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奇人间》 序章 人间与世界 地有界,天无垠,阴阳有序,日月照明,星光璀璨,映照着传奇人间。

古往今来,世间经历了无尽岁月,千秋万代里,没有人见证过这世界如何形成,老祖宗们也没有留下只言片语;

在这世界,最长寿的那一位圣人,他在这世间存活了八千个年岁,他都未曾参悟这世界的法则,但是在这岁月里,行走在尘世间,走在世界的边缘,他从未放弃对这个世界的探索,感悟生命的真谛,追寻那生为人,却为何而活的道理。

先知者,在这世界里,仅此一人,在人间为圣,奉为道祖,道号千秋。

妖族大帝,金龙尘降,寿数九千年,苏醒之日,也只是看到了这婆娑的世界,对于过去,他也无法寻到答案。

一圣一妖,在这世间反而成为了难得的知己,尽管人族与妖族站在对立面,却未曾影响二人的友谊。

至于往后千年才日渐壮大的魔鬼精怪、魑魅魍魉等,都已经晚生于人后,不过它们的力量也是不可小觑。

魔帝无边,同他的道号一般,那是一个魔力无边、手段通天的强者,当然了,与千秋圣人相比,他晚生了千年,自然不如千秋圣人强大。

时光这种规则,活得久的,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智慧相较于常人而言,自然也就更加醇厚,修为也是如此。

这是一个婆娑的世界,婆娑就是不完美,不完美就有遗憾,这是双面的说法,因为没有遗憾,给你再多幸福,你也无法体会快乐。

快乐是一种心境,心里满足便可以快乐,这种心境,并不是人类特有的,其他的生物,也同样会拥有快乐,只是在这婆娑的世界里,即便是拥有了快乐,那也只是短暂的幸福。

这世界里的人间,只是人族的栖息地,在千万年的流传下,有了个统一的名称,在这人间,有着大大小小数千个国家,有的国家疆域广袤,实力强大,也有的国家小的可怜,还不及大国的一座城池……

正所谓人以群居,物以类分,人族集中地便是人间,反之,与人族背道而驰的族群,他们的称谓也是各不相同,比如,在魔族的教条里,这片栖息地就称之为魔域;

在妖族的识海中,又称之为妖界;在鬼物的眼里,又称为幽冥地狱……

所以,各族教条的差异,文明的不同,看待这世间就有了分歧;

有了争斗,自然也就有了牺牲,谁都想要成为世界的主宰,将这世界搞得是满目疮痍、哀嚎遍地,受苦受累的,还不是那些弱小的凡夫俗子,没有修为的山野精怪。

在普通人的眼里,这世界很大,它无边无际,耗尽一生时光也无法到达世界的边缘;

在那些强大的修行者眼里,这世界又很小,因为他们能够瞬息万里,能够飞天遁地,能够呼风唤雨,能够移山填海;

在他们眼里,大地不够厚,苍天不够高,众生皆是蝼蚁般渺小……

他们早已超凡脱俗,站在了这世界的巅峰,俯瞰着这个世界,所以,修为到达这个境界,早就没了悲悯的心,大多想要将这方乾坤,纳入自己的领地,成为这方乾坤的主宰。

古语有云: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在这刻板的教条下,每个族群都相对敌视,自然不能和平相处;

每个族群都会选择适合生存居住的地方,比如人类的生存,需要有水源,需要有阳光,所以选择向阳的地方作为大本营;

而那些魔族与鬼物,则不太喜欢阳光,所以就选择背阴的地方生存修炼;

那些千精万怪,则会选择在山野之中修行,所谓的修行,不谈掠夺的话,大多也都是顺应天道而生,当然了,这些也只是讨论大道而已;

至于那些大道之外的诡道法则,那就有些驳杂难辨、不好区分了。

组成这世界的生物很多,人族只是其一,还有诸多妖魔、魑魅魍魉、千精万怪等数不胜数;

若是以人间为中心来观看这个世界,无外乎四面八方而已,四面八方也有尽头,只是能站在这世界尽头的边缘之人,却只是寥寥数人而已。

在那地之东极,为海之角落,有一奇异景观,那里是海之尽头,无数海水汇聚而下,形成了巨大的漩涡,那海水落下的声音,犹如惊龙的咆哮……

在那极西之地,跨过万里荒漠后,便能到达天之崖,天崖陡峭,高千万丈,目不能及其底,崖间有阴霾浓雾缠绕,看不真切,实际上崖下是为九幽地界,那里是生命的尽头,崖下是另外的世界,那里也有着其他的生物存在,只是那些生物周身都萦绕着幽幽绿光,已经没有了生命气息,与人族不同……

