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荒话事人》 第一章 仙箓 不周山。

血色祭坛。

张清头疼欲裂,努力睁开双眼。

一个通体翠色的鸟身人面生灵,怪异地匍匐在祭坛上,语调狂热虔诚。

“巫族后裔句(gou)彧,今以大父句芒所传血脉为引,献万灵之血诚祭盘古祖神!

愿祖神庇佑,助我以混沌青莲子成就后天元神……”

张清听着句彧的话语,内心积郁烦闷,无奈放下坚持三年的怀疑。

“大神盘古,祖巫句芒的孙子……

三年了,看来这一切真的不是梦,我已穿越成混沌青莲子!”

祝祷声停止。

十二道鲸吞万灵鲜血的煞纹,从血槽涌出,延伸到祭坛高台。

裹挟着台上安放的混沌青莲子,落到句彧身边,把二者缠绕成丈许大的血红球体。

一缕墨红灵光,从混沌青莲子内抽离而出,进入句彧的丑恶头颅。

莲子内,张清意识剧痛,如同被人以吸管深插在脑浆中用力啜饮!

强烈的撕裂痛楚,让他意识渐渐模糊,几乎要昏厥过去。

句彧浑身战栗,眉心正中,缓缓亮起一抹神秘复杂的血色纹络。

不属于己的异种识念,丝丝缕缕地出现在脑海,又被缓缓抹除为空白。

“……想不到,这么多年过去,混沌青莲子内果真已生出灵识!”

若无意外的话,巫族没有元神之说,从即日起,将自他开始,永远成为过去。

忽然!

句彧读取着张清的异世记忆,像是活见鬼一般,声音忍不住有些颤抖。

“这些记忆……真的是混沌青莲子自然滋生的灵识?”

万灵血祭秘法受到句彧的影响,出现短暂停顿。

张清感到脑浆被吞噬的力度大幅减弱,意志稍微变得清醒。

趁着句彧迷茫凌乱,急中生智,突然以意识主动发问。

“沃特阿油毒赢?!”

句彧眼中的神色更加茫然。

“我听不懂!真的听不懂啊……”

生死关头,张清心急如焚。

他很快发现,随着万灵血祭秘法的暂停,那墨红灵光已能被自身识念扯动!

当下,张清一边努力以识念往回拖拽墨红灵光,一边谆谆善诱地再次发问。

“你是谁?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

被煞纹簇拥缠绕的句彧,没有元神,未能在第一时间觉察墨红灵光的异常。

只是单纯觉得,来自张清的混乱记忆,逐渐减少。

句彧心中暗自欣喜,还以为这种情况就是秘法即将结束的前兆。

“我乃句芒祖巫之孙,名为句彧。从祖巫殿而来,到不周山以秘法获取元神……”

然而,下一瞬。

句彧的脑海中,连一丝张清的记忆也不再有。

并且,更加诡异的是。

他那一身旺盛如海的气血,竟开始逆着墨红灵光的来路,疾速窜向混沌青莲子!

“大,大事不妙,有贼子算计我……父亲,大父,快救救孩儿!”

只可惜,此刻句芒祖巫正和其他十一道身影环坐在祖巫殿,结成屏蔽大阵,以防他人袭扰不周山之事。

如今的不周山上下,自万灵血祭秘法开启后的九天内,无论敌我不可探查,所有生灵只能出不能进!

