以上,就是高原义拨通妃英理电话之后,留下的最后遗言。

这些话对妃英理的精神冲击可想而知,当她清晰听到那尖锐利器刺入血肉的隐约声音之后,大脑顿时一片空白。

等她再次恢复意识时,眼中所见,就是医院病房里一片苍白的天花板。

那苍白,是何等的砭人肌肤,何等的冰冷刺骨!

万幸,手中还有一丝温暖。

当妃英理空洞的视线受到那一丝温暖的牵引,看到伏在病床上沉沉睡去的女儿时,一点晶莹不自觉便自眼角涌现。

“对不起,小兰。”

莫名的,她低声呢喃。

最近因为家里的事情……不,是从十年前开始,因为家里的事情,这孩子就一直很劳累吧,她和毛利小五郎,这些年到底把小兰放在了什么位置啊。

妃英理眼中满是怜惜,微微抬起上身,想要用另一只手去摸女儿的头。

但她才稍有动作,小兰就立刻睁开了惺忪睡眼,看到动静来自于她后,眼神很快清明,温柔笑着,起身抱住了她。

“妈妈不要害怕,不管发生了什么,我一直都在。”

眼波微颤,妃英理再也说不出话来了。

十年前,她到底是舍弃了什么啊。

悬在半空的手好久都没有落下,当妃英理僵硬的身体终于重归柔软,想要好好抚摸女儿头发的时候。

小兰轻轻推开了她。

“抱歉,是我太小孩子气了,明明知道妈妈急着给警方打电话,我却还这样占据妈妈的时间。”小兰歉意地拿出玫红色的智能手机,拨通目暮十三的电话。

“我妈妈醒了,她有话要给警方说。”

小兰说完这句话,将手机递给妈妈,转身向门外走去,摆手轻笑。

“我去一下洗手间。”

既然大家都想要瞒着她,那么她就索性自觉一点,自己避开吧。

看着女儿离开的背影,妃英理张了张口,但终究没有发出声音。甚至于犹豫了几秒后,她起身下床,走到病房门口,确认了一眼小兰没有在偷听。

抱歉,小兰。

但这种大人的事情你知道后,只会徒劳伤心,爸爸妈妈都是担心你。

电话那边传来目暮十三的询问,妃英理走回病床边坐下,这才发现床头柜上摆放着一个精致的花篮。

浅蓝色的满天星满溢花篮,拱从着数朵优雅的百合,那娇嫩的花瓣轻轻随风摇曳,还带着数点夜色凝结的露珠。

妃英理指尖轻轻抚过花篮的藤条,目光中闪过一丝欣慰的波澜。

小兰这孩子,真是长大了呢。

“英理阿姨?”

电话对面传出了工藤新一的询问,妃英理收回手,眼神迅速平静下来,冷静讲述起之前发生的事情。

当听到高原义那份遗言之后,目暮十三轻轻叹息一声,这下简直百分百确定是自杀了啊,可他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工藤家的,你依旧认为这不是意外吗?”说完之前经过后,妃英理冷声询问。

“英理阿姨,米花中央公园的那两个字,你也看到了。”工藤新一平静回答。

“一个找不到指纹主人的女士香烟烟盒,一个不知道废弃多久都已经褪色的破风筝,这能够说明什么?那两个字是你自己拼凑出来的,谁知道它的本意是什么。”

工藤新一沉默了几秒,“英理阿姨说它仅是巧合,这话你自己信吗?”

妃英理咬牙:“好!那你有其他证据吗?不要仅是猜测。”

工藤新一无言以对。

“既然至今都没有其他证据,我问你,工藤家的,如果真存在一个幕后黑手,他为什么要留下那种嘲讽警方的话?

你说他的目的是骗保,但局面发展为现在这样,那五亿日元被众多视线所关注,不是与他所想背道而驰吗?

究其原因,不就是他留下了那个勉强可以算作证据的东西吗?

如果没有那个,我不知道你能不能一直坚持自己的想法,警方又能不能一直陪着你调查不结案。但不管怎样,那种局面才是对幕后黑手有利的,不是吗?

不要告诉我那是出于犯罪份子的嚣张,你说过的,他心思缜密、布局巧妙,绝对不会莫名其妙的意气用事!”

妃英理的长篇大论结束,两家医院的病房内都陷入了一片沉默。

这些问题,工藤新一无法回答。

因为这也是他所想不通的地方。

幕后黑手到底想要做什么,他当时留下那句嘲讽,总不至于只是一时脑抽吧!

没有更多证据,这个问题无法想通,只得暂时搁置,先调查其他方向。

工藤新一转移话题:“英理阿姨,可以拜托你现在去往警视厅吗?我们希望对你和十和子小姐进行各个角度的侧写对比,确认毛利大叔那晚被利用的具体缘故。”

电话对面一片沉默,只隐约有一种骨节咯吱作响的声音。

工藤新一想了想:“很抱歉让英理阿姨你这么晚过去,但因为事态升级,我担心继续拖延下去,可能会发生其他变故,所以……”

“咳咳咳!”

目暮十三截口道:“妃律师不要误会,我们没有拿你和十和子做对比的想法,只是为了调查清楚案件真相。至于毛利老弟的说法……那个……”

目暮十三挠了挠头,讪笑道:“我也觉得他是很过份啦,但听起来蛮情真意切的,不像是在给自己找借口,你……”

“呵~”

妃英理冷笑一声:“所以他就是将那个女人认成了我对吧,原来我在他心里,不该做律师,该去夜总会陪酒呢。”

“绝不是这个样子!”

目暮十三连忙解释:“毛利老弟当时只是喝醉了,烂醉,估计是心里一直想着妃律师你,然后不小心看花了眼。”

“那这不就是单纯的巧合吗,赶快结案吧,还要我过去做什么?”

妃英理声音冰冷,急的目暮十三满头大汗,但又实在找不出话来说。毕竟任何一个正当职业的女人,被人拿来和夜总会妈妈桑作对比,大概心情都不会很好。

职业不分高低贵贱,话倒是有那么一句话,但现实嘛……

或许是这样吧。

目暮十三求助地看向工藤新一,工藤新一思索两秒,取出自己手机,拨通了毛利小五郎的电话。

别问毛利小五郎为什么被拘留了还有手机用,这只是“关系”的一点小小任性。

工藤新一向他说明了这边的情况,打开免提,五秒之后。

“英理,对不起……”

声音略显沧桑,还有些许颤抖。

另一边,米花中央医院的庭院花坛旁,坐在长椅上的小兰微微一叹,将耳麦音量稍微调小了一些。

爸爸妈妈,今晚会和解吗? 037、以爱之名,傲慢的原罪! 妃英理病床边的花篮里,藏着耳朵。

并非是窃听器,而是另外一部手机,毕竟前者萤生稍微有些难以解释。

两部新手机和花篮一起,被一位穿着快送服、戴着口罩和鸭舌帽的年轻女员工,于米花中央医院门口,交到小兰手中。

小兰打开耳麦通讯,向萤生道谢,并开玩笑地询问:两部手机,是预备着她又生气时用来砸的吗?

萤生告诉她,在那之前,那部手机还可以另有一个用途。

当然,前提是她愿意的话。

小兰思索了许久,终于下定决心。

她,想要了解真相!

在小兰主动拨通目暮十三的电话,离开病房的过程中,是多么期待妈妈将她叫住,告诉她,她不用离开,她们是一家人,无论发生了什么,她们都将共同面对。

但,没有。

带着一缕微薄的失望,小兰走下了楼梯,于第一个楼道转角,取出了耳麦。

终于,她全程窃听了妈妈与警方的通话,听到了可能存在的幕后黑手,听到了爸爸的悔恨,听到了妈妈的原谅……

也不能说是完全原谅,不过是心软,决定去警视厅配合调查。

嘟嘟嘟嘟——

病房内的电话挂断,耳麦中,也良久没有一丝声音传出。

“水月君。”

“嗯?”

“谢谢你。”

明明只能听到耳麦中的声音,明明是最近才熟悉起来的朋友,但于此刻,却给予了她独一份的慰藉呢。

“没什么,你现在打算怎么做?”

“我不知道。”

小兰看着花坛里纤弱的白色小花,夜风轻拂,便即剧烈摇颤,好似随时都要断掉一般,轻轻一叹。

“他们不告诉我,或许也有一些道理,毕竟我确实没有一点头绪。”

“你错了,如果他们让你也参与调查,说不定可以发现意想不到的突破口。”

“别这样安慰人呀,也太假了。”

“这并不是安慰,总之,他们把你排除在外,无论哪方面,都是犯了一个莫大的错误。如果这些事背后真的存在所谓幕后黑手,他一定会很高兴的。”

小兰轻轻摇头:“与其说这些,你还不如说新一和警方到现在也没有多少头绪,让我显得不是那么笨蛋。”

“线索不够罢了,这与头脑无关。”

“哦,那水月君呢?”

“我并不擅长推理,而且也不清楚事件全貌;不认识毛利先生,不知道他的性格和行事逻辑;也没见过十和子小姐和妃律师,不知道她们的容貌异同,更加不可能完成拼图。”

小兰想了想,将十和子告诉她的那晚情况,复述给了萤生。

“现在呢?”

“的确存在疑点,但这个单向视角里面什么也没法验证。而且警方那边还有毛利先生和其他目击者的多方面视角,有问题也是他们调查起来更加方便。”

“关键就是爸爸为什么会看错对吧。”

“当然,前提是他没有说谎。而且就算如此,我也更加倾向于是一场意外,原因就和那位目暮警官说的一样,严重醉酒的人,眼力并不可靠。”

“尤其是十和子小姐当时也戴了眼镜,说不定就是因为这点,爸爸认错了?”

“我认为这种可能性很大,不过还是要等警方调查。对了,还不回病房吗,你妈妈她应该准备要离开了。”

小兰微叹,起身,向病房走去。

“结果现在和之前完全没有区别嘛,唉,水月君你上次说的对,我现在果然只是一个花瓶呢。”

“都说了是线索不足,不要自怨自艾,你如果真想参与进去,待会儿跑到警视厅去和他们摊牌不就行了。”

“算了吧,如果那样做,他们的反应你不会猜不到。”

“态度强硬一点咯,有不满就要表现出来,一直压抑会很难受的。”

“还好吧,习惯了。”

“牙白,听起来真是凄凉。但请恕我直言,态度不是一天养成的,他们现在这样对待你,你自己也有责任。”

“是是是。”

小兰无奈道:“看来水月君对大和抚子很有意见呢,不过我也没有温和到那种程度吧,让他们认为我是温室里的小白花,经受不了任何风吹雨打。”

“那就算一半,其他问题出自他们本身,嗯……这是对你的爱护呢。”

“就是因为这样,我才没办法呀。”

“哦呀,意识到枷锁的存在了吗?”

“我才没有这样说。”

小兰的确没有这样宣之于口,但当她在医院走廊里再次见到妈妈,听到的第一句话是“小兰你一个人回去路上小心一些”时,心里是否会有些其他的想法呢?

她自己也说不清了。

“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哎呀哎呀,有这样一个女儿还真是方便呢。平日还会自己做家务,做饭,学习和运动都是一流,从来不用家里操心,反倒是……”

“闭嘴吧你。”

看着妈妈乘坐的电梯门合拢,正自心绪复杂,耳机里就传来一阵风凉话,小兰直接没好气地打断。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当然是爸爸妈妈的正事要紧。”

“那么问题来了,珍惜家人、珍惜你,难道不算一件正事吗?”

“……”

小兰不想思考这个问题,默不作声回到之前病房,花篮依旧摆在床头,连位置都没有挪动过。她走过去从里面摸出和左手同款的手机,点亮屏幕看了一眼时间。

星期六,零点五十八分。

“晚安,水月君。”

“晚安。”

米花中央医院的事情暂告一段落,短暂的夜间喧嚣之后,又复归沉寂。

另一边,银座医院那间发现死者的病房内,则是热火朝天,一群人四下搜寻,试图发现任何一点蛛丝马迹。

但终究是一无所获。

已知高原义今晚自杀,一定是得到了什么消息,那为何这里会毫无发现?

工藤新一看向那部已经被装进证物袋里面的手机,眼神闪烁。

“回去后向科学捜查系求助。”

如果幕后黑手是通过电话与高原义联系,事后删除记录,那他可就犯下一个大错误了!

目暮十三点点头,留下两名警员收尾,带工藤新一一起回了警视厅。十分钟后,两人前往留置室,里面一个留着八字胡的中年男人正在焦躁不安地来回踱步。

“目暮警官,英理过来了吗?”

一见来人,他连忙凑了过去。 038、毛利小五郎,三毒俱全! “妃律师已经过来了,现在正在由十和子小姐帮忙化妆。”

目暮十三进入留置室,关上门,找了张椅子坐下,声音颇为疲惫。

见毛利小五郎张口欲言,目暮十三又摇了摇头:“那两个人毛利老弟你都该了解,她们性格都很好,既然答应了配合调查,就不会出现其他状况。”

毛利小五郎闻言,颓然坐下。

“我……对不起她们。”

他长叹一声,搭配现在本就颓丧的气质和乱蓬蓬的头发,给人的感觉就和街边的流浪汉一样。

目暮十三眼皮一跳:“毛利老弟,你在想什么啊,千万不要说‘她们’这个词。”

“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

“没什么只是,毛利老弟,经过这件事后,有些坏习惯你必须得改掉。而且十和子小姐也说了,她希望你今后再也不要过去打扰她,最好彻底忘了她。”

毛利小五郎张了张口,半晌没有说出话来,目暮十三则是继续劝诫:

“你会看错人,估计十和子小姐在你心里也只是替身,你真正在意的还是妃律师。毛利老弟,妃律师在这件事情中的种种表现,你也都看到了,她很在乎你,之后还是认真向她赔罪吧。”

毛利小五郎苦笑一声:“目暮警官,你不明白的。”

“这有什么不明白的,不就是十和子更加温柔吗。”目暮十三眉头紧皱,“毛利老弟,你说你要是去银座夜总会不给钱,她对你还会是那个态度吗?”

毛利小五郎额头冒出一个井号,咬牙道:“十和子不是那种人!”

“我不和你争这个,反正她说以后不想再见你,你不要过去自讨没趣就成。至于你和妃律师的问题,怎么看都是你的错,就不能好好低头服个软吗?”

“我……我……唉……”

毛利小五郎结巴了半天,都没拿出个明确的态度,最后又是摇头叹息。

“说回案件吧,目暮警官。”

目暮十三只觉一阵心头火起,自家多年老友怎么成了这个熊样,但刚要再说话,就被工藤新一抢先一步。

“目暮警官,我们只剩下几小时了。”

听到这话,目暮十三一颗劝诫老友的拳拳之心也只得暂时放下,向微愣的毛利小五郎开口解释:

“我回来路上,接到了松本警视的电话,他说很愿意支持我们继续调查,但也需要考虑警力分配和社会舆论的问题,希望我们能够好好平衡一下。”

他又看向工藤新一,“老实说,如果不是因为工藤老弟,这起案件怕是不会像现在这样推进。当然,东京这些天好运的没有发生其他命案,也是一个原因。”

工藤新一轻轻摇头,面露歉意。

“松本警视也是在为目暮警官你考虑,搜查一系今晚获得了泥惨会的大量犯罪证据,还击毙了反抗的泥惨会干部绵贯辰三,而搜查三系这些天陪着我……”

“哈哈,只要能做事就好,反正我不是职业组,升职遥遥无期。”

目暮十三打断了工藤新一的话,现实压力的确存在,但心中的正义感一直都在告诉他,他就是应该这样做才对!

可惜。

现在事情越闹越大,连上级也终于按捺不住地过问,他也没法了。

工藤新一也感到了一阵压力,目光锐利,看向沉默许久的毛利小五郎。

“拜托毛利大叔再复述一遍那天的经过,我现在需要结合调查所得的其他视角,重新综合分析一次。”

毛利小五郎长长一叹。

“有烟吗?”

目暮十三面上才刚露出一丝笑意,听到这话又是立刻横眉倒竖:“毛利老弟,我刚刚给你说的什么?你必须戒烟!忘了你那天的尿检结果了吗?要引以为戒啊!”

毛利小五郎眼中露出苦涩:“我哪里知道她递给我的烟里是加了料的呀,唉,她的身份有问题吗?”

工藤新一摇头道:“三江加奈子,高原义为你点的两位陪酒小姐之一,她在那里已经工作了半年。那盒烟是她前一晚的客人留给她的,说可以消除一切的烦恼。

而那晚你的心情刚好很糟糕,她就给你递烟了。

根据事后问询,她应该隐约知道那盒烟有些不对劲,但是不能确认,警方现在已经对她实施了拘留。”

“唉,你们难为她做什么。”

毛利小五郎叹息道:“为了让客人花钱大方一点,夜场里面那种东西其实很常见。在那里面不要接任何可疑的烟酒,离手的东西也不要再碰,这是基本常识,我那天……

唉,我只是没想到,一向干净的十和子那里,也开始有那种东西了。”

嘭!!!

目暮十三怒拍桌:“你疯了吗?!毛利老弟!你要警醒起来啊!”

工藤新一也是眉头皱起:“毛利大叔,你有没有想过,这件事如果让小兰和英理阿姨知道,她们会怎样看你?”

毛利小五郎无言以对,沉默了几秒,又是不知道第几次长叹。

“放心,我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而且检测报告中不是说了吗,那不是什么有太大成|瘾性的东西,只是促进心率、加速血液循环之类的,不会有事的。”

“太过小看它们可不行,毛利老弟!”

目暮十三一咬牙,决定祭出大招:“我以后一定会不时对你进行检查,免得你哪天陷入万劫不复,希望你配合。”

“!!!”

毛利小五郎看着目暮十三一脸沉重的神情,只觉胸口一阵激荡,眼中几乎滚出热泪,重重点头。

“多谢!”

男人之间的友情无需多言,毛利小五郎抬起袖子在脸上一抹,就立刻回到正题,开始复述那天的经过。

“那天我正准备离开事务所,山田冈夫就找上了门。

他不知从哪里知道了我和英理的关系,让我拜托英理给他打官司。

我当然不可能答应,他就一直冲我絮絮叨叨,不断卖惨,搞得我烦不胜烦,借口有事,偷偷溜到了银座。

路上他还一直打我电话,我挂断后就接着打,锲而不舍,到最后我索性静音放在了那里,随便他说多久。

到了夜总会,山田冈夫的电话也已经没再打来,我还以为解脱了。

结果我刚刚喊了一声十和子,那家伙就在卡座上转头,双眼发亮,强行凑过来和我一起喝酒,说他本来是过来一个人借酒消愁。

十和子不在,这个家伙又很烦人,我本来想走,但又有人请客……

唉。

之后两名小姐给我劝酒,大概也有那个东西的原因吧,我感觉醉的特别快。

身后不远有几个客人不知道为什么,也聊起了英理和那起案件,我有些心烦意乱,就一个人去上厕所。

路上,我好几次听到那种缠绵的声音,身体不禁有些发热,就打算出去透透气。刚好路过休息室,门是半开的,我正打算掠过,就隐约听到了英理的声音。

然后……” 039、完美犯罪! 然后,毛利小五郎推门而入,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忽略容貌上的客观差距,将夜总会的十和子幻视为了妃英理。

在路人的烟灰缸爆头刺激之下,直接热血冲头,大打出手。

一天之后,中午,本想劝架而被意外卷入的山田冈夫死于医疗事故。

两天之后,深夜,被打得最惨的高原义留下遗言后,于医院自杀。

再来,就是现在。

重新从头梳理完这一切,目暮十三心头竟莫名感到一阵惶恐。

假如,他只是说假如,并不存在一个所谓幕后黑手的话,毛利老弟所引发的这一切,当真是有些过份啊。

心中的不安让目暮十三不由自主地偏移视线,看向沉思的工藤新一。

工藤老弟,一定要一如既往的给力,勘破迷雾,揭露真相啊!

“事实上,很多地方我们都调查过了。”

工藤新一开始逐一分析:

“山田冈夫知道毛利大叔你和英理阿姨的关系,这一点你认为很重要。但其实你们仅仅只是分居,至今没有离婚,只要有心调查,轻易便可得知,算不上疑点。

他不断给你打电话,导致你没有接到十和子小姐的电话,这样的死缠烂打,也颇为符合我们调查所得,他的性格。

高原义请两位小姐招待你,的确可以认为他是有意指定三江加奈子,但后者是否给你派烟,他没可能事先确定。

你身后几个客人刚好在聊英理阿姨,是因为她登上了晚报头版,那份报纸被用来垫桌面了,有人意外看到。

至于路上的声音,我们询问调查时倒是没人承认,但在那种地方出现也不出奇。尤其是毛利大叔你在两位小姐环绕下,大概自己也早已生起了绮念……”

“我绝对没有!”

毛利小五郎急声打断。

“……”

工藤新一无语两秒,不兴得反驳他,继续道:“从店内去往厕所,或者直接去往后院透气,都不会经过休息室,唯有从厕所那边去往后院会经过,你当时是为何做出的这个选择?”

“就喝了很多酒,尿急,然后去上了厕所,顺路呀。”毛利小五郎挠挠头:“最重要的,不是英理的声音吗?”

工藤新一轻叹:“人的感官有时并不可靠,尤其是你那时候。我们已经验证了那些话,其实是十和子小姐说的。”

“这……”

毛利小五郎无言以对,这么一连串分析下来,不就是他个人的问题吗?

目暮十三也是颇为疑惑:“工藤老弟,照你的意思,这就是一起意外?你说的幕后黑手根本没有出现过踪迹啊。”

工藤新一摇摇头,“概率。”

“什么?”

毛利小五郎和目暮十三两眼懵逼,急忙询问,工藤新一解释道:

“并不刻意追求某一目标的达成,而仅仅是在侧边布局,营造一种环境,让某件事发生的概率更高。

打个比方,假如A有哮喘,B想要杀死他。B没有选择亲自动手,而是大肆谈论春天里花园的美丽,让A不经意间听到,又在之后,让B恰巧捡到一张限时优惠券。”

“!!!”

旁听两人都是瞬间恍然,目暮十三急忙道:“那如果A做好了防范措施,并没有因为游览花园而死呢?”

“当然是等下一次,下下次。”

工藤新一语气低沉:“只要B不骄不躁,静待时机,无数次高概率危险事件累加下来,A早晚有一天会中招。”

“嘶——”

目暮十三倒吸一口凉气,有些难以置信地呢喃:“原来是这样……是这样……工藤老弟,这种概率事件,警方根本没法获取证据,不就是完美犯罪吗?”

毛利小五郎也是面露苦涩:“那看来我还真是蠢货,竟然第一次就中招了啊。”

“嗯?!”

工藤新一并没有纠结于对完美犯罪的感慨,反而立刻就意识到了华点,目光灼灼地看向毛利小五郎。

“毛利大叔觉得这是第一次,难道是依循这个方向,有了新发现?”

“我也无法确定,但在我去往银座的前一天下午,有人到我侦探事务所里,让我帮他找一只流浪猫。他说他没钱付定金,给了我一沓传单,都是酒吧和夜总会的,说是可以凭它们打折,我或许就是被它们勾动了想法吧。”

“绝对是!”

工藤新一双眼大亮:“毛利大叔,你能够描绘出他的相貌吗?”

“那个……我当时有些喝醉了,而且他还戴着口罩,所以……”毛利小五郎拼命挠头,忽然记起什么细节,忙道:“他穿着一双绿胶鞋,在地板上留下了好多泥脚印!”

“绿胶鞋……泥脚印……”

工藤新一不住思索,另两人都是一脸期待地看着他,但只是几秒钟过去,他就失望地摇了摇头。

“周二那天下午并没有下雨,首要猜测是建筑工地,但毛利侦探事务所附近并没有在建的项目,如果是更远的地方,泥土早就掉了,那个绝对只是伪装。”

工藤新一认为这是无用的信息,目暮十三却不这样认为,兴奋地一挥手:“他这样画蛇添足,反而让我们再度证实了幕后黑手的存在,只要上报给松本警视……”

“没用的。”

“什么?工藤老弟你……”

“唉,目暮警官,连我都会怀疑,这真能算得上证据吗?”

工藤新一再次打断:“而且我总觉得,幕后黑手两次给出这种似是而非的线索,好像是在故意吊着我们一样。我有些担心,他会不会趁机在暗中酝酿其他事件。”

“纳尼?!!!”

目暮十三已经不知道第多少次震惊了,但略一细想,又觉得自家老弟说的极有道理。

这起连环案件已经整整拖了搜查三系五天时间,耗费了大量警力,如果幕后黑手在这段时间内进行了其他犯罪活动,他们说不定就一时失察忽略了过去。

但是!

目暮十三茫然道:“这些天没人报警,没有其他案件啊?”

“或许是我想太多,或许是幕后黑手的阴谋还在潜伏中,也或许是他这次谋划的事情不会引起什么公众危害。”

工藤新一摇摇头:“还是继续吧,这样的人太危险了,必须得把他找出来才行。”

于是讨论继续,因着未知的阴霾,留置室内空气都变得压抑了几分。

直到凌晨四点,有警察敲响门扉,向目暮十三汇报。

妃英理两人的各角度侧写对比结果,已经出来了。 040、工藤新一的恶劣本性! 留置室内,毛利小五郎一张张翻阅妃英理两人的面部侧写对比。

电脑系统判定相似度较高的那些角度,他完全无感。

但在看到某个左视侧颜方位时,却身形猛然一震,好似被闪电劈中了一般。

一直留意他的工藤新一连忙走到他身后,看向那两张照片。

妃英理的妆容较之平日稍显年轻,本就姣好的皮肤更加光泽水嫩;眼睛在黑框眼镜的映衬下更加明亮,眼影轻轻晕染,如同初春的朝霞般温暖;褐色长发轻盘,额前两缕轻垂,于优雅之上再添一份清新。

小兰的妈妈原来这样漂亮吗?

工藤新一脑海中忽然窜出一个奇怪的想法,连忙晃了晃头,看向另外一张十和子同角度的照片。

Emmm……简而言之,就是低配版。

而且这两张相似度也并不算很高啊,难道其中还蕴含着其他因素?

片刻后,毛利小五郎终于恢复了正常,向等待的两人讲述出答案:

“我好像看到了十年前,那时的英理几乎就是这个样子。”

十年前?

工藤新一仔细回忆,十年前英理阿姨还没有和毛利大叔分居,他和小兰一起玩的时候,也经常看见她。

那时的英理阿姨,是什么样子来着?

嘶——

两个拳头忽然从记忆中闪现,工藤新一摸着脑袋上并不存在的大包,倒吸了一口凉气。难怪之前他都直接忘了英理阿姨是小兰的妈妈,原来是被打出心理阴影了。

说起来,另一个拳头揍向的是小兰吧。

上次的事情,他好像的确……

“工藤老弟,你想到什么了吗?”目暮十三看到工藤新一忽然的动作,一脸期待。

工藤新一点点头:“单纯一个相似度不高的侧面没有意义,一定是它连接着某些让人印象深刻的画面,才会在那一瞬间唤醒记忆,让醉酒的毛利大叔将人认错。”

毛利小五郎闻言苦思,但半晌一无所得,工藤新一又提醒道:

“幕后黑手除非是十年前就认识你们,不然能够打造出这种特定的侧面,大概率是有照片作为模板。毛利大叔,回想一下你十年前和英理阿姨有在哪些地方拍照留恋过,照片现在又放在哪里?对了,你当时一定站在左边。”

毛利小五郎听到这话,长叹一声,直接放弃了思考。

“这种照片多的是,全都放在家里。”

“……”

“……”

这句话直接把两人给干沉默了,完蛋,这样根本就没法继续调查了啊。

而目暮十三还另有一个奇特的观察点,上前拍了拍毛利小五郎的肩膀,劝慰道:“毛利老弟,看来你和妃律师过去的感情非常好嘛,现在怎么就想不通呢?听老哥话,出去给别人好好道个歉,重新做人。”

“……”

毛利小五郎无语,目暮警官以前从来不说这种事呀,现在这样……唉,大概是他这次表现太过糟糕,都被警方拘留了,让他在目暮警官眼里的形象大跌了吧。

既然老朋友不能独自一人处理好自己的生活,那他当然就要伸出援手。

老实说,蛮让人感动的。

但就是感觉有些奇怪……

见毛利老弟还是没有回应这个问题,目暮十三摇摇头,看向另一个老弟:“工藤老弟,要不要去毛利宅调查一下入侵痕迹,说不定有十年前的照片失窃。”

正在思索其他方向的工藤新一下意识摇头:“没有那个必要,过去了这么久,就算有痕迹,也大概率找不到了。”

毛利小五郎叹息道:“小兰每天都要收拾卫生,那天的脚印也是,本来可以用来判断嫌疑人身高体重的。”

工藤新一眉头微皱,并没有说话,只是继续思索。

目暮十三想了想:“要不要问问小兰,她有没有注意到什么?”

毛利小五郎沮丧摇头:“就算有什么不对劲,她也只会埋怨我喝醉酒糟蹋家里,哪能注意到那种事情。”

工藤新一也道:“英理阿姨家里一定也存有这样的照片,这个调查方向已经没意义了,需要另寻突破口。”

“好吧。”

目暮十三无力地瘫在椅子上,手下意识就摸向兜里烟盒,感受到毛利小五郎隐约的视线后,又顿住了,拿出手。

“工藤老弟,现在白天长,过不了多久,天就要亮了。”

他不是不愿意支持自家老弟,但一是上面在给压力,二是就现状看来,这根本就是一个死局啊。

甚至于警视厅内另有一些风言风语,他都不好给自家老弟讲。

什么强行解释啦、以权谋私啦、袒护罪犯啦……

唉,源头就是被拘留在警视厅里的雪松奈美,哪怕给她安排了单人间,消息还是逐渐扩散开了。

没办法,站在旁观者视角来看,这件事的确从头到尾都充斥着阴谋论。

哪怕是有目暮十三和工藤新一良好的社会信誉做背书,但因当事人与他们间的关系,这份信誉自然也就有所下降。

“山田冈夫怎么死的?”工藤新一问。

“医疗事故。”目暮十三答。

“医院为什么会看错CT扫描结果?”

“没有任何原因,值班医生开始还想狡辩,推诿责任,被你一举揭穿,分析只是一时走神,他也愿意接受处罚。”

“会不会是有人当时替换了那份报告,在第二天又换了回来?”

目暮十三长叹一声:“工藤老弟,你……压力不要太大,这件事是我们警方无能,你已经做的够好了。”

工藤新一沉默,他当然明白目暮警官的意思。

没有证据的推理,就只是臆想!

在往常的案件中,这时只要按图索骥,填充证据就好了。

但这一次,他是真的找不到证据!

“高原义的手机呢?”他沉声问。

“邮件、信息、通话记录,没有,一条可疑的记录都没有。”

工藤新一又是沉默良久,终于,深吸一口气,目光变得无比坚定,甚至有了一丝冰冷的意味,让见到这一幕的目暮十三两人心头都是不由一凛。

“工藤老弟,你……”

“目暮警官。”

工藤新一打断了他的话:“你是不是在想,干脆把雪松奈美放出去,一切到此为止?”

