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炎寻剑录》 第1章 赞春楼 当清晨的第一抹余晖洒下,新的一天就此开始。

赞春楼是东林城中的一家普通酒楼,由一对年轻的夫妻共同经营,由于经办酒楼花光了身上的所有积蓄,所以年轻夫妇就住在自家经营的酒楼里。

酒楼的男主人姓赞,因其性子胆小抠门到了极致,所以周围的邻居背地里都叫他狗赞,关系熟络一点的便叫他赞狗,只有酒楼里的伙计和对他不熟悉的食客们会称呼他一声“赞老板”。

除了性子让人受不了之外之外,狗赞最让周围人嫉妒的还有一点,便是他的运气。

做为一个外地来的穷小子,他居然在来到东林半年后就泡到了城东最美的大家闺秀之一——刘家二小姐,并且还成功让这个集刘家万千宠爱于一身的二小姐与自己的家人决裂,放弃了自己养尊处优的小姐不去做,选择孤身一人来到赞春楼中跟狗赞挤在一间狭小的酒楼中。

在外人看来,狗赞的形象只能说是一般,家庭背景更是不用说,一个年纪轻轻就得出来外地打拼的小子,能有什么背景可言?所以综上所述,几乎所有人都认为这货能拿下二小姐纯粹是踩了狗屎运,但却没有人一人敢说是二小姐瞎了眼看上他。

二小姐虽然现在人不在刘府,但是以她在刘府中的地位,寻常人还是不敢妄加评论的,毕竟与家族决裂只是她嘴上说说而已,真要让她或者刘老爷听到有人说他们坏话,那嚼这舌头根的人估计就真得嚼自己的舌头了……

虽然自己在街坊中的口碑不算太好,但是狗赞向来以脾气好著称,所以即使是有人当面这样称呼他他也只是笑一笑,并不会真的生气,只要在他店里吃饭别不给钱就行。

在赞春楼,每天早晨负责开门营业的是一名年轻伙计,在外人看来,这伙计也是一个奇葩,因为与别家酒楼的伙计不一样,这个伙计实在是太懒了,懒到就算给他发工钱的不是自己大家都有些看不下去了。

每天早晨在给酒楼开好门后,这个名为叶翎的伙计不是立马开始忙碌起来,而是先回到自己在酒楼一层角落的“雅间”里睡个回笼觉,等睡到自然醒了才会懒洋洋的收拾好这个由两张桌子加一床被褥拼凑起来的“雅间”,然后再干活。

如果说这个伙计只是行为懒散一点也就罢了,最让客人们不理解的是,每当有人向这个伙计问话或是提一些要求的时候,这个伙计总是一副爱答不理的表情,就好像这间酒楼是他开的一样,为此不少人都跟他闹过不愉快。时间久了便有人提出质疑,怀疑这人是不是酒楼老板狗赞从老家带来的亲戚朋友,因为这年轻人在本地人看来跟老板狗赞一样,都是面生的外地人。可是对此狗赞却直接否认了,说这伙计是后招的,跟他还有二小姐并没有任何关系,当人们再追问为什么狗赞要这么纵容这个糟糕的伙计的时候,狗赞却不再多说了,只是笑笑便敷衍过去了。

这天像往常一样打开门并在门口挂上代表营业的牌子之后,年轻伙计便打着哈欠躺回了自己的雅间。而就在开门没多久之后,酒楼便迎来了今天的第一位客人——一名腰间挎刀的大髯刀客。

“小二,给我上半斤牛肉,二两好酒!”

在靠近门口的地方随便找了个位置后,大髯刀客便朗声喊了一声,同时解下腰间的大刀将其拍在了面前的桌子上,发出了“啪”的一声清响。

数息后,见酒楼内没有传出回应,大髯刀客的眉头立马就皱了起来,而也就是这时,他恰好看到了有一人正躺在一旁角落里呼呼大睡。

就在这名刀客打算向那不明身份者问话的时候,一名身材瘦小的男子突然出现在二楼楼梯处,一边急匆匆的下楼一边向着一楼大堂的客人招呼道:“来了来了。”

不一会儿,这名瘦小的男子便来到了刀客的身旁,路过柜台时还娴熟地顺来了一本账本,同时向对方赔笑道:“客人不好意思,店里这会没有伙计,多有怠慢还请原谅。”

听到这人的话,刀客有些不爽地指了指躺在角落的那个人:“这人是干嘛的,他不是你们店里的伙计?”

通常来讲,酒楼的客房一般不会这么“别致”,所以刀客大概猜到了躺在那边的那人应该就是酒楼的伙计。

“呃,客官,这人的确是我们这的伙计,但是这会儿你可以不把他当人看。”面对客人的质疑,瘦小男子有些尴尬地回道。

“怎么说?”

“虽然本店现在是营业时间,但是对于本店的伙计来讲,还没到他的工作时间。”

“还有这道理的?那你是谁?”

“我是这家酒楼的老板,免贵姓赞。”

“到底你是老板还是他是老板?”跟面前的瘦小男子进行了一连串的问答之后,刀客显然十分诧异,行走江湖这么多年,老板替伙计做事的情况他还是头一次见。

“唉,没办法,小本生意,好人难招啊。”

面对着已经不是第一次被问到的话,狗赞长叹一口气,搬出了之前不知道说过不少次的说辞。

“算了,大爷我赶了一夜的路,现在饿得不行,你赶紧先给我上菜吧。”

同为穷苦人家出身的刀客一看到瘦小男子此时露出的表情大概也就猜到了原因,而他待会还有要事所以现在也不想多计较什么,当即便摆了摆手,表示自己不计较了。

“好嘞,客官您稍等,酒菜稍后就给您端过来。”

见客人不再计较,狗赞立马换上了一副笑脸,然后毕恭毕敬地走向了里屋。

“大早上的喝什么酒,有毛病。”

此时,睡在角落的伙计翻了个身,然后小声嘀咕了一句。

因为先前自己的回笼觉被吵醒的原因,所以现在叶翎对门口的那个客人意见很大。而凑巧这个看上去风尘仆仆的刀客好像也不是什么软柿子,寻常人根本听不见的声音居然被他一字不落的听到了耳朵里,所以在叶翎嘀咕完那句话后,这人便一掌拍在了桌子上,而在他这暗藏内力的一掌之下,桌上原本静静摆放着的佩刀刀鞘立马弹飞而出,直直的射向了角落那人。

眼瞅着刀鞘即将落在自己的屁股上,原本正在呼呼大睡的伙计好似脑后长眼一般,叠放在上面的左腿突然抬起,随后正好勾住了射过来的刀鞘。

小腿的肌肉肉眼可见的鼓胀了一圈之后,伙计的左腿弹回原位,而他脚上的刀鞘也就此原路折了回去,然后精准无比地重新套住了刀客的佩刀。

再度抬掌按住即将飞出桌面的佩刀,此时大髯刀客的脸上再也没有了之前傲然的神情,取而代之的是满脸震惊。

恰巧这时,亲自切肉拿酒的狗赞刚好端着酒肉从里屋出来,所以正好就没有看到先前两人短暂交手的一幕。

“客官久等了,你要的酒和牛肉来了。”

当酒肉端到大髯刀客面前的时候,他已经及时收起了脸上的表情,其中的倨傲也悄然消失了不少,在老板上完菜离开的时候,他还友善地向对方点了点头。

迅速吃完面前的酒肉之后,大髯刀客没有再像之前那样大声使唤伙计,而是亲自来到柜台前向老板狗赞预订了一间客房,并在结完账临走前对其留了一句:“您的伙计真不错。”

等到客人走后,一脸疑惑的赞老板立马向此时正蹲在酒楼门口洗漱的自家伙计问道:“你小子干嘛了,怎么原本那么凶悍的客人变得这么客气?”

“没干嘛,就是简单露了一脚。”

面对老板的询问,叶翎回答得很敷衍,不过此时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赞老板不知道的是,对方说的的确是实话。

虽然知道面前这小子绝对干不出什么好事来,但好在最后结果还不错,高低算是替店里揽了个客人,所以狗赞也没有多问什么,转头就继续忙自己的事情去了,而洗漱完毕的叶翎也在收拾完自己的雅间后拿起了笤帚,开始难得地正经干活。

赞春楼虽然不大,但由于东林城实在繁华,酒楼的地理位置又不错,所以到了中晚饭点的时候,这里的生意还是十分好的。

在生意忙碌的这段时间里,在人们眼中十分不堪的叶翎反而表现得十分伶俐,几乎只靠着自己一个人就将整个酒楼大堂打理得井然有序,只不过在忙完这一阵之后,他就原形毕露,再次来到自己的“专属雅间”抱出了自己的小棉被铺了开来。

差不多到点了,此时就算大堂里还有零零散散的几桌客人也轮不到他叶大少爷来招待了,因为他该午睡了。

而就在叶翎午睡后不久,早上来过的那名大髯刀客便再次回到了酒楼。

走进酒楼,一看到角落里那个奇怪的伙计又在睡觉,刀客的脚步先是顿了一下,不过很快他就移开视线来到柜台前,向老板要了先前预订的房间钥匙。

尽管他有很多话想要问那个深藏不露的伙计,但是现在的他实在是太困了,所以还是打算先去休息一下再说,毕竟只要自己还在这个店里,就不愁没机会找那人问话。

可是让大髯刀客没想到的是,当他一觉睡醒来到酒楼大堂的时候,居然没能找到那个神秘伙计的身影。

“难道那人察觉到自己要找他了?”

一想到对方之前不经意间显露出的实力,大髯刀客的心中便难免有些猜想,可是当他询问酒楼掌柜赞老板的时候才知道,原来是这会又到了对方的“自由活动”时间,简单来说就是人到点下班了……

虽说那名少年确实是深藏不露,但是做为一个打工的店伙计,这人实在是有些太任性了。

在得知这名叫叶翎的伙计每次在酒楼关门前会回来之后,大髯刀客在心中这么腹诽了一句之后便点了一桌酒菜,然后就这么一个人独自守在了大堂,似乎是在等待某人的到来。

做为酒楼老板,这种客人点完菜等人的情况狗赞也不是第一次遇见了,与往常一样,他今晚也是一声不吭地站在柜台前,默默地陪着那名客人一起等人。

只不过让他有些困惑的是,这位客人等人的时间是不是有些太长了?