血色祭坛之内,句彧因万灵血祭秘法自困,难以挣脱十二道煞纹的束缚。

随着时间的推移,求救之声越来越低。

眉心处的血色纹络,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来。

……

一行清晰灵动的文字,浮现在张清视野内。

【吸收灾劫业力11207,气血+996,悟性+0,天赋+33,法力+0】

清风吹过,祭坛上七彩仙光闪烁不定,从中飞出一位身材修长的年轻男子。

剑眉如刃,目若朗星,气质飘然出尘,正是混沌青莲子化形后的张清。

小腹丹田内,一株寸许高的三品青莲,摇曳生姿,如真似幻,时不时地散逸出点点灵光。

一枚金光闪闪的仙箓,悬在青莲花托之上,载浮载沉。

张清分出一缕神识,小心翼翼地附着在仙箓表面。

刹那后。

脑海中发出一声大道轰鸣,如同混沌被开辟为天地两极。

【应劫仙箓衍生基础功法:消灾术。修成之后,杀人不沾因果。】

张清体会着脑海中增加的明悟,心情复杂无比,偷瞥一眼天穹。

很显然,之所以能够吸收转化灾劫业力,必是因这神秘仙箓的缘故。

至于那巫三代句彧,早在被动贡献大量洪荒阅历后,含恨而死。

张清感受着体内真仙初期法力,想起三年前的牛马生活,恍如隔世。

既然一觉醒来穿越了,往世便如前尘,房贷、车贷、彩礼贷这些羁绊,跟自己再无交集。

以后的目标,就是努力在洪荒过好这一生,尽量活得久一些,再久一些……

张清收起感慨,转而内视元神,脸色却突然变得苍白,似乎被远古凶兽盯上一般。

一根淡红色的晶莹丝线,轻轻缠绕在元神之上,线头向外飘摇不定。

从句彧记忆中得悉,这是十二祖巫在嫡系子孙体内种下的血亲巫咒。

只要凶手靠近被杀者至亲百丈范围,就会在对方心里发出示警,自动被锁定气机。

洪荒十二祖巫以盘古精血化形,修为乃是大罗金仙,肉身强横无匹,徒手可搏杀真龙。

他们的后裔,也多是以万族为血食熬炼肉身的狠角色,远非一般仙神所能匹敌!

换句话说,此时张清若被句彧父亲近身,必然逃不掉一个死字。

好在,不周山上被十二祖巫联手布置的屏蔽大阵,九天后才会关掉。

张清深吸一口气,把满腔忧愁压在心底,小心翼翼地飞离血色祭坛。

巫族不修元神,不擅推衍。

只要能逃到妖族地盘,再利用巫妖不和的局面苟起来,或许还有活下去的机会。

一路上有惊无险,所遇到的少数低等巫人守卫,也都被张清无情斩杀。

【吸收灾劫业力1205,气血+401,悟性+0,天赋+3,法力+0】

……

【吸收灾劫业力1319,气血+527,悟性+0,天赋+7,法力+0】

……

两个时辰过去,一笔笔灾劫业力被张清吸收转化。

肉身强横程度得到小幅提升,像脱缰的野狗一般,朝妖族方位急速远遁。 第二章 盗贼 洪荒世界,广袤无边。

张清举起衣袖,擦去额上细密汗珠。

八天来,没日没夜地疾飞逃命,肉身和神魂早已疲累不堪,更别提修炼消灾术的事情。

一身真仙法力几乎干涸,得赶紧找个地方调息恢复。

此时张清所处的位置,已远离不周山七万里。

视野下方。

一条深不见底的大江,向东流逝至天际尽头。

大江两岸,零星居住着身材健壮的巫人,有几位正以江水洗剥血食。

沾着血丝的猛兽骨架,每一副都有丈许高,堆积如山,不时闪烁出惨白冷光。

一群形貌奇特的巫人朝远处纵跃而行,似乎在追猎搜寻什么。

“没想到,奔逃七万里,竟还在巫族地盘……”

张清暗叹一声,借着云雾遮掩,悄悄飞到无人之地。

内心深处,那种被远古凶兽盯着的感觉,虽然没有消失,但却变淡不少。

……

张清放出真仙级神识,小心翼翼在周遭探查好大一阵,收集江岸附近巫人交流的驳杂讯息。

眼前的大江,名为泗水,是共工祖巫下属的部落聚集地。

此刻,共工祖巫不在部落内,似是被什么棘手事情耽搁在祖巫殿。

张清环顾四周,挑选一座不起眼的江边小岛,提心吊胆地降下身形。

观察数息元神外的那根淡红色丝线,在岛上一处隐蔽位置盘膝而坐,凭着本能炼化天地灵气。

一股股清冽甘甜的灵气,犹如透明龙旋,被顺滑至极地吸纳入丹田内,萦绕在三品青莲周围。

化形真仙之后,原本薄弱的灵识已悉数转化为元神神识。

覆盖探查范围更广,念力变得强横细腻。

丹田内的青莲虚影虽然只有三品,但在其淬炼下,修炼调息速度却可达常人三倍以上。

红花白藕青荷叶,淬炼灵气如道一。

更令人惊喜的是,得自句彧的木属性磅礴能量现在还余近半,被储存在三品青莲的莲茎内!

