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颓》 1 王平扶着失去靓色的车把,只能从断断续续,深浅不一的灰绿色中看出几分曾经的风韵。双手熟练的使劲,轻轻用力捏住手刹,自然的伸出一双老北京布鞋包裹的双脚拄着地面,余速把电车不偏不倚正好滑到树荫停下。位置在门可罗雀的奶茶店铺正前,身边走过三三两的行人,都无精打采的快步通过,没有丝毫欣赏周围店铺和路旁景色的兴致。王平腾出空闲的右手,扶正跑歪的头盔,揪着衣领拉了拉贴在身上的黄色短袖,缓缓呼出一口气息,想要给身体降降温。四指埋在掌心,屈着食指熟练划动打开的软件页面,快速的手势上下翻飞,脸上却看不出一丝急切,是早已形成的肌肉记忆。“又一个差评”。强烈灼目的阳光衬托下,发亮的屏幕显得有些暗淡灰败,沾满污渍的水凝膜上,仔细看的话,可以发现许多细小不一的痕迹。机部顶端右边缘下移两个指头的地方,有个边缘满是褶皱的小洞,老旧的斑驳在无声诉说着自己的历史,陪主人走过的风风雨雨,还有立下的丰功伟绩。王平看着灰旧屏幕上弹出的不满意提示,失落的叹了口气。用只够自己听到的音量,轻声嘟囔了一句,来发泄自己压抑的情绪,像要吐出心中所有的躁闷,排解过后憋屈的心里也畅快了几分。“奶奶嘞,一单又白干。”不出所料,心里的念头还没完全掠过,一条刺目的红色-3流水,就躺在了收支结算结算页面上,虽然早已预料到结果,看到后精神还是不由一黯。王平收拾着心情,目光不由向上抬了抬,看向左上角跳动的时间,紧绷的精神不由松了松。

下午两点十分。这个点午餐高峰期已经过去了,APP大厅一如既往干净如新,像是一张还未涂鸦的白纸。没有派送任务,意味现在没人下单,当然也没活干了。一天中早中晚三餐的饭点是单子最多的高峰时期,那钱遍地都是,一抓一把,忙里偷乐,平时就是一些零零散散的碎铜板,要用时间一点点捡起来。王平想着接下来也能缓缓节奏了,双手转圈捏着发木的太阳穴,舒缓发涨的神经,给自己放松放松。刚结束两个小时的连续跑单,期间一分钟没敢停,路上大脑一直不停规划着最佳取送路线,在接单,取货,送单中不断重复。一趟手上捏了十三个订单,保温箱都盖不上,当然那一趟也没少赚,进账七十多。午高峰是跑单的黄金时间,运气好跑顺了,一天的收入也可观。中午跑了两趟,收入还算不错,够房租费,饭钱的开销,之后再使劲跑,能攒点余钱,星期天也可以奢侈一下,满足淡出鸟来的嘴巴。王平当然不满足每日一两百的低保标准,因为心里一直在想有车房那天早点到来,也是这个目标一直支撑着自己。这段时间几乎每天睁开眼就上线,饿了顺路吃点继续跑,累了找个安静的地方打个盹,醒了接着干。