此时距离上完菜已经过去了足足一个时辰,店里早已过了打烊的时间,虽说早些时候还有几个住店的客人在这里跟老板闲聊,可是随着夜深人静,那几名客人也都陆续上楼回房休息了,现在整个酒楼一楼的大堂里,就只剩下了他狗赞和那名神秘的大髯刀客。

对此,一向脾气极好的赞老板自然不会计较什么,可是有一个人却是早就不耐烦了。

“赞元龙,你还睡不睡觉啦!”

一声充满了怨气的怒吼,令大堂里的两个男人同时转过了身子。

不一会儿,发出这道声音的主人便一步一步下了楼,来到了柜台这边。

“好漂亮的女子。”

见到此时脸色不太好看的二小姐,大髯刀客先是在心里由衷赞赏了一句,随后便立刻转过头去,继续盯着自己面前的一桌菜发呆。

而在柜台那边,原本已经坐下来有些打瞌睡的赞老板立马从柜台里走了出来,一脸谄媚地来到了自己的媳妇面前。

“我的好姑奶奶诶,别生气,咱这不是在等客人吃完嘛。”

收回侧目的视线,很快猜到店里那位客人是在等人的二小姐根本不听自己丈夫的解释,而是直接来到了那名客人的面前:“这位客官不好意思,咱们这会该打烊了,请问您要等人什么时候能来呢?”

听到这名明显是老板娘的姑娘的问话,大髯刀客立马起身对她抱拳行了一礼,然后十分礼貌地说道:“非常抱歉影响到二位的休息,不过我要等的就是你们这里的那位伙计,想必应该不用二位陪着我一起等。”

“你等的人是小叶子?”

一听对方的话,二小姐立马露出惊讶的表情,因为叶翎来到他们这这么长时间,她和自己丈夫还没听对方说过自己有什么朋友。

“正是。”

将对方的姓氏默默记下,大髯刀客再次抱拳,以示歉意。

而二小姐则是在得到对方肯定的答复后立马转过身去,重新来到了大门口,然后直接将大门给拴了起来。

“行了,既然人家是等小叶子的,你就别跟着一起傻站在这了,赶紧跟我上楼!”

拴好门后,二小姐再次来到自己丈夫身边,以一种不可忤逆的口气命令道。

“行行行,我跟你上去就是了。”

面对对方下达的最后通牒,狗赞再不敢有任何反驳,在起身给大髯刀客打了声招呼后便赶忙跟着自己的妻子上了楼,临走前还有些不满地嘀咕了几句,大致内容就是在指责叶翎这小子,约了人居然不提前说一声,害得他白等这么长时间。

看着最终没入楼梯拐角不见踪影的二人,名为秦轲的大髯刀客也是感觉有些好笑,心里对那名身手不俗的神秘伙计也是更加好奇了,能够让老板这么信任的店伙计,他这辈子可还见过。

至此,整个赞春楼的大堂彻底就只剩下了大髯刀客一人,而此时的他并没有表现出什么不满,只是好奇那个伙计究竟会不会回来,就算回来又会从哪里进屋,因为整个酒楼现在看起来并没有地方能够直接进入。

而就在大髯刀客好奇的时候,先前那个伙计睡觉的地方突然传来了一道轻响,听到这道声音,大髯刀客立马便转头看去,随后便见到那边的一扇窗户被人从外面打开,紧接着就有一道身影从那里钻出,然后轻盈地跳进了酒楼里。

如果不是早上见过这个伙计的背影,大髯刀客一定以为这是进来行窃的贼人,因为对方的动作实在是太驾轻就熟了,显然不是第一次走这种“小路”了。

而此时对面刚回来的那人在看到大堂里还坐着一位客人后也是有些诧异,不过他并不打算过问什么,随手关好身后的窗户之后便解下了身上的袍子,然后驾轻就熟地拿起了一块手巾,打算就这样洗洗睡了。

一看对方又要休息,在此等候已久的秦轲立马起身道:“这位叶兄弟,能否过来一叙?”

听到这声呼唤,正擦着手脸的叶翎立马回过头来,有些好奇地指了指自己:“叫我呢?”

“除了小兄弟之外,这里还有别人吗?”看到对方的动作,秦轲哈哈一笑,继而回道。

“行吧。”虽然知道对方找自己肯定是有目的,但是本着有酒就蹭的原则,叶翎还是一口答应了下来。

悠哉悠哉来到大髯刀客对面,叶翎随手就将擦完手的手巾丢在了一边,然后顺手就拿起正好摆在自己面前的酒坛子。

“醉八仙,老哥挺舍得啊,这酒可是咱们店里最贵的了。”

看着熟悉的酒坛,叶翎嘴上说着不便宜,可手上却一点也不见外,直接就揭开封口给自己倒满了一大碗。

倒完酒后,年轻伙计并没有急着喝,而是转头去到了酒楼里屋,然后没一会儿便端着一碗米饭回到了座位上。

“小兄弟这是?”

看着对方居然端回来一碗米饭,头一次见到这情况的秦轲有些猝不及防。

“我有个习惯,喝酒吃饭,养胃。”

面对秦轲的疑惑,叶翎指了指自己的肚子,微微一笑,表示自己的胃不太好。

“哈哈,小兄弟年纪轻轻就懂得养生,真乃奇人也。”

听完叶翎的解释后,大髯刀客直觉面前之人越来越有趣了,于是便哈哈一笑,接着就抓过酒坛,给自己也倒满了一碗。

“在下秦轲,今晚摆下这桌酒菜只为给叶兄弟赔个不是,老哥性子急,早上的事是我不对,还望叶兄弟海涵!”

站着说完这句话后,秦轲便端起酒碗,然后仰头一大口直接干了个底朝天,然后紧接着又给自己倒了第二碗。

对于秦轲的敬酒,叶翎并没有表现出太在乎的样子,只是礼貌性的端起酒碗抿了一口,随后便拿起筷子夹了一些已经凉透的菜就这米饭猛吃了一大口。

见对方是这种态度,原本还想要继续敬酒的秦轲不免有些尴尬,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秦老哥你坐下便是,不用管我,我只是肚子有些饿了。”

招呼了对方一声之后,叶翎便继续埋头干饭,而对面的秦轲则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干笑着坐了下来然后学着对面的叶翎那样时不时地夹些菜送到嘴里,只不过跟对面仿佛是在自家吃完饭的少年不一样,秦轲显然要拘束不少,仿佛是生怕自己做错什么,给面前的小兄弟留下了什么不好的印象。

对于秦轲这莫名的拘谨,叶翎也是全不在意,在自顾自吃解决掉面前的一大碗饭后,他这才单手端起酒碗,然后用一种很是随意的语气向对面的大髯刀客问道:

“秦老哥是哪里人?”

面对对方这像是自家兄弟般的问话,脑子里还在想事情的秦轲显然有些猝不及防,不过好在他做为习武之人反应力还是挺快的,所以很快就端起酒碗,然后有些急促地答道:“我是九江郡昭阳县人。”

“唔,那咱们还挺有缘的,我老家是东阳的,跟你老家离得不算远。”

“哦,是吗?我年轻的时候可是在东阳念过一段时间书的,那咱俩能算是半个老乡了吧。”

听到叶翎的话,秦轲也是有些惊讶,因为昭阳县虽然与东阳县不属于同一个州郡,但却是两郡接壤之地,所以说他跟叶翎是半个老乡,那是一点问题都没有,况且他还曾经在东阳呆过几年时间。

“能算。”

说出这两个字的同时,叶翎主动将手中的酒碗向秦轲的方向点了一下,随后便灌了一大口。

“嘶~哈~”

烈酒入喉,两人先是不约而同地砸了一下嘴,然后便同时夹起一根小鱼干丢入嘴中,随之而来的酸甜在苦涩过后更显爽口,那滋味儿只有亲口品尝过的人才知道。

对于绝大多数男人而言,喝酒往往是拉进双方关系最好的方式,前提是双方都要会喝酒。

虽然叶翎的年纪看上去不算大,但是秦轲的运气显然不错,因为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他发现,对面这个姓叶的小兄弟绝对是个十足的老酒鬼了。

不一会儿的功夫,两坛子十斤的美酒便被二人瓜分下肚,看上去秦轲的酒量要大一些,可是实际上,十斤酒里最少有七斤是进了叶翎的肚子,并且从两人此时的状态来看,叶翎也是更加清醒的那一方。

“叶老弟真是少年豪杰啊,不光手脚功夫要比老秦我好上不上,这酒量也是绝对的完胜啊。”

眼神有些迷离地瘫坐在椅子上,秦轲看着对面脸上几乎看不见什么红晕的少年,不禁由衷竖起一根大拇指。

如果说早上的临时交手只是让他感到有些惊讶的话,那么只从这一场酒席来看,他是真的有些服气了。

因为在先前的闲聊之中,他也是清楚地知晓了对方的一些信息,其中最让他在意的一点就是,这个少年今年还没满十六岁,严格意义上来讲,其实对方还只是个孩子。

“天才,绝对是个天才。”

在脑中涌现出这个想法之后,秦轲便彻底失去了意识,一头趴在了酒桌上…… 第2章 小事一桩 当秦轲醒来的时候,时间已经来到了第二天的上午,感受着嘴里泛出的淡淡酸涩味,他知道自己昨天夜里肯定是吐过了,可是环顾房间四周他并没有发现有什么污物存在,所以眼下便有些好奇,难道是那位叶兄弟替自己收拾好了?