极北之地,冰雪笼罩,日照不多,温度极低,形成了一片片壮阔的冰川,那是冰雪的世界,许多冰精生活在那里,海水上也覆盖着厚厚的冰层,海水下也有许多生命力极强、抗寒耐冻的游鱼海兽;

极南之地,跨越南海后,能看到广袤无垠的群山,山中奇异凶兽无数,喷火的麒麟,飞天的穷奇,吞云吐雾的蛟龙等,物种不计其数……

这些地方,皆是世界的尽头,并非常人能行至此间,即便是修行者,修为非通天彻地之辈,也无法靠近这些地界,能到达世界边缘者,更是稀少;

无法靠近,并不是绝对的说法,只是能靠近这些地方的生物,不管是人族还是妖魔精怪,都已经超脱了世俗的认知;

强大的修为加持下,能获得无限的寿数,虽不及天地长寿,不能与日月同老,若无意外发生,活个千万年也不是问题;

即便如此,也无法超越天道,跃出这世界的规则,

物竞天择,适者生存,在这样的世界里,同样也在上演,天道之下,众生皆为蝼蚁,天怒之下,即便是那些超凡脱俗的修行者,也难以与天道相抗,所以这天道,便也成为了不可抗拒的存在。

顺天而生,逆天而亡,这可不是一句空话。

千万年来,这世间已经历经了无数次的劫难,劫难降临,一切生物都将化作虚无,没有什么生物能逃过这个命数,也没有谁见证过这世界的毁灭与重生;

因为这是一个十分漫长的过程,其中能参与进去的,早就已经脱离了生物的概念,成为了神灵,它们虚无缥缈,不可触及,但是你不能当它不存在,或者说可以当成是这世界的某种规则,就比如说天道,它便是那无可描述的神灵。

天道之下,还有时间、空间规则,这些都是不可逾越的鸿沟。

上天有好生之德,大地有载物之厚,天为父,地为母,这是不变的规则,这不变的规则便是一种名为“道”的东西,无法用言语来进行描述。

人族,作为万物之灵,他们拥有灵活的头脑,他们与自然共存,生长在大地之上,修行大道,繁衍生息,他们自然也会更多的去了解这个世界;

了解这世界的起源,了解人类的根本,探索生命的真谛,所以,人间,在这世界上,是相对幸福快乐的一个群体。

在人间,才有爱,有爱,生命才有意义,但是人族也是相对矛盾的一个群体,因为这种爱,也有对应的描述,叫做恨;

所以人类也充满了情绪,七情六欲贪蹭痴,人生百味,爱恨情仇、酸甜苦辣咸、这些情绪往往左右着人类的思想体悟,

每个人的情绪都不尽相同,所以有了差别,有了差别,也就有了争议,有了争议就有是非黑白,自然也就有了争端,有争端就有强弱、有强弱也就有了高低之分、贵贱之别……

所以,抛开物种的区别来看,世界并没有绝对的公平,没有绝对公平的环境,也没有绝对公平的道理,一切也不过是相对而言,比之妖魔精怪来说,人族相对要幸福一些。

距离这世界上一次的毁灭到如今已经将近一万年了,一万年漫长的岁月长河里,这世界再次焕发了新生,如今也看不到曾经的容颜;

这世界上,人族寿数不过百载,花草树木岁岁枯荣,千精万怪寿数虽长,但是也需要在漫长岁月中开启灵智,顺应天道、才能获取大道,加持己身,方能延长寿命;

人族与之相比,倒是占了先天优势,因为人乃万物之灵,不需要花费那么多时间去开启灵智,出生之时,便已经开启了灵智,后天的传道之路,也是方便了许多,这也算是天地道给人类留下的的福泽吧;

即便如此,人族的传承依旧需要代代相传,无数先祖们,在漫长的岁月中,留下无数瑰宝,这才让后世有了开启灵智的捷径;

但也不是所有人都有这个福分,这也需要看每个人的天赋,有些人修行一辈子,还不如一个刚出生孩子的天赋高,修行起来,自然也是不如;

光阴似箭,岁月如梭,巍巍人间,风雨飘摇,千年一小劫,万年一大劫,小劫改朝换代,大劫世界毁灭;