目暮十三点头:“如果案件没有大的进展,那就不能再拖下去了,谁知道之后会不会再发生意外。”

“那就让它发生。”

“纳尼?!!!”

目暮十三双眼立时圆瞪,简直不敢相信自己耳朵里听到的话。

“工藤老弟!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目暮警官,假设幕后黑手会继续行动,他剩下可以选择的目标并不多,警方有能力在他们身边布置眼线。给我最后一次机会,我一定能抓住他!”

此乃,引蛇出洞!

工藤新一说出这话,眼中几乎亮起前所未见的兴奋光芒。

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对手。

他,一定要赢! 041、工藤新一决定独走! 周六,中午,工藤宅。

工藤新一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阳光有些刺眼。拉了下被子遮住眼睛,不到一分钟,额头上就热出了细汗。

“啊啊啊啊啊——!!!”

烦躁地把被子一把掀开,他眼睛还是没有睁开,灿亮的阳光穿破眼皮,在瞳仁深处投射下血色的帷幕。

“可恶,我明明拉了窗帘的啊,为什么要起风啊!”

工藤新一一把扫开被风吹到脸上的窗帘,心情烦闷,睡意一下子消了大半。

他总算不情不愿地伸手去床头,摸索着找到手机,半眯着看了一眼。

十一点半……

!!!

他猛然双眼圆瞪,从床上跳了起来。

“迟到了!”

不过脚尖刚刚接触冰凉的地板,他又忽然意识到,今天是周六,不用上课来着。

莫名叹息一声,他拖着有些软趴趴的身体来到浴室,看向镜子中出现的那个人,嗯……帅还是帅的,就是头发乱成了一摊鸡窝,眼睛也略微有些肿胀。

“唉,目暮警官为什么要拒绝呢,明明不会有事的。”

工藤新一又是一叹,凌晨四点,目暮十三在警视厅严词拒绝了他的提议,并表示感谢他的帮助,但事情到此为止。

他当然不甘心就此放弃,以天还未亮为由,让警方配合他继续调查了一些事情,不断思索研究案件。

但直到东方第一缕天光破晓,他终究还是没有找到决定性的证据。

没奈何,Game Over。

目暮十三开车送他回来时,好像安慰了他一些什么,但工藤新一拍了拍晕乎乎的脑袋,却什么也想不起来。

唉,大概就是一些生命至上、稳定至上的话吧。

工藤新一摇摇头,开始洗漱。

道理他全部都懂,但果然还是揭开谜题,抓住幕后黑手最关键吧。

警方现在退出,那他就一个人调查。

总有一天,他会取得胜利!

工藤新一穿着身蓝色外套跨出家门时,时间刚到十二点,他打算先找个饭店填饱肚子,然后去银座医院继续调查。

他凌晨时已经想到了幕后黑手向高原义传信的手法,大概是从顶楼天台上垂下耳麦之类的东西。

可惜这种事情他同样无法验证,最后只能回到高原义自杀的动机上来。

但他已经和警方在涩谷那边调查过,走访了许多认识高原义的人,除了一个家庭关系中的小疑点,什么异常都没有发现。

唉,幕后黑手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呢?

“我爱你,我什么都愿意给你!”

身边忽然窜出一个声音,把思绪游离的工藤新一吓了一跳,他转头看去,是玻璃橱窗内用来展示的电视机,正在播放国外引进的古装电影。

工藤新一摇头失笑,继续迈步,但仅是下一秒,他抬起的脚就凝固在了半空。

电视机里蓦然传出一声男人的惨叫,但工藤新一却充耳未闻。

在他脑海中不断回荡的,依旧是刚刚所听到的,那肌肤雪白、容颜妖冶的女人,说出的那句充满魅惑的话语。

“我要,你的心。”

你的心……

你的心!!!

工藤新一瞳孔骤缩,他一直认为幕后黑手是雪松清子那个未知的情人,是他一手谋划了一切。

但如果,雪松清子也参与了呢?!

这听起来是一句蠢话,但如果考虑到警方对她多日来连续不断地调查,却没有发现她的任何一丝不对劲……

那就只能说,恐怖了啊!

工藤新一目光闪烁,他猜测雪松清子所做的事情都是在外围远处迂回,而且爆发点都是在数天之后,所以哪怕是跟踪她的佐藤美和子,也没有发现半点异常!

比如说:

高原义之死!

在之前的调查中,工藤新一和警方普遍认为,高原义深爱着妻子,在丧妻之后整日里借酒消愁,萌生死意。

但,如果换一个方向呢?

假如高原义并没有那么深爱妻子,他天天去居酒屋喝酒,仅仅只是因为被某个女人,或者说少女,给魅惑了呢?!

这样也刚好可以解释走访调查结果中的小疑点,毕竟可不止一个人说过:

“真没想到,那家伙原来这么重情,平时都看不出来呀。”

确定了,绝对就是这样!

工藤新一逐渐兴奋起来,他感觉自己距离真相又近了一步。

虽然对于这种畸形的爱意,他完全理解不能,其是否真能让高原义因此而自杀,也是一个未知数。

但较之之前毫无头绪而言,至少有了一个方向。

而且,高原义的自杀或许是多种因素共同促成,说不定会把昨晚的猜测也加上呢?幕后黑手帮他达成了什么宿愿!

在便利店买了一个三明治,工藤新一直接打车奔赴涩谷。

他记得那家高原义常去居酒屋的名字:

间幕居酒屋!

三十分钟后,工藤新一站在了涩谷神宫前六丁目街头,步行进入一条辅路,转角就是目标地,他径直推门而入。

正午时分,居酒屋内空荡荡的,一眼望去没有一个客人,空气略显沉闷,却并不浑浊,反而有一股淡淡的花香。

工藤新一鼻尖轻动,辨认出那清新的芬芳,应该是源于鲜活的玫瑰。

老板娘年约四十,仅隐约残留着一点过往的风韵,本自恹恹地倚在柜台后方,一边打瞌睡,一边看着小电视里的大河剧,听到门口动静,慢悠悠抬眼望去。

“中午只有炸天妇罗和米饭,不过酒水正常售卖,客人你……”

待看清了逆光中的人影,她话语立时顿住,啧了一声,偏过头去继续看电视,“侦探先生,这回又要问什么?我上次可是百分百配合呀。”

工藤新一走向柜台,直入主题:“高原义在你这里喝酒,一直都是一个人吗?有没有过其他女性陪同?”

“哎呀,我上次不是说过了吗,他一向在二楼最里面那个包间喝酒,酒菜上齐之后就不让人去打扰。晚上那么多客人,我又不可能随时盯着他,怎么会知道他那里有没有进过其他人。”

“等他走后,你总是要收拾包间的。”

老板娘闻言想了几秒,摇头道:“那没有,每次都只有一副碗筷,而且我也从来没有见过他与其他女人同行。”

“没说是女人。”

工藤新一在手机上点开一张雪松清子的照片,展示给老板娘。

“见过她吗?” 042、新志初遇?! “从来没有。”

凝视着雪松清子的照片好久,老板娘给出回答,又看向工藤新一,见他眉头微皱,不禁撇了撇嘴。

“侦探先生,你觉得这么漂亮的一个姑娘,会去陪那种无钱无势的中年社畜喝酒?想太多了吧。我年轻时要是有她一半好看,早就在演艺圈里大杀四方了。”

工藤新一还是不愿放弃,皱眉道:“她有可能会戴口罩,会化妆。”

“那这样就算她来过,我也不记得呀。”老板娘指向柜台上方空荡荡的斜角,呵呵笑道:“要不侦探先生慷慨解囊一下,我在这儿安个监控?”

工藤新一并不回话,只是不住思索,难道他之前的猜测是错误的?

不多时,他偏头看向二楼楼梯。

来都来了,姑且上去看看吧,说不定可以发现一些上次忽略掉的细节呢。

他记得那里临窗,也许是可以向外看到什么,过去他先入为主以为高原义是在喝闷酒,向外关注的并不多。

“我可以上去看看吗?”

“随便,不过上面有一位客人在等人,我也不知道她在哪个包间,你别去打扰她就好。”

看来玫瑰花香就是那个人带来的,工藤新一的侦探本能下一秒就让他好奇发问:“她漂亮吗?你们很熟?”

老板娘斜睨了他一眼:“案件相关?”

工藤新一疑惑道:“不然呢?”

“啧,没什么。她很漂亮,我第一次见,让你别去打扰她,是因为她男伴钱给的很足,说她喜欢清净。”

只是这样吗……

工藤新一有些失望地上楼,走向最里面被层层屏风隔开的包间,和式拉门是关着的,他略微有些疑惑,今天天气大好,老板娘都不打开通一下风吗?

随手拉开门扉,比窗外阳光更快一步向他涌来的,是那沁人心脾的芬芳。

有一片绚烂的玫瑰花海于他眼前绽放,花香浓郁却又淡雅清新,并不腻人,只让人不由自主地沉醉其间。

半开的窗户前,正侧坐着一位身着白大褂的少女,她单手托腮,静静看着窗外的喧嚣繁华,茶色短发随风轻拂,气质清冷,好似与外面的世界格格不入。

粗鲁的闯入者打破了这份静谧,她双眸深处,隐去一点淡淡的哀伤。

“抱歉,我不知道这里有人。”

工藤新一连忙道歉,却没有半点要走的意思,甚至于视线还在不断打量窗前的少女,没有一丝避讳。

是他?

宫野志保眼波微荡,但下一秒就恢复了平静,挑眉看来,语气淡然。

“太失礼了,先生。”

“抱歉,你是研究员?”

“询问别人之前,不该先自我介绍吗?”

“我叫工藤新一,是一名侦探,现在正在调查一起案件,这个包间有可能是一处关键地点。我可以问一下你为什么选择这个包间吗?之前又在看什么?”

“因为这里最安静,至少之前是。窗外有什么,我就在看什么。”

工藤新一眉头微皱:“你和雪松清子是什么关系?”

“我从没听过这个名字,当然,姓氏是见过的。”

“在哪里?”

“自然是报纸上。”

宫野志保唇角微微上扬:“大名鼎鼎的名侦探,警视厅的救世主,距离那起天价保险金案件登报,已经过去了五天时间,还没有解决吗?这可有些大失水准呢。”

“……我可以过来看看吗?”

宫野志保屈指点了点地板:“只要不踩伤它们,可以。”

地板之上,便是那一片玫瑰花海,鲜艳的红色占据大半,只偶有几株纯洁的白色作为点缀,映衬之下,更增娇艳。

“很漂亮。”

工藤新一沿着一条刻意留出的小道向窗前走去,由衷夸赞道。

宫野志保眉梢微挑,没说什么。

于是工藤新一立刻便明白,这片花海只怕是老板娘口中她男伴准备的,而且其中应是有什么不合她心意的地方。

他略一思索便得出猜测:“你不喜欢里面混着白玫瑰?”

宫野志保沮丧道:“但是这样的确更加好看呢。”

工藤新一心中默默点头,的确。

他走到窗台边,向外看去,入目便是一排临街高楼,圈定了视野的极限。在这被圈定的范围内仔细搜寻,可疑目标并不多,尤其是没有住宅。

难道是街道?

他的确听说过,晚上这边会有女人站街,但以雪松清子的容貌而言,哪怕她说在援助|交际不是谎言,也必然是有钱人排队竞价,绝不至于站在下面等待。

那难道是酒店?

工藤新一仰头看向一栋建筑,这个角度,最多可以看清第七层的阳台。虽然那里发生什么其他人也可以看见,可能性不大,但绝不能说是为零。

再找找有没有其他可疑点,之后就去酒店询问一下吧。

“警方已经宣布结案了,你还不肯放弃吗?”宫野志保忽然道。

工藤新一眼皮一跳:“早上的报纸?”

“消息还没有出来,我只是见你一个人调查,你在找什么?”

工藤新一沉默了几秒,“我也不知道。”

宫野志保眉头微皱:“难道连现在的调查方向是不是正确的,你都无法确定?”

“唉,就是这样。”

这次的案件与以往完全不同,除了幕后黑手手段精妙地使用“概率”这种方法以外,有可能的数次直接出手,也没有留下任何具有指向性的尾巴。

除了他故意留下的嘲讽。

这种面面俱到无疑说明对面是位专业人士,绝非过往的普通凶手可比。

所以……

雪松清子的情人,其实是位职业杀手?

但话又说回来,事情发展到现在,他也无法百分百确定就是雪松清子有问题了。还是那个原因,那五亿保险金她现在没可能利索地得手了,她这样做到底是图什么?

难道有人在陷害她?

以先陷害雪松奈美的方式?

眼前迷雾重重,工藤新一只觉大脑一阵晕眩,糟糕,之前想事情太投入,三明治买了忘记吃,还落在计程车上了。

右臂忽然感到一股支撑的力量,摇晃的身体被稳稳扶住。

“用脑过度?”宫野志保问。

工藤新一揉着太阳穴,深呼吸:“谢谢,忘记吃早饭了。”

“等着,我马上给你点东西,你先在这坐一会儿。”

宫野志保将自己刚用的椅子挪过来,扶着工藤新一坐下,刚要转身出门,就听他好似又忽然有了力气,一声惊呼。

“小兰?水月?!在逛街?!!!” 043、红与黑的关系变得奇怪起来了 五分钟后,一脸呆滞坐在窗前的工藤新一,见到宫野志保端着两叠天妇罗行出屏风,眼中露出感激之色。

真是一位好心人。

而当他看到继宫野志保之后,小兰和萤生并肩行出的时候……

嗡嗡嗡嗡——

大脑CPU直接超负荷运行!

能量供应不足,散热效率低下,工藤新一大脑一片空白,咯噔一声,直接在椅子上晕了过去。等他不知过了多久再次悠悠醒转时,听到的第一句是:

“我就说低血糖很常见吧,小兰不用担心,工藤身体素质比我要好,很快就可以醒来了。”

眼皮微微一颤,水月这家伙,到底在说什么浑话啊。

“瞧,已经醒了。别急着睁眼,工藤,你口里有糖,先含一会儿,现在也不要想案件,平稳呼吸,数一二三四五。”

又过了几分钟,工藤新一总算缓缓睁开眼睛,木质天花板下方,是一左一右两名少女关切的神情。

不过左边这位只是一闪即逝,恍惚间,工藤新一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果然是很善良的人呢,明明只是第一次见。

“新一你没事吧?”小兰关切问。

“……”

这话工藤新一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回,费力地微微摇头,手掌触碰到了什么软绵绵、层层叠叠的东西,稍微用力,就想要抬起上身……“嘶嘶嘶嘶——好痛!”

“不要乱动,你身下全是玫瑰,有刺。”宫野志保淡淡提醒道。

原来是这样啊……工藤新一苦笑,恐怕是自己刚刚从椅子上摔下来了吧,也不知道背上会不会变得千疮百孔。

“抱歉,我会赔偿的。”

“没什么,看过就行了。”

“花店里的玫瑰不是一般会修剪掉刺的吗?”小兰好奇问。

“我们上午亲自去花圃里采摘的,而且你的水月君说,玫瑰花就是要有刺才好看,虽然这点我也认同就是了。”

“……”

“……”

小兰和工藤新一皆是无语,什么叫我的/小兰的水月君啊!

宫野志保看着小兰的眼神变化,疑惑一瞬,恍然道:“抱歉,他送我玫瑰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刚好闲聊到这边,他一时兴起罢了,说单纯只是为了好看。”

“……”

“……”

小兰两人又是无语,是误会了什么吗,没必要给她解释这个的吧。

而且,小兰看着铺满整个房间的玫瑰花,心中忍不住碎碎念:果然是水月君的渣男风格呢,最擅长哄女孩子了。

“错误。”

一声轻笑从屏风之后传出,几人抬眼看去,一身白色卫衣、面上好似带着阳光般的萤生,正提着一个食盒走来。

“志保小姐是我的上级,我这无疑是献媚呢,可惜效果好像一般。”

宫野志保白了他一眼,不想说话。

萤生将食盒放在矮几上,打开第一层,只是一碗白粥,他取出递给小兰:“这个升血糖快,你喂工藤吧。”

“不用不用!”

工藤新一面色涨红,蹭的一下不用手撑就挺起了上身,抢先一步从萤生手里接过白粥,勺子都不用就灌了一口。

“我自己来就行了!”

萤生无语,继续摆放食盒下方的小菜:“慢点儿,小心烫。”

“还好,你刚刚应该浸过凉水了吧,我到底晕了多久呀?”

“大概十几分钟?”

萤生瞥了一眼工藤新一的脖子,血点斑斑,但都不是很深,“志保小姐,被玫瑰花刺伤需要打什么疫苗吗?”

“不需要,嘶——”

工藤新一再次截口,这才感受到脖子上的疼痛,咬牙道:“玫瑰花刺没有毒素,这种小伤口很快就会结痂的。”

“那万一花圃里用了农药呢?”

“额……那……”

“骗你的,纯天然,过来吃东西吧。”

萤生从桌上拿起一把长木尺,伸到工藤新一脚边,向两边扫开玫瑰。工藤新一看向桌上丰盛的小菜,卤牛肉、鸡翅、炸串、三鲜、丸子……一时肚子不争气地咕咕叫了起来,连忙凑了过来。

“不是说中午只有米饭和天妇罗吗?”

“加钱咯。”

“……”

工藤新一无语,想起萤生之前的话,一边大快朵颐,一边好奇问:“你在学校外找了兼职吗?”而且这位志保小姐看着也和他们同龄吧,竟然就成为水月的上级了。

“不是我去找兼职,是兼职来找我。”

萤生无奈道:“我父母以前在一家药品研究所工作,半个月前说要出长差,走了。几天前那家研究所的人找到我,说我父母偷了他们研发的一种新药,而且还可能用在了我身上,让我配合他们的研究。”

工藤新一愣住:“你……答应了?”

“唉,我当然不肯答应,但两个一看就不是好人的家伙往那里一站,硬要抽我一管血,我又有什么办法呢。我只能充分发挥阿Q精神,他们没直接把我抓回去当小白鼠,还算我走运。”

“这……”

工藤新一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偏头去看宫野志保,宫野志保冷声道:“大部分是真的。”于是工藤新一连忙挪了挪屁股,离她远了一些,义正词严:

“人体实验是违法的!”

宫野志保眉梢一挑:“他自愿的。”

“那是被自愿!”

“……”

宫野志保懒得和他说,而且她对那晚的事情其实也不是很了解,那个冷血动物琴酒只是带了一管血液样本回来,而不是直接把人绑回来,让她也颇为意外。

不过现在看来,应该是水月萤生很是识时务,果断加入了组织吧。

唉,看他对组织的说法,大概根本没有了解事情的真相。

又拉一个无辜者下水,组织真是罪大恶极。

但,身处黑暗中的她,又有什么资格说这种话呢?

她看向萤生:“你等的人已经来了,我们什么时候去训练基地?”

“看你安排,你不是还要见姐姐吗?”

“那明显只是一个借口吧,我才不想让姐姐参与到这种事里面。”她拿过花丛中的手提包,起身就向外走去,“早点解决吧,那样你们还有时间去约会。”

“咳咳咳!!!”

工藤新一差点儿没有一口呛死,视线在小兰和萤生身上不住打转,张口欲言,但半晌都没说出话来。

萤生耸肩:“她误会了而已。” 044、福尔摩斯需要华生 “他们想要在训练基地那边测试我的各项身体数据,建立数学模型,进行研究什么的。我想小兰下周五不就要进行空手道比赛了吗,不如也过来进行一次专业检测,了解自身,对武道发展有利。”

萤生解释了一句,看向小兰:“待会儿大概还要对练,拜托了。”

小兰点点头,有些紧张:“那种检测应该很昂贵吧,带我过去真的不要紧吗?”

“恰恰相反,你的身体数据很值钱,他们还要倒给你钱。”

“啊咧?”

“哈哈,总之平常心就好,那家研究所经费很是充足。”萤生看向愣神的工藤新一,“工藤要不要一起过去看看?”

工藤新一看着小兰,纠结了半晌:“不了,我下午还有其他事。”

“那真是遗憾,是案件吧,有什么我们可以帮忙的吗?”

“不,没什么。”

“该不会还是雪松正人的案件吧,你这周就没在学校里好好待过一天。”

工藤新一摇摇头:“你上级已经走了哦,还不去追她吗?”

萤生撇嘴:“反正我是司机,你这家伙不要转移话题,有什么麻烦事直接说出来,小兰可是一直都很想要帮你。”

工藤新一的确看出小兰的眼中蕴含着期待,但他犹豫了几秒,还是摇摇头:“那件事警方已经宣布结案了,我过来这边是有其他的原因,你们先走吧。”

警方都已放弃,他自己也没有头绪,告诉小兰不是让她平添烦恼吗。

小兰目光微黯,正要起身,又被萤生按住,只听:

“警方结论是什么?”

“意外。”

“所以你认为这不是意外?”

“……”

“知道闲棋吗?一个人的思虑总是有限的,在一些可有可无的地方落子,有时反而会起到意想不到的收获。比如现在这种让你也为难的情况,你怎么能肯定我们不会偶然间撞上什么关键线索呢?”

“……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巧合。”

“你不试试怎么知道,或者说你到涩谷来其实是找志保小姐的?你们之前认识?难怪我们只是冲着这里清净落一下脚,不到半个小时,你就赶过来了。”

“喂喂!才不是!这只是巧合啦!”

“好吧,你看,这世上就是有那么多巧合。不要一个劲地偷瞄小兰,她如果真的吃醋,你不该高兴才是吗?”

“咳咳!才没有偷瞄!”

工藤新一连忙转移话题:“我觉得水月你说的有些道理,我过来这边是……那个,你有没有和雪松清子聊过天?知不知道她……嗯,她的感情发展思路?”

萤生一脸古怪:“你想要做什么?”

“案件相关!绝对的案件相关!”

“好吧,那不太清楚,不过我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有看到她那边在搬家。”

“什么?!搬家?!”

工藤新一震惊地差点儿跳了起来:“她搬去了什么地方?她哪来的那么多钱?”

“这我怎么知道,你还在调查她,是怀疑她弑父?”

“不,不,我只是有些地方想不明白。”

“喂,你这也太过谜语人了吧。”

见工藤新一依旧半晌没有回应,萤生索性换了个问题:“算了,毛利先生什么时候可以出来?”

“大概快了吧。”工藤新一轻叹一声:“水月,你知道,怎样才能让一个人心甘情愿的自杀吗?”

“在我看来,当然是信仰。”

“信仰?宗教?”

“不一定是宗教,主|义、思想、理念……嗯,好像也是一回事。总之,我想只有当人意识到有比生命更重要的东西时,大概才会为了它而舍弃生命吧。”

工藤新一闻言若有所思,高原义的自杀,难道也有这方面的因素吗?

总感觉,变得更加复杂了呀。

嗡嗡嗡嗡——

萤生手机响起,但还不等接通,就又被挂断了,他手一摊:“是大小姐在催促了,工藤,确认不下一颗闲棋吗?”

工藤新一无奈道:“我就算想,也不知道具体方向啊。最多,如果你们有听到关于雪松清子的事情,就告诉我吧。”

“OK,回见,这里已经结账了。”

萤生起身,正要出门又忽然想到什么,回头笑道:“还有最后一件事,各打五十大板,由小兰先开始。”

工藤新一愣住:“什么?”

小兰微微脸红,直接把萤生推出了门,“走啦,别让你上司等急了。”她从外面拉上门,挥挥手,“新一再见。”

“别忘了书单。”萤生提醒。

“对哦。”

小兰在最后的缝隙中冲工藤新一双手合十:“拜托新一空闲后给我列一份侦探小说的书单吧,我想要帮助你!”

扑通!

扑通!

扑通!

工藤新一的心脏在狂跳!

“好!”

他重重点头,之前对于萤生的些许醋意全然消失,什么嘛,原来那家伙一直在撮合他和小兰,是个大好人啊!

嘭——

门扉轻轻合拢,隔绝了内外的视线。

萤生微微一笑,转身,下楼。小兰快步跟上:“结合新一刚刚说的那些,水月君有新的想法了吗?”

“工藤大概是认为,高原义是为了雪松清子而自杀,现在正想要搜寻他们的接触证据。我不知道高原义是怎样的人,不清楚这种可能性有多大,让工藤好好调查吧。”

小兰恍然:“所以这家居酒屋,高原义生前也来过?”

“应该是,而且大概就是志保小姐所选的那个包间。”

“我只是说想要安静一点,本来打算去咖啡馆的。”楼梯下转角,传出宫野志保清冷的声音。

萤生笑道:“因为大家都像你这样想,咖啡馆其实一点也不安静呢。”

“对,中午的居酒屋的确是个更好的选择,而且你还想赶紧找个地方把手里的两大桶鲜花摆下。”宫野志保转出身形,看着楼梯上的两人,“到底是他瞒着你们,还是你们瞒着他?”

“你觉得呢?”萤生反问。

“你们窃听了他?”

“不,只是结合公开信息自己也调查了一下,毕竟一直被瞒着的感觉很不好受。我刚刚一直试图将那些消息借工藤之口转到明面上来,可惜,他不给机会。”

宫野志保点头,向外走去:“在你将那里摆满玫瑰之前,似乎有其他的花香。”

“是吗?我没太在意,是什么?”

“蛮淡的幽香,或许是上一位客人留下来的吧。另外,我推荐安娜·凯瑟琳·格林。”

小兰微愣:“谢谢。”

萤生笑了笑:“志保小姐也觉得,福尔摩斯需要搭配一位华生吗?”

宫野志保唇角微扬。

“本就该这样。” 045、小兰的酒厂一日游 周六下午两点,涩谷,目黑大厦。

萤生开着辆黑色丰田慢悠悠驶过地下停车场道闸,前方是一道不知厚几许的金属门阻路,从后视镜中瞥了眼保安岗中的壮汉,他也正看着这边,向耳机中汇报着什么。

不多时,宫野志保手机铃声响起。

她直接挂断。

十秒之后,萤生手机响起。

“喂,琴主管,是我们,志保小姐没有见到她姐姐,现在心情很不好。”

“噗——”

后座的宫野志保一秒破功,琴主管,这是什么鬼称呼,琴酒到底是怎样给这个家伙说的组织啊。

电话对面冷笑一声,金属门缓缓升起。

“开到底,右转。”

“OK。”

萤生发动车辆,向头顶摄像头双手合十,拜托拜托,也不知道琴酒能不能理解意思,他又看向副驾上的小兰。

“据说这里的保密级别很高,可能会有一些看起来凶神恶煞的保安,但不要担心,你一个可以打他们十个。”

小兰轻轻点头,双手紧紧捏着衣角,看这架势,她好像的确进入了什么了不得的地方。

“志保小姐,你研究的药物到底是用来做什么的?”萤生问。

“保密事项。”宫野志保声音冷淡。

“就连小白鼠都没有知情权吗?”

“……难道小白鼠应该有吗?”

“总可以说个大致的方向吧,听琴主管的意思,好像是与身体机能强化有关?坦白讲,我就是冲着这个来的。”

“那只是衍生系列。”

“嘶——衍生品都那么厉害,正品还了得?该不会是丧尸病毒吧?”

“……小白鼠就不能安静一点吗?最好去瑟瑟发抖才是,”

“好吧,拜托研究员小姐稍后下手轻一些,别给我留下心理阴影。”

“呵,我尽量。”

“原来是这样!”小兰忽然恍然大悟:“水月君说志保小姐是你的上级,其实是小白鼠和研究员的关系吗?”

“哈哈,小兰你反应太迟钝了哦,我是被威逼利诱过来的诶,当然不会有什么正经的上级。”

“所以……”小兰身体微微紧绷,“要播放车载电台吗?钢琴曲。”

萤生笑道:“志保小姐的意见呢?”

宫野志保无语:“琴酒既然让我亲自过来,就不可能对你们两个不利,至少现在不会。”

萤生轻叹:“悄悄话被识破了呢。”

小兰泄气:“我果然没有这方面的天赋呢,不过琴酒……酒名,只是代号吗?”

“应该是,那天就是他和另一个叫做伏特加的小弟一起来找我的,还有一个眼角有文身的女人,不知道叫什么。”

“原来水月君那天真的被义务献血了,难怪早晨脸色不太好。”

小兰姑且算是揭开了一个彩蛋,又好奇回头:“志保小姐的代号是什么?”

“……”

宫野志保觉得这两人是不是神经大条的有些过头了,组织成员的代号可是机密,能够这么随便问的吗?

“我想想,琴酒好像说过,叫……”

“雪莉!”

宫野志保当先一步自报代号,琴酒那家伙到底在搞什么啊,就没有给水月萤生说过一丁点保密相关的话吗?!

“都是酒名诶。”小兰又看向萤生,“我还以为会和水月君……”

“嘘——”

萤生抬指竖在唇边,笑道:“不要失礼,雪莉小姐会生气的哦。”

小兰连忙捂住嘴巴,糟糕糟糕,昨晚不是有妈妈的案例在前吗,牙白,自己是被水月君的表现抹消了职业偏见呢。

虽然十和子小姐说流萤是特例来着。

雪莉冷眼盯:“你们话说一半我也是会生气的。”

“咳,这个嘛……”萤生转移话题:“雪莉小姐在研究所里地位很高吗?该不会是弃子吧?”

“……”

雪莉终于确定了,这家伙根本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她咬牙道:“至少比你高,我是代号成员,你只是外围成员…不,是小白鼠才对!”

“抱歉抱歉,是我自我意识过剩了。”

车辆在道路尽头右转,入目是一条宽敞的金属通道,可供两车并行,通体泛着冰冷的银色光泽,颇有种科幻风格。

大门向两边敞开,厚重合金为底,皮上一层混凝土墙灰,作为伪装。

门口站着两名黑西装等候,萤生从车窗探出头:“要开进去吗?”

“不用,大人停在这里就行。”一名黑西装连忙跑了过来,双脚一并,恭敬鞠躬:“请容我来为大人泊车。”

萤生把车钥匙扔给他,转头看向雪莉:“这种情况,我是不是不该说谢谢?”

“……”

雪莉不想理他,直接推门下车,看向另一名黑西装:“琴酒呢?”

那人也是连忙鞠躬:“属下不知,琴酒大人上午下达指令,这处基地今天不允许其他人使用,专候雪莉大人。”

雪莉眉梢微挑,回头看向下车的萤生,琴酒竟然很重视这家伙吗?

因为药物改造?

可是明明分析不出异常呀。

“怎么,雪莉大人不会用这里的仪器?”萤生好奇问。

“……”

雪莉已经不知道第多少次无语了,无奈叹道:“这里只是没有行动人员,不是没有后勤人员。你先把后备箱里的仪器搬出来,我带你们去更衣室。”

所谓仪器,最主要就是两套黑色不知名材质的紧身衣,其上遍布电极,蓝色的线路如同百川归海,纳入背后一个小型发信器中,由电脑进行实时数据采集。

二十分钟后,萤生和小兰皆更换了衣物,站在一方擂台之上。

“水月君怎么知道我身体尺码的?”