一天只有晚上后半夜在房子睡觉,其他时间都在外面度过,工作二十个小时是常态。

今日果,他日因。王平心里当然清楚只能拼命卷到底是因为什么,都是年少不珍惜机会,不努力才导致自己的前途越走越窄,最后只剩下这一条路。身为最悲催的一批大学生,没赶上分配大军,熬夜、逃课、打游戏却是无师自通,荒废了最好的青春,也把前途混的暗无天日。转眼成了大四毕业生,作为想法十足,行动为零的废物,计划用心找份好工作,开始人生中的第二阶段,高调起步,纵横职场走上巅峰。实习期间和同学APP疯狂发简历,招聘会大秀身材求邀约,想找到属于自己的伯乐,结果被现实狠狠上了一课,线上四处碰壁,线下受尽冷眼......最后被打击的信心全无,放心一切要求和傲气,想求一份能果腹的offer都是奢侈。毕业生如过江之鲤,何其多,在家休息了八个月也没找到份体面的工作,于是跟临工大军抢饭碗,可想而知,没一技之长,又性格木讷,哪争的过长期混迹社会的老油子。跟无头苍蝇一样到处瞎撞,心灰意冷下直接化身黄袍战将,冲锋在城市巷道,送起了各类美食。王平也认清了现实,只有拼年轻,拼体力,往死里卷,才能卷出一片天。心里一直想努力向这个社会,基本标准靠齐,然后找个对象,成家。不至于每次回家被左邻右舍指指点点。至于现在,没有车房,想这些也是白搭。王平依然记得过年回家相亲时,对方那嫌弃的表情,冷眼直对中吐出一句话:“浪费时间,没有一动一不动还妄想其他,真该死啊,活着也是浪费米饭。”拎着包扭着纤细的腰肢,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王平听到后愤怒到了极点,肚里的火烧到了心肝肺。想掏出三百万扔在对方脸上,娶你妈德,吃你家大米了?

劳资喜欢吃海鲜。

梦会醒,可现实照样残酷。王平想到这里,重重呼出一口气,收了收失意,准备继续刷新页面抢单。结果刷出一个差评,还有扣费通知。

......

“肯定是昨天下午,翠湖天地点麻辣鸡架那一单”。王平心里明镜似的,这几天送单情况都正常,没有超时,也没有和顾客发生争执,要说谁会给自己差评,只有昨天送的这个单子了。“可也不怪我啊”。这时突然想到了什么,表情也变得奇怪,心里嘀咕了一声。“昨天下午四点左右的时候,接到一个系统派单,单子不大,只有一杯果茶,不过店铺至顾客地址五公里,算是远距离优质单了,单价七块八”,王平回忆着昨天接到那单的情形。“看着不错,再能接一个顺路单就更好了”。王平看到后心里一喜,系统总算是想起自己这个亲儿子,开始派好单了,想着要是再来一个就更好了,还可以双飞。可确认后在店等餐时,看到了一大串备注。“送到请递我手上,不要放门口!不要放门口!不要放门口!要说小仙女请喝茶。如果是帅气小哥,会打赏哦”。王平干了这么久的配送服务,多少见过些奇奇怪怪的要求的,有台词的不多,这么有仙气的还是老太太穿丝袜——头一遭。看后虎躯一震。“安排”。一路上还有点小兴奋,闸都不舍得捏,十分钟就窜过去了。

到了电梯还自己排练了几遍,敲门那一刻也是勉强压下翘起的嘴角,准备好好表现,像上帝一样服务好对方。

不是因为服务对象是小仙女才折腰,更不为那沽名钓誉的好评。只为打赏的小费。“你好,袋鼠配送,小......,小心烫,祝您用餐愉快!”带着职业微笑,准备好为小费出卖自己的节操了,却看到一个不修边幅,五大三粗,顶着个鸡窝头,胡子拉...毛须旺盛,左手半个食指塞在鼻孔里,袖子半卷,伸出不忍细看的右手,欲势接过外卖的中年女人。王平准备了一路的台词,被这晴天霹雳的反差直接噎回去了,顺势改口后递过去,一个机械转身,抬着发僵的腿走进电梯。这一刻小仙女这个词在王平心里彻底黑化了,想起就会打寒颤的那种。王平目视缓缓关上的电梯门,心有余悸,心里用嘶吼般发泄着压抑:“我真的做不到啊。”

看了备注心理预期设太高了,见到真人,极度冲击下破防了。不整那么唯美,看见这幅造型,也能靠着过硬的职业素养控制住语言和动作。整这么反差图啥?就为了吓我一跳?“就是大婶,大姐我都喊不出口,还小仙女,赔我眼角膜”。王平想到这里,有点可惜失之交臂的小费。真克服不了,也不知道万能的同行,能伺候熟妇不。回想起昨天的送单状况,又看了眼不满意原因,服务态度差,还有详细理由。

“果茶是凉的,你还让我小心烫,而且我要的是帅气的小哥,磕碜的老梆子也敢接我的单,没啥好说的,一个差评送你,好好反省吧”。王平看后也是对平台也是一通抱怨,也不核实清楚再扣钱。原告就有理吗?还不支持申诉。“嗳,这份钱不该自己拿,有的钱不是靠努力就能拿到。”

......