如此摇摇欲坠的人间,乾坤难定,神明难测,在这恍惚的时光里,始终没有尽头。

直到那一天,一缕魂魄来到这个世界,打破了这世界的平衡,不知是天意,还是人意,总之显得有些太过于刻意了些…… 第一章 天边的少年郎 那是一缕来自仙界的灵魂,奈何却被强留在了这个世界,不知道要经历多少岁月的煎熬,不知道他还能否离开这个人世中。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便是十年,十年时光,人世中发生了许多大事,人世最为强大的大孚帝国与魔族一战打了八年;

虽然打退了魔族,可孚天帝也身受重伤,一身恐怖修为化为虚无,恐怕也撑不了多久,便会离开人世,到那时不知道这人间又要经历怎样的血雨腥风;

大孚朝国师不知何故消失无踪,这才是导致两族交战的根本原因,而实际情况却是,这大国师收了个宝贝徒弟,这十年很少涉足红尘,大多在人世之外修行,而这位大国师,便是千秋圣人。

人间往东,是一片无垠大海,由于远离人世,所以在内陆之中方便称呼,便给这片大海取了个名字,是为东海;

东海神秘莫测,海水无情,海潮万丈,能轻易掀翻那些渔船,再加上人世中多洪水,洪水泛滥,给人们造成许多灾难,人们敬而远之;

即便是靠着打渔为生的人们,也不敢太过深入,所以这片大海,也蒙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

淳朴的渔民,敬畏上天,敬畏神灵,靠山吃山靠海吃海,靠近东海的人们,便靠打渔为生,自然也敬畏大海;

鲜有人会冒着风险深入东海探个真知,那些胆大驾船出海的人,大多葬生在东海之上,即便侥幸活下来的,也未能揭开东海的神秘面纱;

普通人无法探究真相,但是也有许多能人异士出海后平安归来,带来了关于东海的许多消息;

他们说:东海之上,仙岛林立,多藏于云雾之中,有缘人方能上山,拜访仙人,与仙人对坐饮茶、对弈、论道,能得长生……

其实这话算不得真,却也不假,在东海众多仙山中,最出名的那一座叫做蓬莱仙山,蓬莱之上确实有仙人居住,仙人不喜凡间客,自然不会相迎;

这传来传去,人们倒是相信了这种说法,只是世人眼中的仙人,却也未必是真仙人,不过是本事极大的修行者罢了;

其实这片大海虽说有尽头,却也异常广阔,即便是那些能人异士也未能览尽东海,即便是有仙山、有仙人,也不是寻常人能够相见的。

然而这日不同,拨开云雾后,在东海之上,能看见一位须发皆白的老道正踏浪前行。

老道面色从容,嘴角带着温暖和蔼的浅笑,汹涌的海水却不曾打湿老道的衣袍。

老道轻抬脚步,看似很慢,实则行进速度却是极快,一步数十丈,他所过之处,澎湃的海水,皆归于平静,犹如那一潭潭静湖,不起波澜,玄妙异常。

老道士本事极大,道法通玄,乃是当今世间,人族最强大的修行者,他历经了千秋万代,堪为万世之师,道门鼻祖;

千秋岁月中,他的衣钵传人遍布天下,世人敬重他,尊其为千秋圣人。

此刻的他正满心欢喜的往天边赶去,手里提着两袋新茶,一袋是他喜欢的,另外一袋,是带给他那宝贝徒弟的,虽说最终都是他自己品尝,他那徒弟从来没喝过一口,可礼仪还是要周到些才是。

老道士满脸的笑容,就像是农舍里的老翁,给自家孙子带礼物时,幻想他开心时那个模样,看上去是那么的平静喜乐。

人世中,常有天涯海角的说法,但其实,这世界上,地有崖,海有角,世界有尽头,但是苍天却没有尽头;

不过天涯海角,这两处绝世之景,都远离红尘,分列在这世界的两端,天涯在极西方,海角在极东方,往外便是天,是为天边,那里不是常人能够去到的地方,即便是修行者,也很少有人踏足。

极海之上,天边处;

一位俊秀的少年郎正聚精会神的抬头观天,他盘腿坐在虚空中,身形若有似无,飘忽无定,可他明明就在那里,海之角尽头之外的地方。

神情专注的他,任凭海风呼啸,也吹不乱他的长发,就仿佛是他身在另外一个世界,可其实,他仍在这个世界里,只是他太过强大,跨过了阻隔凡尘的那道规则,那是属于时间与空间的规则;