因为衣物太过贴合,小兰略有些羞涩之后,眼中便闪烁起危险的光芒。

萤生笑道:“我知道你的身高。”

“诶?然后呢?”

“然后自然是按照最完美的身材比例进行计算。”萤生颇为认真,“实践证明,数学果然是一门很好用的学问。”

“……”

小兰抬手捂住略有些发红的脸颊,糟糕,这家伙果然好厉害,她必须多加注意才行呀,不能一不留神就中招了。

台下电脑边的雪莉实在是看不下去了,这两个家伙当他不存在是吧!

她直接拿起旁边话筒,

“开始!” 046、这本就是一场实验 时间一晃就到了晚上八点,在训练基地里吃了一顿色香味俱全的营养餐后,萤生和小兰各提着一大袋杂七杂八的东西,出现在了原宿的街头。

街道两旁的店铺灯火通明,各种潮流服饰、饰品、美食店鳞次栉比。天月大放光明,霓虹五彩斑斓,行人络绎不绝,与这繁华共映一场绚烂的夜景。

“哎呀……刚才吃的稍微有些多呢。”萤生忽然开口。

“唔……所以呢?”

“所以为了避免夜间积食,对身体不好,是不是应该走几步呢?”

“那到底是几步呢?”

话是这样说没错,但脚步其实已经向前迈动了,如滴水入海,汇入人群之中,成为了这美丽夜景的一部分。

萤生轻笑:“我想要走到午夜去。”

“达咩,那样太危险了,我可不敢。”

“诶?原宿治安还可以吧。”

“哼,水月君知道我说的不是那个。”

“完全不知道呢。”

“哦。”

“哦。”

“哦。”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我都打不过你诶,前辈,不要那么担心嘛。”

“哼哼,你这家伙又来了,才不想和你说这个。”小兰提起手中的袋子,晃了晃,“而且按照雪莉小姐制定的作息表,我最晚十点半就需要休息了。”

“这么严格呀,那食谱呢?”

“当然也需要尽量遵守,那可是营养学家给出的建议诶。说起来,我之前还担心水月君是被极道给胁迫了,结果完全不是那么回事,是很正规的研究所呢,光是行动人员的后勤保障就一级棒。”

“嗯……正规和极道也不冲突吧,比如昨晚那家高利贷。”

“对哦,日本极道合法。”小兰好似忽然发现了什么真理一样,眼睛亮起,“意思就是说,极道并不全是坏蛋……”

“错误!”

萤生当场否决:“今天的事情只是特例,当你明天再见到他们时,他们又会变成十恶不赦的大坏蛋了。”

“诶?一直都遇到特例的话,完全没有说服力嘛,雪莉小姐也是吗?”

“她是核心的研究成员,我估计她就算在大坏蛋中,也是最坏的那一批,千万不要被她的表象所欺骗了。”

“啊……骗人的吧,完全看不出来。”

“那你看的出来,我在今天下午杀死了三个人吗?”

“!!!”

听到这话小兰直接愣在了原地,水月君杀人?这是什么意思?

直到她看到萤生嘴角的笑意,这才恍然,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今天下午我们一直在一起,除了更衣室,你根本没有离开过我视线超过半分钟,怎么可能有时间做那种事。”

“瞧,就是这样,所以你之后一个人遇到雪莉小姐的时候,千万不要信她的话,还有琴酒、伏特加,都是。”

“……”

小兰无语:“完全听不明白,这中间有什么因果关系吗?我想想……你难道是想说,我对自己亲眼所见的东西都没法立刻确信,所以要对其他事物提高警惕吗?”

“倒也可以那么理解。”

“可这样也太累了吧。”

“就和你凌晨时说的一样咯。”

“什么?”

“习惯就好。”

习惯,真是一种非常恐怖的东西。

哪怕再异常的状况,当它连续发生之后,就会使人迟钝,甚至感到理所当然。

看着天边的明月,萤生思绪不由飘飞了一阵,游离的视线在接触到道旁小小的报亭之后,才逐渐聚拢。

“小兰。”

“嗯?”

“警方已经放弃了继续调查天价保险金案件,晚报上可能会有结果,事关你的父母,去买一份吧。”

小兰有些奇怪地看了眼在人流中站定不动的萤生,伸出手,在他背后轻轻推了一下,萤生顺着力道走了两步,然后直接在路边长椅上坐下了,笑了笑:

“大概是下午用力过猛,肌肉撕裂,我坐一下,拜托了。”

小兰心中莫名涌现出一丝不安:“水月君,你…没事吧?”

“当然没事,身心舒畅。”萤生一边轻揉着小腿,笑道:“如果你可以为我读一下那起案件的后续,那就更好了。”

“等我一下。”

小兰看不出萤生的表现与之前有什么差别,只以为那一丝不安是恍惚的错觉,很快便去报亭买了一份晚报,头版就是那起案件后续,她走回念给萤生听。

大意是:

本着严谨认真、为公民负责的工作态度,警方经过多日调查,终于确定雪松正人之死纯属意外;当事人雪松奈美也当着媒体向警方郑重道歉,表示自己之前的言论纯属无理取闹,不理解警方的难处。

事情皆大欢喜,完美落幕。

“没了?”

萤生声音平静,但紧闭双眸上纤长的睫毛,分明微不可查地颤了颤。

“这起案件的确就到这里结束了,下面的是……呀!”小兰看到第二版,蓦然一声惊呼,“有两名警察遇袭,身受重伤,目前仍在抢救,初步判定是泥惨会的报复行为。”

两位?

重伤?

“还有其他的吗?”萤生问。

“其他的……”小兰抬眼看来:“水月君到底是想要了解些什么呢?”

“当然是关于你父母的,其他的事情又与我无关。”

“那就没有,报纸上完全没有提及他们。”小兰将手背轻轻靠在萤生额头上,感受了一会儿,担忧道:“水月君是身体不舒服吗?要不要去医院?”

“实不相瞒,因为担心你父亲很快就会出来,我心情有些烦躁来着。”

“啊咧?”

“因为你的对比表格呀,绝对还没来得及做吧。而且今天我占用了你的时间,你家里的地板还没有修理,如果你父亲回来后看到,会有些麻烦的吧。”

“是这样吗……”

小兰轻抿嘴唇,身体也缓缓靠在了靠背上,天边有阴云遮掩了月色,连累的她眼眸也有些黯淡。

“水月君的意思我当然明白,但爸爸经历过这件事后,应该会有所改变吧。而且他回家之后如果只能面临空荡荡的房间,一定会感到孤独的。我……抱歉,没法放着他不管呢,不然他一定会把生活搞到一团糟。”

“不需要道歉哦。”

“可是……我又让水月君失望了。”

“不是说过了吗,不要想太多。”

萤生笑了笑,睁开眼睛,拿过小兰手中的报纸,快速扫过各个版面。

果然没有啊。

清子,你是发现了吗?

叮咚!

手机忽然收到一封邮件,萤生避开小兰视线,点开,内容很简短。

【永别了,萤生君】 047、爱是会转移的吗? 啊……

要结束了吗?

萤生轻轻一笑,删除那封邮件,那封雪松清子发出的,死亡宣告!

【杀意+1】

她那样的人,就算真的一步步踏入萤生布置的陷阱,也没有可能自杀。

更何况,是她占据上风。

至少目前是。

收起手机,萤生抬起右手覆在心脏之上,静静感受了好一会儿。

这里,多少会有些感触吧?

自雪松正人之死开始,至今,萤生的核心目标从来没有变化过。

爱意。

他于此世目前唯一所追寻的、所在意的,也只有这个东西了。

为此,表面目的、追寻方向、实验对象,等等,全都不重要。

比如,一时兴起,为一株美丽的兰花扫除阻滞她自成一格、乃至灿烂绽放的障碍;又比如,为了验证爱意的判定机制,反手将雪松清子推下深渊。

虽然貌似都失败了。

但这并不重要。

不到最后一秒,谁知道结局是怎样呢。

萤生随手将报纸扔进旁边垃圾桶,伸了一个懒腰,站起身来。

“现在刚到八点半,想回家了吗?”

“诶?”

小兰疑惑抬头:“水月君又是在直白地表达对我的不满了吗?”

“不,只是我今天早上七点就在米花町另外一家研究所里做了全面体检,然后陪雪莉小姐外出散心,下午又是各种运动测试,最后以二次体检和抽血作为收尾,精力稍微有些不济了呢。”

萤生面现歉意,微微鞠躬:“抱歉,没能陪你度过一个美好的夜晚。”

小兰微愣,连忙起身摆手:“完全没有的事,我今天已经非常开心了,很感激水月君。那个,我现在就去打车,水月君在这里坐一下……对了,需要巧克力吗?”

稍微有些语无伦次起来了呢。

萤生摇头失笑:“我倒也没有那么虚弱,去前面的计程车等待点吧。”

小兰忙又伸出空着的左手:“那样的话,至少让我来提东西吧。”

“多谢,不过这里面藏有一些秘密,所以也不行呢。”萤生当先迈步,笑道:“主要是精神上的疲乏,身体的话,大概还有百分之十的电量吧。”

小兰快步跟上:“我们两份不同吗?”

“你主要是为了下周五的竞技比赛作准备,我更多是为了稳定地增强身体素质,雪莉小姐所配的食材补剂等当然不一样。更别说我还是小白鼠,里面还有一些更加危险的东西。”

“小白鼠什么的……水月君就是因为这个才精神不佳吧。难道不能拒绝吗?雪莉小姐她……”

“不关她的事,老实说,我觉得研究所这边一切都还OK。虽然他们给我的第一印象不是很好,但后面发现,都是很好相处的人呢……不对不对,是极恶之辈,小兰你一定要对他们提高警惕。”

“……”

小兰总感觉有哪里怪怪的,但完全不知道说什么,另外,如果不是这边的问题,那水月君是在苦恼什么呢?

答案貌似很明显,是她家里的问题呢。

水月君这样关心她,她却两次辜负他的期望,而且完全不知道用什么方式去回报。

她,是不是太糟糕了?

“对了,小兰你还记得东条俊达吗?”在指定点排队等待计程车时,萤生忽然开口:“就是我在米花中央公园遇到的,被高利贷弄到妻离子散的那位游民。”

小兰连忙点头,眼中满是期待:“水月君是有什么需要我去做的吗?”

萤生笑道:“主要是他现在住在公园里面,我估计他很少看报纸,可能不知道绵贯信贷株式会社覆灭的消息。我希望你去告诉他一下,他的债已经消除,他可以去找他的妻子了。”

“没问题,我今晚就去!”

小兰连忙答应,心中微松,总算可以稍微回报一下水月君了!

萤生笑了笑:“多谢,保险起见,记得遮掩一下外貌。”

“明白,队伍移动了哦。”

三十分钟后,晚九点整,计程车停在了米花町一丁目伊安公寓楼下。

和小兰道别,萤生下车上楼,自家隔壁的2601房门大开,其内陈设与之前大体一致,客厅内有三个穿着廉价西装的年轻男人在到处指指点点,不断拍照。

回到自己家中,萤生将手中大袋子放在餐桌上,摸出一个长条纸盒,封皮上写着某某胶囊,用途是促进新陈代谢。

撕开纸封,里面是五排墨绿色塑胶盒,萤生打开一盒,满满的大号黄铜胶囊,9mm。

简单抽查了几颗,萤生又从袋子里取出其他补剂、药品,一一整理。

他不让小兰帮他拎袋子,原因当然就是重量不对。

还好,它们没有哗哗作响。

整理完他向琴酒申请的常用工具,萤生正准备去洗漱沐浴,电话铃声便即响起,接通,传出小兰颇为急切的小声。

“水月君,东条先生去世了。”

“嗯?怎么回事?”

“我听围观的人讲,好像是喝醉酒跌进湖中,溺死了。不过我看到警方和新一在附近搜查,可能另有隐情。”

“真是不幸,你要和工藤一起调查吗?”

“诶?我现在出现在这里很奇怪吧。”

“那就相信工藤吧,不管是意外还是谋杀,他总是可以解决的。对了,你有进行伪装吗?别被看到了。”

“绝不会,水月君精神好些了吗?”

“正准备睡觉呢,拜拜。”

“晚安。”

电话挂断。

萤生从常用工具中拿起一个古董手机,新换了一张不记名号卡,拨通目暮十三的电话,捏着喉咙改变声音:

“警官先生,我在东面树林那里看到了一个可疑身影,是个长头发的女人,看起来年龄不大。她的眼神好可怕,我都不敢当面给您讲,拜托您就算抓住她也不要提及我,感激不尽。”

咔哒——

不等对面开口,萤生已然挂断电话,关机取卡,捏碎,十分钟后,让它和着沐浴露泡沫一起,消失在下水道中。

据说,大部分人在洗澡的时候都会灵感迸发。

此时萤生脑海中所迸发出来的,就是米花町的全幅市政地图。

米花中央公园里最适合隐藏身形的地方,当然就是案发现场附近的树林。

而伊安公寓,在公园的北方。

东条俊达之死的原计划,当然出自萤生之手,而执行者是雪松清子。

现在他和雪松清子间略生嫌隙,他需要通过东条俊达死于何处,死于何种方式,判断雪松清子的行为模式。

倒不是为了弥补关系,他们间本就没有这种说法。

仅仅只是……

关注?

关注一下,那曾经共生的个体。

至于让小兰去吸引警方注意力,则只是随手为之,反正不会有多少风险。

又十分钟后,萤生穿着睡衣钻进了被窝,合上双眼,不知过了多久,枕边电话铃声再次响起,他看也不看接通。

“抱歉,水月君,打扰了你的休息。” 048、水中之月,瘾! “之前警方查看道路监控,把我也看见了,不过水月君放心,我那时已经离公园很远,他们不知道我去过那边。”

小兰开口解释,语气略有些难为情。

“我爸爸打电话问我为什么那么晚还在外面,我给他说我和园子一起逛街到很晚,之后又吃了甜品,才走路回家。所以……如果之后有人问起的话,我们下午四点就体检完毕分开了,可以吗?”

“你完全可以回怼他一句,让他先管好自己再说。”

“额,太过头了吧,而且…因为……”

“因为你爸其实不可能会深究这件事,但工藤也在那边,你是想向他解释。但我感觉没有这个必要吧,我们今天中午不是碰到过工藤吗,他也知道你去干嘛。”

“嗯……现在已经十点过了,毕竟还是有些晚呢。”

“我知道了,抱歉。”

“诶?因为被发现吗?这种事情只是巧合啦,该道歉的是撒谎的我才对。”

“反正源头在我就是了,让我想想赔礼……嗯,把你家重新翻修一遍怎么样?刚好你需要修补地板。对外就说,是你下午逛街的时候,抽中了家居城的一等奖。”

“千万不要,这样也太破费了……”

“喂喂,信号不好,就这样,我让他们明天上午九点过来,晚安。”

小兰还想再说什么,萤生已经笑着挂断电话,不错的甜点。

联系家居城后,手机关机,意识逐渐沉没于无尽的虚无之中。

似乎只是下一刹那,那虚无之中蓦然凭空诞生一种强烈的心悸感。

一切皆无的地方,怎会出现心悸呢?

于是,萤生的意识出现了。

【剩余寿命:9秒!】

【剩余寿命:8秒!】

【剩余寿命:7秒!】

炽盛的红芒好似蕴含着某种鲜血淋漓的味道,又像某种濒死猛兽带着腥气的急促喘息;灼热的滚烫席卷灵魂,无穷无尽的痛楚钻透大脑,钻透思想!

【剩余寿命:6秒!】

【剩余寿命:5秒!】

【剩余寿命:4秒!】

何等清晰,这四肢百骸、五脏六腑都要绚烂绽放一般的无可想象痛楚;何等真切,这于无间地狱红莲业火之中所反证、所确立的,个体存在的感觉!

【剩余寿命:3秒!】

【剩余寿命:2秒!】

【剩余寿命:1秒!】

哪怕是重度昏迷,哪怕是植物人,此时也该恢复意识了吧。

萤生心念动处,爱意与杀意相融,化作他赖以存在的,生命!

霎时,云收雨歇,好似之前的一切感触统统都不存在,仅是梦幻泡影。

啵——

气泡破裂了。

如同死掉般的静谧世界中,唯有一个急促的喘息在不断回荡。

良久,远处汽车的鸣笛,才突兀地闯入这个世界,以它作为冲锋的号角,世界的一切忽然如潮水般奔涌而来,五光十色的绚烂鲜活,天地之间,那浩荡的生气!

萤生唇角微微上扬,直到咧开一个夸张的弧度,露出无声的大笑。

这就是活着的感觉吗?

果真令人着迷!

他过去,或者说前世,也偶尔会在酒吧里看到些没精打采的家伙使用一种名为“边界”的违禁品,往往不过几秒钟,就能够重新变得活力满满,对世界充满热爱。

当然,也有一些人再也不会醒来,酒保总是说他们喝醉了。

萤生过去一向不太理解,为什么会有人会对这种东西上瘾。

不过现在,多少有些明白了。

身周传来些许冰凉黏腻的触感,是被汗水浸透的纯棉睡衣,萤生掀开被子,前往浴室,此时是凌晨四点五十四分,距离他重新活过来,刚过去十分钟。

【爱意:0】

【杀意:18(能力一:狂化)】

【剩余寿命:1天】

这几天貌似做了些无用功,但只要能够验证他的猜想,一切都无关紧要。

下一位实验品早已联系好,未来二十四小时,姑且好好进食一番吧。

沐浴完毕,于全身风干机中以柔和的微风拂去水汽,萤生赤身来到宽敞的衣帽间,沿着那一排排衣架缓慢行去,指尖轻轻划过每一件衣物,如白玉流过丝绸,那细腻润泽的触感。

指下最后停留的,是一件玄色为底、金线饰纹的华美和服。

这件和服貌似是一个女人送的,与它一起的,好像还有些别的东西。

但那个人是谁,他实在是记不得了。

总之,谢谢您,美丽的小姐。

凌晨五点四十分,伊安公寓地下停车场内,一辆等待许久的黑色宾利雅致终于缓缓启程,于凌晨六点驶入一处幽静的和风别院,几经折转,车停于庭院之外。

一位于细雨中静立的黑西装恭敬鞠躬,走过来,弯腰拉开后车门。

哒——

一只木屐,轻轻踏在了青石板上。

庭院边的古拙回廊之上,稀薄的天光与雨帘之后,一位身着素色和服的中年美妇正跪坐于蒲团之上,静静看着自道路尽头向她走来的,那如梦一般的身影。

终于,那梦境到了她的近前。

“千代子,我需要你的帮助。”

那沉醉于梦境般的迷离双眸中,终于亮起一道明亮的色彩。

“好,我所掌握的住吉会东京分部,将尽数听从你的调遣。”

“谢谢你,千代子,但我更加需要的,其实是另外一件东西。”

“我知道的……我知道的……你只需要,爱意……”

千代子的眼神中充溢着悲伤,“萤,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哪怕离开住吉会,哪怕放弃一切……但,我不知道,我到底要如何做,你的神明,才会认可。”

“那不是你的原因,千代子。”

萤生轻轻抚过她的脸颊,眼中满是怜惜:“是我的错,是我过去竟不曾明白一个简单的道理,爱,是相互的。千代子,很抱歉,可以给我一个补偿你的机会吗?”

“不,萤,我……我从来没有奢望过这一点,只要你心里有我,我就……”

“别再说了。”

萤生以食指,轻轻封住了她的唇,柔声道:“这里凉,我们先进房间吧。”

千代子的眼眸,已然完全融化为了一泓春水,轻轻点头。

她想要起身,但在那之前,视线便忽然不自主的转动,一声轻呼中,她双手紧紧环住了萤生的脖颈,而她的身体,自然是被萤生双手横抱在怀中。

双颊泛起一缕来自于过往的红晕,她于萤生胸前,微微埋着头。

“千代子,我需要你配合我进行一场实验,你愿意吗?”

“愿意,我什么都愿意。”

“哪怕会有生命危险?”

“哪怕,让我去死。”

“你对我真好,千代子,为了你,我一定会学会的,何为爱意。”

“萤……我会把我的心给你。” 049、现在是,复仇时刻! 星期日,上午九点,毛利宅。

家居城的员工如期而至,小兰听着话筒中的忙音,轻轻一叹。

水月君电话打不通,是不想让她推辞掉这份礼物吗?而且竟然早早就付过钱了,让她完全没有拒绝的余地。

看着装修队长询问的眼神,小兰无奈让开了道路。

“他是怎么和你们说的?”

“在保持原有风格的基础上,做到尽善尽美,钱不是问题。”

“……”

小兰无语,虽然她知道萤生不在乎钱,但她作为受馈赠一方,完全没法不在乎呢。

各项加起来,啊……她亏欠的太多了,到底要怎样回赠呀。

“就不能尽量朴素一点吗?”

“可以是可以,但我们不会退钱。”

“……大概要多久?”

“我们正要测量房间尺寸,会在一个小时之内给出效果图,待您确认之后再施工,工期根据您的要求而定。”

小兰想了想,向毛利小五郎拨去电话。

尽量在爸爸回家之前弄完吧,他昨晚已经又和警方在一起查案了,估计是已经出来了,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电话接通,传出另一个人的声音:“喂,小兰,找毛利老弟有什么事吗?”

小兰微愣:“目暮警官,我爸爸他没法接电话吗?”

“额……这个嘛……他睡着了。”

“那就把他叫醒。”

“嗯,恐怕有些困难,他睡的很沉。”

“……他昏迷了?”

“嘶——这个……这个……”

目暮十三一阵支支吾吾,小兰平日不是很温柔吗,怎么忽然变得那么敏锐,那么强势呀。

小兰自己却完全不觉得有什么,她现在对自家不靠谱的老爸很有意见,就是要用这种态度才对。

“目暮警官,到底发生了什么,我至少也是相关家属,连一点知情权也没有吗?”

“唉,小兰,不是不告诉你,只是…”

“对,只是告诉我也没用,只是担心我。”小兰轻叹:“目暮警官,我下周五要参加空手道比赛,你要来参观吗?”

“额……我知道小兰你空手道很厉害,但不是这个意思,主要是……什么?工藤老弟你说什么?我马上过来!”

目暮十三话到一半,声音变的悠远,然后又迅速拉回来:“不好意思啊,小兰,我这边还有其他事,下次再……”

“等一下!”

小兰连忙截口:“至少我爸爸现在是什么状况,这一点可以说吧。”

“唉,他今天早上被暴力团打进了医院,现在还昏迷着,不过小兰你不用担心,没有生命危险。对了,这件事千万不要告诉你妈妈呀,我可是看你性格变坚韧了才说的,要是走漏风声,就没有下次了。”

目暮十三语速很快,小兰眼神一凛。

“绝对保密,目暮大叔!”

“哈哈哈,好,周末愉快。”

电话挂断,目暮十三胖脸带笑,颇有一种老怀大慰的感觉。

小兰这孩子姑且也算他看着长大的,从小就性格坚强,不仅照顾好了自己,更照顾好了她那个不靠谱的老爸,对外性格温柔,待人接物有礼有节,人人夸赞,现在又加了一份冷静和成熟……

哎呀,有这样一个女儿真好呀。

相较之下,毛利老弟作为父亲就太过糟糕了,明明昨天的事情都还没有调查清楚,就气冲冲地跑去找雪松奈美的麻烦,结果被打成那副模样。

要不是工藤老弟发现的及时,毛利老弟估计另一条腿也会被打断吧。

“目暮警官,你在想什么?”

工藤新一坐在警视厅搜查三系办公区域一张办公桌后,看到目暮十三又笑又叹,不由好奇发问。

“咳,我是在想毛利老弟柔道不是很不错吗,怎么会被那么轻易地撂倒,你追过去也就最多晚了一分钟吧。”

“双拳难敌四手吧,大概,警方有抓住那些人吗?”

“这个嘛……那里没有监控,他们一哄而散,稍微有些难度。”

工藤新一对此本也不报太大希望,看那些人撤退的速度,分明就是有备而来,毛利大叔是又中了一个圈套。

也不知道幕后黑手为什么要这样针对他,又或者他只是无辜受到了波及?

当然,他自己无脑上套也有责任,而且很大。

“雪松奈美怎么说?”

“她坚称那些人与她无关,你主张的她雇佣极道对警方进行打击报复,是血口喷人。”目暮十三轻叹:“已经把她拘起来晾了两个小时了,工藤老弟要去再次询问吗?”

工藤新一点头,起身朝四周望了一眼,眉头微皱:“佐藤警官呢?”

“在留置室……咳咳,工藤老弟放心,佐藤她只是在外面待着,绝对不可能对嫌疑人动用私刑。”他顿了一下,“老弟要是担心影响审讯,要不让佐藤去医院照顾伤者?”

“不用了,她不是向目暮警官你保证过的吗,不会意气用事。”

话是这么说,但刚刚担心的就是他自己吧,工藤新一自嘲一笑:“昨天傍晚泥惨会是冲着佐藤警官来的,高木警官和白鸟警官为了保护她,都身受重伤进了医院,她心情不好也可以理解。”

昨天下午五点,搜查三系众人总算久违的按照正常时间下班。

虽然案件草草收场让许多人都心怀不甘,但事已至此,生活总是还要继续,不知是谁提议了一句去聚餐,众人就齐齐响应,不等天黑就去往了一家居酒屋。

酒过三巡,时间方至七点一刻,佐藤美和子独自一人去往洗手间。

已经有了数分酒意的男警们纷纷目送这位警视厅之花,待她消失于视野中后,又都看向了高木涉和白鸟任三郎。

这两人就是目前搜查三系内对佐藤美和子争夺最为激烈之人,虽然没有如同青春期小鬼一样冲动冒失,但心意这种东西是藏不住的,就和黑夜中的明灯一样显眼。

众人接连撺掇之下,他两人也是一时酒气上涌,便满怀战意地对视一眼,共同去往了洗手间。

想要说什么做什么也未定,总之先过去了再说。

看着他们的背影,其余人都是一脸姨母笑,然而一分钟都不到,洗手间方向就传来了高木涉两人的大声呼救。

众人面面相觑,连忙跑去,于路上又听到了闷哼和金属碰撞的声音。

待他们冲入洗手间,首先看到的就是倒在血泊中的高木涉两人。

一群雅库扎正在翻窗逃跑,有两名警察连忙追去,但更多的人还是在焦急地寻找佐藤美和子的踪迹。

最后还是目暮十三先一步在一个隔间之中将她找到,只看了一眼,就赶紧关上了门,眼中满是怒火。

到底是哪些杂碎,竟做出这种事! 050、警方的罪孽?! 不幸中的万幸。

因为高木涉和白鸟任三郎及时赶到,昏迷在马桶之上的佐藤美和子只是有些衣不蔽体,尚未遭遇那种事。

经过佐藤美和子醒来后的描述,是有人早就埋伏在洗手间内,她一进入就被人从后面用毛巾捂住了口鼻。

毛巾之上含有乙醚,她毫无反抗之力地便被拿下。

“是雪松清子!”

意识稍待恢复清晰,佐藤美和子几乎是立刻就吼了出来。

等她见到昏迷在担架中被抬上救护车的高木涉两人,眼神更是冰冷地想要杀人,连目暮十三都不敢上前劝慰。

而且目暮十三其实也觉得这个推论合情合理,雪松清子确实有足够的理由对警方,尤其是对佐藤美和子,进行报复。

另外,首选玷污,而非杀害,这也更像是女性会选择的方式。

如果不是因为这样,高木涉两人就算及时赶到,等待他们的也只会是一具尸体。

理由方面,简单来说就是:

如果站在旁观者视角,如果雪松清子真的是无辜之人,那么警方这些天对她所做的事情,可谓是过份到了极点!

调查,全天候的跟踪调查!

走访,对其所有人际关系的走访!

直接这样说来貌似不太明晰,但重点在于雪松清子的本身身份,她可是一名在校女高中生,是一位十七岁的少女!

警方对她如此大张旗鼓地调查,势必会掀起众多流言蜚语。

仅目暮十三侧面所知,就已有很多人以异样的眼神看待她,认为她是残忍杀害父亲的真凶。

而更加过份的还是另外一个方面,竟然有男生去骚扰她,询问她的价格!!!

据说,雪松清子过去在学校里,乃是冰山美人那一类的校花。

而如今,毫无疑问已经社会性死亡!

雪松清子没有因此而崩溃,乃至自杀,简直可谓是心智坚定到超乎寻常了。而她若是想要报复造成这一切的警方,释放那源于警方罪孽的业火,更是顺利成章!

其实,目暮十三最开始带领警方调查时,是有注意控制这方面影响的。

但后面事情变得繁杂起来,他就主要在跟着工藤新一到处跑,将走访关系网这一任务交给了佐藤美和子。

唉。

他是知道佐藤她嫉恶如仇,知道她对雪松清子自甘堕落很是失望,但他怎么也没有想到,佐藤她会毫不避讳地向雪松清子的同学,问出……问出,那样的问题。

大概是因为那个原因吧。

目暮十三在后面斥责佐藤美和子时才知道,她在新宿跟踪雪松清子时,被好几个喝醉的男人围着骚扰过,她最终忍无可忍,把那些人统统撂倒盘问,得知是一个男人花钱雇他们这样做的。

而那个男人,佐藤美和子十分钟前才见过,在和雪松清子聊天。

于是这便被佐藤美和子视作恬不知耻的挑衅,才有了之后的事。

时间拉回现在。

周日上午九点十分。

工藤新一和目暮十三来到留置室外,佐藤美和子看向工藤新一,目光颇为冰冷。

“为什么不允许警方拘捕雪松清子?”

“没有证据。”

工藤新一平静道:“根据调查,虽然泥惨会昨天的确接到了一笔要对你出手的高额雇佣,但对方使用的渠道,来自于已经意外坠楼死去的岛田社长,不能确定雇佣者的身份。”

“那个岛田社长的死绝对也是幕后黑手干的吧!哪里会有这么多意外!”

“这件事发生在一周前,人都已经下葬了,没法调查。”

听到这话,目暮十三有些尴尬道:“工藤老弟,实在抱歉,因为是极道相关的案件,而且没人对他的死因有所质疑,没人报警,我们就也没有在意。”

工藤新一摇摇头:“特殊情况,警视厅警力有限。但,现在应该有调查了吧。”

“有!”

目暮十三立刻拿出手机给同僚打电话,片刻后转述道:

“那位岛田社长生前也在经营高利贷,雪松正人就是他的客户之一,有很多人都见过他。并且该泥惨会分部得知雪松正人死讯和五亿保险金事件后,还多次前往山田冈夫家骚扰雪松奈美。”

佐藤美和子目光一凛:“这就可以说明他和雪松清子存在关联了吧。”

“有这个可能,但雪松奈美呢?”

工藤新一不太想和不冷静的女人说太多,推开留置室铁门走了进去,佐藤美和子也想往里走,目暮十三按住她的肩膀。

“佐藤,雪松奈美手机里有一条通话记录,不就是联系泥惨会的吗,她怎么看都更加可疑,你也就是因为这个守在这里,怎么又说起雪松清子的事情了?