轻舒一口浊息,努力炼化那些精纯至极的木属性能量。

两天时光,很快过去。

沉醉修炼的张清,对消灾术的领悟,迈上一个新的台阶。

消灾术,共分为上下两重。

第一重,解祸。

修成之后,可短暂消除敌人对施术者的侵害念头。

……

时间不知过去多久。

一声暴喝突然传来,狠狠钻入张清耳畔。

“想不到,你小子果然躲在此处!”

张清内心惊骇欲绝,被吓得差点爆出粗口,从地面一跃而起。

糟糕!

一心修炼消灾术,竟忘掉屏蔽大阵在九天后失效之事!

十二祖巫各有天赋神通,句芒精通木之天赋,共工精通水之天赋……

要是被他们近身,必死无疑!

下一刻。

一个蟒头人身的凶恶巫人,纵跃到张清所在的小岛上,甩出掌心中盘绕的青蟒。

“小小真仙初期修为,就别想着从我手下溜走。

只要束手就擒,我可以考虑留你一个全尸。”

张清身在半空,猛地打转飘飞,堪堪避过青蟒的血盆大口。

双目微眯,盯着凶恶巫人眉心处缓缓亮起的血色纹络。

“阁下是哪位?你我无冤无仇,为何上来就对我下死手?”

“我乃共工祖巫之孙,共术!特奉祖巫殿之命,前来抓你这盗宝贼!”

共术说完,眉心血色纹络猛地大亮,跃起数十丈高,悍然挥动盘绕着青蟒的粗壮右臂。

砰!

张清胸膛中招,喷出大口鲜血,勉力避开青蟒呼出的猩红毒风。

“共术,你无依无据,凭什么说我是你们要找的盗宝贼?”

“祖巫殿传讯,盗宝贼在泗水附近出没。我连杀三个异族都不对,最后剩下的自然就是了!”

数招交锋之后。

张清没怎么费脑筋,就从这真仙初期的巫人口中得到不少消息。

关于句彧身死的消息,祖巫殿并未在第一时间对外宣布。

张清被祖巫殿通缉的理由,仅是盗宝而逃。

至于所盗的是何种宝物,祖巫殿却语焉不详。

只说,盗宝贼的身份是真仙初期外族修士,无论死活务必拿下。

并且,十二祖巫还发出严令,要求把从盗宝贼身上搜到的物品统统上交。

一个大胆的猜测,在张清心底疾速浮现。

十二祖巫暂未亲自出手,或许是担心引起外界强敌的关注!

短短时间内,张清与共术攻守近百招,逐渐摸索出适应自身的争斗手段。

哗!!!

洪水滔天之声,自共术双拳中发出爆鸣。

一条宽约近十丈的墨色河流,突兀出现在半空,冲着张清激荡冲刷。

这是共术传承自祖巫共工的血脉天赋,御水神通!

半空之中,河面之上,共术足踏青蟒,气定神闲,巡游而至。

粼粼波光,尽数化作蟒蛇巨口,朝张清疯狂撕咬。

“消灾术第一重,解祸!”张清浑身鲜血淋漓,右手骈指为剑,突刺而出。

一抹梦幻般的紫色仙光,击中青蟒额头。

青蟒双目中血色褪去,遮罩上一层紫晶薄膜,略一挣扎后很快沉入水底。

……

十余息过去。

半空中的墨色河流崩散于地,转瞬间消弭无踪,好似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共术眉心正中血色纹络暗淡无光,肉身枯败,皮肤外的黑色鳞片散落一地。

张清擦净手上血迹,朝尸体轰出一团赤色仙火。

【吸收灾劫业力12115,气血+1053,悟性+0,天赋+42,法力+0】

下一刻,令他颇感意外的是,元神之外竟未出现第二根淡红色丝线。

在击杀共术之后,潜藏在这个巫三代体内的血亲巫咒,并没有发作!

消灾术,果然神妙……

这就是杀人不沾因果吗?

张清默默感受着涌荡暴增的气血之力,接上胸膛内断掉的肋骨。

肉身体魄强度,连续攀升!

若能长此以往的话,或许不用法力,就可以硬撼巫族修士。

并且,现在他已能利用弱小的水之法则天赋,略微施展攻击神通。

仙火熄灭,共术肉身彻底化为灰烬。

大风吹过,灰烬飘散纷飞,归于洪荒天地。

一枚巴掌大的青墨色鳞片,在小岛地面静静躺置,闪着丝丝微光。

就在张清愣神之际。

一群身披兽皮的强壮巫人,奔行至小岛数里外。

眉心亮着血色纹络,如凶神恶煞一般,愤怒地朝张清扑来。

“异族盗宝贼,竟胆敢袭杀共术公子!大家手撕了他!” 第三章 牛头马面 张清双目微眯,却在探查到那些凶悍巫人的修为后,倒抽一口冷气。

直接以法力卷起青墨色鳞片,毫不犹豫地飞天逃窜!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

当那群巫人路过另一座小山时,竟被一束素白流光击退到百里之外。

“又来扰我清修……你们这些巫人,真的是活够了?”