王平用自己的专业手速,刷新着惨白的大厅面板,快人一步看到订单,才有机会抢到活。“吱吱!”一个短小高亢的提示音响起,又派单了,系统突然对我这么好?“草莓啵啵和脆皮大圣代,也没有奇怪的备注”,王平看了眼订单信息,一个普普通通的下午茶。这个点大部分是茶饮,餐食类几乎看不到,意料之中,继续开整。干不死就往死里干。王平看着屁股下一起征战多年的小红,风里来雨里去也没有半点怨言,再累也不半路撂挑子,摸了摸光滑的脑袋,一键启动。开始在街道上快速穿梭,抬头看着天边那一抹艳丽的红色,不禁有些恍惚。“咚!!”一声闷响传来。“什么声音?咕咚来了?”这是身体里残留的最后记忆。

......

......

“嘶......嘶......”

王平此刻心底升起阵阵恐惧。酥麻到思维停滞的痛感,默然在脑袋深处爆发,像一股股电流涌在神经末梢上。

念头格外清明,可被困在身体各处,束缚着。深入骨髓又延绵不断的感受。王平感觉被一片漆黑包裹。不知道这样的感受持续了多久,几分钟也可能是短短的几秒钟。大脑对时间流速的估算变得错乱不堪。我这是在哪儿?还有一单没送完呐,我得起来,我要继续......王平伸出布满青筋的右手,四处摸索抓到根铁棍,感受着上面锈迹斑驳的粗糙触感。像溺水许久,快要窒息时意外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上面的冰冷凉意顺着手臂钻入身体。紧紧将其握在手中才有了一丝安全感,在被绝望和无边无际的孤寂充斥中带来一丝希望。脑子里幻觉若影若现,浑身紧绷,整个身子弓成一个虾米。突然又一阵酸胀感袭来,痛感更甚了三分,差点昏厥过去,仅剩一丝清明还在苦苦坚持,一团信息直击脑袋深处。“槽......太...难...受...了”。心底发出凄惨的歇斯底里。一切过后,大脑的思考能力也从电击般的酥麻中逐渐恢复了,缓缓吐出一口热气,眼帘抖动几下后,双眼慢慢睁开。

王平梳理完涌入的信息,明白了几分现在的处境。18年7月。316次列车上。7号车厢22号下铺。

我重生了?脸上还没来得及露出笑容,就皱成了一团废纸,情况不对啊!与重生大军截然不同,现在发展轨迹和前身完全不沾边。从黄袍加身,装备齐全的外卖员,变成了公务员?

思来想去毫无头绪,疑窦重重。现在这起步完全碾压另一时空的自己,没想到一场意外,翻开了人生的另外一页。

王平翻看着现在的这幅身体的境遇......毕业前夕投递简历无数次,无一例外,全部石沉大海,幸运女神这次没有放弃自己,柳暗花明下,遇到了一场改变人生轨迹的校招,端起了公家饭碗。

当官发财两条道,当官别想发财,要发财不当官,都重生了,我只想搞钱啊!好像上错了重生的马车,还能再选一次吗?

这是到了平行世界,还是?