一想到这里,他不禁有些脸红。

自己一个接近而立之年的汉子,居然会沦落到让一个十五六岁的晚辈替自己收拾残局的地步,这要是传回到自家那群兄弟耳朵里,非得让他们笑死不可。

而抛开这些不谈,本来他昨晚摆下那桌酒席是准备想跟对方商量一些事情的,可是没想到正事没说出口,最后居然还让人直接给喝趴了,实在是太丢人了。

不过不管怎么说,昨晚的那顿酒也不算白摆了,至少他认为现在自己跟那位小兄弟的关系绝对要比初次见面时改善了不少,怎么说也能算是个朋友了吧。

整理完思绪,已经清醒了大半的秦轲立刻下床洗漱了一番,然后重新换好一身衣服便推门走出了房间。

既然关系已经得到了改善,那么他就该去找那位看上去身手不凡的叶小兄弟商量一些事情了,可是直到走出房间秦轲才知道,此时的时间已经接近正午了。

在这个时间点,赞春楼一楼大堂的客人已经不少了,虽说这其中有一部分人的确是因为这里的饭菜可口价格低廉才来到这里的,但是大多数食客来到赞春楼的目的还是为了一睹酒楼老板娘二小姐的芳容。

要知道赵家二小姐的艳名自她十四岁时就已经在这东林城里名扬一方了,所以自从赞春楼开业之后,慕名而来的才子佳人便源源不断,这也是为什么这家新店的生意会这么火爆的原因。

“哟,客官您醒啦,昨天跟我家叶少喝得可还尽兴啊。”

走出房门没多久,秦轲正好遇到了路过的酒楼老板娘二小姐,让他没想到的是,这位看上去不食人间烟火的绝美女子居然主动开口调侃起了自己。

“呃,我与叶小兄弟一见如故,自然是尽兴了的。”

虽然秦轲已是接近而立之年的汉子,但是跟这么漂亮的女子近距离聊天显然还是头一次,所以在回话的时候,可以明显看到他的脸上有些泛红,表情不太自然。

“既然这么尽兴,那么客官就把昨天清理房间的费用给结了吧,要知道为了给客官清理那一盆呕吐物,妾身可是用了整整一罐香薰才把那身酒气给压下去呢。”

“啊,十分抱歉,不知道要赔多少是好?”

一听对方的话,秦轲的脸更是臊得慌,当即便表示一定会如数交钱。

眼看对方这么轻易就被自己给拿捏,目的达到的二小姐撇嘴一笑,然后环在胸前的纤纤玉手便在大髯刀客的面前轻飘飘地比出了一个数字:“五”。

“五两银子?”

见对方有些面露难色,二小姐先是轻嗯一声,随后又“善解人意”地说道:“怎么,客官的手头是有些紧吗?”

虽说知道面前的女子已是名花有主,但是身为一个男人,在如此佳人面前岂能会落下面子?于是二小姐问出这句话后,原本还有些难为情的大髯刀客立马站直了身子,然后从腰间的钱袋里掏出了里面最后的一小锭银子,交到了老板娘的手上。

“多谢客官理解,妾身还有事,就先不打扰了。”

眼看钱已到手,二小姐的脸上立刻露出满意的笑容,随即便转身飘然离去。

看着那道逐渐回到自己房间的婀娜身影,秦轲摸了摸自己腰间已经变得干瘪的钱袋,深深地叹了口气。

“秦老哥。”

就在秦轲暗自神伤的时候,楼下突然传来了叶翎的声音。

听到这道声音,秦轲立刻抬起头来,然后一眼就看到了此时正在一楼大堂中忙碌的年轻伙计。

“别在那发呆了,下来帮个忙。”

“啊?哦,这就来。”

见对方确实是在招呼自己,秦轲也不管自己是不是应该下去帮忙,立马就快步赶了下去,然后一下楼就见到叶翎将手中一个装满酒菜的托盘交到了自己的手上,一点也见外。

“来,这是东边第三桌的,麻烦老哥你帮我送一下。”

“哦。”

虽然此前从没做过这种事,但是秦轲向来不会拒绝朋友的请求,所以他下意识地便接过了叶翎递过来的托盘,然后顺着对方手指的方向便送了过去。

而在秦轲磕磕绊绊地上完这第一桌菜后,叶翎根本就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时间,而是立马又在回来的途中给他递来了第二盘菜。

对此秦轲自然也是没有介意,只是默默地送完这一单后便又继续接过了第三盘菜,如此不知道反复了多少次,他竟就这么稀里糊涂的给叶翎打了一中午的下手。

等到店里的生意终于是告一段落的时候,已经累得说不出话的秦轲这才想起自己要说的事,可是当他找到叶翎打算说出心中请求的时候,却只见对方直接是将一碗米饭塞到了他的怀里。

“忙了一上午都累了,有什么事吃完饭再说。”

撂下这么一句话后,叶翎便转身向里屋走去。

见状,欲言又止的秦轲只好再次放下心中的事情,然后跟着前者一同走进了里屋。

不知为何,面对这个比自己小了一轮多的晚辈,秦轲总是会莫名觉得自己低对方一头。叶翎的神情举止虽然随意,但是冥冥之中却又有一股不可违逆的坚定在其中,这就使得秦轲只能顺从对方的意思去做事,根本生不出任何反抗的意愿。

归根结底,还是当初第一次见面时叶翎的那一脚实在是太过于惊艳,以至于秦轲在心底一直认为,对方的实力远在自己之上。

可是在接下来的相处的这段时间里,叶翎并没有再表现出任何体现自己武艺的地方,这就让秦轲又不免产生一丝怀疑:自己这么做到底有没有必要?因为就算对方果真身手不俗,可是终究也就只是个十六岁的少年,自己像他这般年纪的时候还在帮家里的老父亲务农,还未触及武学一道,所以他实在难以想象,对方如今在武道上究竟又能够有多大的成就。

要知道武者的身手固然重要,但是论起对一个人实力的评判,修为才是真正的重中之重。

在这个世界上,每个人的体内都拥有八条灵脉,只有通过冲穴成功打通一整条灵脉方才能被世人称之为武修,除此之外的习武之人都只能被称为武者。

八条灵脉打通一条即可成为武修,虽说这样的条件听起来成为武修似乎很简单,但是实际上冲穴对武者的天赋以及各方面素质要求都极高。

做为一个从小就比常人要健硕不少的壮汉来说,秦轲的身体条件在一般武者之中已经属于极具天赋的了,可是就算如此,如今已经接近而立之年的他也才刚刚打通第一条灵脉,成为了一名一脉武修,虽说对于武修来说这只是第一步,但是实际上他能够走到这一步已经属于是走在了九成的武者前面,由此可见,武修之路对于普通人来说究竟是有多么的艰辛与遥远。

当然,这个世上总是不缺乏天才的,除了类似秦轲这样通过后天努力成为武修的武者之外,这个世上还有许多天赋异禀的先天武修。通常这样的天才在自身骨骼完全发育之前就能打通体内的一条灵脉,从而被世人称之为“先天灵体”。

而拥有先天灵体的武修只要在未来的日子里修炼不懈怠,那么就必定可以比正常的后天武修走得更远。

当今东海最闻名于江湖的先天灵体莫过于青月山上的梁渊,此子算起来也就比即将十六岁的叶翎大一岁多,可是传言人家如今已经在闭关冲击六脉境界了,倘若此次他真的突破成功,那么他就会成为当今世上最年轻的六脉修者并直接可以凭借此修为踏入一流高手行列,被人冠以“宗师”头衔。

要知道当今大炎江湖上能够被人称为宗师的高手不过百余人,而梁渊能够以如此年纪跻身此列,可见其天赋之卓绝,百年难遇!

而对于秦轲这种人来说,梁渊这种人只能存在于神话之中,根本就是遥不可及的存在,这辈子想要追上对方,那怕是只能在梦里想想了。

想起这些天接连在各大门派中碰壁的场景,此时已经坐在赞春楼内部餐桌上的秦轲只能长叹一口气,苦涩难明。

“怎么了,秦兄弟,是中午帮忙累到了,不太开心吗?”

见到他这幅表情,向来宅心仁厚的赞元龙立马放下碗筷关心道。

兴许是觉得对方是早上被自己婆娘擅做主张的“清理费”给讹得有些郁闷,所以赞元龙在说完第一句话后不忘补充道:“让你这位客人帮我们白干了一个中午实在是不好意思,若是兄弟不介意的话,待会在下就将之前的那笔清理费退还给你当作是帮忙的补偿,如何?”

见对方一个酒楼老板这么客气,秦轲连忙跟着放下饭碗,然后连连摆手道:“不不不,赞老板太客气了,早上那笔清理费就不用退了,我帮忙也不是为了要回那笔钱,而是有个不情之请想麻烦叶小兄弟。”

在听到秦轲这番话后,原本自赞元龙开口就一直盯着两人的二小姐立马收回眼神继续吃饭,而另一边的叶翎则是眉头一挑,明知故问道:“哦?秦老哥有什么不情之请,说来听听?”

“这……这,你我之间的事情,当着这么多人说出来,似乎不太好吧?”

此时赞春楼的两位厨子已经吃完休息去了,所以目前除了秦轲和叶翎之外,就只剩下赞元龙和二小姐这对年轻夫妇了。

“无妨,我与这二位情同手足,你有什么话,尽管说便是。”

对于秦轲的顾虑,叶翎倒是表现得十分不在意,只见他拿筷子对着两人点了点,看上去真就像是在自家桌子上吃饭那般。

而对于他这有些无礼的动作,二小姐虽然皱了皱眉,但却并没有说出反对的话,而她旁边的赞元龙就只是憨笑。

显然他们三人之间的关系就算没有叶翎说得那么亲密,那也是大差不差的,所以在看到众人的表情之后,秦轲就只得微垂着脑袋,有些不太好意思的说道:“叶小兄弟你也知道,老哥我从小出身就不太好,长大了就在昭阳城里逛荡买卖苦力,以至于飘荡小半辈子到现在都还是单身。”

“二十八岁了还未成婚,的确是有些晚了。”

听到这里,一旁的狗赞点了点头,似有所感地说道。

“你也就比人家早一岁成家,在这得意什么?有这精气神不如赶紧吃饭,然后跟我回屋!”