也就是那一线之隔仿佛隔开了两个世界。

少年名为东方白,就是晨起之时,天光降落大地,东方海面之上,天空露出鱼肚白的意思,如此形容,放在这东方无尽海面上,倒是极为应景。

东方白年仅十三岁,可早已修得天人合一境界,只身坐在天边,身后便是人间,可他与人间,仿佛被一层无形屏障给隔了开来。

身后一切,都无法进入他身在的空间,哪怕是空气、海水都无法渗透一分。

东方白在此地观天,已经有十个年头,他初入这片天地时,年仅三岁而已;

时光恍惚间,他便已经十三岁了,观天十年,未曾移动分毫,在此期间,他不饮不食,浓郁的天地灵气,自动流入他的体内,滋润着他的身躯;

所以看上去他显得有些消瘦,不过那身上透露着的灵光,更体现出他是一位不食人间烟火的仙人。

东方白执念很深,他想离开这个世界,他本就不是这世界之人,他本为天上仙,可惜修炼之时,仙灵离体,游走三万虚无世界时,无意来到了这个世界,就在他准备离开之时,却发生了变故;

一道极强的吞噬之力,想要吞噬他的仙灵,磨灭他的魂魄,就在他即将陨落之时,这世界的天道出手拯救了他,这件事情,他心里知道。

但是他虽然获救,不过魂魄已然受损,仙灵萎靡,三魂七魄,被毁了一魂一魄,魂魄不全的他无奈躲入一具刚死不久的孩童身体中;

那孩童当时也不过三岁而已,天灾人祸之下,那孩子家人尽逝,在他咽下最后一口气之时,东方白便进入了他的身体,东方白这才侥幸存活了下来。

那一夜,天道与那股吞噬之力较量,整个天地都为之颤抖,强大的千秋圣人前往察看,却没有探寻到一缕蛛丝马迹,却在那里,捡到了这个魂魄不全的三岁孩童。

魂魄不全,本应早夭,这是世间的规则,可千秋圣人见这孩子只是散失了灵智,生机没有流逝半分,身上反而还散发着浓浓的仙意,有若实质;

那仙意之盛,比修炼了八千多年的他还要浓郁数分,于是他心下大喜,只以为是上天所赐,便收为了关门弟子,倾心栽培;

传其一生所学道法~叩心诀,助他补全魂魄,这才有了今日的东方白。

叩心诀是一门玄妙的道法,千秋圣人也只是无意中获得,千秋研习数十年,才小有所得,到了年迈之时,他已经八十有八,寿元将近之时,方才入道,入道也不过入了初境;

往后的数千年时光里,他再无所进,一直停留在初境,不过初境也让他无敌于世间,足以证明这门道法的强大了。

至于这叩心诀的最高境界,即便他是千秋圣人,他也无法想象这道法的强大。

不过令他意外的事还是发生了,他传叩心诀给年幼时期的东方白,一来是先稳住他的魂魄,二来是助他重新凝聚魂魄,这个过程少则数十年,多则上百年,甚至是千年时光方能达成。

不知道是惊喜还是惊吓,他才传给东方白三日时间,东方白便凝聚了新的魂魄,站在了他的面前。

他不了解东方白的过去,不知道他来自何方,不知道他乃是游走虚无世界的仙人,不知道东方白游历到这世界之时,已经年满十八了;

自然也不知道东方白在他原本的仙界里,都修炼过什么仙术,资质如何、修为如何……

所以他以为东方白才三岁而已。

东方白重新站起来后,对这天道还有眼前的老道士,都心怀感激,但是他也并没有对千秋圣人说明自身的情况。

他想要早日堪破天道,回到自己的仙界,所以这才在天边一坐便是十年;

在他看来,无意来到这个世界,已经十分无奈;丢失了魂魄这事更是不应该,而最终还躲在了一个孩童身体里,这就更加不应该了,可最后为了修复仙灵,他还学了叩心诀,这样一来,他在这世界沾染的因果就无法再拜托了;

因果是一种束缚,尤其是修行之人,最为看重,如果他贪恋红尘俗世,那将来离开之时,又如何割舍得下;

所以他这才在天边,背对人世,不饮不食,十年时光,未曾回头看上一眼,只希望少沾染一些因果,他心里知道,自己不属于这个世界,他终究是要离开的……

东方白眼前的天空,那是浓浓的白雾,不知道他到底是在看什么,时间越久,他心里越焦急,尤其是今日,内心极为不平静,他轻声叹道:

“唉!被困十年了,那日出现的吞噬之力,为何消失得毫无踪迹,如今仙灵离开本体十年,再也感应不到本体的存在,如今魂魄又是新生,与这凡人躯体契合虽高,奈何躯体太过孱弱,根本无法承受那些术法,我又该如何脱身呢?” 第二章 天边的师徒 东方白收回观天的目光,脑海中浮现出许多影子,那些熟悉的面孔,有师姐、师兄,还有那严厉的大师兄,那古板的师傅……