清子君她……唉……

你知道吗,那五亿保险金已经下来了,她只拿了三千万。”

有警方施加压力,保险公司办事效率很高,昨天中午就向雪松清子支付了保险金,而她又如约将其大头交给了她妈妈。

正因如此,昨晚高木涉两人遇袭之后,哪怕佐藤美和子严正指控雪松清子,因无相关证据,也没有对她采取任何措施。

当然,那时也没有拘捕雪松奈美,她看起来分明离那起事件更远。

直到今天早晨,工藤新一从东条俊达的死亡中找出了关键线索,矛头直指雪松奈美,警方才决定对她进行传唤审讯。

后面又有了毛利小五郎送人头的举动,传唤干脆直接变成了拘留。

而那之后,警方查看雪松奈美的手机,这才愕然发现,她竟然在昨天下午联系过泥惨会,还有银行卡转账记录,各条线索串联在一起,一个真相简直呼之欲出。

即:

雪松奈美不满之前被警方羁押,收到保险金后雇佣极道报复警方!

哪怕雪松奈美百般狡辩,说她什么都不知道,她昨天中午一收到保险金,就跑出去和自己的小姐妹一起happy了。

但在数重证据之下,她目前依旧是嫌疑最大的那个人。

这一切佐藤美和子当然也知道,但她看了一眼留置室内,紧抿嘴唇:“我就是觉得,不像。”

“什么不像?” 051、名侦探简直强到可怕! 面对质询,佐藤美和子轻叹。

“雪松奈美不像是能做出那些事情的人,她这两个小时在留置室里面,先是大喊大叫,痛骂我们警方,后面又是求饶,说什么她一分钱都不要了,只求我们给她一条活路。

这种心理素质,怎么能是幕后黑手?”

目暮十三犹然追问:“万一这就是她的伪装呢?”

这些天他一直和工藤老弟待在一起,听到了各种奇奇怪怪的思路和犯罪手法,现在看什么东西都感觉其中另有隐情。

佐藤美和子摇头:“警部,警察学校里都交过的吧,犯罪心理学。

我虽然不怎么擅长这个,但也能看出来,雪松奈美的心理崩溃是一个很自然的过程。我在这里站了两个小时,越听就越觉得,她应该才是被人栽赃嫁祸的那一个。

如果这是演技……

那我只能说,她太厉害了,我作为警察也太不合格了。”

目暮十三闻言沉默,老实说,这种感觉他和工藤老弟也有,所以之前才把调查矛头集中在雪松清子身上。

但,还是那个问题呀。

她图什么?

“雪松清子如果只是单纯想要杀死父亲,就根本没有必要去多此一举地购买人身意外险,那样我们大概早就已经结案了。而如果她是为了钱,又为什么只拿了三千万?

而且那三千万里有两千万,都在昨晚被她交给了房产中介,考虑到她身上背负的庞大债务,她已经根本没有未来了。”

“那不过是她自暴自弃,谁知道她在想什么。”

“佐藤!”

目暮十三素来都是一副老好人的面孔,现在却是真的有些火气了。

有证据也就算了,现在什么都没确定,说这种话,是真想要逼死雪松清子吗?!

佐藤美和子张了张嘴,埋着头。

“抱歉。”

目暮十三轻叹一声,没说什么,他能理解佐藤美和子,身上差点发生那种事情,谁都没可能冷静下来。

尤其是还有三年前,另一个与她互有好感的男人也是死在她眼前。

昨晚,多少会与过往有所重合吧。

两相叠加之下……

唉,是不是应该让佐藤休假一段时间,给她安排几个疗程的心理辅导?

只能说,高木和白鸟没有生命危险,真是太好了,各方面都是。

“报告警部!”

外面办公室忽然冲入一个小胖警官,语气中满是喜意。他左手拿着个透明证物袋,里面是一个装着些许灰烬的玻璃瓶,右手高举,正挥舞着一个蓝皮文件夹。

“根据科学搜查系彻夜复原,指纹检测结果已经出来了,是雪松奈美!”

目暮十三闻言眼前一亮,连忙接过报告,走进留置室,见工藤新一正和雪松奈美沉默对峙,激动地过去拍着他的肩膀。

“不愧是你啊,工藤老弟!昨晚不惜潜入湖底搜寻,果真找到了关键线索。”

昨晚,米花中央公园。

东条俊达在湖中溺死,警方接到游民报案后将其捞起,对尸体与周边环境进行了初步勘察。

大致死亡时间是晚上七点到九点,东条俊达血液中酒精含量高达182mg/100mL,属于严重醉酒。湖边木质围栏颇为低矮,地面泥土的痕迹完美符合脚滑的运动轨迹。

OK,结案。

完完全全就是一起意外。

搜查三系众人在湖边转了一圈后立刻就准备打道回府,他们那时心思全在自家三位遇袭的同僚身上。

而目暮十三看向后面赶来的工藤新一,见他正注视着湖堤眉头紧皱,心中立刻就涌现出一股不妙的预感,急忙询问。

得到的回答毫无疑问:

“这是一场谋杀!”

理由为:

哪怕再深度醉酒,东条俊达既然不是在纸板屋里躺平,而是去了景观湖边,不管他是怎么去的,都说明没有完全丧失活动能力,因此在意外落水之后,必然会出于本能地挣扎。

尤其是那里距离岸边很近,就算他没有足够力气爬上去,他指甲缝中与堤岸边,也多少会留下一些痕迹。

但现场两者都没有。

都不用法医进行尸检,工藤新一就断定东条俊达在落水前陷入了某种行动抑制状态,失去了挣扎的能力。

哪怕后续并没有在尸体血液以及口鼻呼吸道中检测到任何可疑的东西,工藤新一依旧坚持己见,认为东条俊达至少在落水后的短时间内,身体处于失能状态。

之后就算又恢复活动能力也已无济于事,不然解释不了异常状况。

“会不会是绳子之类的东西?”目暮十三提出了猜测。

“人在拼死挣扎时的力道很大,如果是物理系的束缚,尸体身上一定会留有痕迹。”工藤新一头也不抬地否决。

让东条俊达陷入失能的东西一定是化学系,有什么东西能够起到这种作用,而又完全不会被检测到呢?

难道是溶于水?

他落水之后证据就被销毁了?

不,这样鼻腔内一定可以检测到,更有可能是……挥发于空气中了!

会挥发,不会与人体反应,是惰性气体或者二氧化碳?

虽然这种东西不能直接致人昏迷,但如果正面高浓度喷在人脸上,很可能造成短时间的窒息,尤其是东条俊达当时本就深度醉酒,两相结合,完全有可能。

再继续想下去,这种东西必然放置在密封容器之中,那个容器何在,会被凶手带走了吗?

理论上来讲,这的确是最好的选择。

所以这里当时还有另一个人存在?

工藤新一说出了自己的猜测,警方立刻便开始在周围寻找另一人的线索。

并不多时,就有路人报案,说是发现了行踪可疑的年轻女性,但线索模糊,后面更是以害怕为由直接关机。

拜托,这路人装的也太假了吧。

一看就是那种别有用心的家伙!

工藤新一几乎在瞬间就判定,一定是凶手想要转移警方的调查方向,或者是栽赃嫁祸其他人。

于是他便继续在案发现场附近搜寻,只让警方去查看监控,外加一个那时心烦意乱起不到多少作用的毛利小五郎。

后面果然如他所料,监控中毫无发现,只在老远外偶遇了一只晚归的小兰。

说起小兰,她下午和水月一起……

“工藤老弟!” 052、这就是,警视厅的救世主! 目暮十三不知道第多少次绕湖搜寻之后,满脸沉重地走了回来。

“搜不到任何线索,雪松清子和雪松奈美两人我们也都侧面验证过了,她们那段时间都有不在场证明。工藤老弟,这难道又是那个幕后黑手搞的悬案?让你都搜不到证据?”

工藤新一转回思绪,摇了摇头:

“东条俊达与雪松正人的案件有所相关,嫌疑人的确有可能是雪松家母女,以及那个至今隐身的幕后黑手,但如果是后者亲力亲为,不会留下河堤这种纰漏才是。”

“那这是一起与过往不相关的新案件吗?东条先生他在雪松正人那起案件上,本来也没有多少参与度。他只是说了一些证词,并且还有其他人可以验证。”

“或许是其他方向吧。”

工藤新一随口回了一句,已经脱下了外套,天气稍有些冷,他索性将白衬衫也脱了,手臂上生起一连串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但他只是目光灼灼地紧盯着湖面。

他随手想把衣服扔在地上,被目暮十三手快接住:“工藤老弟,你这是做什么?”

“线索可能在湖底,沉下去了。”

“这,这是为什么?”

扑通!

工藤新一没有回答,从目暮十三兜里拿了双白手套戴上,就一头扎入了湖中。

听到这边动静,好多人都惊讶地看过来。目暮十三拿着衣服有些茫然地等在岸上,忽然觉得,今夜的月色可真是明亮,落在波光粼粼的湖面之上,就像某种大鱼宽阔的脊背在翻滚一样。

也不知过了多久,水面一阵翻涌,先上来的是一点在月色下反射着微光的晶莹,之后才是将它紧握住的白色手套。

目暮十三瞪大了双眼。

他不知道工藤新一到底进行了怎样的推理,但看着他破水而出的那一幕,看着他眼中几乎穿透黑夜的明亮光芒。

目暮十三觉得,他看到了希望!

警视厅的救世主绝非虚言,当工藤新一披着被子烤着电炉向他们解释时,所有警察都陷入了一种自觉智力低下的迷惘中,并迅速衍化为某种近乎于崇拜的感觉。

“我们询问了与东条俊达相熟的游民,较之平日,他今天的着装要正式许多。

他已经很长时间都没有尝试过去找正式工作,脱离游民生活,合理推测,他打理形象是为了见某个他拥有好感的异性。

他喝的烂醉这点也可以大致作为佐证,如果是见好友……好吧,我对这部分不太肯定,有一些倒果为因的感觉,毕竟首选嫌疑人就是雪松母女,她们吊东条俊达出去的方法显而易见。

总之,那两个人都有不在场证明,我又认定这件事不是幕后黑手所为,那么就是远程销毁证据之类的手法了吧。”

“等等,工藤老弟。”

目暮十三插话道:“为什么不能是另外一个人呢?或许愿意为雪松母女做事的男人不在少数。”

“的确有这种可能,但我想杀人毕竟还是一件很严肃的事情,仅仅只是为了美色的话,大部分人下不了这个决心。”工藤新一裹了裹身上被子,笑道:“而且先下水确认一下,没有找到再换调查方向,不是更加合理吗?”

目暮十三轻叹一声,没有说话,只是回头张望了一眼,给工藤老弟买热汤的人是谁来着,怎么这么慢呀。

“而且最关键还是专业性。”

工藤新一继续道:“虽然我说这话有些奇怪,但杀人的确是一项技术活,尤其是想要不留下任何痕迹。不管雪松母女能够指使多少人,像之前那位一样专业的,不太可能出现第二个。

那样与其让生手来给计划增加暴露风险,还不如使用更精妙的手法。”

工藤新一朝左右看了看,目暮十三忙道:“那个玻璃瓶我已经让人送去科学搜查系了,有照片,工藤老弟要看吗?”

他一边说着话,一边已经把打印出来的照片放在了电炉上。

玻璃瓶身大口小,是很常见的礼物瓶,用来装叠纸小星星的那种,在中学里非常常见。里面有一些黑色的余烬,因为泡水糜烂,已经看不出原本的形貌。

但它毕竟还是留了一角。

在第二张照片之上,是一点尚未燃烧殆尽的笔记本残角,上面用红色的笔画着一个爱心,一半完好,一半隐入漆黑的灰烬边缘,连同其中的“爱”字也是一样。

工藤新一指向第二张:“它上面是不是涂抹有白磷?”

“额,需要等检测结果。”

“那我就先说一下我的推理吧。”

工藤新一看着那爱心的残迹,莫名轻叹一声:“有了这个作为佐证,我之前的猜想就完全闭合了,与东条俊达喝酒,或者说他喝酒时心中所期待的,并为之而独自前往湖边的,绝对是一个女人。

但他前往湖边之后,却没有看到那个人,只在湖面上看到了一个漂流瓶。

那个漂流瓶或许是亮着灯的,或许没有,反正今晚月色明亮,他看见了。

而那漂流瓶中有着一张纸条,内容现在我们不得而知,但展露在外被东条俊达所看到的部分,绝对非常具有诱惑力。

我猜那个漂流瓶的位置一定颇为极限,需要东条俊达向湖面努力探出身才能够到,而心中早已急不可耐的他,大概直接便在那种姿势不稳的情况下,打开了漂流瓶瓶塞。

瓶中密封的气体立刻扑了他一脸,涌入他的鼻腔,造成了瞬间缺氧,他一个站立不稳跌入湖中,且姿势远离岸边。

瓶中空气与外界交互之后,纸条上涂抹的白磷立刻开始自燃,销毁证据,最后再和玻璃瓶一起跌入湖底,不留痕迹。”

“!!!”

工藤新一的推理让所有人都瞠目结舌,继而又是心底一阵赫然。

如果不是工藤新一敏锐地发现了问题所在,谁能想到,湖底随便一个玻璃瓶,竟然是案件的关键线索。

那种垃圾,不到处都是吗?!

而且发现速度如此之快也是关键,要是再晚一些时间,瓶中的灰烬乃至纸页残角都被湖水涤荡干净了,那这起案件可就真没有一丝突破口了。

工藤新一没有去考虑众人的心绪,而是立刻指出下一步。

“立刻对残页之上的文字进行笔迹对比,再在玻璃瓶上仔细搜寻指纹。”

“明白!” 053、福尔摩斯眼中的莫里亚蒂 以前工藤新一帮助警方破案,都是来去匆匆,搜查三系众人因此感知并不太清晰。

但这次连续一周的相处下来,工藤新一当真在查案的各个环节都让他们认识到,

何为差距!

小小的嫉妒或许会有一些,但一想到工藤新一纯粹只是为了正义之心而如此殚精竭虑,那些许嫉妒就全然化作敬佩了。

也怪不得民众骂他们无能,相比之下,他们的确就是税收小偷。

目暮十三周六凌晨时在警视厅还觉得,自家工藤老弟本性其实有些糟糕,为了不让事态继续扩大,拒绝了他的请求。

现在看来,当真是大失误。

如果警方一早就在东条俊达身边布防的话,不就有可能直接抓住真凶了吗?

“工藤老弟,你认为还有下次吗?”

目暮十三打算亡羊补牢,但工藤新一思索片刻,却摇了摇头。

“我觉得情况有些不对。”

他点了点电炉上两张照片:“如无必要,勿增实体。这样的作案手法的确很精妙,但如果有人将证物拿走的话,才是更加隐蔽,和之前几次事件一样,没有丝毫头尾。

幕后黑手不会想不到这一点,而我们至今都没有查出他的身份,他不需要顾虑不在场证明,为什么不亲自动手?”

“额,或许是他今天刚好有事?”

“那他完全可以等自己有空时再杀东条俊达,甚至于我们的视线原本都没有在这个人身上,他就算不杀也可以。我不明白,他们这样多此一举是为了什么。”

“灭口?”

“答案当然会是这个,但我感觉应该不是我们所想的那些方向。雪松正人的案件中,手法逻辑已经闭环,不需要有人以虚假证词来欺骗警方,那样只是画蛇添足。”

“也就是说,东条俊达是因为其他的事情被灭口?可是……这……”

“我也不知道,目暮警官。

但仅看这件事,我有一种感觉,雪松母女中的那个真凶……唉,雪松清子、雪松奈美,有那笔保险金的分配问题在前,老实说,我也没法完全分清了。

不过雪松清子更加年轻漂亮,所以我还是更加倾向于她。

我认为她与幕后黑手之间的关系,并非完全紧密无隙。”

“嘶——”

目暮十三倒吸一口凉气,恍然道:“工藤老弟是说,这件事是她一个人做的,没有让幕后黑手帮助?”

“也许,不然有些地方解释不通。”

工藤新一沉吟片刻:“对了,比起这边的手法,我感觉之前和警方打那个电话的人,更像是幕后黑手。他试图转移警方注意力,就像想为某人的冒失之举找补一样。”

“可他说的是年轻女人,指向是雪松清子呀,而且还被老弟你一眼就给看穿了。”

“大概只是随手为之,反正他又不用付出什么,而且谁知道他有没有其他目的,说不定他那时就在周边,通过我们的反应,验证了一些他想要知道的事情呢。”

“这……”

目暮十三完全不知道说什么,只感觉脑瓜子都有些嗡嗡的。

这些头脑好使的家伙,整天随便一句话都算计过来算计过去的,难道不累吗?

工藤新一当然不累。

相反,他现在精神前所未有的振奋。

这么多年数不清的事件下来,总算遇到了一个麻烦的对手,天啊,就和福尔摩斯终于碰到了莫里亚蒂一样,他简直每一缕神经都在欢呼雀跃,高叫着挑战与荣耀。

他说过的吧,他一定会赢!

“工藤老弟,工藤老弟!”

有呼喊从极遥远的地方传来,工藤新一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这才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沙发上,室内一片昏暗,除了面前喊他的目暮十三外,其他人都走光了。

目暮十三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外边的天光也并不怎么明亮,月色方退,东方未白,一切都尚且处于朦胧之中。

“刚过六点,这儿是警视厅休息室,昨晚老弟你说着说着就睡着了,我就把你搬到了这儿来。”

工藤新一用力拍了拍有些昏沉的脑袋,任由身上盖着的薄被落在地上。

“科学搜查系的检测结果出来了吗?”

“哈哈,我就知道老弟你肯定最关心这个,所以就没带你去宾馆,现在就把你叫了起来。”目暮十三从茶几上拿起一份文件递过去,“笔迹对比结果已经出来了,是雪松奈美。”

“什么?”

工藤新一听到这个结果后不仅没有心里长出一口气,反而眉头紧皱,怎么会是她呢?

难道他之前真是被对方演技给欺骗了?

“会不会只是利用了雪松奈美曾经写过的东西?能不能确定文字的书写时间?”

“纸张泡了水,没法确定。不过瓶子上还有半枚指纹,是织物擦拭一半,留在瓶口附近没有擦拭干净的。现在正在修复中,那个应该会更加切实一点吧。”

工藤新一点点头,如果真是凶手失误的话,的确会是关键线索。

怕就怕,那万一也是误导呢?

不过这种没有依据的无限套娃根本没有意义,工藤新一站起身,感觉眼睛肿胀,鼻头发酸,还有些想打喷嚏,不过他深吸一口气便忍住了,问:“警方现在怎么打算?”

“我已经叫人先去把她传唤过来了,配合老弟你的调查。”

目暮十三正说着,外面就有人敲门送来了早餐,是他进来之前特意为工藤新一准备的。工藤新一去往洗手间,用冷水洗了一把脸,对着镜子拍了拍额头和后颈。

大概是连日以来没有休息好,昨晚还潜了水,身体稍微有些不舒服。

但他只要一想到那个未知的对手,立刻就又百病全消,精神焕发。

等他吃完早餐,已经完全电量充满。

时间一晃就到了早上七点,去传唤雪松奈美的人还没有回来。

工藤新一在心里将疑点复盘了一遍又一遍,终于忍不住抬头看向门口:“目暮警官,你该不会派的佐藤警官去吧?”

“额,她主动申请,我就让她去了。”

目暮十三挠头:“不过工藤老弟放心,我知道有人想对她不利,是让千叶和金川两个人陪她一起去的,他们都配了枪,应该不会出事。对了,还有毛利老弟,他自告奋勇地过去了,作为近战担当。”

“那就好……”

嗡嗡嗡嗡!

工藤新一话未说完,目暮十三手机铃声便即响起,他看了一眼连忙接通,对面传出他下属千叶的急促声音。

“警部,毛利先生和佐藤失踪了!” 054、没头脑和不高兴,有坑就跳 佐藤美和子和毛利小五郎两个人武力值都不低,头脑也绝不是笨蛋,他们两个怎么可能会无缘无故的失踪?

听到下属千叶和伸的汇报,目暮十三震惊一瞬后,迅速冷静下来询问具体经过。

结果发现,只是他们两个人找不到、打电话不接而已,根本不是失踪嘛,完全就是千叶他大惊小怪……

才怪!

现在暗地里可是隐藏着一个对警方抱有恶意的可怕家伙啊,佐藤和毛利老弟失踪,不会就是着了那个人的道吧!

目暮十三连忙把免提打开,让千叶和伸详细说一下之前的经过,求助地看向工藤新一,希望他直接来一个远程破案。

千叶和伸连忙说起之前经过。

他们四人赶往山田冈夫家中后,并没有发现雪松奈美,向其周边住户询问,得知她昨天中午便收拾地花枝招展地离开了家,至今未归;因她很得瑟地向周围人打招呼,所以大家都印象深刻。

昨天中午是保险金到账的时间,他们四人立刻猜测雪松奈美是出去庆祝了。

但电话打不通,他们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最后是一位她的中年妇女邻居说,她可能是去找牛郎了。

随即毛利小五郎打了几个电话,就通过特殊渠道打探到,昨天涩谷那边来了位暴发户,就是最近报纸上风头正盛那位。

四人便立刻前往涩谷,但因不知道具体门店,商议了一下,为节省时间,就决定分头寻找,有问题随时以电话联系。

然后,就联系不上了。

目暮十三听完这话,额头上青筋直跳,都说了要提高警惕,你们还敢分开行动,这是生怕幕后黑手不好下手是吧!

但他熟知下属们的性格,只是瞬间便明白:“是佐藤的提议对吧,然后你们觉得那个幕后黑手没可能时时刻刻监控着你们,没有什么危险,所以就都同意了。”

“抱歉,警部,我…对,就是这样。”

“这不关你们两个的事,佐藤平日在系里就很强势,回来后我会找她谈话的。只是,唉,她如果没事的话。”

目暮十三一脸苦涩地看向工藤新一,希冀自家老弟大发神威。

但他心里也很清楚,这种没头没尾的东西,根本没可能分析出什么来嘛,佐藤她……唉,希望至少能活下来吧。

“间幕居酒屋!”

“什么?!”

目暮十三难以置信地看着开口的自家老弟,你这都能给出线索?

开挂了吧!

“我记得那家居酒屋左边街道里有一家会所,千叶警官,地址是神宫前六丁目36番地,车只能开到后门,速度要快!”

工藤新一语气笃定,透出一股毋庸置疑的味道,千叶和伸想也不想,立刻应答。

“明白!”

电话尚未挂断,便是一阵引擎轰鸣,警视厅配车是什么来着?反正绝对是油门踩到底就是了。

警视厅之花,可千万不能有事啊!

结果,佐藤美和子当然没事,因为她根本就不在那边。

有事的是毛利小五郎,他被一群暴力团……或者说只是暴走团?总之是被一群戴着头盔的人围在小巷子里拳脚相加。

千叶和伸两人看到这一幕,连忙高呼自己是警察,但暴力团根本无动于衷,最后不得已拔出手枪,对面才一哄而散。

他们两人赶紧上前去看毛利小五郎,这才发现他脸已经被打成了猪头,眼仁儿翻白,失去了意识,浑身上下到处都是鲜血和脚印,左小腿更是不自然的扭曲着。

他们赶忙把毛利小五郎抬上车,正要出发前往医院,佐藤美和子就从另外一个巷口赶过来,手里还押着雪松奈美。

几人上车汇合之后一交谈才得知,毛利小五郎不久前又接到了特殊渠道的信息援助,告诉了他雪松奈美的大体方位。

他那时和佐藤美和子在一处,便告诉了她一起过来这边,又说未免雪松奈美逃跑,分头从前后包抄。

然后他们才分开不到十五分钟,毛利小五郎就成了这个样子。

“我在会所后门那边路上绕了很久才进去,本来还以为毛利先生已经成功了,结果……”佐藤美和子看了一眼新近出炉的扑街男毛利,眼神复杂,“他是为我挡刀了吗?”

“大概率不是。”

电话另一头旁听的工藤新一分析道:“如果这一切是有人预谋,那么他在后门再安排一队人手也不是什么难事。不知道佐藤警官你有没有注意到可疑的人,但他们应该就是冲着毛利大叔去的。”

佐藤美和子回忆了一下,“有一个不良少年依着哈雷在街口抽烟,好像在注意行人,但我不确定他有没有问题。”

“嗯,或许吧。”

工藤新一对这个其实并不感兴趣,毕竟是毫无根据的事情,人也不可能抓的到,还不如说一些更加实际的。

“毛利大叔的手机还在身上吗?”

佐藤美和子连忙在毛利小五郎身上翻了翻,“钱包不见了,手机还在。”

“通话记录第一个,打回去,问他是从哪里得到的雪松奈美的消息,他和毛利大叔又是什么关系,是被联系后才选择告诉的这件事,还是主动告诉的?”

佐藤美和子照做,电话很快接通,不等她开口询问,对面青年就发出激动的声音:“前辈,你找到她了吗?一定要把那个不知廉耻的女人好好揍一顿啊!”

“???”

众人听到这话都是一头雾水,工藤新一想了两秒,如实道:“我是毛利大叔的晚辈,他在会所外的小巷里被人打成了重伤,我想为他报仇,可以问一下你都知道些什么吗?”

“什么?!有这种事?!”

对面的青年听声音似乎都直接跳起来了,急忙道:“毛利先生在夜场为了自己的女人打死两个人,而且还在警方有关系,不用坐牢,都已经成为我们的偶像了。

我知道他在找那个叫做雪松奈美的女人之后,就通过他广发的名片主动联系到了他,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情呢?”

“…………”

打死两个人什么的,工藤新一颇为无语,毛利大叔风评已经变得一塌糊涂了啊。

“你怎么知道的雪松奈美位置?” 055、熟悉的黑手气息 “我昨晚刚好也在那里和朋友聚会呀,那个女人不喜欢牛郎,仗着自己有几个臭钱,在场子里面四处张扬,哪里有帅哥,她就带着背后一群大婶过去搭讪,搞的大家都烦不胜烦……”

“我请全场所有人都喝酒了!”

被押在后座的雪松奈美忽然尖声打断。

“无路赛啊,大婶,你也不看看你脸上那层腻子有多厚,都可以拿去刷墙了,还想吃什么嫩草啊。而且要不是因为你那几杯酒,你觉得昨晚没人想揍你吗?”

“混蛋!白眼狼!你们……”

“吵死了,老太婆!本来听说毛利先生要去找你麻烦,还以为会有好戏看,结果你竟然早有准备吗?难道是雇佣保安了?啧,有钱就是好啊,不过现在你有麻烦了呢,哈哈哈,真是令人身心舒畅。”

“…………”

这位热心路人甲与雪松奈美的争吵又是让众人一阵无语,另外,你刚刚是不是说了看好戏?之前明明才说崇拜毛利先生,结果完全只是拿他当做免费打手嘛。

对了,他说雪松奈美早有准备?

车内几名警察齐齐向雪松奈美投去视线,这的确是一个可疑的方向。

但工藤新一可不这样想,听到这话立时就是眉头一皱:“你想要引导我们的思考方向?”

电话对面的笑声一滞,连忙打了个哈哈:“我不知道先生你这话什么意思,我只是合理猜测。毕竟毛利先生在找她,他们两个一定有仇对吧,互相有所准备,想着随时打对方一顿不是很正常吗?”

“好,雪松奈美昨晚请了你们喝酒,是自由选择,还是Drinks on me?时间大概是多少?”

“我不太记得了,另外,你是警察吗?我可不认为我该接受任何形势的盘问。”

“你难道不觉的吗,你回答的太快了,不记得总该回想一下吧。”

“因为我现在对你很不爽,再见。”

“呵,就连掩饰也很有逻辑呀,你背后的那个人给你准备好了话术,但是没有指点你的演技吗?告诉我……”

“烦死了!不知道你在罗里吧嗦个什么劲,滚蛋吧,今天算我倒霉!”

嘟嘟嘟嘟——

电话一阵忙音之后,警车内陷入了长久的寂静,众人面面相觑,对于之前那突兀的话风转变都是有些摸不着头脑。

原本,不是蛮融洽的吗?

“雪松女士,你对刚才那个人的声音有印象吗?”工藤新一再次开口,“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不要试图耍小聪明,我保证,我可以看出来的。”

雪松奈美一句“完全没印象”本来都已经到了喉边,听到这话后又连忙咽了回去。

心中忍不住暗骂,工藤新一这位高中生侦探,其实是什么千年老妖变的吧!

她寻思了半晌,终于颓然摇头:“我昨天搭讪的小男生太多,我自己都记不得了,也许有吧,也许没有,谁知道呢。”

工藤新一轻叹一声:“我明白了。”

他顿了几秒:“佐藤警官,和千叶警官一起把她带回警视厅吧,毛利大叔那里就拜托金川警官了。

不用担心他有危险,如果这真是一起针对他的陷阱,那么对面的目的更像是揍他一顿出气,而不是致死,不然毛利大叔现在绝对没命了。”

“但是……”

佐藤美和子还想说什么,工藤新一又抢先一步打断:“毛利大叔那边,让他和高木警官两人住同一间病房吧。我就算认为他不会有事,这样姑且也算一道保险。”

佐藤美和子沉默了几息:“这件事要告诉妃律师吗?”

“先看毛利大叔醒来后怎么说。”

工藤新一揉了揉眉心,无奈叹道:“有他冲动过一次的前科在,不能排除那种可能,他是知道这边的道路状况,故意支开你,想要单独教训雪松奈美。”

他犹豫了几秒,补充道:“金川警官,去医院后给毛利大叔做一次尿检,看看他有没有可能又因为那个而情绪失控。”

“明白!”

电话挂断,警视厅搜查三系办公室内,打酱油了良久的目暮十三终于忍不住开口:“工藤老弟,这件事是幕后黑手干的?”

工藤新一摇摇头:“我不确定,目暮警官,但如果它真不是一场巧合的话,那这种熟悉的手法,绝对是那个人。”

目暮十三恍然,咬牙道:“搜寻不到任何他存在的证据对吧,那个通风报信之人的存在,是合情合理的!

工藤老弟,要不要进行大规模盘问,只要能知道昨晚那里……那里……”

他话说一半自己就顿住了,那种巨大的工程量,他们现在根本没可能做到。

而且就连当事人雪松奈美都不确定的事情,对方就算睁眼说瞎话,他们也根本没法辨认。

嘶——

果然,就和之前的感觉一样啊,是幕后黑手的无解味道!

“但是!”

目暮十三双眼发亮:“只要能够抓住那些暴力团成员就行了吧,总是可以问出些东西来的!”

“那就请警方努力吧。”

工藤新一随口应了句,并不怎么在意,警方就算抓住了他们,也绝对问不出任何东西,通过不良少年给自己搭建防火墙,这太简单了,他随便一想就有一连串方式。

更何况……

警方根本没有抓到他们。

哪怕并没有报多少期望,工藤新一于两个小时后听到这话,还是颇为无语。

警方会不会有些懈怠过头了?