王平静静打量着四周,目光随着眼球转动,映入眼帘的是,上中下标准的硬卧架子床,逼仄的空间,离脑门只有三十公分。

抬头望着床底满是岁月留下的痕迹,不太新的车厢配套设施,自已刚才握着的就是床铺的掉皮护栏。

也明白了几分刚才的遭遇,列车发生剧烈晃动,睡梦中脑袋撞到了卧铺护栏。

脑袋外侧没什么感觉,里面却像点燃了火药桶般,瞬间炸开,周围神经如被电击一样。

现在情况稳定了,冷静思考后,心中也是摸不着头脑,不过那恐怖感再也不想体会了,汗毛倒竖的感觉连回忆都疼。

紧张又嘈杂的声音也零散的传到了耳朵里,四周显得有些杂乱。

旁边传来一道关切的问询声。

“平子,怎么了?你这脸色看着不太好”。

“刚急刹的时候,头碰了一下,这会好多了”。

这声音来自上铺燕川,兼同窗好友,此时正侧身半起,挂在床沿上好奇看着下面。

燕川和自己一样,同样是放纵了四年,除了学习啥都干,大一贪玩埋的雷,在大四的时候把自己炸的晕头转向。

被一次次HR拒绝后,化身狂战士,怒喷其有眼不识金镶玉,给公司造成五百万损失。

心灰意冷下都不想再挣扎了,准备回家躺平继承老爹的养猪场,当个悠闲的农场主,跟几十头母猪作伴。

想打哪个打哪个,想吃哪个吃哪个。

却被王平拉去参加了临近回家的校招,机缘巧合下,两人顺利通过,庆幸没有放弃最后的挣扎,紧密的关系也得以延续,一起坐上现在的火车。

半分钟前列车出现剧烈的颠簸,连带车上身影大幅摇晃,气氛有些躁动。

“刚刚火车紧急制动,不要慌,我问一下情况。”一道镇定自若的声音在大家耳边响起。

陈文静,7号车厢联络员。

听到这自带冷静技能的声音,车厢里逐渐安定下来,慢慢恢复平静。

王平脑子里冒出一个自信威严的身影。

五官精致,鹅蛋脸上透着几分精明睿智,浅色圆领针织衫,外面披着一件棕色外套,窄口牛仔裤包裹着两条曲线完美的大长腿,显得圆润有型,收束的裤脚埋在黑色马丁靴里。

简约风格的装扮配着淡淡的妆,看起来明艳动人,干练不失温婉。

路上也一直提醒大家看管好自己带的物品,有问题都是由她来解决。

陈联络员的声音又从车厢一头传来:“联系了列车长,前面轨道被洪水冲断了,正在抢修,火车马上停靠了”。

大家听到后镇定许多,随着火车慢慢的减速,车厢里也逐渐恢复了之前的聊天打屁。

气氛渐入喧嚣。

......

王平还是觉得不可思议,又看了眼手机上显示的日期和时间。

这特么是真的,重生到了六年前。

道心崩溃了啊,前世也经常熬夜看一些重生小说,可里面主角都是直接回到高中大学的黄金时代,遍地机会,钞票是闭着眼都一抓一大把,随便往风口一站就飞上天。

看的时候,兴奋之余还做过许多重生攻略,做梦都想着回到91、94年大牛市直接抄底万科、梅林和之后的上海船舶、沪东重机积累原始财富,资金翻番爽到飞起。

97年投资网易、搜狐,99年互联网时代井喷前,踏腾云,截二马,左拎胖企鹅右揣黄桃饱,走上人生巅峰,制霸互联网,做那个时代的王,想想就一个字~~爽。

随便回去哪一年都是轻松一个小目标。

这个时间点比重生前早不了几年,凭着前世记忆也能弥补些上辈子留下的遗憾,可好像也没什么可以快速搞钱的机会...... 2 重生了个寂寞,这个点,野性时代已经是过去式了,回来只能继续吃咸菜。

这样重生是吧?

王平在下铺无聊的躺着,思绪逐渐放空,脑子里放电影般的回忆着刚刚发生的一切。

那突如其来的头疼印象太深刻了,脑袋被床铺护栏磕出内伤了?