思绪良久,东方白苦涩一笑,叹道:

“十年了,师姐会不会已经成婚了,她可是琉璃仙境的圣女,仰慕师姐风采的人那么多,就连大师兄都……”

东方白喃喃自语,却是想起了同门间的许多旧事,还有那琉璃国的圣女,自己从没见过那么漂亮的师姐,关键是,那师姐也很喜欢自己,所以那严厉的大师兄才总跟他不对付……

要知道时光多么神奇,十年时间,在他眼里虽说是弹指一瞬,可终究是一天一天数着过日子,他不知道这十年来,他的本体如何,他的师兄师姐们如何,有没有担心他,有没有为他着急,这才是最令他烦心的事。

离开之时还好好的,一下子回不去了,那花一样的年华,悄然流逝了十年,虽然现在依旧是十三岁的容貌,可实际上他已经是个二十有八的成年男子了,而他的师姐,如今应当三十有余了,不由得他不着急……

就在他回忆过去种种的时候,千秋圣人也赶到了此地。

千秋圣人望着眼前这一天天长大的背影,轻捋长须,热情的开口喊道:

“徒儿,为师回来了。”

东方不为所动,不言不语,如过去十来年那般冷漠,搭理一下的意思都没有。

千秋圣人也不生气,将新茶放在石桌上,取出小茶壶,舀了一勺清凉海水,便开始了煮茶。

十年前这里本是一片汪洋海水,也是他二人来到此地,东方白以莫大神通,将海底拔高了数十丈,形成一个奇异的小岛,这才在这里住了下来。

这岛上有清湖,有亭子,只是光秃秃的,没有什么植物、动物,连游鱼都没有,不然的话倒像是一个温馨的家园。

海之角,人间绝地,海水倒灌而下,似乎有着数万里高,长长的银色瀑布垂直落下,无声无息,甚是奇异。

这样的奇景,东方白却无心观赏,万里祥云,铺天盖地,那样的绝世之景他都见过,何况这一弯海角呢。

于是他踏前一步便远离了尘世,独自坐在海角之外的天地间,这一处,千秋圣人也无法踏入,不过这倒是没有阻碍圣人视线。

圣人亲近人世,每年都会探访人间,去跟老友叙叙旧,这次离开着实有些长,都快一年了才回来,这也是在人间奔忙,安排许多后事,许多关于他的事,所以才那么久回来。

千秋圣人一边煮茶,一边哼着市井里的小曲,怡然自得,在东方白看来,这就是一纯粹的俗世老头,哪里会是什么圣人,又哪里当得了大孚国的国师。

不一会,茶壶里便传来了咕噜咕噜的声音,千秋圣人连忙取来两个茶盏,先倒了一杯,手指轻弹,茶盏便滴溜溜的往东方白那处飞去,只是靠近天边再也无法前进一步。

茶盏在空中转个不停,无数天地元气激荡开来,就像是两个世界的碰撞一般,千秋圣人微微一笑,开口道:

“这袋新茶是蓬莱山那孩子为你摘的,他跟你差不多岁数,那是一个很有趣的孩子,想来你要是见了他,也一定会觉得他很有趣。”

东方白依旧不为所动,那盏茶依旧在空中旋转,千秋圣人为自己倒了杯茶,继续开口,自说自话,老生常谈:

“前些日我与他说了你的事,他说若是有机会一定要跟你喝几杯酒来着,我说你们都还是孩子,喝酒怕是不行,于是他就跑去摘了新茶,说是以后长大了再与你喝酒,未此我还特地交了他酿酒,等以后你们长大了,就可以一起喝酒了……”

千秋圣人一边饮茶,一边说话,这么多年过去了,这岛上几乎都是他的声音,东方白就像是一尊顽石一般,坐在天边,很少跟他交谈;

不过这一次,千秋圣人听到了一声叹息,端着茶杯的手不由得一颤,一下屏住呼吸,天边那道声音传了过来,只听东方白缓缓开口说道:

“数年前便跟你说过,欲破天道,先断因果,你我之间的因果已经无法斩断,你又为何要让世人知晓我的存在?我不属于这个世界,我总是要离开的。”

清淡的几句话,却是让千秋圣人道心巨颤,他抬头望着东方白的背影,许久之后才平复了心情,询问道:

“唉!既来之则安之,大道亲近你,这世间也亲近你,徒儿你又执着什么呢?”