女子的冷斥之声响起,略显年轻,却又隐现杀意。

一头皮毛光滑的黑驴,向天上飞出两丈高。

探头探脑地观察数息,又快速降下身形,藏匿于山坳。

“昂!姑娘,咱们好像又得搬家。

刚才那个和巫人拼杀的家伙,似乎可以合作一下……”

女子轻轻咳嗽一声,气息略显不稳。

“你以为我不想?可惜,难以看穿他的跟脚……”

山坳树丛掩映之中,黑驴的声音有些唯唯诺诺。

“昂。其实,只要不是巫族就行,至少不会随便把别的生灵当血食。”

……

此时的洪荒,鸿钧尚未开始第一次讲道。

龙、凤、麒麟三族彻底没落,巫妖二族刚刚崛起。

洪荒亿万里,宝物灵材随处可见,遍地都是机缘,也到处都有生死危机。

生灵出生之后,修为就是地仙。

一旦化形,起步便是天仙,当然真仙或玄仙也不在少数。

比如张清,本体是混沌青莲子,若非本源灵蕴缺损过多,化形后境界绝不会低于大罗金仙。

张清忆起在不周山祭坛的险境,内心烦闷,愁得眉头紧皱。

如果被巫族抓去,一定会被斩去修为、抹去灵智,从此生不如死。

而要想破开这个生死危局,留给他的似乎只剩两条路可走。

要么,寻到抹除血亲巫咒的手段,摆脱气机锁定。

要么,修为彻底变强,以杀止因,杀到无人再敢觊觎!

只是,真的能做到吗?

一个半月之后。

张清不断变换方位,且飞且行。

一路遁逃数十万里,躲过数次围追堵截,终于逃出共工部落的地盘。

在此期间,关于共术的死讯,正式从祖巫殿传出。

【祖巫共工之孙共术,在为族人觅杀异族血食时,不幸失手战死。】

只不过,令洪荒万族感到奇怪的是。

据说在共术死讯对外公布的那天,祖巫共工和祖巫祝融大吵一架,几乎轰翻祖巫殿影壁。

随着与巫人交锋的次数增加,张清逐渐了解到不少鲜为人知的秘辛。

巫族以精血化生族人,后裔眉心处的血色纹络被唤作巫纹。

巫纹越古奥繁复,代表血脉越纯净,意味着被传承的天赋神通也更为完善。

巫族专研天赋神通,却无法炼化天地灵气。

能以吞噬血食修炼肉身,对异族的气味最为敏感。

只需用鼻子在空中稍微一闻,基本就能确认附近可食生灵的大致方位。

也幸亏,张清距离句彧的父亲足够遥远,巫族又不善推衍。

即便可凭借血亲巫咒搜寻,也只能在长时间推算后,得到一个模糊范围,难以瞬间锁定气机。

否则,十二祖巫也不会令精锐后裔尽出,像大海捞针一样四处搜捕他这个盗宝贼。

而这种情形,也从侧面印证巫族对混沌青莲子的势在必得之心。

张清想起那十二道鲸吞万灵鲜血的煞纹,不由地打个寒颤。

无论如何,万万不能落入巫族手中!