直到他在留置室内和雪松奈美沉默对峙时,目暮十三拿来了指纹检测报告,他才又对警方生出一丝信心,至少在科学探案这方面,警方做的还是不错嘛。

“不愧是你啊,工藤老弟!昨晚不惜潜入湖底搜寻,果真找到了关键线索。”

目暮十三拍在肩膀上的手很重,语气中也满是欣喜,但刚刚听到“雪松奈美”这个名字的工藤新一,面上却没有丝毫笑意,只是沉默地接过报告,翻看起来。

当前时间,周日上午九点三十分。

报告看完,工藤新一闭目思索了大概半分钟,再睁开时,眼中又是精光闪烁。

“给我拿一个与证物一模一样的瓶子。”

警视厅内并没有刚好准备有这种东西,千叶和伸立刻跑出去买。

他身体虽然胖胖的,但步伐却也颇为矫健,遇到人流时一个侧身穿行,就和逆流而上的胖头鱼一样。

这有趣的一幕穿过咖啡馆落地窗,涌入某位少女淡紫水晶一般纯净的双眸中,引发一声银铃般的掩嘴轻笑。

萤生君,真是输给你了呢。 056、当心,前方有坏女人 咖啡馆内,阳光透过落地窗洒下斑驳的光影,落在一位纤弱的少女身上。

她坐在窗边,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微笑,清丽脱俗的面容映在玻璃上,宛如一幅精致的工笔画,令人移不开视线。

外界车水马龙,路人行色匆匆,而她却仿佛置身于一个静谧的世界,与世无争。

上午的咖啡馆本不会有太多人驻足,而这会儿,却停留了许多男士。

他们为那一抹雪山之上的优雅所吸引,进入咖啡馆后却只是呆呆坐定,想要上前搭讪的种种杂思,又为那优雅所冲淡。

那份宁静,他们真的有资格去打扰吗?

那样美丽的诗篇,真的有可能被纳入他们自己的世界之中吗?

不够格的吧。

不管哪个方面都是。

衣着虽然只是很简素的白裙,但只要稍有关注时尚之人,细看之下便可认出,这是芙莎绘推出不到一周的当季新品。

还有高奢的手提包、饰品……

虽然这些在她面前其实毫不起眼,她并不需要它们来为自己赋予价值,反倒是她的垂青,让这些品牌更加增添了光彩。

但,其他人完全没法不在乎呢。

内外相和,天生的高贵与优雅,这,绝对是他们无法企及之人。

停留的越久,勇气就愈发消散,就如手中紧握的砂砾一般,不知随风飘到哪里去了。

冲动一些吧。

如果连第一步都没有胆量迈出,怎么可能会有之后的事情呢?

一位染着红发的高中生做足了心理建设,心一横,站了起来。

哐当!!!

因他用力过猛,桌椅都是一震,他连忙扶住行将倒地的椅子,但桌面之上的咖啡杯却一阵晃荡,倾倒在了桌面上。深褐色的液体流过洁白,泛起一抹苦涩的味道。

完了。

出糗了,一定会被看到的吧。

他紧张地向窗前少女投去自以为隐晦的视线,然后心中就是一阵狂喜,她依旧只是静静看着窗外,周围的一切好似都只是微不足道的尘埃一般,不曾吸引她的半点注意。

虽然这么说来,他也不在她的眼中。

但山不来就我,我去就山!

只要走到她的眼前,一定就能够被注视到了吧!

那惊鸿一瞥中淡紫水晶一般的纯净双眸,那仿若雪山清泉一般清澈、却又分明蕴着一丝温柔的视线,啊……

是何等的撩人心弦。

如果能够被她收入眼底,如果能沉醉在那旖旎的眼波之中……

他的人生,就无憾了呢。

憧憬着未知的少年向前迈出了第一步,吱——轻微的门轴转动声中,一位穿着昂贵定制绿色西装的中年男人步入咖啡馆,他在咖啡馆内扫视半圈,眼睛便立时钉在某个方位,脚步迅速地向那里走去。

速度比少年快了不知道多少倍。

咖啡馆内原本几乎隐秘结为一体的视线,立刻就向无礼的闯入者分去了一半,但仅仅只是短暂的注视,他们就不得不沮丧地承认,这个身材笔挺、戴着金丝眼镜的斯文败类,看起来的确要比他们像话多了。

与那位脱俗的少女,也更加般配。

果然,豪门总是配豪门,他们这些臭鱼烂虾底层屁民,看一眼就已经是福分了,别天天没事儿想什么癞蛤蟆吃天鹅肉。

还是赶紧滚回家躲在被子里,登陆FANZA看看有没有打折促销吧!

但话是这么说没错,怀着各种各样的心绪和隐秘期待,众人还是坐在原位,一边抿着都不知道已经抿了多久的咖啡,一边看着那男人终于走到少女的身前。

他的眼中满是掩饰不住的深沉爱意,但细看之下,似乎又蕴含着一缕痛苦?

他看着依旧托腮看向窗外的少女,张了张嘴,想要用这世上所有的话语,真切无误表达他炽热的心意。

但终究,没有发出声音。

也不知经历了何等的挣扎,他终于,向少女弯下了挺直的脊梁,柔声道:“车已经准备好了,我们走吧,清子小姐。”

清子轻轻一叹,眸中涌现一抹哀怜。

“我可曾说过一句爱你的话吗?”

男人身体一颤,头埋地更低了。

“没有。”

“我是不是告诉过你很多次,我不爱你,我也没法爱你?”

“是的。”

“那么,为什么要过来呢?回家去吧,你的妻子还在等你。”

有那旁观者看到男人脸上涌现出一股深沉的苦痛,就连心脏都好似在抽搐,但他毕竟还是轻声开口,温言细语。

“因为,我愿意。”

“唉……”

一声凄婉的叹息,在无数人的心底掀起涟漪,雪松清子终于回过头来,看向那男人,她的眼神中分明有一缕悲痛,但却迅速隐去,化作了先前的冷清,甚至还要更甚。

如果不是男人那时刚好抬起头,一定会看漏;

如果不是他心里确信清子也深爱着他,他一定会疑心,那只是错觉。

抱歉,清子,我让你失望了。

但不会太久的。

我向你发誓,我一定会离婚,我一定会娶你!

“我到底要怎样做,才能让你离开呢?”

男人没有回答,只是缓缓站直了身体,这无疑将他的态度展露无疑。

于是,雪松清子看向了他身后,那在咖啡馆的走廊上呆愣了许久,如同腐朽木桩一般的少年,展颜露出自她进入此间便前所未见的微笑,向前伸出手机。

“可以给我你的电话号码吗?”

扑通!!!

心脏在瞬间剧烈跳动,几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变成一只兔子,蹦跳着跑到将其倾倒的主人那里。难以言喻的巨大狂喜从天而降,少年只感觉头脑一阵晕乎乎的。

先前的状况他当然全数都看在眼中,理性也在不断地提醒他,这只是她为了气走那个男人。

但是啊!

理性这种东西,根本无关紧要!

不管是出于何等原因,他,终于向她靠近了哪怕一丝一毫!

羡慕、嫉妒、乃至恨意,各种充斥着荷尔蒙的复杂情绪,只瞬间便笼罩了整间咖啡馆。而望着毕竟还是跟那男人一同离去的雪松清子的纤细背影,这其中甚至夹杂着几道恨不得吃人的目光。

其中,当然以获得号码的少年为最。

他心里在想些什么呢?

当两个小时之后,斜躺在柔软暗红沙发之上的萤生,从怀中人口中听到这件有趣的事情时,只是轻轻一笑。

“恭喜你,又多了一只伥鬼。” 057、一切的真相! “哪会有那么简单,萤生君也知道的,感情这种东西需要细心培养,现在最多只能算一粒种子。”雪松清子微叹。

“而且他那样的人,就算对我言听计从,又能做到什么呢?”

她侧躺在萤生的怀中,指尖轻轻在他敞开的胸膛上画着圆圈,淡粉色的指甲闪烁着诱人的光泽,每一次触碰都如同羽毛般轻柔,带来一阵阵柔软的酥麻。

她微微抬起头,双颊晕染着淡淡的绯色,明亮的眼眸中满是温柔与憧憬。

“我从来没见过,像你这样的男人。”

萤生唇角微微上扬,右手五指轻轻梳过她的秀发,捻起几缕发丝,于鼻尖轻嗅,是紫藤萝的淡淡幽香。

他紧紧拥抱着她,仿佛要将她融入自己的骨血之中,胸膛随着彼此的呼吸而起伏,两人的心跳在这一刻似乎融为一体。

他埋下头,于她耳边柔声开口:“你知道吗,我感知到了你的心意。”

清子仿佛柔弱无骨的娇躯微不可查的僵硬了一瞬,眼中缓缓升起一抹迷离的雾气,玉掌轻抬,抚过萤生的脸颊。

“因为我爱你。”

萤生微微一笑,在她红玉般娇小可爱的耳垂上轻咬了一下,一触即分。

“这一点,我也感知到了。”

【杀意+1】

【爱意+1】

清子收手在萤生胸膛上一推,在雪白的羊绒地毯之上婷婷站定,捂住耳垂,红着脸:“这是对我的惩罚吗?”

“不,是挑逗。”

萤生从沙发上起身,双手在胸前一拢,黑色的丝绸浴衣便封住了白玉般的胸膛。

他走到厚重如帷幕般的红色窗帘前,抬手一拉,耀目的阳光涌入昏暗的房间,推开拱形园窗,下方花园内清新的空气涤荡走一切旖旎,带来一缕草木的清香。

“在千代子家里和你发生些什么,说起来的确颇为有趣,不过这样未免将你看的太轻,还是算了吧,埃及艳后小姐。”

他轻轻一笑:“而且我之前所做的事情,于你而言的确是差劲到了极点,又有什么资格去责怪你,哪怕再糟糕的结局,也不过是我咎由自取。

事实上,若非你沉不住气,今晚就将是我彻底拜倒在你的石榴裙下,祈求原谅,毕竟我的生命仅剩十七个小时了。”

“唔,人家一点都不信呢。”

清子裸足向后轻勾,手掌微垂,接住之前被她褪下的白色长袍,轻柔地覆在身上。

“萤生君一定知道的吧,人家也是垂死挣扎过的呢,但那位侦探先生实在很是厉害,几乎识破了我的全部手段。我现在让人将他们误导去了东京湾,但能拖延多久,实在很难确定。”

“我不知道。”

“嗯……好吧,虽然稍微有些晚了,但赔礼道歉当然要态度端正才行,不然会被讨厌的吧。而且说到底,是我一直在承蒙萤生君的关照呢,那封邮件……”

萤生笑着打断:“清子,拜托你一定不要死,我离不开你。”

清子愣了半秒,嫣然一笑,走到窗前,紧紧环住了萤生的后腰。

“不会的,绝不会的。”

“我不会向你道歉,更不会期待你的原谅。但请容我恬不知耻地说一句吧,这种事情不会再有下次了。并非是出于不可靠的感性,而是事实已经证明,这样做毫无用处。”

“没有一早识破你的阴谋,是我自己无能,只要萤生君不怨我就行了。”

萤生笑了笑:“清子,你是独一无二的,不需要将姿态放的那么低,我做那些绝不是为了给自己找一个附庸,仅是一场实验,结束了就结束了,再无其他。”

清子轻抿嘴唇:“我也知道的。”

“不仅知道,我认为你也可以做到。当然,如果不行,也是我的问题。我只希望,你哪一天选择离开或者杀死我时,可以和我说一声,再见。

不要说永别,在黄泉比良坂,在那紫藤萝的花影之下,我们终会重逢。”

清子沉默了良久,幽幽一叹。

“萤生君。”

“嗯?”

“你的算计,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还记得一周前的那个午夜吗,我说,你这边提供的爱意太不稳定了,我打算认真找一个女友,这其实是两个方向。”

“原来是这样吗……”

清子恍然:“不稳定的东西,当然首选就是让它变得稳定。为什么我对你的爱意不稳定呢?因为我是一个糟糕的家伙,因为我的身边,还有着其他男人……”

“占有欲强到企图毁灭你的世界,让你眼中心中都只有我一个人,从此只能爱我一个人,很恶心,对吗?”

“有一点,虽然萤生君是出于理性的利益考量,而非真正的占有欲。”

“但我显然低估了你,你很坚强,并没有陷入那种状态。”

“事实上,有过的。”

“哦?”

“哪怕,只是偶然闪过的一个念头。”

“我明白了,时间点应该很靠后吧,大概是因为佐藤美和子的行为?但你在那之后不久就发现,她对你的态度恶化是源于受到挑衅,而她认为那个人是你。”

清子:“是的,我那时就想,能够制造这种巧合的人,这世上难道会很多吗?”

萤生:“尤其是你还亲身参与了给毛利小五郎设局,高原义就是你的伥鬼。”

“但当时我并不能确定,那真是萤生君所为,因为当我提议将一切都真正嫁祸给我妈妈时,萤生君在积极地帮助我。”

“是我那时对你有些失望。”

“失望?因为我执着于嫁祸妈妈?”

“没错,我认为你在这件事上失去了理性,成为了情绪的俘虏。”

萤生轻叹:“当然,最主要还是另一个方面,我那时有了一个猜想,急于验证。而你已经许久没有为我提供过爱意了,我就顺手推舟,给你制定了一些计划。”

“那些计划里,有破绽?”

“对于一般人来说,它们足够完美了,但对于工藤来说,大概还差一些,结果你已经知道了,不是吗?”

一切总算真相大白,清子眉眼微垂:“如果我没有过来,事情会是怎样?”

“我之前不是说过了吗?”

“什么?”

“我会开着肌肉车撞破警视厅的墙壁,在废墟中向你单膝跪地。”

萤生回身,轻轻抱住了她,在她耳边温言细语:

“从这一刻起,我是你的奴隶。” 058、实验,大成功! 如无必要,勿增实体。

萤生做事向来都遵循这一原则。

而这起连环案件的起点,雪松正人之死,萤生却没有选择让它单纯成为一个意外,而是画蛇添足地为警方引入一个雪松奈美作为怀疑对象,乃至最后留下“笨蛋”的嘲讽。

为何?

他对清子说的理由是,工藤新一头脑很好使,这些疑点是对他的特攻。

这方面的原因的确是有,不然也没法在清子面前隐藏起他的真实目的。

即:

不着痕迹的,将火烧到她自己身上!

在萤生昨天下午离谱的搞失踪之前,清子在很大程度上都认为,当前她所遭遇的一切,起因只是萤生自大过头,小看了工藤新一,以至于被他顺着蛛丝马迹找上来。

是能力问题,而非态度问题。

若是萤生有条不紊地收紧罗网,清子只怕到最后一刻也无法发现真相。

但是,出了两件萤生预期外的事项。

其一是在他原本设想中,清子的世界越来越狭窄,将会对他倾注更多的爱意,但结果,爱意不仅没有加速增加,他反倒是连续数天都毫无进帐;

其二是周五那晚,与他共进晚餐的小兰说出了那句话:

——“你这家伙真的知道什么是爱吗?你用那种精心伪饰过的虚情假意去接触别人的内心,怎么可能得到真情实意的反馈啊!你的神明又怎么可能会认可!”

这一记当头棒喝之下,结合清子身上的案例,萤生本就隐约浮现的猜想,便即更加明晰起来。

首先,爱意是相互的吗?

当然不是。

萤生数次询问自己的内心,更从多个方向以旁观者的绝对理性视角来对自己的心理进行分析,得到的回答都是一个。

他爱清子吗?

没可能的。

【爱意】,必然是单方面的付出。

是人心甘情愿地将自己、自我的一部分,无偿赠予他。

从不会掺杂任何杂质,只是纯粹的……

我爱你,与你何干?

那么,第二个猜想就是:会不会与那所谓“精心伪饰过的虚情假意”有关呢?

在萤生的算计之中,深陷绝境的清子在面对他时,哪怕表现的再坚强,也不可能不在心里生出软弱与依赖;而根据他的观察,事实也确实如此。

但那并没有产生爱意。

所以,会是他欺骗的缘故吗?

并不是说因为清子如今面对的一切都是他主导的,所以不会因此产生爱意;而是说,会不会是她在身处于阴谋中的那段时间里,所认知到的不是真实的萤生,所以哪怕有爱意浮现,也无法被萤生获取?

回想一下过往,其他人是否同理?

比如千代子,她分明深爱萤生到愿意为他付出生命,为何没有产生爱意?

对比清子,她们之间的差距在哪里呢?

答案显而易见。

清子了解他糟糕的本性,知道他的本来面目;而千代子所见,仅仅只是一个萤生顺应她内心憧憬所营造的,梦幻泡影!

凭借萤生的技巧与经验,俘获一些女人的真心轻而易举。

但仔细说来,那些人爱上的,真的是名为“水月萤生”的个体吗?

并非如此。

她们所爱上的,最多只是萤生的一个侧面,是一个根本不存在的人。

她们之中没有一人曾如清子一般,触及萤生的“本体”,因此就算那从她们内心逸散而出的爱意再浓烈,它们指向的也是虚幻的镜花水月,而不是“水月萤生”!

于那餐厅内的一曲《致爱丽丝》中,萤生作出了如上猜想。

如果是这样的话,收集不到爱意,貌似也很正常呢。

那么,进行一下实验吧。

首先需要告诉清子真相,但如果主动揭破的话,在清子的眼中,谁知道会不会是再次笼罩上一层幻象呢。

所以,让她主动揭破吧。

方法也很简单,只要做的更加过分一些,然后在清子需要他的时候,失踪就是了,清子不是笨蛋,她一定可以发现。

于是,萤生答应了清子嫁祸她母亲的请求,并于周六下午,在酒厂的训练基地里关掉手机,愉快的放空。

与小兰一起。

当晚,清子果然发现了真相,并且随着那封死亡宣告而来的,还有一点……

【杀意】!

这样,就姑且验证了呢。

无论是爱意还是杀意,想要获得它们,“本体的真实度”,这一点至关重要。

萤生猜测,这或许是个百分比。

假设他所展现出的真实度是20%,那么当有人对他的爱意达到5点时,他或许就可以获得一点;真实度为10%时,对方对他的爱意就至少需要达到10点了,不然他就一无所获。

数值之所以不仅为1点,这还是萤生从琴酒身上得到的启发,他蹦出过两次【杀意+2】。

感谢GIN。

只要可以验证这一点,不管清子是否能够原谅他,都无所谓了。

略微有些可惜,但毕竟是他咎由自取。

就这样,萤生除了侧面打探一下公园里面的事情外,根本没去关心清子那边的事情,而是火速选定了下一个实验目标,用以验证自己的猜想,时间流转,转眼就到了现在。

周日上午,十一点五十二分。

萤生与清子,紧紧相拥于窗前。

“有你真好,清子,如果没有遇见你,我一定早就悄无声息的死去了。对不起,都是我太过贪婪,想要得到更多。”

“萤生君来到这里,说明千代子小姐是可以替代我的吧。”

“不,她做不到的,在我遇到的所有人中,你是特殊的,你是唯一。”

“所以,萤生君是想说,我们今后,依旧可以相依为命吗?”

“不要说的那么悲观呀,清子,你想要的一切,我都会取得来给你。我想说的是,如果说你、我过往都是独自一人在黑夜中行走,那么,让我们成为彼此的月亮吧。

没有太阳那般温暖,夜晚依旧凉意袭人,但至少,道路变得清晰起来了。”

清子紧抿嘴唇,俄而嫣然一笑。

“你终会找到属于你的太阳。”

“那么,你呢?”

“或许也会吧,不过在那之前,还请多多指教,萤生君。”

【爱意+1】

当前爱意:3! 059、偷天换日,破解! 少顷,雪松清子轻轻推开了萤生。

“我得走了。”

萤生看了一眼时间,马上到十二点。

“千代子今天中午亲自做饭,的确就快要过来了。你是怎么溜进来的,礼物人偶?快递?需要我帮你出去吗?”

“是你送千代子小姐的一车鲜花。”

“哦,我送的是什么?”

“茉莉。”

“原来花园里正在进行的布置是我准备的呀,不错的选择。清子,你下午去办理转校手续吧,人心中的成见是一座大山,我可以将它唤来,却无法搬走,非常抱歉。”

清子眨了眨眼:“帝丹高中?”

“除了这个。”

“哦,好吧,我可以额外拜托萤生君一些事情吗?”

“如果你是想要对那些诋毁你的人进行打击报复,我并不建议。之前同意你对佐藤美和子动手,其实也是我心怀算计,那个偷天换日的手法,应该已经被工藤破解了吧。”

——————

所谓偷天换日,指的是雪松奈美手机上的通话记录。

她本人当然没有联系过泥惨会,面对警方的质询时,一直坚称是有人偷走她的手机打了那个电话,事后再悄悄还回来。

然而,那一记通话记录之前不过半分钟,就是保险公司给她拨打的电话。

在那样短暂的时间内将她手机偷走,并且她还毫无察觉,可能吗?

那位保险公司员工在接受警方询问时,指天发誓电话对面和他对话的就是雪松奈美本人,他甚至都可以还原出她那分明喜不自胜又强行压抑、然而却根本压不住的语气。

雪松奈美一开始还想嘴硬狡辩两句,但在警方众人锐利目光的逼视之下,还是只能颓然瘫坐在椅子上,承认了这件事。

但是,她真的没有联系过泥惨会呀。

在过去的四十年里,泥惨会这个名字她更多只是听说,唯二两次交集,一次是她还没有离开雪松正人时,被他们找上门讨债;一次是前几天,她在山田冈夫家,又被他们找上来讨债。

这怎么看都是仇人吧!

别说她根本不敢报复心狠手黑的警方,就算有人借她这个胆子,她也没可能去联系泥惨会呀!

但通话记录做不得假,就连通话时间的分秒也与保险公司那边完全对应。

而且她其实记得,那起电话之后,她就一直在激动地刷新邮箱,期待银行的通知信息,宣告天降巨款的到来,手机根本没有被人盗窃过,她的坚称根本就是自己都心虚的谎言。

但,她更加没有联系过泥惨会呀!

那段时间手机风平浪静,根本就没有任何动静,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当时,警方普遍认为,雪松奈美是在死鸭子嘴硬,这都铁证如山了,你还在狡辩什么,赶快坦白从宽吧!

但因为一个人没有开口,所有人都在沉默地等待。

留置室内的空气都好似静谧下来,唯余一些轻微的嘎吱声响,那是雪松奈美在不安地扭动身体,她感觉浑身都不自在。

索性,沉默并没有持续太久。

“你确认你昨天使用的,是你自己的手机吗?”

“???”

“!!!”

当工藤新一摸着下巴问出那句话时,警视厅内的所有人都陷入了一瞬间的茫然,略加思索之后,又是心神剧震。

对啊!

雪松奈美所使用的手机,仅是当下市面上超级常见的白色夏普J-SH04。

如果有人提前盗走了她的手机,并以此为模板,在另外一部手机上进行全面复刻伪装,当手机被替换后,在她注意力全都被天价保险金吸引,无暇仔细对比其他细节的情况下,大概率是没法分辨出来的啊!

甚至于,如果盗窃者是很了解她的人,这一复刻过程都不需要太久。

较之智能机,按键机功能简单太多了!

至于保险公司员工确信是在和雪松奈美通话,那就更简单了,只要盗走手机的人用另一部手机中转一次,A端和C端就可以无缝衔接,完全忽略掉他这个中间商!

而这通电话过后,中间商立刻联系泥惨会,事后再将雪松奈美原本的手机替换回去,这起通话记录的诡计就完美达成!

这诡计一旦说破,似乎不值一提。

但这世上很多事情就是这样,只要没人点破关窍,许多人永远都想不通。

而一旦想通,哪怕是庸人,都可以敏锐地发现破绽所在!

“雪松女士,记得你接到的保险公司电话号码是多少吗?”

佐藤美和子目光灼灼:“来电转接警方可以查出来,那个人必须动用另一部电话中转,号码绝对与保险公司不一样!”

然而,雪松奈美锤着头回忆了半晌,终于一脸绝望地摇头:

“昨天上午我离开警视厅的时候,你们不是说过的嘛,保险公司很快就会联系我,我一看到有电话过来,立刻就接通了,那是陌生号码,我又不是过目不忘,怎么可能会记得住数字。”

这话就如同一盆凉水,当头浇在激动的警视厅众人头上。

不止一人感觉口中浮现苦涩,难道这又是和之前数次事件一样的情况,幕后黑手的手法无解,没法验证吗?

“你确定,你是立刻就接通了对吗?”

“!!!”

关键时刻又是工藤新一站了出来,众人齐齐看去,眼中闪烁的精光就如同看到了上天派来拯救他们的神子!

雪松奈美茫然地点了点头,又听:

“那你是接通之后立刻开口说话了吗?对面是立刻就回应你了吗?”

雪松奈美依旧不明所以,但自然可以看出来,工藤新一是在破案,是在帮她洗清身上的嫌疑,不假思索地便即点头:

“我立刻就开口说话,询问他是不是保险公司,他也立刻就回答了!”

“好。”

工藤新一转头看向目暮十三:“联系那位保险公司的员工,向他确定,电话铃声响了几声,雪松奈美才接通电话。”

目暮十三顿时恍然,兴奋地捶手:“幕后黑手中转通话,需要时间!”

他立刻再次联系了那位员工,未免不够保险,又直接联系了通讯服务公司,最后果然验证了工藤新一的推理:

从拨号到接通,存在五秒钟的延迟!

这是电磁信号传递所需的时间,哪怕那位幕后黑手一直等在手机面前,也绝对无法避免这物理规律所决定的必然破绽!

目暮十三重重拍了拍自己老弟的肩膀,激动之情简直难以表达。

太强了啊!

工藤新一毫无所觉,每一个脑细胞都在兴奋地跃动。

“现在,就差锁定目标了。” 060、月隐,繁星璀璨! 萤生并不知晓警视厅内发生的事情,但他想,这偷天换日的诡计中,那明显的破绽应该难不住工藤新一。

清子微微点头:“工藤先生大概在一个半小时前就带人去了涩谷,实地调查我妈妈昨晚呆的那家会所。”

“第一次手机掉包,是我昨天凌晨在山田冈夫家做的,第二次是你在会所做的,用的什么手法?”萤生问。

“小白脸。”

“我知道了,是你的伥鬼借口在她手机上留联系方式,然后伺机替换手机。手法倒是不错,如果这种情形不止发生过一次,工藤也不一定能够找准目标。唯有一点,那个人你可以绝对控制吗?”

“其实我之前,就是想要拜托萤生君这件事哦。”

萤生闻言眉头微皱:“难道你对他的掌控程度极低,那件事和他说的只是恶作剧性质,他一见到警方就会吓得魂不舍守,把一切全都吐露出来?”

清子摇头:“我怎么会用那样的人,只是……嗯,我之前玩的好像有些过头了,他知道警方在调查这件事后,有可能用它来胁迫我,发生一些不好的事情。”

“呵,原来是这样。”

萤生失笑:“这件事我会处理的,但,清子,很抱歉我要说一些无聊的大男子主义的话。我向你保证,你从今以后绝不会是一个人了,那些无用的伥鬼们,该舍弃的就舍弃掉吧。”

清子轻笑点头:“玩火者必自燔,我明白的。”

“当你在房间里发现一只蟑螂,它早已在你看不见的地方泛滥成灾。”萤生无奈道:“蠢蠢欲动的男人绝对不止一个吧,你即将因多年来的海王行为遭到反噬。”

“大部分还好啦,我会尽量妥善解决的,这方面,可以向萤生君请教一下经验吗?”

“我又不图那些女人们的财色,和你情况并不一样。不过你解决起来也很简单吧,给分手费就是,他们在你身上花了多少钱,你双倍返给他们。

原因就是单纯的不爱了,感情这种东西就是那么变化莫测。”

“诶多……”

清子有些为难道:“有一些人是我这样明确说过的,但效果是反向的呢。”

“不是你欲擒故纵?”

“有两位真的不是,我甚至已经直白地表达过厌恶,但他们好像陷的太深了。”

“这样的伥鬼不是很有利用价值吗?”

萤生笑道:“就和高原义一样,让他体会到从来没有感受过的温暖,享受他原本穷极一生也无法企及的奢侈,在他自以为得到你的极度满足、和大仇得报的极度空虚之下,心甘情愿地为你去死。”

“唉……”

清子微微垂眸:“我很感激高原先生对我的心意,将那些粗鲁的家伙和他这样的绅士对比,实在是有些辱没他了。”

“把他灌醉,再找风俗女作为替身,我可不觉得你有多尊重他。”

“其实我现在也想用同样的方式,但如果他们识破了,嗯……可以拜托萤生君吗?”

萤生瞥了她一眼:“我才不做这种猥琐的事情,不管能不能控制住局面,都是你自己活该。而且这样下限是仙人跳,上限是命案,警方轻而易举地就可以找到你头上。

你对你父母的低劣无耻、校园里的不堪诋毁,不是都已经无法忍受到想要报复了吗,这个可是会更加过份。”

清子轻叹:“我只是一个普通人,才能、心理,各方面都是。”

萤生笑:“你这是在嘲讽我吗?”

清子双手握在胸前,微微仰视萤生,眼中亮起小星星。

“是崇拜才对。”

“唉,清子,如果不是想要算计你,在一周前的那晚我就想问你,为什么不能将时间拉长一些呢?那样很多事情都可以变得更加干净,你甚至可以独自完成。”

萤生摇摇头:“抱歉,这听起来分明就是在推卸责任,是我失言。

那两个人,按照标准流程走,他们送你的东西除开你使用过的,其他的都打包起来,最好能够分门别类,记录上时间。

现在,你先回家吧,一切日常照旧,这起案件从头到尾都与你无关,过去一周你除了及时行乐之外,无事发生。”

清子踮起脚尖,朱唇如羽毛般在萤生的脸上轻轻点过。

“你对我真好。”

她转身离去,翩若惊鸿。

萤生笑了笑:“这次事件结束之后,工藤一定会对你高度重视。我很少见到有人能够全面跟上我的思路,他是一个很有趣的家伙,我还不想杀他。”

清子并没有回头:“而且他是一柄很锋锐的快刀,一枚很好用的棋子。”

萤生苦笑:“有不满冲着我来就行了,单就破案这方面而言,工藤做的堪称完美,无可指摘。哪怕他有些过于执着案件,丝毫不在意你的风评,怎么说呢,你的确不算完全无辜呢。”

“但他事前没法完全确定吧。”

“这就说明,他直觉很敏锐,而且内心充满自信。你难道不觉得吗?天生拥有才能,并且很好地开发利用,在自己擅长且热衷的领域尽情闪耀,这样的人很有魅力呢。”

“……”

清子无奈:“萤生君真是非常欣赏他呢,难道是在他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认为他是你的同类?但你没必要和我提及这个吧,我就算想要报复他,也没有那种能力。”

“这种事情谁知道呢,而且我担心的又不是他,是你。”

“我知道了,月亮先生。”

脚步不曾有过丝毫停顿的清子迈过了门扉,唯留清脆的余音回荡。

萤生摇摇头:“月亮呀……”

他回首看向楼下花园,千代子正提着一方红木食盒,行过开遍蓉白茉莉花的道路,向这边走来。

她穿着米色浴衣,盘着头,往日稍显苍白的脸上现在带着一抹淡淡的红晕。似乎是感受到了萤生的视线,她抬起头,明眸中秋水轻漾,露出温柔的笑意。

萤生回以微笑。

在千代子消失于视野中后,萤生回到那架沙发前,于旁边长桌杯架上翻下两个高脚杯,拿过清子为他们准备的波尔多红酒,为他与千代子,浅斟半杯。

萤生终又斜倚在沙发之上,轻轻摇晃着手中酒杯,衣襟半敞,醉眼朦胧,透过那猩红酒液看向门口,等待着她的到来。

“问,那无尽天幕之上,除日月之外,还有什么呢?”