东方白平淡回道:

“你不如我,何以与我言道。”

这话有些冷漠,也有些伤人,千秋圣人修行八千年,不如东方白修行三日,这已经不能用天赋来形容,而只能说是这是大道青睐,这是大道的选择;

这么多年来,千秋圣人早就习惯了东方白的脾气,他也从来没有将东方白的嘲讽放在心上,而是微微一笑,回道:

“道法的领悟上,为师的确不如你,不过,师父活得久啊,这世间,出了那条龙以外,便是你师父我了,这活得久,见的理就多,这点你可比不上为师。”

天边又传来东方白不屑的冷哼,千秋圣人又是一笑,继续说道:

“我们都是人族,人与人之间相互交流,便有了理,有了道,而世间大道万千,这不是一个人能够领悟的,得见多识广才行,徒儿啊,你远离尘世,靠近天道,却远离了大道,修行之途甚远,你该去人世走一走才是。”

东方白又是冷冷回道:

“你不如我,何以与我言道。”

听到东方白冷漠的声音,千秋圣人开怀大笑,就像是长辈在笑话一个不懂世事的孩子。

二人相差很大,东方白修为高出千秋圣人太多,可千秋圣人经历了八千岁月,这又不是东方白能相比的,即便是算着以前的生活,东方白今年也不过二十八岁而已。

既然二人不在同一个层次,言论道就显得有些荒谬起来,于是千秋圣人岔开了话题,想要聊一些家常,于是问道:

“小白,一年未见,师父不在身旁,可曾觉得孤独?可曾想念为师?”

他原本以为这无聊的话题,东方白应当同往常一样不予理睬,可今日不同,东方白竟然与他聊了起来,虽然语气有些怪,不过千秋圣人还是很开心;

东方白不耐烦的回答:

“这一年没有你这聒噪的老头子,耳根十分清净。”

“呵呵呵,为师也是怕你寂寞,所以话才多了些,怎么,如今都十年了,还是不肯转身么,其实人世间也极为美好,你该去看看的。”

东方白回答:

“不过凡尘俗世而已,有甚好看。”

千秋圣人摇头苦笑道:

“呵呵呵,与你相识也十年了,这十年里,我未曾教你习文识字,可你那仿佛与生俱来的学识,有时候我都在想,你到底是什么人。你常说自己不是这世界的人,可这世界就那么大,难不成看破天道,真能去到另外一个世界?”

东方白愣了愣,开诚布公的说道:

“乾坤浩大,即便仙界也不过是沧海一粟,何况这一方小小世界,我不是这俗世之人,我来自仙界,神魂游离虚无,踏破混沌,无意来到此处,回归之时出了些意外,这才被迫留在了这里。”

千秋圣人不知他所言真假,毕竟仙界这种说法太过于勉强了些,数千年来,他翻阅无数古籍,从来没有提到过这世界以外的任何记录,不过他疼爱这个弟子,所以对他的话也是半信半疑。

虚无妄界,何止千万,乾坤天地,奥妙无穷,非寻常人可探寻。

千秋圣人沉吟良久,又问道:

“你在此地观天十载,未曾看破天机,不妨入人世走一遭,说不定便能堪破天道,回到你说的那个仙界。”

“不去。”东方白果断回答。

“~为何?”千秋有些疑惑。

“入了人世,便会沾染因果,结识新人,开始新的生活,之后看破天道,离开之时便有了牵挂,所以不去。”

千秋圣人疑惑问道:

“为什么一定要离开呢?仙界真就那么好?”

东方白长叹一口气,抬头望天,回道:

“那自然是好,那里有师姐,有师兄,有我的家人,那里才是我的家,如今我被困此间,不知何时才能破开束缚,他们定然担心我,我如何心安。”

随后又默默低下了头,喃喃道:

“十年了,不知不觉就过去了十年,十年时光多么漫长,那年我才十八岁,如今都二十八了,不知道师姐如何了……”

千秋圣人似乎觉得抓住了一些莫名的东西,调笑道:

“你说的那师姐真那么好?你该不会是喜欢那个师姐吧。”

东方白冷冷回答:

“你不懂,我懒得跟你说,你一个糟老头子,哪里会懂仙间的美好,又哪里会知道师姐的好。”

千秋圣人尴尬一笑,没有追问,一个活了八千多岁的人,哪里会跟一个孩子置气。

千秋圣人话风突转,抬手指了指那兀自打着转的茶杯,开口提醒道:

“茶凉了就不好喝了。”

“说了不喝。”