自己这思考、反应能力没半点延迟,毛的后遗症没有,醒来后还第一时间摸了摸头也没起包开裂变形。

还是圆中带方的南瓜头,就是刚碰了那会儿疼的厉害,过去了也感觉跟平时没啥差别。

看着窗外,高楼大厦,车水马龙已经不见踪影,周围的环境也失去了熟悉感,早上换乘后感到离家越来越远了。

灰蒙蒙的天空,低空浮动的乌云正在慢慢散去,还伴随着低沉的轰隆声,看上去像晕开了的水墨,放眼远眺,是一望无际的戈壁,单调,苍凉。

千篇一律的景色,在经历了一天的视觉欣赏,没了开始的新奇和惊叹。

目的地还剩一天的路程,心里更多是对目的地的好奇和隐隐期盼。

“哐当,哐当......”,声音逐渐消失,随之大家身体幅度不大的晃动了下。

列车彻底停下了,车厢里的气氛变得活泛起来,这是上车后第一次在站点外停下。

心里不免有些活泛,在行进的车上待了一天,身体里的细胞都忘记运动的感觉了。

想要站起来踢踢腿,甩甩胳膊,就是起来随便走走也不错,久坐思动。

王平看着外面阴沉的天空和隐约传来的闷雷声,难道是上空云层和空气摩擦产生的静电,传到车厢刺激了脑袋?

感觉这个更有点扯,车厢里其他人都没好好地没啥事,静电也不可能专逮着自己电,就算倒霉体质也还没到那个份上,这个想法很快又被自己否决了。

王平半天也想不出个所以然,不禁摇了摇头,把这些冒出来的荒诞想法甩到了一边。

陈联络员让人精神一振的声音从车厢一端传来:

“火车暂时也法启程,大家在车上也待得挺久了,一会儿打开车门,想活动下的可以下去走走,这里是临时停靠点,大家不要到太远的地方”,随后便是大家此起彼伏的欢呼。

王平和燕川随着稠密如织的人群涌下车后,呼吸着无拘无束的空气,感觉格外舒适,贪婪的享受着放松的味道。

就这样大家在这个几百米长的站台上,疏疏落落的分散着,在一天一夜的旅途中,对逼仄的车厢有了一丝厌倦了,自觉保持了段距离。

不愿意挤成一锅粥一样,畅快的伸着胳膊踢着腿,晃着脑袋扭着腰,舒展着“生锈的零件”。

“老王大川,你俩原来在这,跑够快的呀”。

后面传来带着些许惊喜的声音,又有他乡遇故知后重逢时的一丝意味。

不用回头也知道,这是隔壁车厢的“瘦猴”孙磐,作为一个学校一起招聘赴岗的同学,又能聊到一块的也就那么几个,听声音就很容易分辨出来。

转过身子,望着那满脸堆笑,快步而来的清瘦身影,好似一阵风就能吹到天上去。

“你俩咋不来找我,去了你们那边,结果一个人没看到,想着你们肯定下来了”。

没等王平两人走近,就听到略带埋怨的话,脸上却看不出一丝怨气。

眼前这位孙磐是一起等待面试时认识的,一个学校的校友,之后一直有联系。

历史专业出身,本以为凭着爱好能混碗饭吃,结果想当个烧火的废材都没资格,最后走投无路,辅导员为了就业率无奈指了几个方向,去了校招,三人因此结缘。

孙磐还真是个凭兴趣活着的乐子人,爱好古物件大学选了历史学,平时喜欢奇门数术,没事就去图书馆看角落落灰的玄学怪谈。

对游戏也不感兴趣,有空就上网搜悬疑,异术超能这类小说看的津津有味,尤其爱看《盗墓笔记》,《宅师》这些,没书了就回过头再刷一遍。

“人多的跟下饺子一样,我俩被车厢的人流挤着抬下来了”,燕川看着孙磐笑道。

“虽然还没到站,可以下车活动,谁还愿意待在上面”孙磐听到这话深有体会,过来和两人一块往前逛着。

“这里地处戈壁腹地,草木稀疏,气候干燥,一年雨量少的可怜,昨天开始的大雨奇怪的很哩”。

孙磐那闲不下来的嘴一直巴拉着,发泄着一路的烦闷,接着又带着那副神棍相,一本正经说道。

“南方小土豆不知道了吧,大西北的高山顶部可是常年冰雪覆盖,经久不化的,瞧那边隐约的山形,离这可不近,从轮廓看山势不小,估计山顶积雪够厚,现在又是什么时节?”