见到自家丈夫这幅故作老成的样子,一旁的二小姐立刻将其腰间的一块赘肉拧转一圈,恶狠狠道。

被搞这么一下,原本还想八卦几句的赞元龙立马闭上了嘴,然后一边继续吃饭一边有些委屈地看向自己的媳妇,而一旁被就此打断的秦轲脸上则是浮现出一丝尴尬,有些说不下去了。

“不用管他们,结婚一年了还没个动静,有些着急而已,你继续说你的。”

一听这话,赞家夫妻俩立刻一齐转过头来,只不过还不等他俩说话,就被叶翎一手给按了下来:“别闹,让人家说正事。”

虽说明面上叶翎是给面前这对小夫妻打工的,可是当叶翎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那两人竟就真的没再说话了,这倒是稀奇得很。不过秦轲此时没那么多心情去关心这些事,见两人不再说话,他便继续说道:

“在昭阳摸爬滚打的这些年里,虽然我没有闯出什么名堂,但是早年却是结交了一位路过的大侠,承蒙对方赏识,我就因此学到了一些武艺以及一门粗浅心法。”

虽然在一些武修看来修炼的门槛并不算高,但是对于普通人来说,有一本引导的心法和靠自身悟性去摸索那完全是两码事。所以对于秦轲来说,那名路过的武修确实算得上是一位极其仁义的江湖中人了,当得上他这一句大侠的称呼。

“靠着那本心法,我终于是在上个月终于成功打通了体内的第一条灵脉,从而正式成为了一名武修。恰逢当时听说今日东林城中会有一场比武大会,于是我就本着试一试的想法踏上了赶往东林城的路。”

“所以来到这里,我一方面是打算参加那比武大会赢得些花红,另一方面则就是想借此机会结识一些江湖中的高手,从而寻得进入名门正派的机会,为自己争取一份前程。”

说到这里,秦轲默默低下了头,而见到他这幅表情,众人不用问也知道,他肯定是碰了不少壁。

“唉,秦兄弟,你能够靠自身努力成为一名武修已经极其了不起了,可惜在这东林城,你这刚刚一脉的修为确实是有些不够看了。”

做为大炎王朝首屈一指的大城市,东林城中不光坐落着东林王府这尊庞然大物,周边的各方顶尖势力也是不在少数。在这种环境之下,可以说如今的东林城内是卧虎藏龙,光是如今大炎的十大宗师就有三人身居于此,能够跻身一流的江湖高手更是数不胜数,像秦轲这种刚刚踏入武道门槛的一脉武修在各方势力中也就只能给人家看个大门了。

俗话说士可杀不可辱,秦轲的实力虽然在东林城这边不够看,但是在昭阳那种偏僻的小县城里,他还是有些江湖地位的,所以就算实际上待遇并不比他在老家差多少,但他也绝不可能真的就留在这里给人家看大门,所以在第一天四处碰壁之后,其实他的心里已经萌生出不小的退意了。

因为他在四处拜门的过程中也打听到,此次在东林城举办的比武大会虽然是规格最低的丁级赛事,但是前往参加的选手最次也有一脉中后期的修为,能够夺冠的热门选手那都是二脉往上的存在,像他这种一脉初期的菜鸟,那只有给人当垫脚石的份儿。

不过出于一些原因,他并不想就此打道回府,所以在想到那天早晨给了他一个下马威的年轻伙计之后,他决定还是留在赞春楼,打算从这年轻人身上找寻最后的机会。

“我知道,所以我就想打算请叶兄弟顶替我的身份,帮我在比武上赢得一个好名次。”

终于,当着在场三人的面,有些难为情的秦轲最终吱吱唔唔地说出他此行的真正目的:让叶翎以他秦轲之名参加那场比武,就算在东林本地会因为长相而被人戳穿,可是只要他秦轲的名声传开来,他就能借此去到其他地方谋求一份差事,虽然待遇比不上东林城本地,但是对比他以前在昭阳县的活计,那可就要好上太多了。

说白了,就是想要用一顿酒菜为自己换取一个名声,而这个能够帮他赢得名声的人,便是此时坐在他对面的叶翎。

“倘若叶小兄弟真的能够取得不错的名次,最后的花红我只要一成,其余的可以全部赠予小兄弟!”似乎是见叶翎一直不说话有些不安,秦轲有些急切地补充了一句,可是他似乎忘了一件事。

“我若真想要这笔花红,为何不自己去参赛呢?”

当叶翎有些戏谑地说出这句话时,秦轲呆愣当场,有些哑口无言。

是啊,要是对方真有实力且想要那笔钱,为什么不自己去参赛呢?自己那一桌酒菜不过几两银子,对比那比武大会优胜者的花红根本就算不上什么,更别提那在江湖人眼中更为重要的名声了。

“好了,老哥不是笨蛋,多的话想必不用我说了,有这时间在我这做这些无用功,不如好好休息多下点功夫在修炼上。”

解决掉碗中的最后一粒饭粒,叶翎留下这句话后便起身离开了这里,随后自知所求之事几乎无望的秦轲独自一人回到客房,有些绝望地躺倒在了床上。

就像自己说的那样,他的出身并不好,这次前来东林城也没带多少盘缠,几乎全部都花在了请叶翎的那顿酒上。此次求人无果,自己的东林之行基本上也就到头了。

“唉,要怪就怪自己的实力实在是太差了吧,今天下午也不出去吃闭门羹了,帮着叶小兄弟做完这一天的事情,明天就回家去吧……”

望着头上的床顶,秦轲在心中盘算着最后的打算,逐渐睡去……

午后,当秦轲的身影再次出现在酒楼大堂里的时候,正在角落里翘着二郎腿看书的叶翎抬头瞥了一眼,随后便继续翻书去了。

对于这位可以算作是半个老乡的秦老哥,叶翎的观感其实不算差,因为他相信自己与生俱来的直觉,他觉得这人虽然本事不大,从他嘴里说出来的请求也比较荒唐,但是他知道,对方并没有对他吐露实情,这件事背后肯定还有一些难言之隐。

而他这个人也有个怪癖,那就是帮人可以,但必须得有个理由。平心而论,那一桌酒菜勉强可以算作是自己出手的理由了,可是既然自己要帮忙,那就不应该帮得不明不白,所以在带着秦轲忙完下晚这一趟后,叶翎从柜台里拎了两壶酒,然后招呼着后者跟他一起走到了里屋院子里。

走进院子,不等秦轲开口,他身前的叶翎便已经“唿”得一声消失不见,循声望去,只见对方竟已在房顶上顺着房檐对着头上的月亮坐了下来。

见状,秦轲连忙提了提裤腰带,然后借着凹凸不停的院墙爬上了房,最终来到叶翎的身边一同坐下。

“喏,别看就这一壶,价值可不比你昨天那桌酒菜低。”

双手接过叶翎递来的的酒壶,秦轲连忙点头表示感谢。

“你在外面都是这么低声下气的么?”

“啊?”

叶翎这句话一出来,秦轲一时间有些没反应过来。

本来叶翎想让对方随意点,可是转头一想自己好像也没必要管别人,于是便转过头去接着说道:“算了,你还是说说来东林城的目的到底是啥吧。”

“我这人比较随性,不爱玩心眼,但是心思还算敏锐,一般人心里有什么事在我这基本是瞒不住的。”

兴许是怕秦轲还不愿意坦白,叶翎又这么补充了一句。

“唉……”

在吐露心声之前,秦轲先是长长叹息一声,然后才缓缓说道:“我在家中排行老二,上面还有一个哥哥。”

第一句话没说完,这个看上去一瞬间变得沧桑了不少的大髯汉子便狠狠灌了一口酒,然后眼神有些迷茫地看向了远处正在缓缓升起的月亮。

“说起来其实我的家境也不算太差,虽然家里只是靠我父亲在码头帮人拉车卸货维生,但是我父亲他是村里出了名的大力士,所以靠着他的辛勤劳作,我们家的情况在村子里还算是比较可观的。”

“不过不幸的是,我的哥哥天生失智,直到三岁时都还不会走路,五岁时才勉强能开口说话。”

“我父母思考再三,最终决定再生一个,于是便有了我。”

说到这,秦轲又拿起酒壶喝了一口,垂头闭目,回忆起了往事。

“见第二个孩子还是男孩,我的父母很高兴,但是这多出来的一张嘴让我父亲不得不更加拼命地去干活劳作,也就是在这种情况下,意外发生了。”

“在一次卸货的过程中,一辆马匹受惊失控,连带着马车冲进了人群,我的父亲因为疲惫躲闪不及,最终被轧断了一条腿,成了残疾。”

“父亲倒下了,哥哥又没法劳作,于是母亲就担起了支撑这个家庭的重担,年幼的我那时不知道母亲的辛苦,等到我懂事想为她分担一些的时候,她却已经老了。”

“就这样,十二岁的我被迫离开书院,开始为了维继这个家庭而四处奔波,本来随着我的习武小成家里的情况好了不少,可是就在不久之前,我的母亲却因为积劳已久一病不起。”

“我想要治好她,让她看到我成家立业的样子,哪怕只能享受几年的天伦之乐我也心满意足了,只可惜我实在没用,闯了这么久的江湖还只是个刚刚踏入一脉的废物,根本就没有足够的积蓄替她老人家治病……”

说到这里,堂堂七尺的高大男儿已经蜷缩在一块,泣不成声。

而就在秦轲讲述自己悲惨童年的期间,一旁的叶翎只是默默听着并时不时喝上几口酒,等到对方抱着酒壶埋头痛哭的时候,他就只是淡然地喝光酒壶中的最后一口酒,随后便拎着空壶站了起来。

“酒抵了,还剩下一顿饭,正好就后面还吧。”

拍了拍有些麻木的双腿,叶翎丢下这句话后,便径直跃进了院子。

“等下,叶小兄弟,你这是什么意思?”