带着一缕清脆的旋律,千代子踏着木屐的脚步声缓缓接近。

萤生轻轻一笑,满饮此杯。

酒液入喉,无味。 061、要去哪里寻找太阳呢? 萤生离开千代子家,是下午一点。

于平稳行驶的黑色宾利雅致上,萤生心念微动,打开了面板。

【爱意:3】

【杀意:27(能力一:狂化)】

【剩余寿命:1天】

毋庸置疑,他说清子是特殊的,绝对是真情实意,而非虚言。

今天上午,萤生的实验有两个阶段。

其一,是提高他展现给千代子的真实度,让她的爱意更加具有指向性,而非之前那般仅是想象型迷恋。

考虑到千代子的极道身份,达成这一点的方式显而易见。

萤生于今天上午带领住吉会东京分部,解决了一些困扰他们许久的极道争端。

往日如同从南画中误入现世的纤弱贵公子,如今忽然展现出如此暴力的一面,千代子对此自然很是错愕。

但,她毕竟是住吉会顶层干部之一!

哪怕是女承父业,她内心深处对自己这一身份始终有着介怀,但她既然能坐稳这个位子,而没有被环伺的群狼分食,又怎么可能会仅是强撑的良善之辈。

她的心中,又何尝没有暴力崇拜!

萤生的实验第一步,圆满达成。

千代子对他的心意有没有受到影响不好说,但她所认知的萤生,绝对更加贴近“本体”了。

另外,萤生许久未曾补充的【杀意】,也是顺带大丰收。

事实上,他就是综合各方面考量,才选择的千代子作为实验对象。

玄天庇佑,一切顺利。

其二,在真实度上涨之后,再设法提高千代子对他的爱意,让她所生出的复数值爱意,可以跨越那真实度比例的筛除。

这一点如何达成,同样再显然不过。

HAVE SEX?

性与爱的确关联紧密,涉及生理、心理各个方面,社会学调查早已表明,夫妻之间那方面和谐,对家庭关系至关重要。

但,还是太过温和了呀。

哪里有死亡来的更加干脆利落!

爱作为欲望的一种,有时的确可以超越人对于生命的渴望。

但既然如此,既然千代子已经明确表示,愿意为萤生付出生命,那么直接调用这方面,通过更加直接的死亡,让爱意全部由此倾泻而出,不就好了吗?

那时,萤生轻轻抚过一柄肋差。

它的风格与它主人所居的别院一般,颇为简素,柄与鞘皆是纯木,质地温润,没有刀锷,远看就如一支枯竹。

萤生拿起它,递向于和室中央安静跪坐着的千代子。

“可以为我而自裁吗?”他问。

千代子眼波颤动,缓缓接过了肋差。

“好。”

当那冰冷的利刃刺破肌肤,当那一股锋锐即将入肉穿肠之时,充沛的情感终于自生死的界限中汹涌而出,冲破限制!

背对着千代子的萤生,终于久违地收到了系统的提示。

【爱意+1】

不曾容许半点分析的念头升起,萤生已蓦然回首,三点杀意瞬间燃烧殆尽,右手如闪电般探出,握住了千代子的手腕。

千代子如同木偶一般僵硬抬头,两行清泪早已无声地划过脸颊。

萤生展颜轻笑,眼中满是怜惜。

“已经足够了。”

铛——

哒哒……

肋差滑落,刀尖触地,于光洁的榻榻米上,点缀一点嫣红。

虽然只有一点爱意,但这毕竟是首次出于清子之外的人,足以说明很多问题。

首先,这东西的判定还真是严苛啊。

萤生已经不知道第多少次吐槽,哪怕他知道是自己的问题最大,但谁说伪装的他就不是他了呢?爱意透过镜花水月,指向的难道就不是此间流萤?

萤生估摸着自己大概还有哪些关窍没有想通,但现阶段这样就足够了。

千代子为他做到这一步,都只增加了一点爱意,大概还是真实度的缘故。不过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看来他很长一段时间,都应该远离这里,等待时间去重新酝酿爱意。

那么,清子又是怎么回事呢?

实践证明,她对萤生就算真切存在爱意,最多也就是她鱼塘里的鲨鱼那种程度。

但她给萤生所提供的爱意,至现在已然多达二十点。

而且这些点数,是拉长到这十九天里间断提供,因着时间流逝,死线追赶,萤生手头基本上就没有过爱意存货。

这无疑说明,清子对他的本性极为了解,因此爱意转化效率极高。

但另一方面,他总感觉……清子像是可以自由控制是否给他提供爱意一样。

是否真心爱着一个人,萤生只能嘴上说说,但心里其实一向无动于衷;而清子,貌似是连真心也可以随时投入与抽离。

这算什么?

体验派?

催眠大师?

于那些伥鬼,她其实不是在广撒网,而是对每个人都是真心实意?

她只是一颗真心碎成了很多片,每一片都喜欢上了不一样的人?

这方面事实到底是否如他所想,萤生自然不得而知,但就现状来看,清子的特殊性无可置喙,她就是唯一。

那么,就这样吧。

他要去收拾之前的烂摊子,守护他的月亮了……

对了。

还有他的太阳。

说起这个,根本完全没有头绪呀。

如果说,将清子那种虚无缥缈的爱意当做月华,那么阳光那般璀璨炽热的爱意,到底有谁可能提供给他?

设想一下,在全面了解他的真实之后,还能发自内心地深爱他。

emmm……

这样的人真的存在吗?

如果是他上一世,去酒吧里找两个赛博疯子happy一夜,说不定可以如同烟花绽放一般,体验到短暂的爱意暴涨。

但在这个和谐到无趣的世界里……嗯,他要不去精神病院看看?

说到底,萤生还是颇有自知之明。

在大致了解完这个世界,尤其是日本当下所盛行的价值观、恋爱观后,他对自己能够找到一个正常人作为真爱,持悲观态度。

至于改变自己?

哈,这种想法他当然也升起过,但在他脑海里待不到一秒,就会被碾个粉碎。

开什么玩笑!

萤生心念急转,很快初步拟定了未来行动方向。

与清子维持现状,由她作为每天的保底,之后再由千代子这类人为他提供积蓄。十点,只要达到十点,他就去中|东旅行,那里的一些人,大概精神会与他更加同频……

嗡嗡嗡嗡!

手机忽然响起,萤生看去,是小兰。

啊……

是这个深爱着工藤,绝对不可能为他提供爱意的家伙。

按下接通键,萤生紧绷的面部微微变得柔和,真好呀,在这种绝缘体面前,他需要考虑的事情一下子就少了一大截。

“喂,小兰。”

是难得的放松时刻呢。 062、放松时刻,与小兰的闲聊 “水月君,下午有空吗?”

电话接通,小兰开门见山。

“抱歉,稍后要去研究所那边,有什么事情吗?”萤生即答。

“嗯……当然是和你道谢。”

“我知道了,你现在该不会和铃木同学在一起吧。”萤生轻叹:“不要做这种多余的事情呀,会两边都不讨好的哦。另外,你该不会直接傻到在她面前给我打电话吧。”

“……”

正躲在某家甜品店角落悄悄打电话的小兰直接愣住,看了一眼在前台排队的园子,满脸茫然,这是怎么被发现的呀?

等了三秒,对面没有传出铃木园子的声音,萤生笑道:

“看来她暂时不在,那就最好不过。至于我这样推定,你有接触推理了吗?这是很基础的判断,自己思考一下吧。”

“还没有,新一他一直很忙,今天都没有回家。”

“真是的,你这种态度可不行,必须得发挥主观能动性。让他给你推荐书单,只是表明一种态度,实际上你完全不需要等那个。工藤最喜欢的福尔摩斯,探案集基本上各个书店都有,直接买一套回去硬啃就是了。”

“……”

老实说,小兰忽然感到一阵羞惭,这么一说,她好似的确没有主动做什么呢。

“当然,正常发展的感情都需要双向奔赴,工藤没有对你分出精力,你晾着他也是无可厚非。当然,前提是你真心实意这样想,而不是因为各种奇奇怪怪的变扭。”

“…………”

正话反话都被说了,而且有条有理,小兰再度无语,终于忍不住:“我知道错了,拜托人生导师水月君先暂停一下吧,我已经完全不敢说话了。”

“那这句是什么?”

“嗯……最后的勇气。”

“扑哧——”

萤生没忍住笑出声来:“我说,你要是对工藤也能做到这样平常心,而不是扭扭捏捏的话,你们早就官宣了。”

“那完全不一样好吧。”

“也对,一边是在意的人,一边是无关紧要的小角色。”

“是大坏蛋才对。”

“那你还在和铃木同学逛街的时候给我打电话?你是想要作为中间人说合我们两个吧,拜托,天真过头了。哪怕你们感情深厚,今后还有得朋友做,她至少也会好长时间都不理你。”

“可是……”

小兰纠结了半晌,小声碎碎念:“可是水月君好像也没有那样坏吧。”

“都说了你看到的只是表象,我可是镜花水月诶,这世间可以称得上了解我的人,大抵只有一轮明月了。”

萤生摇头:“算了,你还是和铃木同学好好逛街吧。

我猜到这点,是因为你家里装修没法待,你肯定要出门,又因为周五的事情,铃木同学会很担心你被我这个人渣欺骗。

她大概昨天就约你了吧,然后你因为我鸽掉了她,不知道你用的什么理由,反正她一定会更加担心。所以今天再来一次,你一定会答应,就这样。

她如果问起我,你就说是我在恬不知耻地纠缠你,你只是出于礼节应付。

如果提及对练空手道,那就是你想要用正当理由好好暴揍我一顿。

OK,还有什么事情吗?”

小兰无言以对:“我还可以有什么事情吗,完全被水月君的气场给压倒了呢。不过,我是不会那样说的。”

“随你,只要别到时候闺蜜感情破裂,痛哭流涕。”

“……你这家伙就不能改过自新吗?”

“我又没错,改什么?”

“天啊,你难道……你……你……”小兰结舌了半晌,语气又变得软化下来:“可是那样,你所追求的爱意怎么办?一切从头来过,对你们不是都好吗?”

萤生轻笑:“对现在的我来说,这或许是一件好事,但对她来说,可就不一定了。”

“人渣!”

小兰已经快要暴走了:“你就一定要当花花公子吗?”

“在我找到对的那个人之前,我也没办法,不然会死掉的。”

“那你的理想型到底是什么啊?”

“老实说,我也不太清楚,不过……你认识那种人吗?就是时而自怜自哀,想要跳海自杀,时而又失去理智地暴走,计划毁灭世界。如果你能够给我介绍一位贴切的,我想我和她大概会有一些共同语言。”

小兰沉默了半晌:“我不想说的很失礼,但你的理想型……是精神病?”

“喂喂,过份了啊,那个最多叫做有些情绪化。”

“嗯……水月君要不去看看心理医生?”

“好办法!”

萤生赞叹道:“只要我也确诊为精神病,就可以轻松混进精神病院了,那里目标足够多,我一定可以找到真爱的吧。”

“……你认真的?”

“哈,开玩笑的。”

“我就说……”

“毕竟我没监护人帮忙办理出院转院的手续,进去容易出来难。如果没能在第一家医院找到真爱,不就被困死了吗。”

“你这家伙!!!”

小兰额头上冒出一个井号,深吸一口气:“等我爸爸出院后,我拜托他作为你的担保人,把你如愿送进去。”

萤生眼睛一亮:“真的?那可真是太棒了,毛利先生赶快好起来吧……不对,他怎么进医院了?发生了什么?”

“没什么啦。”

一不留神说到了这边,小兰情绪立时就变得有些低落下来。她其实是想要去医院探望爸爸的,但这是目暮警官偷偷告诉她的消息,而且没有说位置,她也没法子。

小兰微叹:“我知道水月君刚才是在开玩笑,只是……你的问题……你难道真的不曾对一个人付出过真心吗?”

“从未。”

“为什么?”

“当然是因为不需要。你所谓的付出真心,这一举动的最初源头是什么?寂寞?空虚?无聊?人类是社会性动物,我并不否认交流的必要性。但那种东西随便就可消解,为之做到付出真心那一步,大可不必。”

小兰闻言沉默了半晌,终于幽幽开口:“水月君,你过去,不会是受过情伤吧?”

“咳咳咳咳!!!”

萤生差点儿没一口唾沫把自己呛死:“情伤?!你觉得我会和这个词有缘?”

“但各方面都很像啊,比如你现在的滥情,你现在的不付出真心、就不会受到伤害,怎么看都是被伤害过的那种吧。”

“嘶——”

萤生倒吸一口凉气:“有道理!” 063、胜利就在眼前! “有道理,但不多。”

萤生笑道:“有没有一种可能,是我没有这方面的情感需求呢?

就拿你和铃木同学作对比,你认为她将来与别人交往时,会如你一样,将对方时时刻刻挂在心上吗?”

小兰目光微黯:“水月君说过的呢,在各自擅长的领域施展才能,闲暇时相视一笑,你赞赏这种洒脱的恋人关系。”

“没错,这就是成长环境不同所带来的性格差异,首要便是原生家庭。”

萤生轻叹:“你自小缺爱,他人的任何一点善意,都会被你无限放大,你担心那一缕温暖离去,就会想要回报,不对等的回报,乃至发展到最后,就变成无条件的迁就了。

相较于我,你更应该去看心理医生。”

小兰沉默了几息:“你是说新一?”

“当然也包括他,但最主要的还是你父亲。”

萤生道:“设想一下,我如果在你那个位置……

嗯,我绝对第一天就跑到妃律师那边去了。如果她对我也很差劲,我直接去投靠亲戚求收养。

实在不行,我半夜去敲工藤家的门,告诉他,从今以后,我们两个就绑定了,现在我很困,能给我一张床吗?

我听同学闲聊时讲,工藤的爸爸是知名推理小说家工藤优作,妈妈是曾经红极一时的演员藤峰有希子,经济实力优秀。

我不了解他们两人的性格,但从他们所培养的工藤来看,应该也是很爽朗的人。

收养你,轻轻松松。”

听起来是一条很奇怪的世界线,因为过于离谱,小兰反而没有多少感触,只是无奈道:“水月君七岁的时候,会想到这些吗?”

“水月萤生七岁的时候,大概不行;天枢七岁的时候,可以。”

小兰当然不明白这句话的真实含义,只以为萤生是在说自己成长了,微微一叹:“所以,都已经过去了,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

“心理医……”

“不要告诉我去看病!”

“啧,讳疾忌医可不好,不过算了。

毛利先生既然住院了,那个前后生活的对比表格,从今天开始就列起来吧,顺便把前两天的补上。

没听说过一句话吗,每个成年人都需要重新养育自己一次,这就是你现在要做的事。”

“嗨依,感谢水月导师的指点,园子要回来了,拜拜。”

“听起来有些奇怪呢,回见。”

电话挂断。

萤生锁屏手机,正要收起,忽然自那漆黑的屏幕中撇见自己的相貌,尤其是,那嘴角不自觉挂着的一抹淡淡微笑。

果然,是很棒的精神疗愈呢。

难怪好多人都喜欢养宠物,哪怕再怎样头脑风暴,在这种单纯的小动物面前,也会放空一切杂念,整个人都松弛下来。

这么说起来,小兰到底算是喵系还是犬系呢?

哈哈,当然是人类,是和他前世众多云养女儿的游戏一样。

可可爱爱,没有烦恼。

真好啊。

少顷,黑色宾利雅致远远停在赤木码头外围,萤生左手伸至额前,将头发向后一拢,右手自旁边座位上拿起一副面具,白狐、赤眸,眼角微勾上挑,颇为邪魅。

狐面覆于脸上,搭配萤生现在一套极道标配的黑西装,他看起来就像是到这荒废已久的码头上来参加化装舞会的一样。

下车,打开后备箱。

萤生左手从中提出一个全金属银色手提箱,右手一拉一抛,肩上就多了一个长条型的大麻袋,前后长长耷拉着半截。

他独自一人向码头方向走去,而宾利雅致则在后备箱被盖上的下一秒,就一个调头,径直离去。

问:

清子凭何可将工藤新一引到东京湾?

她头脑的确也不差,但与几乎已经锁定她的工藤新一相比,无疑又有些差距。

萤生给清子准备的两个计划,手机那一侧已经被破解。用来装干冰的玻璃瓶上的指纹,也在千叶和伸买回一模一样的瓶子交给工藤新一之后,被轻松识破。

原理非常简单:

干冰在常温下升华,会产生大量二氧化碳,想要达到瓶口被人打开时气体喷出的状态,必须要充分保证瓶塞的密封性。

但东条俊达当时会严重醉酒,如果玻璃瓶密封太好,他打不开怎么办?

他要是一时心急,回到岸上,把玻璃瓶在地上砸碎怎么办?

姿势危险、被二氧化碳喷脸造成短暂缺氧,这是东条俊达意外落水的必然条件。

为此,瓶塞必须在保证气密性的同时,又能被轻易打开。

汽水拉环完美符合这种要求,但为了让东条俊达看到里面纸条上具有诱惑力的话,那容器必须是透明的玻璃瓶,而且,制作拉环可也没有那么简单,清子完全办不到。

所以,稍微利用一下其中的原理吧。

杠杆原理。

简单来说,当那一外置的小巧激发装置被安放后,那个玻璃瓶在某种程度上,就成为了一颗奇怪的地雷。

那为何工藤新一找到的玻璃瓶外没有其他东西?

当然是和地雷拉环一样,被弹出了。

玻璃瓶外很光滑,没有安装弹簧的余地,那么弹力装置显而易见,是皮筋。

工藤新一在买回的玻璃瓶上复原了那个装置,并立刻联系科学搜查系,让他们在近似位置仔细观察,果然发现了之前被忽略的皮筋留下的痕迹,验证了这一猜想。

不过重点不是这个,重点是:

若进行这一步骤的是留下半枚指纹的雪松奈美,她那个时候,有没有戴手套呢?

如果没有,她不会只留下半枚指纹。

如果有,就说明她具有足够的风险意识,连半枚指纹都没可能留下!

这一推论与手机那一侧的偷天换日相结合,无疑指向一个清晰的事实:

有人在嫁祸雪松奈美!

那个玻璃瓶上的指纹,大概是有人趁她在会所中乐而忘形时,在她手上蹭的,但那人又不敢太过明显,所以只有半枚!

确定这点后,工藤新一立刻断定:

“这绝对是雪松清子独自的举措,幕后黑手的心理素质不可能会这样差劲!”

在之后的穷追猛赶下,工藤新一愈发确定自己的推理。

雪松清子与幕后黑手大抵是产生了什么分歧,而她独自进行的计划,在警方看来颇为精妙,但在他眼中,错漏不堪!

“东京湾!曾是电工的游民板原!”

当工藤新一意外从群众举报中得到这个消息之后,眼神灿然发亮。

他看到了,胜利就在前方! 064、饮鸩止渴! 雪松正人案件中,失踪的游民板原颇为重要,警方当夜搜寻未果之后,第二天一早就在报纸上发布了寻人启示,有偿。

但数天下来,一直没有收获。

直到工藤新一在周六下午雪松奈美所待的那家涩谷会所内,大致确定了几名可能被雪松清子利用的男人,想要进一步审查时,警方忽然接到群众举报。

是一个男人,说他在圆谷町一家水商贩内喝酒时,偶然听到一位风俗女谈及这个名字,说少了一位老主顾非常可惜。

警方曾经调查过这个方向,立刻就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他们还问询过那个风俗女,结果她完全就是一问三不知。

板原交给她的那一盒廉价珠宝或许藏有秘密,但在警方赶过去之前,它们就已经被眼拙的顾客高价买走了。

那位顾客自然十分可疑,但警方找不到他人,却也毫无办法。

这次的举报,竟然只是这个方向吗?

目暮十三本还想着能有什么新收获,听完对面讲述,立刻就是满怀失望,公式化地说了一些感谢,就要挂断电话。

对面貌似察觉到自己消息不够劲爆,警方想赖账,连忙道:“不仅是这个名字,我还听她提起了东京湾,赤木码头!”

“纳尼?!!!”

目暮十三果然一下子就来了兴趣,但还是火速挂断电话,直接翻到之前留下的号码,向那位当事的风俗女打去。

可以直接对接终端,为什么还要他一个中间商呢。

“你们怎么知道的那么快?”

目暮十三提出询问后,对面女人的声音颇为不爽。

“是之前买我珠宝的那个人找了回来,说那个匣子里面有板原先生留给我的纸条,很重要,至少关系到几十万,我如果给他十万块,他就愿意把纸条还给我。”

“纸条上面写的什么?!”目暮十三激动地追问。

“那个人给我说,是板原先生给我留了一些东西,在东京湾的赤木码头某处,但具体哪里我也不知道。”

女人语气随意:“对,那个纸条我当然没买,板原先生的经济状况是怎样的,我难道还不清楚吗。而且他现在惹上事情了对吧,我才不想和他有什么纠缠。”

“什么?!立刻联系那个人,把纸条买回来!”

“可以是可以,警方出钱?”

目暮十三一咬牙:“警方出!”

于是十分钟后,警方完整得知了纸条上的内容,大意是:

有人雇佣板原处理家庭用电问题,订金十万已先期支付,尾款三十万,待事情处理好后,在东京湾赤木码头结账。这件事里面另有隐情,他如果回不来,会尽力把钱藏在某个地方,位置与他心爱之人的名字有关。

板原将这张纸条托付给风俗女,他心爱的人是谁不言而喻。

获知风俗女真名为玖美之后,警方立刻调取赤木码头附近数天前的监控,果然在稍远处发现了有板原出没的数个画面,

可惜赤木码头周边太过荒凉,没有监控,无法更加准确的定位。

不过眼下如此已经是大有收获,警方一行人火速赶往东京湾。

抵达时间为:

中午十二点十三分。

玖,汉字数字,赤木码头上有众多废弃的集装箱,警方看到它们的第一眼,就将二者联系到了一起,展开搜寻。

横竖斜捺,从各个方位进行排序,寻找“玖”之目标,自高空看来,众人就如渺小的蝼蚁一般,在布满晶体管的暗灰电路板上茫然四窜,徒劳搜寻食物的味道。

不多时……

“果然,又是谎言吗。”

工藤新一并没有亲自下场去搜寻,而是站在附近一栋低矮楼房的天台之上,向下俯瞰,尽可能地总览全局,他摇摇头:

“我之前就觉得奇怪,明明是托付给固定目标的纸条,直接明确写出地址不就行了,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地写谜语?他事前又不可能知道纸条会落到别人手中,没有保密的必要。”

他身边的目暮十三面色凝重:“所以这是有人在误导警方?”

工藤新一摇头:“那张纸条应该是后期伪造,但板原在这附近出没不是假的,哪怕我们不能找到关键性线索,总也可以发现一些碎片,叠加起来,迟早能够拼凑出真相。

给出一个模糊的目标让警方搜寻,这更像是在拖延时间。

目暮警官,涩谷会所内的调查才是关键,不能松懈。

另外,之前买走玖美小姐手中珠宝的人再次出现,他一定和雪松清子有关,而且极有可能看过板原先生真正留在那个盒子里的秘密,只要能够抓住他,一切就都简单了。”

目暮十三沉声道:“高木他们遇袭,事态的性质已经变了,我把工藤老弟你的推理报告给松本警视后,他已经派遣搜查一系二系,分别前往涩谷和圆谷町,协助我们调查,一定可以抓到那个人。”

工藤新一心中微松,又略微有些遗憾:“那就再好不过,雪松清子用这件事来拖延时间,绝对是一个大败笔,我们说不定可以借此揭穿幕后黑手的真面目。”

他才认定不久的对手,竟然会因为猪队友而落败,实在是让他不知该作何感想。

只能说,在这种智力的对决中,女人的作用果然是负数吗?

不过眼下还不能松懈。

工藤新一道:“雪松清子饮鸩止渴,如果那位幕后黑手有一直关注这边,未免火烧到自己身上,极有可能会再次下场。他可能选择的方向有两个,一是帮助雪松清子收尾,二是杀死她灭口!

目暮警官,雪松清子还没有找到吗?”

昨晚高木涉两人遇袭后,警方就想要拘捕雪松清子,至少也让她待在警视厅的眼皮子下,让她不能再在暗处做小动作。

后面虽因证据不足而暂时搁置,但警方还是派了人去她新家附近监视。

那两位监视的警察一直回报,雪松清子始终在家里监工装修,哪里也没有去。

但当工藤新一解开那两个栽赃的手法,想要向雪松清子问话时,那两位警察又表示,雪松清子不见了。

他们一直盯着那户大平层,保证没有看见雪松清子离开。

她是凭空消失! 065、幕后黑手是……伏特加! 听到雪松清子失踪的消息,工藤新一几乎瞬间就想到她是利用装修工人的道具,绕开了警方的监视。

但事情已经发生,他连手法都没去分析,面对某位警察的冷眼,他也只是说了一声“抱歉”,就转入下一个方向思索。

警方没法看住嫌疑人,这种事情他没有提早料到,的确是他考虑不周。

说到底,还是因为那件事,雪松清子在保险金中只拿了三千万。

哪怕之前她的嫌疑再大,那之后,众人心中多少还是生出了一些疑惑。

他们会不会哪里搞错了?

这种对于作案动机的茫然,一度让工藤新一也陷入了困惑,但事态发展到现在,他认为自己已经大致理清了脉络。

“雪松清子的目标,大概主要是他的父母,保险金只是次要的,她纯粹想要那两个人死。而一开始与她合作的幕后黑手,或许只是单纯地帮助她,或许是为了钱。

后来,两人不知为何发生分歧,幕后黑手退出,雪松清子继续实施计划,就是现在的局面。”

“会不会是事态扩大,幕后黑手想要让雪松清子收手,她不听,所以他们两人才分开了?”当时,目暮十三问。

工藤新一摇头:“事态之所以扩大,一个主要原因就是幕后黑手在树上留下了线索。我认为,那绝不是画蛇添足的自大嘲讽,而是他有意为之。

结合现在的状况,他所想要针对的人已经很明显了。”

目暮十三瞬间恍然,震惊的几乎失语。

“是雪松清子!!!”

时间回到现在,下午一点零一分。

天台之上海风凌厉,工藤新一的声音也似染上一丝冷峻的意味。

“幕后黑手在暗中坑害雪松清子,而雪松清子大概也是发现了这一点,两人才会分道扬镳。现在我们离真相越来越近,她又有被幕后黑手灭口的可能。

目暮警官,我们如果能够提前找到她,说不定可以直接从她本身那里突破。”

“唉——”

目暮十三眼神复杂,被父母、情人反复利用的清子君,也是一位可怜人呀。

“工藤老弟,这么说,清子君不一定是在躲避我们,而是在躲避幕后黑手?”

工藤新一沉重点头:“有这种可能,但,也可能是更加糟糕的状况。”

“什么……”

嗡嗡嗡嗡!

目暮十三话未说完,手机便即响起,他低头看去,是留守在雪松清子家附近的警员!

他面上一喜,连忙接通,就听:

“警部,雪松清子她找了一群不良少年,把铁河揍了一顿,我跑过去掏出警察证才制止。她说今天早上发现铁河在不怀好意地偷窥她,她就向装修工人求助,让他们把她藏在柜子里带了出去,找了她的朋友过来帮她。”

“这……这……”

事态发展过于奇葩,怎么看都与正事毫无关联,目暮十三一时都不知道说什么。

但工藤新一听到这边,却眼神复杂。

“最坏的状况发生了。”

目暮十三不明所以,吩咐下属将雪松清子带回警视厅后,连忙询问。

工藤新一轻叹:“我不知道幕后黑手坑害雪松清子是为了什么,他们之间因此而产生的矛盾又有多大。

但雪松清子现在以这种方式重新出现在我们面前,不再躲避幕后黑手,也不再担心被警方控制之后失去主动权,只能任由我们一步步揭开真相,惟独说明一点。

他们两人,和解了。

那个堪称她另一半的幕后黑手又将为她收尾,事情或许会发生其他变化。”

“!!!”

目暮十三瞳孔骤缩:“工藤老弟,涩谷、圆谷町、这里,我们三个地方同时发力,都有可能触及真相,就算是幕后黑手再次入场,也没可能一人逆转所有吧!”

工藤新一重重点头:“这的确是我们的大好机会!”

言罢,转身下楼。

他待在这里,是想要通过观察码头整体布局,来找到板原曾经可能藏身之处的线索,现在他已经大致确定了数个位置。

而在第一处,工藤新一就发现了异常!

这是一片被众多废弃集装箱环绕的空地,其中一面集装箱上遍布弹孔,铁皮也被暴力撕扯出一个大洞,爆裂的金属碎片和废弃的黄铜弹壳,和瓦砾一般散落一地。

“这里应该是黑帮火并导致的吧,大概和板原先生无关。”目暮十三说。

工藤新一颇为认可这一想法,但出于谨慎,还是在四周绕行观察了一圈。

而当他走到某个蓝色集装箱后面后,立刻就是不由自主地惊喜出声。

“就是这里!”

目暮十三闻言连忙跑了过去,就见工藤新一正目光灼灼,盯着一处靠近集装箱的水泥地面。他连忙顺着视线看去,就见是一些歪歪扭扭的划痕,似乎并无什么特别含义。

“这些划痕来自两个人!”

工藤新一说了一句,见目暮十三还是满脸茫然,索性蹲下身用手指比划指点着。

“注意看这些,大体毫无章法,而且痕迹稍浅,有断续。这说明留下划痕的人并非有意为之,大概只是在走神,用的力气很小,碰到小砂砾,刀尖就会被弹起。

再看这一处,笔直、深刻,而且痕迹入口浅,中心深,绝对不是随意留下的划痕,而是一记斩击,且距离把控完美!

至于我说它来自两个人……”

工藤新一不顾地面灰尘,直接把脸趴在了地上,凝神细看。

“原本随意的划痕,被人用脚抹过,而刀痕却没有。这种类似于踩烟头的行为,一般都是离开时下意识完成,不太可能当他行为模式转变之后,又给这里来上一刀。”

工藤新一起身,朝四周看了看,视野三面受阻,唯有一角海洋无边无际。

他眼神发亮:“躲藏在这种地方,走神,大概率是在等人,心绪不安,但没有抽烟……目暮警官,板原先生抽烟吗?”

目暮十三立刻给玖美小姐打去电话,得到的答案是:

不抽!

而且还有一个最关键的佐证,那数幅监控画面中,可是清晰显示,板原咯吱窝里夹着一个被衣服裹着的长条形物什。

现在看来,绝对就是武士刀呀!

“板原先生在这里等的人,大概率就是幕后黑手。”工藤新一走到空地上向四周仔细查看,“如果这里的痕迹不仅仅是黑帮造成的,那他们两人难道交手了?”