听到神神叨叨的话,燕川指着远处的山形科普了起来,最后还反问了一句。

“七月,七月流火,三伏天中最热的中伏”,看孙磐没说话,王平顺着接道。

七月过了一半,白天的温度很高。

“没错,现在是一年中最热的时候,雪山的积雪化了很容易引发山洪,可不是七八十年代了,洪水冲垮铁路的桥段是老黄历了,可曾听过走水化龙?”

“你小子别扯了,尽整那套神神在在的玩意儿,村东头放个屁你都能脑补出个枪战篇来,年轻人要脚踏实地,阳光正气,现在也算基层工作人员了,要注意言行方面”。

燕川声音压低一级说道。

三人一直以为经过了校招的笔试面试,统一标准的体检后,踏上奔赴岗位的列车就入职了。

其实不然,现在还不能算是正式人员,只有通过了三个月的岗前培训以及上岗半年的实习。

再提交转正申请、评估表等领导签字审批盖章后入档,才能算正式的公务员。

孙磐经燕川严肃的“关怀”后,也没了胡诌诌下去的兴致。

但对一个碎嘴子来说,不把心里的话竹筒倒豆子般讲出来,比洗澡洗一半停水了都难受。

王平见此主动续上刚才的话题,打开话匣子。

“神话异志里的走水化龙,是在水系发达的长江大河流域,妖物为了化蛟会兴风作浪,行云布雨,借雨水漫天之势,走蛟入海,从而脱胎换骨。”

“所到之处淹田毁屋,生灵涂炭,给人们带来沉重的灾难,所以民间对此也是谈之色变,深恶痛绝。”

“听说古人会在人烟稠密生息之所的桥下悬挂斩龙剑,以此来阻恶蛟兴风作浪,免洪涝保平安,这光秃秃的地方化个嘚儿啊”。

“磐子,以为我不上网看小说,在这胡吹大气”,看着孙磐一副被说的上不上下不下的难受劲,王平也随口说道,向人群稀疏的地方走去。

“那是水龙,俗话说有山就有龙,那么大的山很可能有”,听到这话孙磐也活了过来。

指着远处与天相接,不知逶迤连绵到何处的大山,因距离太远,连轮廓都有些模糊。

“江河湖泊的蛟化龙要走水,高山大川的蛟属化龙不也得走水么”,孙磐像要为自己前面的话补个站得住脚的理由一样。

“什么有山就有龙,你想表达的是龙脉吧?这都不是一回事”,旁边的燕川悠悠的说了一句。

刚还说不要讲封建迷信,却在一旁竖着耳朵听着,聊到了这些小时候,画本上看的神魔异志话题,也不由的加入进来。

“自古以来龙都存在传说中,虚无缥缈,更是一种信仰”。

“传说的龙脉龙气具象后,不就是故事中的龙么,山川逾久孕灵也能变化,不一定有血有肉实质化的生物,要更进一步蜕化不也要走水么”。

“什么乱七八糟的,水龙不上山,山龙不下水,多看点常识,山里怎么......”

燕川明显对孙磐的解释不太满意,还要说些什么的时候被旁边的声音打断。

“你俩要把小说画本里的东西杠到底?歇歇吧”,王平有些无语的说道,听着两人越扯越远,争的面红耳赤,及时按了暂停。

“咔嚓!”