东方白冷声回答,那茶杯又飞回了石桌上。

千秋圣人默默的坐了下去,端起那杯茶,仰头喝了下去。 第三章 顽石起身 圣人有些忧虑,眼前的孩子,不遂其愿,若他入世,定能为人世造福;

圣人虽强,以一己之力护住人世千年,但行事也多掣肘,能与他相抗之人不多,妖皇那逆天的修为也不在他之下,还有魔族、鬼族、尸族,千精万怪,对那片祥和的人间虎视眈眈;

尽管妖皇与他是好友,可毕竟妖皇新主,嗜杀如命,视万物为刍狗,终究不是一个时代的生灵,他又不好对那世间仅存的好友后代下手,所以人间犹如海风中的一叶扁舟,境地岌岌可危。

这十年来,圣人行遍人间,挑了许多天赋极佳的好苗子,为人间埋下了许多种子,如今种子都已经发芽,可是能为那些种子降下甘霖的人,却不愿踏入红尘;

不知道这番苦心,是否会付诸东流,每每想起这些事,圣人总是无言悲伤,这数千年来,他望着一代又一代的新人出生,又望着一代又一代的新人老去,化作尘土;

他虽在人间留下无数功法,留下无数瑰宝,传下了一代又一代的强者,可人间面临着的强敌们,留下的传承也丝毫不逊色于他;

只身守护人间数千年,他的心早就疲惫不堪,如今得遇良才,却又如一尊顽石,他不可谓不痛心……

东方白眉头微皱,似是感应到了圣人的那一缕伤感情绪,轻轻叹了口气,缓缓站起身来……

这轻微的举动,让这活了八千岁月的圣人大惊,颤颤巍巍的站起身来,目光紧紧盯着这隔着时空规则的背影,嘴角微微抽搐,心里在高兴,可是嘴角却是在颤抖不已……

“枯坐十年,有些累了,起来走走而已,老头你激动什么?”

天边飘来东方白平淡的声音。

“好好好,那就走走,师父陪着你一起,这人世中有许多有趣的地方,师父带你去走走。”

圣人激动异常,若不是有规则阻挡,他定然会像个孩子一般,跑过去拉着东方白往人世而去。

东方白右手轻抬,在空中摇了摇,又说道:

“谁说我要去那无趣的尘世。”

听他这么一说,圣人眼神一黯,不过还是喜笑颜开,问道:

“徒儿想去哪里,便去哪里,师父都会陪着你,你如今在海之角待了十年,下一站准备去哪里呢?”

“去天之崖,看一看这生命的尽头。”

东方白侧身,面向天边,与人间陌路,擦身而过,脸上未曾流露半分神情……

身在人间的千秋圣人,心里一沉,他以为东方白或许会往人间看上一眼,哪怕是一眼,他都会觉得欣慰。

东方白似乎猜到了他内心想法,开口道:

“我不会入世,你这十年来的心血,肯定会付诸东流,尽管你将我与他们都建立了因果关系,但这份因果我不认,你以后也省点心吧,我不过是人间过客,偶然来此,迟早都是要离开的。”

东方白语气坚定,态度也极为坚持,因果就像是包袱,系在身上,总是沉重,何况是人世间的因果关系。

圣人笑容微苦,不过还是以笑脸望着东方白的侧脸,开口道:

“十年前见过你一面,这十年来,你我相距如此之近,却犹如隔开了一道银河,说来也是有趣,再次见到你的脸,想不到已经过了十年,这十年来,为师只能观望你的背影,为师一直在想,那一张脸,会长的什么样子,今日见到你,虽然只是一个侧脸,为师已然十分满足。”

千秋圣人与东方白对话,有时候会称呼他为小白,有时候又称为徒儿,自称往往是为师,这样做其实也只是想拉近二人的关系,毕竟这一份因果,东方白是无法撇下的。

东方白心里其实已经承认了二人的师徒关系,这一段因果,他也放在心里,还有这世界的天道,那日出手相助,东方白也承了它的情,除此之外,便是东方白所占据的这尊肉身,虽说这肉身尘缘已断,但是他总归是在这世间存在过;

如此说来,便是结下了三份因果,东方白已经无法割舍,他便坦然接受,所以,他认为他万不可踏入红尘,那只会沾染更多因果,到时候就登天无望了。

“别说得那么深情,你我之间不过是一场师徒情谊,因果能断未断,也算是我对你的报答,可因果终究有因有果,你还存在,这份因果便始终断不了,我也不会刻意斩断这份因果。”

圣人一愣,有些不知所以,不知道东方白这话是什么意思,他不信东方白会杀他,但是东方白这话却又存在很大的问题,于是急忙问道:

“徒儿这话是何意?”