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的秦轲立刻叫住即将走进酒楼的叶翎,然后有些难以置信的问道。

“没什么,就是后面去比武的时候,记得叫上我,我现在虽然算不上是什么高手,但是应付这种最低规模的丁级比武,问题应该不大。”

说完这句话,叶翎便不再停留,身影很快便消失不见,只留下泪水尚未干涸的秦轲一人独自坐在屋檐之上默默发呆…… 第3章 春风起伏 做为目前大陆上武德最为充沛的国家之一,大炎王朝境内各地无时无刻不在上演着各样的比武。

这些比武大体上分为甲乙丙丁四个等级,分别代表参赛者以及比武规模的不同水平,其中以甲级比武最为隆重,这种比武的规模几乎涵盖了整个大炎江湖的全部顶尖高手,但也极为少见,基本上都是一年一度甚至几年才能看到一届。

相较之下,乙级比武举办的频率就要频繁不少了,但正常情况下也是数月才能看到一次,丙级赛事虽然对参赛者的要求没有前面两个级别那么高,但举办的频率也不会太快,因为举办这种比武所消耗的人力物力并不是所有势力都能承受得了的。

综上所述,整个大炎虽然各类比武层出不穷,但是这些基本上都是级别最低的乙级比武,这种比武大会只要是个武者便能参加,只要你的年龄不超过三十岁即可,可谓是门槛极低。

虽说人人都向往高级别的比武大会,但是并不是所有武者都能拥有参加这种比武登上其擂台的实力,所以最低级别的乙级比武往往却是规模最大,竞争最为激烈的赛事。

做为全王朝武者数量最为庞大的几座城市之一,即将在东林举办的这场比武大会更是超出许多人想象的残酷。

当踌躇满志的秦轲于这天来到比武会场的时候,向来自诩是见过不少大场面的他是彻彻底底的傻了眼。

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一眼望不到头的队伍,而据他身旁的叶翎所介绍,今日便是这场比武大会开放报名的日子,而眼前的这条长龙则正是前来报名参赛的各路江湖中人。

为了彰显出自己的与众不同,此时队列中的大部分人都将自己的气势毫无保留的发挥了出来,这使得不少实力相对较弱的选手面露难色,其中就包括了刚刚突破到一脉层次不久的秦轲。

同时被那么多股气势挤压在中间,这对武者的心理是不小的考验。一些年轻且实力孱弱的选手一看是这种幅群狼环伺的场面,立马便选择了退出队列,毕竟识时务者为俊杰,他们年纪也还小,不急争这一时名利。

不过也有一些性格刚强的年轻人不信邪,在面对这些来自江湖前辈的威压时非但没有任何怯场,反而毫不相让,摆出一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架势。这样的年轻人往往都是出自一些名门大派的年轻弟子,他们虽然年龄上不占优势,但是得益于优秀的自身天赋与丰厚的师门资源,他们明面上所表现出来的实力并不怵那些在市井中摸爬滚打十数年才闯出些名堂的泥腿子。

“哟,小子,挺拽的嘛,不知道你前面这位是咱们士林街最大的扛把子龙七爷吗,还不赶快把位置让开?”

就在秦轲还在偷偷打量周围众人的时候,一道不太和谐的声音在他前面响了起来。

循声望去,只见是三个衣衫不整的地痞流氓正围着一名白衫束冠的年轻人,企图让后者腾开位置,好让他们口中的龙七爷插队。

此时,一名体型与秦轲相仿的大汉正抱臂环胸、满脸倨傲地站在那几名地痞后面丈许,似乎是对眼前的位置势在必得,毕竟那个被自己小弟盯上的年轻人虽然卖相不错,但全身上下除了一把稍大些许的扇子其他一件兵器都没有,一看就是借着大会的名气来泡妞的公子哥,这种软柿子只要稍加恐吓便会现出原形,对此在东林混了已有十多年的他可是再熟悉不过了。

“这是我好不容易才排到的位置,凭什么让给你们,大庭广众之下,你们还想动粗不成?”

那名被围的公子哥转身看到自己身边突然出现的几人,明面上表现得还算镇静,可是从他紧握手中折扇的动作便能看出,对方这只是强撑颜面,其实内心早已不知所措了。

见对面明显有些色厉内荏不似本地人,这几名地痞立马便没了顾虑,当即便继续紧逼,正中的那人更是直接来到那名公子哥面前,然后直接上手一把就将其给推倒在地。

“就动粗了,怎么地?臭小子来东林之前也不打听打听这里什么人不能惹,你看小爷现在打你一顿,周围有人敢插手吗?”

这名地痞一边说着,一边撸起了自己那两条跟脚下泥地没什么两样的袖管,显然是真的打算好好教训一下面前这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外来小子。

虽然此时在场的还有不少江湖中人,但是实力平庸的人都不想招惹龙七这种地头蛇,那些实力不俗的则不屑于插手这类事情,毕竟在只信奉拳头大才是硬道理的大炎来说,这种现象实在是太多了,只要没有闹大,他们才懒得去搭理这种事情。

在冲突发生之初,秦轲就一直在给身旁的叶翎眨眼示意,可是此时的叶翎仿佛根本就没有看到他的眼神,只是叼着一根不知从哪拽来的狗尾巴草,双手插兜,显然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

见周围众人包括自己身边那位都没有上前解围的样子,向来在老家爱打抱不平的秦轲再也管不了那么多,立马便朝着那名倒在地上的白衫青年冲了过去。

见到身后突然冲出个管闲事的,站在最后面的那两名地痞立马便想要上前阻拦,可是身材瘦小的他们哪能挡得住人高马大的秦轲,还不等他们站稳,便被犹如一头蛮牛冲来的秦轲给撞翻在地,哀嚎着滚到了两边。

听到身后动静,那名撸好袖管准备动手的地痞刚欲回头,便只觉一股巨力袭来,随后他便如同小鸡崽一般被人提起,然后一把给丢到了同伴的身边。

“好厉气!”

一些早就看不惯那几名地痞却碍于能力不够不敢出手的人看到突然上演的这一幕,纷纷称赞出声,而迅速解决掉那几名地痞的秦轲则是来到还坐在地上的白衫青年身前,伸手关切道:“这位小兄弟,没有伤到哪吧?”

“啊,无事无事。”

看着如同一堵高墙矗立在自己身前的大髯壮汉,原本还有些失神的白衫青年立马回过神来,连忙抓住对方伸来的手掌借力起身,并表示自己并无大碍。

“哪来的不开眼的东西,居然敢关我龙七的事?”

就在白衫青年想要继续说些什么的时候,两人的背后突然传来一声怒喝,听到这声中气十足的喝声,原本还在称赞秦轲行为的众人立马闭上了嘴,而秦轲则是转过身去,仔细打量起了来人。

“大哥小心,这龙七十三岁就在道上混了,是咱们这条街上出了名的恶霸,除此之外他还是一位货真价实的二脉高手,一般人可不是他的对手!”

听到身后传来的低声提醒,得知对方实力的秦轲虽然内心惊讶,可是事情到了这个份上也容不得他再退后了,于是当龙七在自己身前站定时,他立马表情严肃地说道:“我并不想惹事,但是眼看你们这行为实在是过分,这才忍不住出手阻止。”

“过分?哪里过分了,你倒是给大爷说道说道?”

见到秦轲一脸正气凛然的样子,向来在这附近横行霸道惯了的龙七不禁觉得有些好笑,先前在对方制服手下的过程中他已是知晓了对方的实力,所以当下也不急着收拾对方,而是打算好好戏弄对方一番。

“排队先来后到,天经地义,而你们却仗着自己人多势众擅自强抢他人位置,这还不过分吗?”

“哈哈哈……”

仿佛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般,秦轲的话一出口,对面的龙七便发出一连串肆无忌惮的笑声。

“狗屁的先来后到,你这么大个人怎么还跟三岁的娃娃一样天真,我东林汉子向来以拳头论英雄,向来就没听过有先来后到这么个道理。咱们东海的东林王更是神拳盖世天下无敌,你看这世间有什么地方是他去不得的吗,他老人家要去什么地方,有人能拦他、敢拦他吗?”

龙七口中的东林王正是东林城中那座东林王府的最高统治者,也是当今大炎江湖中的十大宗师之一,是真正立于武林之巅的存在,这样的人物若是要插个队什么的,还真没有人敢去阻拦他,所以当秦轲听到对方搬出这尊大佛做例子的时候,他倒是还真有些无法反驳。

“你是个什么东西,也配谈论东林王?”

就在秦轲不知该如何应对的时候,一道冷冽的声音突然从众人身后传来,随后众人便突然发现,原本那名吊儿郎当站在队伍后面的少年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龙七的身后。

少年脸上的表情虽然看不出多大变化,可是此时的众人能够明显感觉到,这个少年绝对不是一般人!

“好强的杀气,几乎都快凝成实质了!”

感受到周围随着少年话语瞬间变得凝滞的空气,秦轲身边的白衫青年下意识惊叹出声,不过与他几乎贴身而站的秦轲却好像根本没有听到这句话般,只是满脸震惊地看着前方突然变得让他感到陌生的少年。

在与叶翎相识的这几天里,叶翎给他带来的一直都是懒散的感觉,仿佛世间什么事情他都不太在乎,可是当龙七以东林王举例的时候,这个向来淡定的少年却突然变得前所未有地严肃了起来。

就在众人惊讶于叶翎的突然爆发之时,向来嚣张跋扈的龙七正面临着自己有生以来最为严酷的生死考验,此时的他仿佛置身于千年冰窟之中,周围莫名出现的寒气如同冰窟之中的寒铁锁链一般,将他整个人都禁锢在了原地,刺骨的冰寒不断地侵蚀着他的四肢百骸、血管筋脉,令他此时连最简单的转身都变得艰难不已。

“这等气势就连那些大宗门中的长老们都不曾拥有,究竟是谁在针对自己?”

就在想要看看出手之人庐山真面目的龙七打艰难转过身来的时候,那张年轻的面庞却再度令他的瞳孔震动,随后他天灵盖上的寒气便瞬间凝聚成一座冰山,瞬间便朝他压了下来。

感受到头上瞬间又放大了数倍的气势,二脉修为的龙七调动起全身的内力想要去抗衡,可是两者相遇的一瞬间,自己的内力便催呼拉朽般奔溃,他这个接近七尺的彪形大汉更是直接当着众人的面对着身前的少年给跪了下去,并且很快就在巨大的压力下趴倒下去,做到了名副其实的五体投地。

“好汉饶命!”