一道剧烈的闷响突然从天空传来,打雷了。

本来两人还想继续说些什么。

显然刚才的话题里讨论的结果,还不能让两人满意。

但被接二连三的打断,气氛也不在了,没了继续下去的兴致。

这雷来的真巧。

“走,抽根烟去”。

燕川说完朝着角落走去,边走边从裤兜摸出,抽了一路的利群,王平和孙磐顺手接过,点着抽起来。

王平捏着烟把细细打量,看着熟悉的资粮,有些走神。

另一时空的自己可是老烟民,烟不离手,有烦心事了,不自主会摸出来抽一根,开车也是习惯叼一根。毕业几年间工作一直不如意,一天一包都不够吸,看着这14一盒的低挡香烟,想起了过去的郁郁不得志,望着手上这烟知道已经是穷学生的极限了。

现在作为刚走出校门的大学生,一直是可抽可不抽的状态,没瘾,兜里连个火都不备着。

小学到高中的新手保护期,被老师呵护的太好了。

严打高压态势下,只要发现二话不说,收拾一顿再叫家长。

美其名曰,家校齐抓共管。

在绝不姑息的铁律下,胆上没二两肉都抽不上瘾。

王平呼吸道一直不好,有气管炎,父亲王国栋一直告诫自己,别抽那玩意儿,想多活几年就管住嘴,抽惯不容易戒。

王平想到父亲以前的唠叨,脑海不由浮现出,离家时二老的嘱托。

“出去了不要冲动惹事,多谦和忍让,多团结同事,和大家打好关系,勤快上进点,到岗位踏实干活,才对得起单位给你发的工资”。

老父亲眼中的关切和期望依然历历在目。

母亲秦爱霞话不多,一个劲的给自己包里塞着鸡蛋和早起烙的饼:“路上饿了吃,出门在外不比家里,照顾好自己,钱不够就给家里说”。

看着自己一脸不舍,眼角的皱纹里夹着担忧。

临走给自己拉了下衣领,捋了捋袖口。

父母对子女的期望有高有低,最希望的是身体健康,平安无事。

踏入社会,工作生活中要和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有人的地方就是江湖,懂人情世故还远远不够,有时还要打打杀杀。

不是一味忍让就相安无事,树欲静而风不止。

王平对父母的关爱压在心底,同时也有自己的理解,束缚迈不开步子,路要自己走,问心无愧就好。

王平一直很喜欢伟人的一句话,打的一拳开,免得百拳来。

没脾气的小白兔要受欺负的,别人高兴了会来摸一下你的脑袋,不高兴也想来捋捋你的胡须。

做人嘛开心最重要了,岂能郁郁久居人下。

该干就干。

王平一直认为别人的话听听就好了,拥有独立性格和特殊的个人魅力,才会走出属于自己的路。

以前气氛到了,或者心情不好的时候,会适当的抽一根,涮涮嘴,不过肺。

“抽烟不过肺,喝酒不过胃,浪费浪费”。

孙磐露出一脸可惜的神色,边说边骚包的猛吸了一口,嘴一扁停顿了三秒,转了转眼珠子又把烟雾徐徐吐出来。

那装毕的神情好像在说烟得这么抽。

王平挺喜欢现在没烟瘾的感觉,想抽就抽,不想抽喉咙也不会百爪在挠的痒。

有了烟瘾还真不容易戒掉,当然有些办法效果还不错。

一个初中同学,没别的爱好,就喜欢抽根烟,父母的管劝都没用,不是悄摸着拿家里存烟,就是骗点子虚乌有的学杂费买烟抽,有一回在教室背后的过道偷着抽,被校长逮着提溜到办公室。浑身被搜刮了个遍,烟全掏出来,捏碎泡到茶缸里,等缸里的水变深变黑后,怨种同学被硬生生按着,嘴里灌了两口乌漆墨黑的泡烟水,结果吐了半天,一闻到烟味就犯酸水,烟瘾当场就戒了。

后来这事不知道怎么在学校里传开了,厕所里和那些偏僻的犄角旮旯抽烟的同学,慢慢收敛了很多。

“有的可是怎么戒不掉的,我初中那会儿上的是私立学校,老师检查的也严,发现一个收拾一个,班里有个同学下课厕所抽烟,不小心被校长逮了个正着,带回去直接和他媳妇给来了一套混合双打。”