“工藤老弟!”

一个凝固水泥实心的破旧油桶旁,目暮十三忽然看着地面惊喜出声。

“这里有血迹!” 066、工藤新一眼中的水月萤生 血液业已落地风干数天,很难检测出有用的生物学信息。

且警方就连一个疑似幕后黑手的目标都没找着,就算检测出了东西也没法对比,目暮十三的激动,其实大可不必。

工藤新一走到油桶边仔细观察血迹轨迹,在潮湿的海风中,忽然嗅到一缕若有若无的腐臭味。

虽然那味道下一秒就随风而逝,但工藤新一对自己的嗅觉很有自信,只是脑中略一判断,眼神就变了。

那是尸臭!

四周空无一物,目标很是明确,工藤新一看向身边的油桶,让目暮十三远离,捂住口鼻,一把便揭开了其上的大锅盖。

风掀动,一股难以形容的恶臭瞬间呼啸而起,将海风都染上了幽绿色。

“yue~~!!!”

哪怕目暮十三远远避开,也完全没有躲掉这一波生化攻击,一阵干呕。工藤新一完全屏住呼吸,视线也觉有些发浑,迅速瞄了一眼油桶内的景象,把盖子盖了回去。

“工藤老弟,那个是……”

“对,但不确定是谁。”

跑远几步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洗肺,工藤新一大致说了下他所见:

或许是水泥深度不够,露出了半个脸庞,高度腐败,完全看不清原本相貌,两侧隐约有两根弧形暗白的软骨,血肉已经烂尽,前方一摊冒着黄色泡泡的液体中,是半截武士刀刀柄。

“武士刀?!”

目暮十三眼皮一颤:“难道是板原先生被反杀了?”

“无法确定,让科学搜查系检测吧,板原先生有一个女儿,可以通过他们间的DNA对比来确定死者身份。”

工藤新一轻叹:“我们到这里来,是希望找到还活着的板原先生,或者他有留下什么信息,现在看,可能性不大了。”

他其实也是倾向于那个人就是板原。

目暮十三沉默了几息:

“就算这边没有收获,雪松清子为了引我们过来,暴露了她在圆谷町用的人,只要能够抓住他就可以了。而且幕后黑手如果一直都是单人行动,通过各个地方的监控画面对比,我们能够缩小怀疑范围也说不一定。”

工藤新一点头:“有大致目标了吗?”

“涩谷、银座、圆谷町、这里,重复出现的人不是没有,但要么是时间对不上,要么社会关系中完全没有雪松清子的踪迹,没有作案动机,基本没法确定。”

目暮十三顿了顿:“工藤老弟,这里面还出现了你的一个同学。”

“同学?”

工藤新一微愣,然后立刻恍然:

“是水月吧,幕后黑手应该不是他,雪松正人死的那天中午,我在操场踢足球,他就在不远的看台上,中途好像因为胃不舒服离开了十五分钟左右,但我去厕所的时候还和他说话了。

仔细想一下,不是没有他留下手机隔着隔间应答我,利用我为他制造不在场证明的可行性。

但那就意味着,他需要在短时间内从帝丹高中到米花中央公园赶一个来回,案发现场在公园深处,没法借用车辆通行。

虽然他最近好像在跟着小兰学习空手道,但以他的体力,还是办不到的。

我知道水月和雪松清子是邻居这一层关系很让人在意,但根据他们各自的性格来判断……

与雪松清子相熟的人,都不知道她晚上其实在各个夜场会所出没;

与水月相熟的人,也都不知道他其实在新宿歌舞伎町很有名;

他们的同学,包括我在内,根据他们日常的表现,都认为他们是很高冷的那种类型,这类人……唉,出于一些心理因素吧,他们面对日常生活圈中的人时,反倒会相当克制。”

羞耻心。

兔子不吃窝边草。

将白天和夜晚的生活分割开来。

白天西装革履地向股东讲述新季度业务规划,夜晚穿上胶衣跑到同好俱乐部去大跳艳舞,这种乍一看就像人格分裂的事情,在日本这个压抑的社会太常见了。

萤生和清子两人的状态……

在所有人看来,大抵也就是如此。

工藤新一继续道:“而且幕后黑手的手法相当专业,水月他……老实说,我和他接触的不多,他能否做到这些我也不确定,但我觉得可能性应该不大就是。

而且为了邻居杀人……

雪松清子现在搬走了,他们应该已经不算邻居了吧。

如果说他们这只是掩饰,这种可能性不是没有,但比起雪松清子切实颇为亲密地接触过的那些男人,是水月主导这一切的可能性极低。

一切终究还是要看证据说话。”

工藤新一这一连串话直接把目暮十三控在了原地,忍不住挠了挠头。

自家老弟脑袋里想的还真是多啊,他根本就没想过要怀疑水月萤生。

邻居,这也能算是亲密关系吗?

那种有全职太太的一户建家庭,在平日可能会有一些交往;

但伊安公寓那种高档的现代公寓,住户的思想观念大都会更偏向于都市化、原子化,除了新住户刚搬来时,可能会上门送一次不超过千円的伴手礼外,其他时候,不都是见面不相识吗?

更别说雪松清子的父母都是那种不正常的样子,水月萤生……

嘶!

目暮十三突然想起来,警方之前是不是因为他出过好几次警来着?

狂躁症?还是抑郁症?

总之那孩子以前看着精神状态不是很好,他父母对警方的态度也很冷淡,貌似是什么生物研究所的研究员,一套冷冰冰的白大褂穿着,一看就不是那种会搞人际关系的类型。

目暮十三把这些和工藤新一一说,工藤新一将之和萤生昨天下午在涩谷间幕居酒屋所讲的对照起来,愈发觉得:

水月能长这么大还真是不容易呀。

这也更让工藤新一肯定自己的猜测,水月和雪松清子间不太可能存在关联。

毕竟水月之前可是尝试过自杀,不像是在世上存在有雪松清子这样一个牵挂的样子。而他自杀未遂之后直接性情大变,跑到新宿歌舞伎町浪了一天一夜……

唉,他其实也很痛苦吧。

幸好之后他的性格有所转变,大概是濒死的感觉,让他意识到了生命的可贵吧。

而且他的父母刚好又出长差。

然后还有小兰一直关心他…… 067、这才是,弱点攻击! 虽然最后一点听起来有些奇怪,但对于小兰善良地关心心理存在问题的同学,工藤新一心里其实颇为赞赏。

昨天中午,他一咬牙没有跟着去往那个研究所,除了心里关心案件之外,也有这方面的因素。

而最后发现水月其实是在撮合他和小兰这一点,更是让工藤新一感慨,如果不是家庭因素的话,水月一定会成为很爽朗的人吧。

不过现在也不晚,水月已经有所改变,他们一定会成为好朋友的。

“我刚刚其实是想说。”

目暮十三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道:“你的那位同学,他几乎每次出现在监控画面下,身边跟着的都是不一样的女人。不是高中同学那种,是……是成年女性。”

他摇摇头:“不过工藤老弟你刚刚说了,他在新宿歌舞伎町很有名,唉,我之前还犹豫要不要把这种无关的事情告诉你,原来老弟你早就知道了。”

“……”

一说起这个,工藤新一就变得满脸古怪,他纠结了几秒,少见地露出了那种青春期少年的苦恼神情。

“这种事我宁愿我不知道。”

目暮十三眼神一亮,有瓜?!

他立刻好奇地瞟来视线,事先声明,他是出于经年老刑警对于情报搜集的看重,绝对不是八卦,绝对!

工藤新一叹道:“是足球社的一位成员,他妈妈在钱包里藏着水月的照片,被他爸爸发现之后,大吵了一架。他向我倾诉,希望我找到那个人,帮他化解家庭矛盾。

我接过照片一看……唉,就是这样。”

“…………”

目暮十三听完也是一脸古怪,这种事情……嗯,是很厉害的社会经历素材呢。

“好了。”

工藤新一摇摇头,甩开这些杂念,闲聊了那么久,姑且算是放松了一下大脑,该办正事了。

“目暮警官,问一下佐藤警官他们有没有发现吧。雪松清子虽然是被逼到角落才抛出这里作为诱饵,但大概率只是食之无味的鸡肋,我们还是赶去圆谷町协助那边的人吧。”

目暮十三点头,拿出手机,但还不等他拨出号码,佐藤的电话就进来了。

接通。

“警部,有一个雅库扎在海边给人灌水泥,被我发现后他就将尸体扔到了海里,我现在正在追他,目标是正北出口!”

佐藤美和子的声音很急促,还有呼呼作响的烈风,显然是在高速奔跑。

“站住!不然我就开枪了!”

电话那一边传来佐藤美和子的大喝,但对面显然无动于衷,枪声也始终没有响起,哪怕到目暮十三与她汇合时也没有。

“他的速度很快,而且好像很熟悉这里,几次转折,我就把他跟丢了。”

佐藤美和子懊恼道。

目暮十三轻叹:“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他问清对方的外貌,心中更加无奈。

毫无明确特征的黑西装,面上戴着白狐面具。对方既然大中午过来这里抛尸,必然是不知道这里有警察在,这样还时刻戴着面具,一看就是那种极道中最注意隐藏身份,穷凶极恶的家伙。

这根本没法进行通缉嘛。

“我现在就让人过来打捞尸体,刚刚入海,难度应该不大。”目暮十三看向工藤新一,“工藤老弟,你是看看这边这个人再说,还是想先去圆谷町?”

工藤新一沉吟道:“你们说,这会不会和幕后黑手有关?”

“这……”

目暮十三和佐藤美和子对视一眼,都觉得他是不是有些想的太多。

肆无忌惮的极道大中午抛尸,偶遇警方,怎么看都只是意外吧。

根据过往事例来看,工藤新一其实也觉得,幕后黑手是那种运筹帷幄的智者类型,而非会诉诸于直接暴力的无脑之辈。

但他总觉得,事情未免太过巧合了。

假如这件事和幕后黑手有关,那么他的目的是什么?

诱导强化警方的认知,让他们认为在这里抛尸的现象很常见,他们之前看到的那个油桶里,不一定会是游民板原?

又或者……

只是想要用另一起命案将警方钉在这里,让他有时间去其他地方行动?

想到这里,工藤新一眼神就是一凛:“目暮警官,拜托先带我去圆谷町吧,我担心这里是那个人布下的诱饵,出于和雪松清子同样的目的,但手法却更加委婉!”

“嘶——”

目暮十三倒吸一口凉气:“难道是他想要把工藤老弟你拖在这里,然后去圆谷町,把之前帮雪松清子做事的人灭口?”

工藤新一沉沉点头:“就算这真的只是巧合,等这里的尸体捞起来后,我再过来就是了。”

这种事情他当然无法确定,但既然这边的人已经死了,他对捞尸又派不上什么用场,自然要遵循推理中的其他可能性,堵死幕后黑手的全部谋算!

“有道理!”

目暮十三转身就要去开车,但脚步方动,身后就传来千叶和伸兴奋的喊声。

“警部,那个人只是被扔在了码头的桥柱基石上,没有掉进海里!”

“什么?!他还活着吗?!”

不用打捞的话,岂不是现在就能对那个人展开调查?目暮十三连忙询问,就连工藤新一听到这话,脚步也是一顿。

“这个……”

千叶和伸有些尴尬地挠头:“那里离岸边有一段距离,而且空地很小,我动作不太灵活,没法过去确认。”

目暮十三无言,扭头看向工藤新一。

工藤新一颇为纠结,终于还是一咬牙,转身向海边跑去。那边是有可能发生的命案,这边是已经发生的而且在眼前的命案,可恶,他根本没可能不管嘛!

但如果这就是幕后黑手的目的,想要用这件事吊着他的话……

“目暮警官,圆谷町那边的……”

“是搜查二系!我会告诉他们提高警惕,不要让人有机可乘!”

目暮十三大体猜到了工藤新一的担忧,知道他是不放心警方的能力。不过这段时间来警方的表现……嗯,好像也的确不值得更厉害的侦探信任来着。

工藤新一还是有些不放心。

但,

一来,这件事是否与幕后黑手有关还是两说;

二来,这里距离圆谷町至少有半个小时的车程;

三来,那里可是有一个搜查系,十数人,据说现在嫌疑人躲藏的范围已经缩小到了一条街区,搜查二系把守那里,不说水泼不进,也绝不会有问题吧!

“速战速决!”工藤新一沉声道。

目暮十三点头:“工藤老弟放心,不会有意外的。” 068、已经结束了,一切 如果不出意外,那就一定会出意外。

下午两点零两分,坐在警车上赶往圆谷町的工藤新一,于后排听到了搜查二系传来的消息。

那条嫌疑人躲藏的街区之内,有一个男人意外触电身亡。

嘭!!!

就像被一柄巨大的铁锤敲中后脑,工藤新一身体不由自主地摇晃起来,仿佛随时都会倒下。

大脑里一片混乱,无法思考,无法呼吸,只能感受到那股强烈的冲击力和随之而来的剧痛。

“工藤老弟!工藤老弟!”

耳畔传来的呼喊也变得扭曲而模糊,和那虚幻的视线一样。

肩膀上有什么力道在剧烈摇晃,工藤新一就如一只波涛汹涌海面上的不系之舟,随着那力道一阵晃荡。

眼角有什么东西闪过。

啪!

目暮十三的手骤然停在空中,是一片茫然的工藤新一出自本能,抓住了打向自己脸的手掌。他紧紧抓住着那只手,好似在寻求某种力量,但只是下一秒,他的眼睛就重新亮起。

“现在死的那个人绝对与雪松清子无关,他只是烟雾弹!”

“纳尼?!!!”

不止是目暮十三,电话那头原本语气低沉的人也是同样惊呼出声,他本以为他们搜查二系把事情搞咋了,但现在看来,貌似还有转机?!

工藤新一松开了目暮十三的手,冲他眼神坚定地点了点头:

“虽说范围已经缩小至一条街区,但锁定目标毕竟还需要一些时间。

幕后黑手这么着急将一个人灭口,只会帮我们锁定目标,死者又不是不能调查社会关系,还是有可能会让我们找到雪松清子身上去,与他的目的相违背。

我推理,现在的死者应该只是他抛出来的诱饵,用来吸引你们的注意力。

不要放松对各个街口的管控,当心他乘机把真正的目标带出去!

要是不确定的话,让玖美小姐远程确认尸体身份吧。”

对面的人听到这话,立刻又是没忍住小声惊呼,连忙感谢一声,安排下属各尽其责,最好都动起来在各处巡逻。

他虽然没有第一时间转过来这个弯,但毕竟也是科班出身的老刑警,布置起巡逻路线和各个观察点来井井有条。

工藤新一虽然不知道那边的地形如何,但听到那样愈发镇定理智的命令声,还是心中微松。

只是,

如果真能亡羊补牢,那自然是极好。

怕就怕,对方之前已经利用警方发现死者那一瞬间的震惊与松懈,带人溜了出去。

无疑,被带走的那个人也会被灭口。

但如果他是死在其他哪个犄角旮旯里,亦或者如之前嚣张极道所做的那样,被人灌水泥沉入东京湾,警方根本没可能第一时间获知信息。

如果在许久之后警方才找到他的尸体,东京一天要死那么多人,根本没可能再和雪松清子的案件联系上。

那这边,又只能成为悬案!

不,甚至不仅如此。

工藤新一眼神凝重,虽然现在警方中有许多人都相信了他的话,认为的确存在一个幕后黑手,但由于迟迟没有找到任何决定性证据,除了搜查三系之外,其他人大都处于对此半信半疑。

甚至于对于雪松清子是否有问题,有些人都持观望态度。

弑父、陷害母亲。

这种事情对于许多自幼成长于正常家庭中的人来说,是根本无法想象的!

甚至于,

她还那么漂亮,那么楚楚可怜……

这听起来是一句很无厘头的话,但人类就是这样,在对一个人未曾深入了解时,绝定他们对其第一印象的,就是颜值。

三观跟着五官跑,大体如是。

至于让那些人了解雪松清子的真面目,那问题就回到了一开始。

现在的一切推论都出于工藤新一的逻辑思考,一直跟着他参与此事的搜查三系众人都明白,他的推理绝对极为贴近事实。

而对于其他人,就单纯只是故事了。

关键点,你的证据呢?

没有这个东西,一切都是无稽之谈。

“工藤先生。”

电话对面的搜查二系警部布置完任务之后,用一种略带希冀的语气开口:“有没有那种可能,我刚刚说的那位死者,真的只是意外死亡,不是被谋杀呢?”

工藤新一心中一叹,果然。

是他的推理太过离谱了吗?终究是缺乏切实证据,无法使人信服呀。

“当然存在那种可能,但可以请您先保存好现场,让我过来看看吗?”工藤新一尽量维持着语气的平静。

然后意外发现,这并没有多么困难。

他本来还以为自己会对这些警方感到失望,甚至于怒火上涌,但实际上,他发现自己其实已经对这种状态颇为习惯了。

仔细一想,警方在这次案件中表现出的水准,与其他过往案件中,并没有什么不同。

唯一有区别的,是对手。

工藤新一忽然想到,他以前看侦探小说最入迷的时候,好像和谁说过,只要他愿意,绝对可以达成完美犯罪。

现在他成为了全日本最有名的侦探,当然不会去策划犯罪。

但新出现的这位幕后黑手,无论怎么看,都像是他的翻版呀。

同样的拥有才能,然后与他踏上相反的道路,向完美犯罪的方向发展。

啊……

难道真的就和福尔摩斯一样,他也终于碰到了宿命中的莫里亚蒂吗?

一种未知的情绪自心底衍生,随着心脏的泵跳,缓缓激荡到全身。

这是兴奋。

更是使命感。

工藤新一看着车窗外的喧嚣都市,一切繁杂落于眼底,却掀不起一点尘埃。

他的目光一片沉静,他好像……

找到某种目标了。

咦?

那个是什么?

一片白色小花之中,有赤色的眉眼微微上挑,带着一丝邪魅的意味……

“是白狐面具!”

工藤新一还未完全看清,驾驶座上的佐藤美和子就激动开口:

“是之前在赤木码头,那个穿黑西装的极道戴的白狐面具!”

原来是那个啊。

耳边已经传来目暮十三的惊呼,但工藤新一心中,却奇怪地没有丝毫波澜。

这一局,已经结束了。

但当警车停在路边,当目暮十三奇怪地看向他时,工藤新一还是推开车门下车,走到那一篮白色不知名的小花前。

白狐面具静静躺在花篮中,而它之后,是一位蹲在花坛下的小女孩。

察觉到有人靠近,她抬起稚嫩的脸蛋,天真无邪地笑着。

“客人,您要买花吗?” 069、帝丹转校生——雪松清子! 来到小女孩面前,目暮十三看着她的眼睛,面色复杂。

那琥珀色的湖水清澈而宁静,却没有常人的焦点,没有一丝跃动的光彩。

她是一位盲人。

无论之前给她留下面具的是谁,她都看不见的。

工藤新一缓缓蹲下身,轻声问:“你卖的是什么花?”

柔和的阳光下,小女孩露出一个甜甜的微笑。

“大哥哥,是风信子。”

“风信子……

你的花我全都买了,只是,之前有人和你说过什么奇怪的话吗?”

“奇怪的话…嗯,大哥哥是侦探吗?”

“我是侦探。”

“哦,之前那位声音很好听的大哥哥对我说,他讨厌侦探。”

“呵,那家伙……还有呢?”

“他还说,今生卖花,来生漂亮,我以后一定会遇到自己喜欢的人。而且像我这么可爱的小姑娘卖的花,客人一定要出双倍价钱才行,不过这句话只有被问到才能说。”

工藤新一摇头失笑:“好,我出双倍。”

“yeah!大哥哥万岁!”

小女孩露出开心的笑容:“那位大哥哥还说,如果真有人愿意出双倍价钱,那他一定是一个很有趣的人,其他没有了。”

“有趣什么的……”

工藤新一苦笑:“还真是恶劣啊。”

揉了揉小姑娘的头,工藤新一当真付双倍价钱买下了风信子,但却没有拿走鲜花,只是拿走了那张白狐面具。

他转身离开,回到警车后座。

目暮十三轻叹,而佐藤美和子早已按捺不住,立刻蹲下身,用着柔和的语气,向小女孩打听之前那个人。

他的声音有什么特点吗?他说话时有什么口癖吗?他有提起什么地址或人名吗?有其他人与他交流过吗?

但结果,自然是一无所获。

“一步慢,步步慢。”

当目暮十三回到警车上之后,就见工藤新一一边轻点着白狐面具的额头,一边面色平静地开口:

“目暮警官,这次是我做的不够好,被他利用我对命案的好奇心给牵绊住了,继续前往圆谷町吧,我会吸取教训的。”

“唉——”

目暮十三叹气:“工藤老弟你千万不要这样说,是我们警方失职,只是,现在去圆谷町那边……”

他想,会不会有些太晚了?

工藤新一平静道:“这个面具,或许是他在离开圆谷町时,所留下的胜利宣告;但也有可能依旧是欺骗,目的就是让我们自以为失败,放弃追查。过去吧,至少也要去查清楚那起命案。”

目暮十三点头,喊佐藤美和子上车,发动车辆。

数分钟后,有下属回报。

东京湾的死者身份已经查明,是米花町的无业游民,或者说,是泥惨会的成员。泥惨会今天上午和住吉会发生了多场火并,全数完败,流出一两具尸体并不出奇。

“幕后黑手和极道有关?”目暮十三推测道。

工藤新一摇摇头,没有说话,这些方向极易设置防火墙,没可能调查出东西。

十五分钟后,警车停靠在了圆谷町内命案发生现场的一户建外。

又十分钟后,警车离去。

搜查二系已经结案,那里发生的就单纯只是一场意外。

真相如何,很难分辨,也并不重要。

在乘坐警车绕着这条街道以及更外围转了两圈之后,结合搜查二系之前的布防状况,工藤新一找到了一个可疑点。

具体原因无关紧要,但他赶过去时,那里无疑已经人去楼空。

那里的确有几个新鲜的脚印,可以看出是两个人,但是否是幕后黑手以及他所带走的人,谁知道呢。

“目暮警官,回警视厅吧。”

工藤新一的语气依旧很是平静,但这反而让目暮十三颇为担忧。

“工藤老弟,你已经……”

“我做的还不够好,目暮警官。”

工藤新一开口打断,看到目暮十三关切的神情,似乎终于想到什么,在脸上挤出一缕笑意,眼神中满是压抑的兴奋。

不知为何,看到那笑意,哪怕对面是自己熟悉无比的工藤老弟,目暮十三也莫名感到心头一颤。

好熟悉的眼神,就像……就像……

罪犯一样!

“老实说,目暮警官,对于这次失败,我非常懊恼。”

工藤新一向警车走去:“明明我自认没有被他的阴谋诡计欺骗太久,为何步伐还是一直被他所主导?

我想,是思维方式的缘故。

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我如果仅仅作为一个为死者发声的侦探,那么永远都只能走在他的后面。

毕竟他不出手,哪里会有死者呢?

想要抓住幕后黑手,我就必须站在他的角度思考问题,确定下一个目标会是谁。当然,这次事件已经结束了,他已经没有再出手的必要了。

但,只要他依旧守护雪松清子,那这种事情早晚还会再次发生。

目暮警官,可以拜托你帮一下忙吗?”

目暮十三愣了两秒,连忙点头:“没问题,工藤老弟你说。”

原来老弟是在代入罪犯的思考逻辑呀,真是的,把他吓了一跳。

工藤新一轻笑:“这件事是……”

翌日清晨,八点三十。

帝丹高中二年级B班。

上课铃响,众人静坐,而当看到推门而入之人并非第一节课的数学老师,而是班主任时,教室里立刻响起一阵小声的窃窃私语,但仅是瞬间,又寂然无声起来。

跟随班主任步入门扉的,是谁?

首先跃入众人眼帘的,是一袭轻盈的纯白连衣裙,它就如泼入昏沉世界中的第一缕亮色,下一瞬,就带出那纤弱而优雅的身影,渲染出,何等清丽脱俗的美丽。

片时,一朵初绽的百合于讲台边亭亭而立,黑发如瀑,映衬着她那白皙如雪的细腻肌肤,竟生出一种妖异的清冷魅力。

咕噜——

短暂的呆滞之后,不知有几多人咽了口唾沫。

班主任老师轻轻咳嗽了一声。

又重重咳嗽了一声。

见大部分人还是没有将视线落在他身上,无奈转身,在黑板上写下少女的名字。

雪松清子。

“因为一些原因,雪松同学从今天起转入我们班级学习……”

班主任老师话刚说到这里,下面已经一片哗然,各种震惊与欢呼连成一片,他只得无奈停了几秒,直接看向雪松清子。

“雪松同学,你想要坐在哪里?”

雪松清子向下看了一眼,正要在一众人期待的目光中开口,就见教室中央,工藤新一直接站了起来。

众人疑惑看去,工藤新一转身,朝着自己的邻桌深深鞠躬:

“拜托万山同学,搬到后面去吧!”

“……”

“……”

“……”

“诶?????!!!!!”

教室内轰然沸腾。

萤生看了一眼小兰的背影,无奈摇头,工藤,你图啥呀? 070、组合变得奇怪起来了 周一下午,四点一刻。

帝丹高中空手道部,道场中央。

嘭!!!

空气轰然震爆,一道黑色人影倒飞而出!未及其人站定,一道白色闪电已经瞬息之间拉进距离,侧踢!爆肝!

“食我肘击!”

黑色人影乍看身形颇为臃肿,但却动作灵活地避开侧踢,反手就是一肘朝来人咽喉捣去。来人头向后一仰,身随腿过,双手顺势就抱住了黑色人影的腰部。

腰跨一拧,抱摔!

“双峰贯耳!”

两侧太阳穴隐有阵风刺痛,白色人影忙向后撤,抱摔势以成,但力道不足,黑色人影背部触地瞬间,立刻向侧边一滚。

嘭!!!

踏足粉碎木质地板,但未及其收回,立刻就被双手箍住脚踝,斜向一拉,而其人另一只腿膝盖窝,也被后方猛然一顶。

白色人影身体不稳,跌落地面。

“接下来就是地面技了!前辈!”

“不要忘了上次的教训啊!水月君!”

“我这次有绝招,一定把你勒晕!”

“那就试试吧!”

嘭咚!

嘭咚!

这是,强者的纠缠!

咕噜——

一众旁观人群又是忍不住喉结滚动,但与今天早晨初见雪松清子时不同,那时是为纯粹的清冷美丽而感到震撼,现在是……

害怕?

完蛋了,人形高达小兰暴走了,他们不会被打爆吧!

水月君,要加油啊!

但很遗憾,最终结局是,萤生的败北!

萤生倒在地上举手告负,气喘吁吁。

没办法,在不动用杀意的前提下,他与小兰之间的体魄差距太大了,根本不是技巧可以弥补的。

至于动用杀意,根本没这种可能性。

小兰起身,双手一震空手道服,扭头看向道场角落里的一众……

啊咧?

人呢?

小兰大大的眼睛中满是疑惑,她那么一大群空手道部的队友呢?

“十秒钟前,最后一位小萌妹也照了照镜子,果断跑了,都怪你当时瞄准了我脸,把她给吓着了。”萤生笑着说。

“因为我知道你肯定可以挡住啊。”

小兰无奈,走到道场边缘取过之前准备好的功能饮料,当然还有最重要的东西。

“巧克力,张嘴,啊……”

吧唧吧唧——“甜过头了,买错了吧。”

“特意选的这个,升血糖一定更快。”

“不好说,甜度高又不代表糖多,万一是添加剂呢,给我口水,压一压。”

小兰打开饮料,像斟酒一样给萤生口中一连倒了半瓶,见他眨了眨眼才止住,把饮料合上随手一扔,就也倒在了地上。

背部压到了萤生的手,她又向旁边挪了挪。

空旷道场内的空气就此沉寂了许久,萤生的气息终于渐渐归于平缓。

“首先明确一点,你这不是在找我出气对吧。”萤生说。

“抱歉,这就是发泄。”小兰闷声道。

“那我可就要生气了啊,拿我当沙包,没见过这样侮辱人的。”

“可我要是说我一点情绪也没有,那也太假了吧,完全把你当做笨蛋了呢。”

“只要你说,我就信。”

“才怪,那样你一定会转身就走。”

“哈哈,被看穿了呢。”

萤生笑道:“有不满当然就要表现出来,这绝对是好事,但如果那个目标不是无辜的我,而是让你生气的工藤的话,那就更好了。”

“拜托,”小兰抬手捂住脸,“你就不能不提他吗?”

萤生随意道:“用侦探先生代指也可以,总之,他对于雪松同学高度关注的原因,你其实也是清楚的,为什么还会这样在意?”

“因为那家伙不告诉我实情!”

小兰愤愤然:“明明在间幕居酒屋内,我也听到了你们的谈话,知道他是在怀疑雪松同学,认为她是一切事件的幕后主导者。但是,我去问他的时候,他却什么都不说,到底在搞什么啊!”

“大概只是约法三章吧。”

“嗯?什么意思?”

萤生撇嘴:“因为警方粗暴的调查策略,雪松同学在米花高中内的风评大受损,她不得已只能转校。但毫无疑问,有着侦探先生的帝丹高中,绝对不是她的目标。

她转到我们班上来,绝对是侦探先生的安排,便于他的监视调查。

雪松同学即使不得已答应下这样无礼的要求,自然也会提出对等条件,我想其中至少有一条,就是百分百保证她的校内风评。

而工藤当然也会答应。”

合情合理的分析,但小兰还是有些怨念:“就连我也不能说吗?”

“哈,你和他什么关系?”

“我,我是案件知情者兼当事人!”

“这说明你知道的那点只是蚊子腿,还远不够劲。至于毛利先生的事情,今天早上报纸上不是都二度澄清了吗。一切纯属意外,昨天的调查只是目暮警官出于私谊,滥用职权,他都已经在镜头前鞠躬道歉了。”

小兰小声碎碎念:“这种一看就是骗人的吧。”

萤生笑道:“就连工藤都无法推翻这个结论,那它就是事实。对了,毛利先生怎么样了,事件既已结束,你总可以去探望他了吧。”

“目暮警官已经给了我地址,我五点半过去,现在多少点了?”

小兰起身想要去看时间,然后被萤生抬手抓住肩膀给按了回来。

“现在才两点半。”萤生一脸认真。

小兰白了他一眼,正要再度起身,又听:“没必要给他做饭,点营养餐就是了,搭配均衡,还比你亲手做的要好吃。”

小兰咬牙:“你觉得我做饭不好吃?”

“我又没吃过,怎么知道,不过正常来说,绝对比不上专业的吧。你要是不服气,待会儿自己也用一份,对比一下呗,我倒希望你比厨师更厉害。”

“为什么?”

“当然是拜托你帮我做便当,出于友情也好雇佣也罢,反正自己做饭麻烦死了。之前我带的那些,就是其他人做的,可惜她最近离职转岗了。”

“……”

小兰无语:“原来你还真是大少爷呀,做饭都有请厨娘。”

“硬要说的话,我也是会做饭的。”

“吃不死人的那种?”