东方白眉头微皱,轻叹道:

“唉!你可知这数千年来,你修为止步不前的真正原因?你可知你参悟数千年的叩心诀,它不是一门道法,你可知你自己代表了什么?而我又代表了什么?”

千秋圣人愣了又愣,一时手足无措起来,的的确确如东方白所说,这数千年来,他再无所进,叩心诀小成,便是他的终点。

东方白见这个师父没有回答,于是继续说道:

“人有心,兽有心,花草树木有心,山河湖海有心,万事万物都有心,这个世界、这片天地、这整个乾坤都有心,而你所得的叩心诀,它便是这方乾坤的心。”

东方白仰头望天,目光眯成了一条缝,双手负在身后,轻声叹息,他不知道这方乾坤将天地之心融入自己身躯是什么原因。

但是当时若是自己不接受,那么他的仙灵便会很快消散,也可以说是这乾坤之心,让他重塑了灵魂,他这才得以生存下来。

一语惊醒梦中人,千秋圣人参悟千年,未曾寻到的答案,如今在东方白这里,他得到了标准答案,痴痴的站在一旁,呆呆的望着东方白,许久都未曾说一句话。

东方白知道他为何发愣,于是又开口说道:

“叩心诀便是这天地之心,你有幸得上天眷顾,得了一缕已是幸运,这数千年来,这世间有你,也是他们的幸运。”

“这天地之心,便是天道,这也是时光不曾侵蚀你的主要原因,时光是它的规则,你能与这天地共存,别说数千年,即便是数万年,只要这天地不毁,你便能与他们同寿。”

圣人缓缓回过神来,望着东方白问道:

“既如此,那我为何不能与你站在一处,那里的风景是否极为漂亮?”

东方白回道:

“你不过小成,虽得天道相赐,总归不是天道的主人,换句话说,它只当你是个仆人,而我不同,是天道选了我,邀我做他的主人。”

千秋圣人听东方白如此直白的话,尴尬的笑了笑,想来也是如此,这数千年来,自己不是在人间奔波,就是在天边奔波,忙着这天地间大大小小的事情,这不就是个仆人的命么。

圣人思索了一会,又问道:

“那你是如何选择的?你答应它了么?”

东方白收回目光,平静道:

“未曾答应,因为我本就不稀罕这方天地,不过是凡间而已,我还看不上。”

千秋圣人这十年见过无数奇迹在东方白身上绽放,他如今已经习惯了他,饶是如此,他还是愣了愣,问道:

“然后呢?”

“然后这贼老天便一直躲着不敢见我,想要将我留在这里,生怕我看破天道,回归仙界,而它管用的手段,便是这所谓的因果。”

东方白目中露出几丝无奈,他虽承了天道的情,但是总归是被强留此地,心中难免有些怨气,而打散他仙灵的那道力量,更是让东方白有些发怒,这十年他主要是在探寻那股力量出自何方,如今十年时间,那股力量消失无踪,这让他有些幽怨起来。

千秋圣人是位学问极高的人,即便方才内心极为不平静,可几个呼吸的时间,他便将东方白话里的前因后果给想通了,轻捋几下发白的胡须,他又成了位仙风道骨的圣人。

东方白说完这些话,便抬步往前方行去,他走得很慢,没有使用任何神通,只是一步一步的往前走去,没有离开时空规则,依旧走在世界的边缘处;

千秋圣人见他抬步行走,便也急忙跟上,二人脚踏虚空,如履平地,虽说中间隔了一道无法逾越的时空规则,但是丝毫不影响二人交谈;

不过说话的往往都是千秋圣人,东方白很少开口,对于他来说,今天说的话已经够多的了。

千秋圣人本就睿智,虽然还有许多疑惑,但睿智的他,已然知道自己是这方天地的一部分,虽说是个仆人,但自己也真真正正的存活了数千年。

想来是妖族日益强大,人族无法与之相抗,所以天道便赐了他神通,带领人族前行在时光里,也不至于被彻底毁灭吧。

师徒二人不言不语走了许久,偶尔抬头望天,偶尔望向远方,不过东方白始终没有看人间一眼;

在天边的二人眼里,天空中高高挂着的太阳与月亮,正有规律的旋转着,那是一个巨大的太极图案,太阳与月亮分列在阴阳两极的中心处;

日月交替而过,人间便是一天,春夏秋冬,周而复始,千万年来,永不停歇的旋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