在这前所未有的死亡恐惧面前,破皮满面的龙七再也顾不上维护自己的脸面,借着疼痛使自己挣脱束缚的瞬间对着面前的少年大声求饶道。

“带上你的人,给我有多远滚多远。”

随着这句话落下,龙七周围的压力骤减,而他也是第一时间从地上爬了起来,然后再也不敢在此地逗留,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就逃离了这里,而那三名早已傻眼的地痞也是连忙有样学样,跟着一起滚离了此地。不管未来会不会恢复本性,至少这一段时间内,以龙七为首的这帮人是再也不敢抬着头见人了。

龙七等人灰溜溜地逃走后,立刻就有几名衣着华丽,一看就是名门弟子的武林中人上前来想要结交叶翎。而对于这些明显想要拉拢自己的人,叶翎则是既没有回应也没有拒绝,只是淡然地重新叼起草根,完全将他们给无视了。

见这少年明显不太想搭理他们,这些最为看重脸面的大侠们自然也不会再贴这个冷屁股,当即便很有礼貌地抱拳离去了。

而在这些人退去后,秦轲则是很快回到了叶翎的身边,而与他一同前来的还有先前名被龙七等人欺负的白衫青年。

“在下刘斩仙,多谢兄弟仗义相救,不知阁下尊姓大名?”

一驻足,那名白衫青年便笑着对叶翎拱手道,而对面的叶翎则只是瞟了他一眼便重新转过头去,态度与之前面对周围那些大侠一样,好像并不太想搭理他。

见自己的同伴如此无礼,原本脸上还堆着笑的秦轲立马推了推对方。

“叶子,好歹你也是帮了人家,人家来道谢,你怎么连句谢谢都没有。”

面对秦轲的责备,叶翎则是以同样的眼神瞟了他一眼,然后便再度回过头去。

“喂,你这是什么意思?”

就在看上去秦轲有些生气的时候,那名自称为刘斩仙的白衫青年则是立马上前拉住了他,然后笑着圆场道:“既然叶兄弟不太喜欢我,老哥你就不要强求了。”

“唉,不好意思,我这位兄弟性格向来就比较怪,见笑了。”

“无妨,高手总是与众不同的,能理解能理解,不说了,咱们还要继续排队呢,告辞了。”

“告辞。”

拱手送走白衫青年后,回过身来的秦轲看着依旧无动于衷的叶翎,心中莫名生出一丝不爽。

平时挺好相处一人,怎么一显露过实力就跟摆起架子了?

身为一个从市井走出来的小人物,秦轲向来看不惯这种自恃甚高,狗眼看人低的人。于是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他也不再与对方搭话,两人就这样一句话不说地排了一上午队,直到最终完成报名,回到了赞春楼。

一走进酒楼,叶翎就听到了赞元龙的大声抱怨:“娘嘞,叶子你怎么到现在才回来,快过来帮忙!”

为了上午的报名,叶翎是特地跟狗赞请了假了,所以不用赞元龙多说,他自然便是要去干活的。而自从那天与叶翎达成口头协议之后,秦轲便一直跟在对方后面帮着一起忙活,只不过这次报名回来之后,他看着前面叶翎的身影明显是有些犹豫了。

“算了,一码事归一码事,等忙完了再说吧。”

看着酒楼里赞元龙那忙碌的身影,这些天没少跟对方喝酒吹牛的秦轲也是不再驻足,而是很快走进了酒楼,跟着一起忙了起来。

很快,这一阵忙碌便过去了,吃完午饭后,正在柜台前算账的二小姐来到自己的丈夫身边,用肩膀撞了一下自己的夫君,然后看着不远处远远分开的两人,小声低语道:

“你看,这两人好像自从上午回来之后状态就不太对啊,好像是闹别扭了?”

面对自己娘们的问题,同样正在算账的赞元龙连头都没抬,毫不在意地说道:“哪跟哪的事,一点小误会,午休完就好了。”

“哟,感情知道点内幕,跟小娘子说说?”见对方这好像是知道点什么的样子,二小姐立马便来了兴趣。

“去去去,男人间的事情,你一个女人家瞎打听什么,好好算账。”

对于自家内人这种好奇八卦的心理,向来公正的赞元龙立刻给予了强有力的打击,不过他显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家庭地位根本不容许他用这么强硬的态度跟对方说话,于是下一刻,他便被对方用算盘狠狠地拍了一下脑袋。

“你个死狗赞,怎么跟老娘说话呢?走,跟我回屋!”

“不是,我们有事说事,能不能别老是动用暴力啊?”

“不行,老娘又不是君子,为什么要跟你动口,你走不走?”

这句话说完,二小姐便再一次举起了她手中的算盘。

“好好好,我走就是了。”

在对方的武力威胁一下,向来对妻子言听计从的狗赞最终抱着脑袋,委屈巴巴地跟对方踏上了回二楼的楼梯。

在没什么人的大堂中算盘珠子拍头的那下动静属实是不小,但是对于早已习以为常的叶翎和秦轲来说,这点动静早就不算是什么了。不过在赞家夫妇回屋后不久,原本已经躺下很长时间的秦轲突然起身来到了叶翎身边。

“叶兄弟,我好好想了一下,先前说好的那件事还是算了吧,那桌饭菜的人情不用你还了。”

听到对方这句话,翘着二郎腿睡在桌子上的叶翎连脸上的书本都没拿开,开口便是一句:“怎么,怕了?”

“那倒不会,为了家里的老娘,不管这次比武再怎么难,我还是会去试一试的。”

“试一试,就凭你?”

依旧是闭着眼轻飘飘的一句话,却是激起了秦轲心中的一丝怒火。

“怎么了,修为高就了不起吗?沙场上的那些士卒哪个修为有你高了,别人不照样是玩命给王朝打下来一片疆土吗,你有资格瞧不起别人吗?”

“嗯,说得好,但是我还真有资格。”

见叶翎仍然是满不在乎的样子,秦轲终于是再也忍不了了,当即便大骂出声:“你有个屁的资格,一身本事又如何,还不是整日在这酒楼里混吃等……”,可是骂到一半,秦轲的话语伴随着叶翎的一个动作而停下来。

只见此时叶翎已经坐起了身子,然后双手拉开衣襟,露出了平时不曾裸露在外的胸口,在那结实的胸肌上面,数条刀疤赫然呈现在秦轲眼前。

随后不等秦轲开口说话,叶翎又转过身去,双肩一抖,松弛的上衣立刻散落下来,露出了那棱角分明却布满了各种伤口的后背。

如果说胸前的刀疤还不能说明这些伤痕的来历的话,那么叶翎背后的箭疮则能说明很多问题了。

大炎王朝不禁刀剑棍棒,却禁甲胄弓弩,所以一般情况下,只有亲历过沙场征战的士卒身上才会留下箭矢所造成的创伤,而往往一个人所经历的战事越多,身上的伤痕便会随之增加,所以从另一方面来讲,男人身上的刀疤箭疮便是体现一名士卒战功最好的军功章。

秦轲做为昭阳本地小有名气的游侠儿,从小也做过沙场点兵的梦,所以平时自然没少跟一些从战场上退下来的城卫军打交道。虽然大多数人谈起战争来想到的都是建功立业的美好愿景,但只有亲历过的人才知道战场究竟是一种何其残酷的存在。

从那些老卒们口中秦轲得知,战场上挨过刀子的人有很多,但能够挨完刀子回来的少之又少,至于中箭,那基本就等于是宣判死刑了。所以在那些老卒中间,身上有着三处刀疤一处箭疮的老陈最受众人所敬仰,可是跟眼前这满身伤痕的少年比起来,老陈那被他津津乐道的几处伤疤实在是有些小巫见大巫了。

展示完后背之后,叶翎便重新穿好了衣服,然后再次在桌板上躺了下来。而他对面的秦轲则是陷入了深深地震撼之中,此时他才有些明白,为什么之前叶翎会对龙七的话有那么大的反应,难不成眼前的少年曾经竟在东林王手下效力过不成?可是一想到对方今年才十六岁不到,他便有些无法置信,但是那一身伤疤绝对说不了慌!

见秦轲似乎猜到了些什么,叶翎也不再故意卖关子了,而是躺在那里悠悠然说道:“十四岁的时候加入了东林军,在西南打了几场仗,差点把命送在那边,后来战事不利,我也就被人送回来养伤了,这一躺就是将近一年多。狗赞和老二之所以对我态度那么好,就是因为他们见过我重伤未愈的样子,大概知道些我的底细。”

“抱歉,叶兄弟,之前是我无知语快了,我向你道歉。”

如果说先前秦轲还因为叶翎所表现出来的自傲而对其产生了偏见,那么在得知叶翎的真实经历之后,他现在再也生不出任何对其不敬的想法了。

凡是心存良知之人,都不会对现在或是曾经在沙场拼命之人有任何不敬,只因他们此时能够享受的繁华盛世,皆是无数这般英豪舍命为他们打拼下来的。

“不得事,一点小误会而已,先前也是人多,我不方便跟老哥明说,那个叫刘斩仙的白衣服男人,其实压根就不需要老哥你去出手解围。”

“啊?”

听到叶翎突然说起之前的事,秦轲的脑子一时有些转不过弯来,不过就算转过弯来他也不会明白叶翎所说的究竟是什么意思。

“我只能告诉你,他的真实实力远比你看到的要强得多。”

“这…有多强?”

见识过叶翎仅凭气势就镇压了龙七的手段之后,此时秦轲对前者的实力不再有任何怀疑,所以无论对方说什么,他现在都是无条件相信。

“我虽然看上去身上的伤好像都好了,可是体内留下的内伤其实还并没痊愈,所以此时我也没法完全看透他,但以他那能够将自身气息内敛到几乎天衣无缝的手段不难看出,他想要对付一个龙七绝对是手拿把掐的。”

“既然如此,那他为何要故意装成一幅弱不禁风的样子呢?”听完叶翎的讲解,秦轲不禁更加疑惑了。

“这我就不知道了,可能这就是所谓高手的与众不同吧。”

“好了,不说他了,不管他怎么装,反正跟你我无关,随他去吧。”,说到这里,叶翎突然起身,然后从裤兜里掏出了一锭银子抛向了秦轲:“对了,这个你收下去,那天你房间是我收拾的,所以这钱也轮不到老二来收。”

接过银子,秦轲刚想说些什么,却立刻被重新躺下的对方开口打断道:“行了,别婆婆妈妈的了,老二虽然平时会贪些小便宜,但是心肠也不坏,这钱是她在知道你家里的情况之后主动退给我的,里面多的是你这几天帮工的工钱。她毕竟还是他们赵家的二小姐,所以还是有些在乎脸面的,你收下去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就行了。”

“嗯,知道了。”

“好了,知道就去休息吧,别打扰我睡觉了,在别人面前装高手可是很累的。”说完这句话后,叶翎便拿起一旁的书本重新盖在了脸上。

“哈哈,好,那么就下午见了,大高手!”