“那场面跟抓着贼一样,捞着啥就往上招呼,事后办公室茶壶碎了一地,水瓢都干弯了,跟犯罪现场一样,当时我们学校对禁烟的态度一点不含糊。还好那同学机灵一直护着脑袋,完事除了身上有点淤青,其他毛病也没有,后面还是逮着机会就抽,那叫一个硬气”。

孙磐也是老烟枪了,对于戒烟是嗤之以鼻,这么炫酷拉风的事还想着戒?

“这位同学名字是什么?如此勇猛,不该默默无闻”,旁边燕川悠悠问了一句。

孙磐猛吸了一口,把所剩无几的烟屁股在地上用鞋底使劲搓灭,悠然吐出最后一口烟雾。

“英雄不问出处,故事不问来路”,嘴角抽了抽,眼神透漏着不便告知,露出久经风霜,沧桑坚硬的侧脸。

“你们抽个烟,戏都这么多,你们不觉得抽烟姿势很帅吗?我是为引起张欣悦的注意才学的。”燕川望着远处的云层,远远看去确实还挺骚的。

也不知道燕川口中提道的名字,是他的女神还是白月光,或者青梅,不过话里听着一股遗憾味。

临时站点就是用来汇车和意外停靠的,面积没有多大,也没多少建筑和景色可看,周围环境也只有无聊的风滚草,在略带潮湿的微风中摇头晃脑。

王平和两人又晃了两圈,倍感无聊的走进车厢,散散心好多了,返回上铺后,继续躺着抠起手机。

王平呼吸着熟悉的二手空气,车厢里氧气浓度比外面低,脑子也没了刚才的灵劲儿,刚才兴致勃勃的精神,多了丝昏昏欲睡的感觉。

在抬头三尺是钢板的卧铺上,除了睡觉好像也没啥可干的,拢了拢棉芯成团的被子,准备再睡它三小时,不给无聊折磨的机会。

直接闭眼不见三千烦,睁开能干两大碗。

爽~~。

睡前老规矩,打开陪自己上了一年学的努比牙手机。

王平看到自己这款手机,属实有点拉垮,用了还不到一年,眨眼节奏都跟不上电量掉的速度。

舍友推荐的入坑产物,也是大学年轻生活的回忆,后来换了华威、哦泡才没了电量烦恼,这当然是后话了。

“大川,手机电量撑不住了,充电宝使使”,看着手机又要崩溃的电量,只好再求助离的最近的移动电源。

“这充电宝跟租你的一样,替你保管了一路,给”,燕川嘴上逼逼赖赖着,还是老实的递了过来。

“你那破手机到了地方赶紧换,我这一路都看不下去了,差啥硬件不能差,该换就换”。

王平清楚刚毕业还没开始挣钱,身上只有家里给带的路费和紧凑的生活费,无力更换。

只能将就使着,坚持到发工资,有了收入进项才会考虑换新机,心里也默默决定有了钱,一定换个能抗耐操的,至于外观和新品时髦因素一律靠边站。

不过现在只能用移动电源续命了,还好旁边就有,用着也方便,也不是外人。

“换毛线,我又不是养殖户儿子,可以随时逮猪变现,我只是个光荣的无产阶级。”

“墨了吧唧,拿来吧你”。

王平知道找朋友拿东西也要找好借口,于是开始诉说自己的悲催经历。

“你也知道,我不是在火车站一时是贪图便宜,被巧舌如簧的阿姨骗了......。”

王平在下铺虽然看不到燕川的脸,但能听到话里的冷笑。

“脑子是个好东西,可惜你没有。你自己往阿姨嘴里送,怪谁”。

王平本来也买了个充电宝。

结果满电用了一次就彻底歇菜了,几节一次性电池外面套了个塑料壳子的皮包货。

有时候怀疑自己就是入坑体质,一个地儿上一当,当当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