“正解。”

“那还好,比我妈妈厉害多了。”小兰再次起身,向萤生伸出手:“走吧。”

“干嘛?”

“买菜做饭,让你这家伙见识一下,什么叫做厨艺!” 071、震撼雪莉一百年! “高端的食材,往往只需要最简单的烹饪。”

下午四点五十分,米花车站旁的进口超市内,萤生指向一盒冷藏展柜中标示刚刚宰杀不到一小时的雪花和牛,笑着说。

“我一个人做饭时,直接买这种回去加盐水煮,味道其实还不错。”

小兰看了一眼价格标签,无奈捂脸。

“暴殄天物。”

“老实说,我也觉得麻烦,这个世界怎么还没发明出营养素啊,一粒胶囊就可以管一整天,那样多方便。”萤生叹道。

小兰一脸震惊地看向他:“你难道是天生适合当社畜的那种人吗?你知不知道这会带来多么可怕的噩梦啊。”

“把胶囊卖到比常规食物更贵不就行了,大部分人还是会选择做饭的。”

“……工业化迟早会把价格降下来的,到时候你就算想吃饭也没得吃。”

“所以这就需要集权,以一种伟大的意志调控社会的各个方面,井然有序的同时又会如同新陈代谢一样,排除毒素和垃圾,永远永远,绝对不会出错。”

“……”

小兰无语:“听起来就好恐怖,而且你一定要在超市里说这些吗,你的和牛肉会变得苦涩的。”

“诶,那样就不好了呢。”萤生好奇:“话说你稍后打算做什么来着?”

“看你咯,不是要对比吗?”

“那就麻辣火锅,我不会调味,都已经好久没有吃过这种畅快的味道了。”

“……你难道打算给我爸爸也点麻辣火锅吗?他可是病人啊。”

“嗯,他可以吃鸳鸯锅。”

“……”

小兰完全不知道说什么了,感觉和这个家伙聊天,她一天至少要无语一百次。

不过火锅……

好像是和寿喜烧类似吧。

小兰在心中打好腹稿,便如穿花蝴蝶般在各个展柜前拣选起新鲜食材。

“为什么要买芥末呀,我觉得完全不如泡椒。”萤生发表异议。

小兰无奈:“这两个用途不一样吧,泡椒在哪里,也买一些咯,而且我还以为水月君平日饮食会更加清淡一些呢。”

“清淡久了,就想要吃一点刺激的。”

“小心爆痘,影响你的职业生涯。”

“问题不大,而且痘痘这种东西,好像是和糖分关系更加密切吧。”

“是这样吗?”

小兰看了一眼手推车:“对了,顺便买一些沙拉酱吧,水月君不是很喜欢吃甜食吗,明天的便当里给你加致死量。”

“哈哈,非常感谢。”萤生右手一翻,手中出现一张银行卡,密码就贴在上面,六个一,“不过我要求非常高哦,厨娘小姐要是不能胜任,我可是要扣奖金的。”

小兰看也没看银行卡,轻哼一声:“我可没有说要长期任职。”

萤生耸肩:“你直接接过去,我只会觉得很爽朗哦。”

“不,这也太奇怪了吧。”

“没有利益的纠葛,友情才会更加纯粹,我对美食的要求可是很高的。”

“可你之前不是才说,想要吃什么能管一天的营养素吗?”

“那是我一个人的时候呀,现在又不是。”

这话貌似到头了,两人随走随停,不断购买各种食材调料,却都没有再说话。直到抵达果酱区,小兰看到一个熟悉……大致熟悉的身影,这才眼前一亮。

“志保小姐,又见面了。”

小兰朝站在货架前购买果酱的白大褂少女走去,但人还未接近,就被一名黑西装满脸紧张地给拦住,小兰止步,疑惑偏头,视线绕过他。

“让开。”

宫野志保声音清冷,朝小兰走来,表情略微和缓,仅仅只是数个小时的空闲,竟然可以遇见熟悉的人,世界还真是小。

“是研究所的保镖,兰小姐,你……”

她声音微顿,因为看见了这时才慢悠悠自货架后转出的萤生。

啊咧?

上次在间幕居酒屋,这两个人是不是说她误会了来着?听他们后面的对话,好像毛利兰是和工藤新一互有好感,水月萤生只是好友,而且在想办法撮合他们两个。

但现在这种……你们两个一起逛超市是怎么回事?

太家庭风了吧,比逛街还要奇怪呀!

“唷,志保小姐,好久不见。”

萤生抬手打了个招呼,一看她奇怪的眼神,就猜到她想什么,笑道:“这其实是一场面试来着,而且侦探先生有一些其他的事情急需处理。”

宫野志保面色古怪地点头,那个家伙的话,的确不是没可能做出这种事。

不过面试又是什么?

“水月君想拜托我帮他做便当,志保小姐有什么果酱推荐吗?”小兰问。

啊,原来只是做便当呀……

做便当呀!!!

宫野志保后退一步,仔细看了一眼面前的两人,觉得他们两人铁定哪里有点问题。

虽然她没有经历过多少正常的校园生活,但就姐姐分享的经历来看,赠送便当绝对是非常亲密的举动吧!

但是,

见到小兰和萤生都是满眼疑惑地看过来,她又莫名觉得,难道只是自己想太多?

不不不!

和上次去往训练基地一样,这两个家伙在某些方面迟钝到异常,是根本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呀!

宫野志保颓然垂头,她感觉这种事情,比她做科学研究都还要费脑筋。

侦探先生,你有麻烦了。

“蓝莓果酱和花生黄油,用它们制作三明治很美味,其他我就不了解了。”

宫野志保语气莫名有些低落,看得萤生两人不明所以,老实说,他们一开始还以为志保小姐对人会很是高冷,但只是简单见面两次就发觉,其实是很好相处的那种类型。

说到底,也是青春期少女呢。

因为有保镖一直在旁边紧张地看着,小兰道谢后便没再闲聊,取了宫野志保推荐的果酱后便道别离去。

宫野志保看着他们两人的背影,萤生凑到小兰旁边和她小声说了什么,小兰小幅度的微微点头……

宫野志保无奈摇头,大糟糕。

在心里为侦探先生默哀一秒钟,她让酒厂派出保护以及监视她的外围成员取出果酱,就要离开。

但下一秒,货架另一边飘来的声音,又让她脚步顿住。

“我说,你到底还要逛多久啊。”

“马上就好,只缺沙拉酱了。”

“看你的身材,应该很少吃甜食吧?”

“但有人喜欢呀。”

喂喂喂,这是什么情况?!

宫野志保蓦然回首,当先出来的果然是她所猜测的那个人。

工藤新一。

而他身后,是另一位陌生少女?! 072、情感,具有自适应性 “志保小姐,又见面了。”

熟悉的话,来自不同的人。

宫野志保看着向她打招呼的工藤新一,眼中升起一抹嫌弃,后退了一步。

“啊,那个……”

工藤新一立马猜到她在想什么,尴尬地挠了挠头,指向他前面的雪松清子。

“这位是我的……嗯,客户。”

雪松清子摇头,好奇地看向宫野志保:“您好,您是工藤君的朋友吗?拜托帮忙把他带走吧,他有些过于黏人了。”

“……”

宫野志保看着工藤新一,眼神变冷,原来你才是渣男吗?

“喂喂,不要说这种奇怪的话啊!”

工藤新一急忙摆手:“明明是……”

“是什么?”雪松清子打断。

“是……是……”

工藤新一一时语塞,他说过要保证雪松清子的风评不受损,当然不会在外人面前说出来,但是,他立刻就想到什么,双眼一亮,看向宫野志保,介绍道:

“这位是雪松清子。”

宫野志保眼神微动,原本的嫌弃消隐,视线也转到了雪松清子的身上。

前天在间幕居酒屋,她可是听到工藤新一在调查雪松清子。

结合现状和今天早上的报纸来看,大概是工藤新一终究没能锁定雪松清子的犯罪事实,但他却并不想放弃,索性跟一个痴汉一样,在雪松清子身边转悠,希望发现些什么。

雪松清子笑意盈盈:“原来志保小姐和工藤君关系很好吗,他竟然和你讲过我的事情。工藤君,这可和约定不符哦。”

工藤新一两人都是眉梢微挑,反应很敏锐呀。

但还不等他们开口,雪松清子就微笑着道:“我想要购买一些果酱,志保小姐一定经常光顾这里,有什么推荐吗?”

“……”

莫名的既视感让宫野志保颇觉无语:“花生黄油和蓝莓果酱,做三明治很好吃,我只知道这个。”

“非常感谢。”

雪松清子在货架上选了和宫野志保同款的果酱,加上本打算购买的沙拉酱,自顾自转身离去:“你们二位就在这里好好叙旧吧,工藤君,太过黏人会让人产生反感的。”

工藤新一并没有什么想叙旧的,转身就走,不过忽然想到什么,还是回头问了一句:“志保小姐,前天下午,小兰和水月,是什么时候离开研究所的?”

宫野志保心中微动:“不清楚,我只是带他们做了前期检查。”

“哦,谢谢。”

工藤新一忙跟上雪松清子步伐,宫野志保看着他的背影,又加了一句:

“很多事情不解释清楚,还胡思乱想,终将会导致误会。”

工藤新一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

“知道了,多谢提醒。”

看着两道背影消失在另一个转角,宫野志保无奈摇头。

真是的,你都知道些什么呀。

宫野志保猜测,工藤新一是认为小兰也知道雪松清子存在问题,那么哪怕就算他不进行说明,小兰应该也会理解他。但这也太想当然了吧,事情哪里会这样简单。

稍微代入一下她了解的小兰性格……

大概就算理智说:嗯,体谅他吧。

感性也会暴走:可恶的推理狂!

而且最关键是,雪松清子到底是哪里存在问题呢,你工藤新一又要用这种奇怪的方式调查到什么时候去呢?

这种事情没法明确,也怪不得另一边会心生幽怨了。

虽然这并不关她的事……

但就像追八卦是人的天性一样,宫野志保对这两对人的发展还是颇为好奇。

黑西装的外围成员在不断抬起手腕看时间,不时还向宫野志保这边投来欲言又止的目光,宫野志保熟视无睹,但还是转身下楼,去往超市收银台。

琴酒给她规定的放风时间就快到了,为难不能自主的小角色,可不是她的风格。

而且将对面逼急了,最后绝对会抬出琴酒来压制她,那就很没劲了。

扶手电梯向下缓行,宫野志保看到,前面不远就是工藤新一两人。

雪松清子正两只手捧着手机,低头打字,而工藤新一就在一旁伸长脖子张望。雪松清子毫不避讳,打完之后还把手机凑到工藤新一眼前晃了晃,笑着说了些什么。

宫野志保没太听真切,只听到“有人表白”之类的词汇。

看到了,工藤新一的一个大白眼。

宫野志保默然无语,片刻后,等工藤新一两人先他们一步结账,头也不回地离开超市,她忽然想到什么,回头一看。

水月萤生和毛利兰刚刚从二楼上电梯。

毛利兰手里拿着一瓶远看大抵是调料的东西,用手指比划着不断在讲述什么,水月萤生在一旁不住点头,不时应该是发出什么反问,又见毛利兰摇摇头,细心解答。

宫野志保收回视线,心中轻叹。

好怪。

一路无话回到研究所,宫野志保给自己制作了蓝莓花生酱三明治,当做晚饭,吃完之后,拨通了琴酒的电话:

“帮我调查一下雪松清子。”

“为什么?”

琴酒的声音里并没有诧异,仅仅是一如既往的冷淡。

“外围成员应该向你全程汇报过了吧,我偶遇了一些人,单纯出于好奇。我也是代号成员,有这个权限。”

雪莉语气平静,如果不是琴酒反正都会知道,她也不会打这一通电话。

“啧,水月萤生的实验,进展如何?”

“他的各项身体数据与运动表现相结合,没有任何出入异常,他最多就是一个精通综合格斗的技巧性武道家,体魄甚至还在一般水准之下,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这样笃定他接受过药物改造。”

琴酒不置可否:“他所谓的武技呢?”

“他单独给我演示过一次,的确发挥出了超越平常的力量。但根据数据模拟,那只是他更好地整合了全身力道,解除了部分人体的自我设限,并不是什么无法解释的力量。”雪莉道。

琴酒嘴角微咧,这么说,那夜在码头,水月萤生只是在强撑吗?

呵,有趣的家伙。

“你的意思是,他所使用的,真的只是一种武技?那么就试着找出它的原理吧,这对组织很有用。而且在水月家,不是有发现研究资料吗,那些只是废纸?”

“还在整理,之后会上报的。”

“呼——”

琴酒缓慢呼出一口香烟:“我还是认为水月萤生有问题。”

“你可以有自己的判断。”

“贝尔摩德明天上午到东京。”

雪莉眼波微颤:“我知道了。” 073、嘘,小点声,工藤来了! 酒厂情报组的办事效率很高。

尤其是当下达这一命令的,是组织中地位极高而且颇为神秘的雪莉大人,所有人的工作热情都被积极调动。

毕竟这位大人可是指派了琴酒这样的凶神过来监工,他站在门口冷眼扫视一圈,情报组里一众文职人员就全都战战兢兢,感觉后脑勺上是不是被顶了个黑洞洞的枪口。

众多情报从各个渠道纷至沓来,很快于琴酒眼前汇聚为全貌。

因其中有组织安插在警方中的卧底参与,关于搜查三系所知对于雪松清子的推理,也几乎一字不漏的被琴酒收于眼中。

“东京湾,赤木码头……”

脑海中思绪迅速流转,琴酒几乎在瞬间就注意到了有趣的事情,嘴角微咧。

首先,假设那个叫做工藤新一的小鬼有两把刷子,他推理中的幕后黑手确有其人;

其次,雪松清子和水月萤生曾是邻居,而且看表现都是那种精神不太正常的家伙;

再次,警方昨天中午去到了赤木码头调查,发现了一具被灌在水泥中的高度腐败的尸体,他们正在对其进行DNA鉴定,认为那个人可能与雪松清子的案件有关;

最后,一周之前,水月萤生就在东京湾给人灌水泥,而且非常重视那具尸体的身份,为了不被伏特加看见,直接放弃暗杀,主动暴露了自身!

最关键的是,警方报告中记录了那个装有尸体的油桶照片。

两片已经近乎腐烂殆尽的耳朵,是伏特加亲手触摸过的;半截武士刀刀柄,是他亲眼所见,萤生费力插回去的!

那夜他之所见,与警方昨日所见,完美重合!

这样简单梳理一下,答案似乎就很明确了呢。

那个幕后黑手,就是水月萤生!

琴酒嘴角的笑容逐渐扩大,那样的疯子,竟然也会有真正在意的人吗?

真是太有意思了。

想要完全控制一个人,最好的方式就是抓住他的软肋。

琴酒原本还对如何完全掌控水月萤生有些苦恼,他本以为,那种没有心的家伙,那种将一切情感都寄托于虚无缥缈的神灵的家伙,是无法与人构建亲密关系,是没有软肋的。

但现在看来,他至少还有一个。

雪松清子!

虽然没有证据,但琴酒一转念就脑补出了他们两人相遇相知的经历,大概是作为同病相怜的邻居,和公园纸盒里的小狗一样,在风雨中簇拥着取暖。

忽有一日,水月萤生精神忍耐到极致,终于完全疯掉了。

杀亲!

解脱束缚!

这无疑对雪松清子产生了示范作用,于是才有了这几天的事。

至于其中工藤新一推理,幕后黑手坑害雪松清子的那一部分,工藤新一一直想不明白其中原因,那个人为何要这样做。

但琴酒只是一看就明白了。

毫无疑问,是出于水月萤生的占有欲!

他无法忍受雪松清子身边有其他的男人,哪怕是要毁了她,他也必须让她的世界中只有他一个人!

虽然那个家伙本身也是滥情的花花公子,但没办法,人类就是这样双标。

可惜,不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水月萤生好像失败了。

呵,废物。

琴酒推理完这一切,只觉身心舒畅,比一口气抽一包烟还爽。

当然,

这尚且只是可能性,还需要验证。

找到游民板原搬去了其他城市的妻女需要时间,进行DNA检测对比也需要时间,报告结果预计今晚才会出来。

但琴酒认为,事情绝对就是这样,难道还有其他的可能性吗?

然而……

一个小时之后,事实向他证明,貌似还真有其他的可能性。

DNA检测对比结果:

不匹配!

看到这个结果,琴酒眉头微皱,那个油桶里的人不是游民板原?

啧,这样一来,他之前的种种推测不是都成了空中楼阁?

琴酒本来还觉得自己推理逻辑蛮自洽的,但如果幕后黑手不是水月萤生,那他之前在头脑风暴自我陶醉个什么劲?

压了压帽檐,琴酒转身离开情报组。

手枪太久不用会生锈的,今晚去扫任务吧……顺便讨几个债。

“伏特加,把结果报告给雪莉。”

“没问题,大哥!”

十五分钟后,雪莉通读了伏特加传过来的资料,心中有些失望。

侦探先生已经做得够好了,但幕后黑手藏得更深,就连组织也找不到他的踪迹。

可惜,没法提供帮助了。

放下手机,将一切杂念抛之脑后,雪莉开始了今夜的实验生涯。

而最后一缕杂念是:那四个人,现在在干嘛呢?

米花町一丁目。

青苑私房菜,后厨。

萤生小心翼翼地切出一片超薄的和牛肉,隔着口罩长出一口气,笑着问:

“你觉得什么东西与它最像?”

小兰切菜的刀工又快又准,瞥了一眼萤生手背上薄如蝉翼的牛肉,想了想:

“下一片牛肉?”

“哈哈哈哈,小兰你真是一个天才!”

萤生笑了起来,没错啊,这就是隐藏一个东西的最好方法。

换一个,一模一样的!

一周前的那个晚上,萤生明知酒厂对那个油桶里的人是谁产生了在意,为何还是一直放任不管,直到被工藤新一发现?

答案自然是,他早就已经处理了。

萤生又没有强迫症,为何在那夜会当着琴酒的面,将那柄武士刀插入水泥?

当然是为了留下锚点!

为了让琴酒认为,那个油桶从始至终都是一个,从来没有变过!

但实际上,那只是一个复制品呢。

不不不。

反正从来没有人见过板原桑,那么一开始在里面的,就不是他呢。

萤生轻轻一笑,也不知道琴酒后面有没有在意那点,不过最后误打误撞让工藤碰上了,也算他的苦力没有白干。

嘎吱——

“我说,你不是买了菜吗,为什么还要到这里来啊?”

门扉响后,外间忽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小兰切菜的动作立时一顿。

“总不可能让你跟到我家里去吧,变态的侦探先生。”

外间的声音继续传来,是雪松清子。

萤生立时也是眼皮一跳,这个世界,要不要这么小啊! 074、工藤:抱歉,小兰 “而且我家里还在装修,厨房根本没法使用,这几天我都预约的这家秘密餐厅,借用他们的厨房做饭。你和警方调查我的时候,难道没有注意到这一点吗?”

雪松清子继续道。

她说话之间,之前接待过萤生他们的老板娘已经迎出,颇为歉意道:

“清子小姐,实在抱歉,一号厨房今天已经有人了。”

“没事,我本来就没有包场,二号厨房我也曾见过的,东西都齐全。”

清子的声音很温和,让老板娘心中微松,她其实之前是想要把更大一些的一号厨房留给这位熟客的,但偶然撞见这里的那对情侣,钱给的太多了,她那句话实在是没法说出口。

所谓一号厨房和二号厨房,其实是连通的,中间只是用白色的帷幔隔开。

上面还有着一幅笔墨浅淡的山水画,两个灵秀的汉字。

题名:

青苑。

工藤新一刚刚进入二号厨房时,这边还没有开灯,而隔壁灯火明亮,自然而然就将两道黑色剪影投影到帷幕之上。

下一秒,老板娘按开了灯。

虽然只是匆匆一眼,但不知为何,工藤新一总觉得,似乎有些熟悉?

尤其是发型,那个角……

嗯,忽然就联想到了一位现在还在生他气的人呢。

抱歉,小兰。

工藤新一心中轻叹,这件事的确是他不对,但他既然答应了雪松清子,就必须要做到才行。

他当然知道小兰会因此对他很不爽,尤其是在她要求讲清楚而遭到拒绝后……

可是,老实说,他对小兰的保密性真的有些不放心诶。

虽然这次小兰分明知道雪松清子的部分消息,就算旁人问起,也从没有说过,甚至就连园子询问,也只是从自己视角复述了一遍报纸上的公开部分,这让工藤新一颇为惊讶。

但是,之前养成的印象不是那么轻易就能够被改变的。

工藤新一总觉得,小兰太过热情外向,交流欲、分享欲太强了一些。

这印象最初从何而来……

不太记得了。

总之,他觉得小兰从小生活地太过无忧无虑了一些,对于很多事情都无法意识到其中的严重性。

他如果将雪松清子的事情告诉她,谁知道会不会第二天,她就像平日里女生之间传八卦一样,将这件事传的人尽皆知?

那样雪松清子的帝丹高中风评也会大受损,她一定会再次转学。

到时候,总不能他也跟着转吧。

虽然这也不失为一个办法,但比起现在这样,不是更加麻烦了嘛。

对了。

今天上午课间,他在被一群同学纠缠着起哄询问时,水月把他拉出去,是说了什么来着?

好像是……

——“工藤,小兰不是白痴,你给她认真解释一下,她没可能认识不到问题严重性的。我问你,信任难道不是相互的吗?信任难道不是从小事开始培养的吗?”

——“真的,不管你是担心她受伤也好,觉得她会拖你后腿也罢。你如果一直将她排除在外,小秘密说不出口,逐渐累加为大秘密,就更说不出口了,你们间就永远不会有坦白的那天。”

——“如果那样发展,我几乎可以断定,将来只怕任何一个路人,都会比小兰更加了解你工藤新一。”

——“毕竟你一直找各种借口瞒着她,就算遇到了其他知情者,大概也会让那个人同样瞒着她。”

——“对吗?”

——“当这种隐瞒逐渐织成一张大网,那么不管你最初是出于什么目的,你的世界,都已经将她完全排除在外了呢。”

——“要悔改就是现在,雪松同学的事情只是一件小事,从它开始吧。”

回忆完毕。

工藤新一苦笑摇头,水月这家伙,是久病成良医了吗?还真是擅长讲大道理呀。

自己那时候的回答好像是……

——“不会有那种事的,这次只是例外,我会尽快解决。”

牙白。

现在一想,这个回答貌似很敷衍啊。

不过他那时大部分心思都在雪松清子身上,对于水月的说教并没有分出多少心神,这种回复也是再正常不过。

总之,他承认水月那家伙说的有些道理,但道理只是道理,根本做不到嘛。

和小兰认真讲述案件,让她代入自己的思考,这种事没可能的吧。她大概半分钟就会走神,哪怕一直坐在那里看着他,心思估计也飘到不知道哪里去了。

女生根本就是外星球的生物,脑袋里的东西,男生完全无法想象。

小兰……

她那样大和抚子类型的女生,擅长厨艺、家务、钢琴这类,如果作为家庭主妇,一定极为优秀。

但要是说帮助他破案什么的,乃至成为他的华生,就完全想太多了。

唉。

果然,之前的求列推理小说书单,绝对是水月他教小兰的吧。

怎么说呢,非常感谢他的好意,但肯定是一厢情愿,小兰才不会看,她之前说过的,一听到福尔摩斯就头疼。

晚上回去就随便列一份书单吧,交给小兰完成任务,顺便再给水月也发一份。

水月一定可以理解他的意思,只要简单读一下第一本开头,之后偶然和小兰聊起这个,就能发现真相了。

隔壁厨房传来一阵稍有些呛人的辣味,工藤新一耸了耸鼻子。

OK,杂事思索完毕,回归正题。

工藤新一看向雪松清子,她已经戴上了淡蓝围裙,在水池边清洗新鲜竹笋,动作娴熟轻快,背影虽然纤弱却别有一种生机跃动之感,看起来也是作为家庭主……

咳咳!

这个样子,完全没可能找出异常啊。

工藤新一颇觉无奈,他今天像个跟屁虫一样跟着雪松清子,首要目的,当然是想着能不能找到她与幕后黑手的某种联系。

其次,就是性格方面的分析。

想要深入调查,总得先知道对面是怎样的人,雪松清子也好,她背后的幕后黑手也罢。

但目前而言,两者都没有什么收获。

毕竟男女有别,雪松清子也不是什么真正被认定的罪犯,工藤新一的观察存在盲区。

而性格方面……

工藤新一撇嘴,这家伙完全是个演技派啊,而且经验丰富,就算他想要直视她的本性,感觉也不是短时间内可以做到。

“工藤君,对海鲜过敏吗?”

雪松清子轻声问。

工藤新一无奈,又来了。 075、小兰,见生死吧! 工藤新一轻叹,拿起手中塑料袋,放在一边的流理台上。

“不用了,我有面包和饮料,做你自己的就行了。”

“扑哧——”

雪松清子掩嘴轻笑:“让客人自备饮食,那样就太失礼了。”她眼中露出一丝玩味:“工藤君不会是怕我下毒吧,每一份菜品,我都可以先尝哦。”

“……”

工藤新一沉默了几息,不想再陪她兜圈子了。

“你应该非常清楚我的目的吧。”

“当然,你尽可以将我现在的平常当做伪装。”

雪松清子语气随意:“反正我什么都没有做,你要怀疑就随便怀疑。

真是的,侦探这个身份还真好用呢,毛利先生身上那样过分的事情,结果都被解释为了意外,而且还裹上了一层阴谋的味道。他不会被判刑,对吗?”

“他本来就无罪。”

“当然,侦探先生和警方都这样说,他当然无罪,一切都是医院的错,还有那个自杀的人,他叫做什么来着?他只是自己想死,与毛利先生的刺激毫无关联。”

什么人来着?!

那个人分明就是为你而死,你现在还做出这样一幅无辜的模样吗?!

工藤新一冷声道:“间幕居酒屋,你对这个地方有印象吗?”

雪松清子回忆了一下,摇头道:“或许有,或许没有,怎么了?”

“你的母亲被人在那附近栽赃陷害,毛利大叔在那里被人伏击,高原义生前经常去那里喝酒,你说怎么了?一定有一个人经常出没于那里,对地形非常熟悉。

雪松同学,你认为那个人会是谁?”

“我怎么会知道,这不是你们警方和侦探的工作吗?难道没有调查出来?”

“有人在那附近见过你!”

“是吗,这能说明什么呢?你说的那个居酒屋在什么地方,让我回想一下,是不是我哪天无聊了光顾过那里。”

可恶!

工藤新一双拳紧握,眼中满是火色,这个家伙说话滴水不漏,根本没法从言语上找到破绽!

“对了。”

雪松清子一边腌制着牛肉,一边提醒道:“这里可是在外面,你确定要说这些吗?”

工藤新一面色微滞,看向隔壁厨房。

那里一直没有声音,他又被雪松清子这家伙嚣张地挑衅,竟一时上头给忘记了。

对面是一直在听他们说话吗?

他要不要过去看一看?

隔壁一号厨房内,正切豆腐练刀工的萤生眉梢微挑。

清子这家伙绝对是故意的,倒也说不上有什么恶意,大概就是单纯想看看到底是谁占据了她想用的厨房。

但她向来指使男人惯了,哪怕这种随手便可做到的事情,她也习惯性地去挑动别人帮他完成。

不过这么一说,动用口舌,对她而言的确更算是随手为之就是了。

只是侦探先生轻易就被挑动了情绪,还是有些心绪浮躁。

有清晰的脚步声向这边靠近,萤生偏头看向小兰。

小兰动作早就放的很轻很轻,听到那边的动静之后,更是近乎停了下来。

只是她一注意到萤生的视线,立刻就是一咬牙,动作加速,反手就把手边的红尖椒下进了冒烟的油锅。

她本来就没有做什么!

到底在心虚个什么劲呀!

萤生颇为赞许地微一点头,继续埋头用工,他以前有一个同事,可以在极短时间内细细地将人切作臊子,据说她有一道拿手好菜,就是文思豆腐。

猛然间,空气中辣味翻涌,萤生隔着口罩轻轻呼吸,只觉眼泪鼻涕都要出来了。

啊……“咳咳咳咳!”

熟悉的味道。

“咳咳咳咳咳咳咳!!!”

帷幔之侧,另一个更加剧烈的咳嗽声响起,“啊~楸~~!!咳咳咳咳!!!”

听的那叫一个撕心裂肺,几乎要将肺管子给咳出来。

脚步声急促远去,咳嗽声也变得悠远,萤生顿时恍然,冲小兰竖起一个大拇指。

原来是早有预谋啊!

“……”

小兰无语,也不敢回话,她现在正在憋气,脸都快憋红了。

那位说着奇怪腔调日语的阿婆推荐时,不是说这是最低辣度吗?

这是最低?!

“客人!客人!这里发生了什么?”

老板娘急匆匆地跑到门口,吸了一口气,又急忙跑了出去,剧烈地咳嗽,一片烟雾朦胧中,烟雾报警器蜂鸣大放,抽油烟机全功率运行,轰然作响,隔壁不知什么锅碗瓢盆不小心落在了地上,啪嗒有声。

两间厨房内,一时乱作一团。

在老板娘即将暴走的眼神中,萤生用快要被熏哑的嗓子,颤抖地说出了两字神秘咒语,让老板娘神情立刻柔和下来。

“加钱!”

关火片时,厨房内的烟气总算逐渐消散,而一直未曾出去躲避的萤生和小兰两人,身上几乎是被熏入味了。

“我说,咳咳,不至于吧。”萤生红着眼,趴在水池边不断洗脸,“工藤他就那么可怕吗?感觉差点儿死掉了啊。”

“要你管,你不是也没有出去。”

小兰也趴在另一个池子上洗眼角,不过大概是肺活量深厚的缘故,她声音完全没有受到影响,这就让萤生十足无语:

“你猜我为了什么,而且你现在说这么大声,被工藤听到了,不就白受罪了?”

小兰动作微微一僵,但立刻就是一咬牙,直腰,以一种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气势,走到隔断帷幕旁,抬手就是一掀。

哗啦——

山水倒卷之间,显出对面情形,锅碗瓢盆跌落了满地,早已人去楼空。

小兰身上那股气势立刻就是消散一空,化作了有些庆幸的感觉,看得萤生翻了个白眼,把手一擦,转身就往外走:

“不成,我得去向他们两道歉才行。”

“别!”

小兰连忙转了过来,用一种求饶的眼神看着萤生,萤生脚步毫不停顿:

“你这种间歇性英气十足,间歇性柔肠百结的小女儿姿态,让洒家看了好不爽利,今儿个一定要让你见个生死才行。”

“………………”

小兰暴走:“你到底在说什么怪话啊!”

“呐呐呐,内战内行,外战外行,说的就是你这样啦。”见小兰有过来阻拦的架势,萤生直接加快速度跑了出去:

“工藤,人呢,死了没有?”

“混蛋!!!”

小兰眼角狂跳,快步跟了上去。 上架感言 明日上架,时间不变,下午五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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