收好银子后,秦轲久违的大笑了一声,随后便转身回到了先前睡觉的地方。

“哇,他们竟然真的就和好了。”

此时此刻,在二楼的掌柜房门后,一大一小两只脑袋正透着门缝偷偷地观察着下面的情形,在见到大髯刀客最终笑着离去之后,原本以为这两人会就此决裂的二小姐立马惊呼了一声。

“嘿嘿,要不然呢,你夫君的话还能有假?”

“切,臭美!”

“嘿嘿……”

“别傻乐了,他们都休息了,咱们也得睡觉去了!”

“啊?”

听着楼上房门重新合上的轻微声响,少年隐藏在书本下的嘴角微微掀起,显然是知道那二人接下来即将要做的事情。

“大白天的,也不害臊……”

少年的低语中轻轻泯在过路的春风里,让这家不大却温馨的酒楼重新归于平静。 第4章 少年往事 正常来讲,叶翎下午一般是比较清闲的,因为这会店里并没有什么生意,所以身为店里伙计的叶翎自然也就有了许多自由时间。

在之前的几天里,叶翎一般会在这个时间段指点秦轲几招,可是这天下午当酒楼刚开始营业的时候便有一位客人踏进了酒楼的大门。

“请问有人吗?”

此时叶翎正在里屋院子里指点秦轲拳脚功夫,所以整个大堂内除了正在柜台里算账的赞元龙之外空无一人。

听到门口传来的这道声音,身为酒楼掌柜的赞元龙立马探出头来,然后便见到了正缓缓走进酒楼的那名白衣男子。

“有的客官,不好意思您先请坐。”

将白衣男子引导到一张靠近柜台的桌子前坐下,赞元龙一边拿出菜单一边对着里屋喊道:“叶子,别玩了,来客人了。”

“谁在玩了,忙正事呢!”

听到掌柜的声音,里屋院子那边先是响起了少年的回应,随后门帘便被掀开。

“这人我不接待,你自己搞定。”

在看到坐在大堂的那名客人之后,还未完全走进来的叶翎立马便变了脸色,然后掉头就走,因为此时坐在那边的客人不是别人,正是早上叶翎和秦轲在比武大会现场遇见的那名白衫青年。

叶翎知道那人十有八九是冲着自己来的,可第一次见到对方的赞元龙对此却是毫不知情的,所以在见到叶翎走到一半又回去之后立马就有了意见。

“嘿,你什么情况,我手头还有账没算完呢,你赶紧出来招待一下!”

“抱歉,客官,我那伙计这会估计在忙别的事情,请问您要吃些什么?”

身为一名成熟的酒楼掌柜,赞元龙一边冲着里屋训斥自己手下的伙计,一边还要兼顾着这边顾客的情绪,生怕对方因为自己的怠慢而对酒楼生出什么不好的印象,可是令他没有想到的是,对方居然表现的十分淡定。

“无妨,掌柜的帮我上一壶茶水和一碟点心就好了,我在这坐会就行。”

“好嘞,客官您稍等,我这就去准备。”

趁着去准备茶点的功夫,赞元龙顺路来到后院,结果看到叶翎正坐在角落里打盹,当即便气不打一处来。

“你丫的,好端端的又在耍什么脾气,是想我这小酒楼倒闭吗?”

其实叶翎耍脾气也不是第一次了,只不过先前都是因为顾客先做出什么不妥的行为才会导致他跟人摆脸色,事后赞元龙都能理解,也支持他那么做。不过这次就不一样了,纵使赞元龙一直以来都十分包容叶翎,但这不代表他就允许对方肆意胡来了,毕竟任何一个老板都不会容许自己手下的伙计砸自己的招牌。

“这人不是一般人,你别管那么多。”

“咋了,怎么就不是一般人了,我看人家不是挺正常的吗,也没比别人多长一只眼睛啊。”此时赞元龙显然还在气头上,所以对于叶翎的含糊其词并不太买账。

“赞掌柜,这事你真误会叶兄弟了,这人先前跟我俩是见过面的……”

关键时刻,还得是秦轲站出来向赞元龙阐述了事情的经过,而在听完他的讲述之后,赞元龙也是终于有些理解为什么叶翎会那么做了,不过理解归理解,他还是坚持让叶翎去露个面。

“谁让你没事总喜欢露两手,那是个人都会好奇啊!不管怎么样,别人也就是来这里吃个饭,你去把茶水送过去,我还要去算账呢。”

“行吧,送就送吧。”

见实在躲不过去,叶翎也是没有办法,只要起身去厨房准备东西去了,茶水和点心都是师傅提前做好保存在厨房里的,所以叶翎只需要去拿一下就好了。

“嗯,对人态度好点啊,别坏了咱的口碑。”

“知道了,忙你的去吧。”

最后叮嘱了一句之后,赞元龙便回到了酒楼柜台里,继续算起了中午未完成的账,而就在他回来后没多久,叶翎便端着泡好的茶水和点心过来了。

看到对方肯出来,原本赞元龙还是挺欣慰的,可是随之而来的一道响声就立马让他不淡定了。

只听“哐”的一声,来到近前的叶翎竟是将手中的托盘直接扔在了那名白衣青年的面前,茶壶的壶盖随之翻腾了一下,里面滚烫的茶水也随之洒出来不少。

与此同时,扔下托盘的叶翎同时还扔下了一句十分不客气的话:“不管你有什么目的,吃完了立马滚蛋,别逼我动手撵人。”

见到这一幕,大感不妙的赞元龙立马从柜台里跑了出来,可还不等他发火,叶翎就已经原路返回了,于是他便只能一个劲地向对方赔礼道歉。

“掌柜的不必如此,此事确实是刘某冒犯在先,怪不得叶先生,您有事就先去忙吧,让在下独处一会儿就好。”

见对方丝毫不在意的样子,赞元龙只能回到柜台里去,同时也不忘在心里对一拍屁股就走的少年腹诽两句。

“这个小叶子,每过段时间都会带些怪人回来,还不打声招呼,真让人瞎操心。”

赞元龙犹记得当初刚将接纳叶翎做伙计的时候,自己店里每天都会有一个冰块脸抱着把剑守在门口,要么就是有各种长得人高马大凶神恶煞的人来到店里,直到半个月后前者能自如地下地走路才突然消失,害得他的酒楼那段时间几乎无人赶来,可让他愁了好久。

不过随着时间的流逝,那些凶巴巴的客人倒是逐渐不再来店里了,而叶翎也因为初来乍到而有些拘谨,几乎就没离开过酒楼,所以那段时间赞元龙还是十分安稳的。

不过随着两人越混越熟,叶翎的自由天性逐渐解放,而赞元龙也因为对方的特殊身份而在一次酒后答应了对方的一系列外出要求,于是自那之后,叶翎便经常溜出酒楼,还时不时会带一些稀奇古怪的人回到酒楼。

虽然那些人在赞元龙眼里都不是什么正常人,可是同为男人的他知道,那些人除了脾气古怪了一点之外其实都还有一个共同点,那便都是江湖中人且心性都算不坏。

叶翎的过往在赞元龙这边本来就不是什么秘密,所以他觉得对方会结交这些人也属实正常,毕竟抛开有些孤僻的性格不谈,小叶子这人的天性还是十分善良的,每当酒楼忙完生意快要关门的时候,他都能看到叶翎用自己零花钱买的一些馒头饭菜去送给街对面的那些乞丐,或是拿一些客人不要的剩饭剩菜去喂食在外流浪的猫猫狗狗。

所以说,在外人指责叶翎脾气暴躁、态度恶劣的时候,赞元龙往往都是第一时间站在自家伙计这边,毕竟他是真真正正的了解过对方的心性,也是打心眼里有些佩服这个比自己小了一轮的弟弟。

回到里屋院子里,与白衣青年也算有些接触的秦轲在见到对方在大堂里坐了快一下午还没走后不禁有些好奇地对叶翎问道:“那人在这坐了一下午了,你真不打算去跟人聊聊?”

“聊什么?对于这种装神弄鬼的货色,我没啥好聊的。”对于秦轲的劝说,叶翎一点也没给好脸色。

“说不定人家只是身份比较特殊,所以才改变行头的呢,再说了,你不也是藏藏掖掖的么?”

见秦轲将自己跟对方混为一谈,叶翎立马就不乐意了,连忙解释道:“我那叫低调,能一样吗?而且我可没被人欺负到脸上都没还手好吧,这就是本质上的区别。”

“唉,其实说白了,我就是打心眼里觉得这个人不是啥好人,懒得搭理他。”

说到最后,叶翎最终还是说出自己对那人观感不太好的根本原因。

“光靠感觉就能辨别一个人好坏,那你也太牛了吧,就算是那些山上的仙人也要先掰掰手指头算一下吧?”

“切,那些人同样也是装神弄鬼,我这不一样,不然当初你以为我为什么会吃你那顿饭,还不是因为第一眼就觉得你不是个坏胚。你但凡当初不是为了替你老娘治病而是在外欠了赌债啥的,你看我理你吗,那绝对是连正眼都不带看你的。”

“好好好,你厉害你说了算,我说不过你好吧。”

“说不过就对咯,因为你压根没理。”

最终,这场辩论以叶翎获得压倒性胜利而告终,而在两人停歇了一会之后,秦轲又忍不住问起了叶翎别的问题。

“对了,你说你之前跟着东林军去西南打过仗,是指的两年前开春的那场西南平叛吗?”

“嗯。”

面对秦轲的这个问题,叶翎轻哼一声,算是默认了。

由于新帝的削藩政策过于凶狠,前两年的开元二年春,蓄谋已久的安南王带兵突袭了朝廷的镇南军大营,公然造反,于是一场旷日持久的平叛大战便就此打响,时至今日都未能平息。

而这场平叛未能迅速结束的关键之处就在于,当初算是第一支被派往西南的援南大军在进入西南后很快便陷入了苦战,最终仅仅坚持了三个月就被叛军彻底击溃,导致对方在西南边陲彻底站稳了脚跟,令得后面的大军再也不能轻易攻破那道防线。

也正是因为援南军的这场溃败,所以才导致了这支大军的组建者东林王后来在新帝面前彻底失去了信任,若不是前者手中还有二十万东林军誓死跟随,恐怕如今的东林王府早就连人带府全部改名换姓了。可就算如此,如今这位东林王的日子仍是不好过,至少在百姓心目中是这样的,不然东林王原本牢牢攥在手中的一州政权岂能那么轻易地就交到了如今东州州府府尹大人的手上?

世人只知道开春后的那场大战最终以援南大军惨败而收场,可是对其中的一些具体细节却还是一无所知,所以此时秦轲在知晓了叶翎是那场战役的亲历者之后,自然是十分好奇的,可是当他向对方问起有关那场大战的具体细节时,后者却是一口就回绝了他,理由则是:

“既然上面的人不愿意公开那场战役的细节,那么我跟你说的话也就成了泄露军机了,虽然我现在是卸甲了,但战场上打出来的名号那还是保留着的,这些身为军卒的原则自然也不能丢。”

见叶翎态度坚决,秦轲也知道这事算是彻底没得商量了,于是只好退而求其次道:“那么你给我说说,你的武勋是多少级,这总可以吧?”

做为世人公认的大国,以大军战力闻名于世的大炎自然是拥有一套完整的军功赏罚,而这用于衡量士卒贡献大小的事物便是武勋。

大炎的武勋从高到低一共分为十八级,其中新卒入伍满三个月后便会自动晋升为最低级的“士卒”,上阵每直接杀死一名敌人则视为获得一点战功,间接造成杀伤的战功则折半获取。每当战功积累到一定程度之后,士兵的武勋便会得到相应的提升,直至最高的第十八级天炎将。

“我的武勋么,这个倒是可以告诉你,不过最后那场战役之后我没有去领战功,所以我也不知道我现在的武勋具体到多少级了,如果按照最后一战之前来算的话,我的武勋应该是到第十级的‘操军尉’了。”

“啥,这么高!”

对于大炎的武勋制度秦轲也算是了解不少,而据他所知,叶翎口中的第十级武勋‘操军尉’所需的战功为一百点,这也就说明眼前的叶翎至少直接杀死了上百名敌军,这在军中可是算不小的战功了。仅凭这十级的武勋,叶翎在地方的城卫军里当个都尉那都是绰绰有余,要是有那么点关系,一城副统那都是随便当的。

“还行吧。”

仔细回忆了一下自己的最后一战,叶翎心想若是把那战的战功也全部算上的话自己现在差不多也是能够着第十一级“虎节尉”的门槛了,要知道武勋十级往上每一级都需要最少数百点的战功,往往军中的那些老兵爬到这个等级的时候最起码都得三十岁往上了,自己以这个年纪获得如此战功,的确是有些快了。而为了防止眼前的秦轲因为惊吓过度晕厥过去,叶翎还是没说出这个骇人的事实。

“那么那天你制服龙七的那股恐怖气息,应该就是所谓的杀气吧?”

“嗯,差不多。”

回味了好半晌,秦轲这才最终问出这句话,尽管得到了对方肯定的答复,但是他还是有些难以置信,因为杀气这种东西虽然他平时没少听,但是实在是太过于玄乎了,以至于他之前根本就不相信世间有这种东西的存在。

“怪不得当初你仅用一个眼神就把那龙七给吓趴了……”

一想起眼前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少年身上最少背负了上百条人命,秦轲这个身高近七尺的大汉竟突然感觉有些不寒而栗。

“你年纪这么小,是怎么下得去手的啊?”

“没办法,身处那种环境,你不杀人就会被杀,第一次杀人我也有些害怕,不过当看到同伴被敌人所伤之后,我也就顾不上那么多了。”

说到这里,一直半躺着的叶翎有些失神,似是想起了两年前的一些场景。

“当与朝夕相伴的同伴倒在面前的时候,人是真的会失去理智的,我第一次失去理智的时候,杀了差不多有近二十人,而且基本都是一击必杀。事后想起那些场面的时候我也会有些不舒服,但是真正热血上头的时候是真的想不到太多的。”

“到了后面,我也想过那些人都是爹娘养的,但是没办法,我是保家卫国的战士,平叛杀敌是我的使命,有了这种使命感,杀再多的人也都无所谓了,同样的,被杀的命运也早就接受了。”

“只不过没办法,咱从小命就硬,就算是故意寻死最后都让人从尸堆里给扒了出来……”

叶翎越是说得轻松,秦轲便越觉得毛骨悚然,他实在难以想象,眼前说出这种话的居然会是个还不到十六岁的少年。

“这么小就能上战场去拼命,你的童年肯定更不容易吧?”

原本秦轲是想说“又”的,可是转念一想现在自己这么大连杀只鸡都要想一想,当即便觉得眼前少年的童年一定是要比他更加悲惨千万倍的存在,可是没想到对方在听到他这个问题时却是哈哈一笑,然后接着表示道:“我的童年比起你来可是要幸福多了。”

“东阳的天品阁听过没?”笑完之后,叶翎向秦轲反问了这么一句。

“天品阁?当然听过了,我十年前闯荡江湖时的佩刀就是在他家买的,只可惜后来不知道什么情况,几年后再去东阳的时候那个铺子就倒闭了。”

“诶,说起来你为什么提到这家店,难不成……”察觉到叶翎脸上露出的似有似无的笑意,问到一半的秦轲突然察觉到了什么。

“没错,这家店就是我家开的,铺子老板叶星符就是我的父亲。”

“我靠,这么说来,你小时候还是个小少爷了?”

做为当时周边数个郡县中最大的兵器铺,经营天品阁的叶家在东阳绝对算得上是个豪门了,所以出身在如此家庭,叶翎被称呼一声少爷绝对是再合理不过的。

“嗯,差不多吧,我爷爷只有我爸爸这么一个儿子,而我又正好是家里的独子,在我母亲那边也是这代唯二的男丁之一,所以小时候我可是受宠得不得了,每次我出门都有一大帮人跟在后面,生怕我在外面磕着碰着了。有了这种阵仗,我到哪都是爷,街上的那些人别说欺负我了,就算有条狗多看了我两眼那也逃不了要被踹上一脚。”

“所以说,九岁之前我认为这天下没有我得不到的零食和玩具,直到我九岁之后,我才认识到这世上的一粒一粟是有多么的来之不易。”

“你现在不到十六,九岁那不就是六七年前么,那会怎么了?”

从来没有体会过这种人生的秦轲已经完全被叶翎的讲述给代入了进去,所以在见到对方停顿之后,他下意识地就问出了这个问题。

“就跟你之前讲的那样,我九岁的时候,我的父亲因为一些事情锒铛入狱,连带着他的所有产业都被查封,我们家赖以生存的天品阁自然也就倒闭了。”

“天啊,居然是这样!那么之后呢,就算家里产业没了,但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你家剩下的那些家业应该还是足够你生活的吧?”

在秦轲看来,若是一般的犯事入狱,犯人的大部分财产虽然都会被拿去充公,但是叶家做为当地赫赫有名的大家族,肯定是有办法通过运作保留一点家产下来的,而这部分家产放到普通家庭面前,那可就不是一点那么简单了。

“那可未必,我父亲这次犯得事情十分严重,以至于当地的官府都不敢有丝毫的包庇,家里用尽了所有的手段才将家父的那条性命给保了下来,至于那些身外之物自然就不敢再奢望了。”

“好吧,那么你九岁之后到底经历了什么呢?”说到这里,秦轲还是想象不出来,九岁的叶翎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变成后来那个在西南边陲杀人不眨眼的沙场悍勇。

“没什么,也就是背井离乡,独自一人跟着我师父来到了东林的一个小渔村里学武。”

“仅此而已吗?”

虽说对于一个九岁的孩子来说,背井离乡也算是十分不容易的事情了,可是好歹是有一个师父带着的,所以秦轲并不觉得这是多么难的一件事。

“就是仅此而已。”

神情认真地回了这么一句后,叶翎率先忍俊不禁地笑了起来,显然事情远没有他口中说得那么简单。

“由于涉及到师门辛秘,详细情况我就不跟你多说了,你只要知道我的师父不是一般人就行了,如果没有他,你压根就不可能看到现在的我。”

“是吗?你说过你师父他也在东林,那么有机会的话我倒要去拜访一下了,看看这位能够教出你这么个小怪物的究竟是何方神圣。”

听完叶翎这番故作神秘的说辞,秦轲不可避免地向往起了这位能够将一个纨绔变成沙场悍勇的人物,在他看来,此人绝对是个宗师级别的世外高人。

“以后有机会的,他住的地方离着不远。”

就在叶翎笑着说完这句话后,院子里突然又响起一道轻柔的男声:“是吗,那么届时叶兄能把刘某带上吗?”

听到这道声音,原本还是一张笑脸的叶翎瞬间便冷了下来,随后一股汹涌的内力突然从其右臂之中涌现而出,然后汇聚到右拳之上狠狠地砸向突然出现在身旁的那道白色身影。

不慌不忙地将内力聚集到手中合拢的折扇之上,随即轻点向对方朝自己轰来的拳头。下一刻,一股强大的冲击波自两股内力中爆发开来,将内力来源的二人同时震飞了出去,而一旁的秦轲则十分不幸地成为了被殃及的池鱼,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防御便被掀飞出去,好在最后正好撞进了角落用于饲养马匹的草料堆里,不然以他这微弱的修为,就算自身体格不错也至少得落得个伤筋动骨的下场。

在秦轲砸进草料堆的同时,场中对碰的二人也是各自站定了下来,其中叶翎硬扛着退了十步才停了下来,而对面的白衣青年则是在后退三步后腾飞而起,约莫也是在十步外停了下来。

仅从两人这一下被震退的距离来看,两人的实力基本上是平分秋色,不分伯仲。

一击过后,叶翎面无表情,情绪显然是不太好,而对面的白衣青年则是在笑着飘然落地后“啪”的一声打开了手中的折扇。

“再次正式认识一下,在下黑焱门刘斩仙,文刀刘的刘,斩立决的斩,赛天仙的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