得自共术的那枚青墨色鳞片,在这几十天里已被研究透彻。

此鳞片不是它物,乃是共工以万载玄冰凝练而成。

后来,又特意赠予共术作为护颈逆鳞。

青墨鳞片之内,除拥有强大的防御威能外,还蕴含着巨量的水属精元。

若能长时间佩戴,可以在无形中增加对水之天赋的领悟。

张清看着青墨鳞片,暗自庆幸不已。

与共术拼斗之时,若非那头青蟒临阵倒戈,还真的难以杀掉这个巫三代。

视线正前方,是一片荒原古林。

巨木参天,直耸入云。

郁郁葱葱,覆压三万余里,一眼看不到天际。

此处地界,是后土祖巫的下属部落。

部落之内,没有像共工部落那样的血腥暴力场景,反倒处处是一派和谐模样。

张清法力将尽,闭目探查许久,确认周遭没有巫人出没。

这才在荒原古林边缘,寻到一株粗约三丈的巨树。

运转法力,在树干最高处挖出隐蔽洞穴,潜藏其中。

盘膝而坐,五心朝天。

略一沉吟后,取出那枚巴掌大的青墨色鳞片,轻轻放置于掌心。

仙力催动之下,鳞片中的水属精元能量汩汩而出。

顺着双掌进入肉身体魄,如灵泉般游走奔行,修复因大战而留下的隐秘伤痛。

张清化形之后,修为仅是真仙初期,虽能长生,却难以在这乱世不死。

现在对青墨鳞片如此大材小用地炼化,实在是不得已而为之。

半炷香后。

体内久久不曾增加的法力修为,略一松动,便开始再次急剧攀升。

消灾术第二重,唤作引邪。

修成之后,可以引动敌人的攻击邪念,暂时为我所用。

半个月时间,很快过去。

掌心中,那枚青墨色鳞片所蕴含的水属性能量,只被吸收炼化小半。

消灾术第二重,在夜以继日地苦练下,成功修成。

张清的修为境界,在丹田青莲的淬炼助力下,即将突破真仙中期!

肉身晶莹,浑似琉璃,气血如龙。

一身法力,深如江河,滔滔不绝。

就连所藏身的巨树,在偶然散逸的水属能量滋润下,也变得更加枝繁叶茂。

这一日。

张清神识微动,从入定中醒转,收起青墨鳞片。

“这才过去半个月,竟然又被找到……”

巨树后方三里处,出现一高一矮两个鬼鬼祟祟的巫人。

高个子巫人长着牛头,矮个子巫人长着马面。

牛头?马面?

两个真仙中期的巫人!

张清心中咯噔一声,急忙收敛气息,盘算应对之法。

穿越至今,这还是第一次遇见熟悉的神话人物,也不知那冥冥中的未来是否会发生改变。

牛头和马面对视一眼,抬起鼻子在空中猛嗅,没费什么事就确认了张清潜藏的位置。

“香甜,是异族的好闻气味儿!” 第四章 九天息壤 巨树不远处。

牛头从怀中取出一个灰扑扑的石罐,满脸憨厚地递给马面。

“老马,这罐子里就是后土祖巫赐下的宝物……还是你来吧!”

马面接过石罐,钻入巨树旁边的草丛中,仰头仔细观察。

“你怕什么?那个异族不过是真仙初期修为,又岂能奈何得你我?

我告诉你啊,挣功劳这种事,向来讲究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说罢,嘴角压抑不住地上扬,猛地把石罐砸到巨树树干之上。

“更何况,我们有后土祖巫亲赐的九天息壤,定能立于不败之地……”

噗的一声,石罐落地,并未被摔成稀巴烂,却掉出一团泛着五色灵光的九天息壤。

清风刮过,九天息壤迎风见长,瞬间就把巨树淹没一半。

“老牛,照计划行事,快出手!”马面眉心亮起血色巫纹,大喝跳起。

瞄准树干最高处,以巨力轰向树洞虚掩的木门。

牛头愣神半瞬,有样学样,祭起眉心巫纹,轰出天赋神通。

两条土黄色的蛟龙,随着牛头马面的攻击,呼啸而至,砸得木门四分五裂。

若是任由事态发展,那团九天息壤必能把张清封死在树洞里面。

张清不再犹豫,抢先轰出消灾术,又把大半法力祭入青墨鳞片。

嗖!

青墨鳞片飞至树洞洞口,溢出水样光华,死死挡住牛头马面的联手轰击。

“好兄弟,照计划行事,快出手!今日事成之后,我族绝对不会亏待你!”

张清强压口中涌上的大股鲜血,故意发出一声暴喝。

牛头和马面对望一眼,面面相觑,有些不明所以。

下一瞬。

两缕梦幻般的紫色仙光,从牛头和马面的脑袋上次第拂过。

消灾术,第二重,引邪。

迷迷糊糊之中。

牛头眼中泛起一抹狠辣之色,朝马面攻出一记狠的。

马面措不及防,胸膛被打得洞穿,丢开张清不管,含恨反击同伴。

“他娘的!想不到,这浓眉大眼的牛头竟然是巫奸!

不对,我俩一直在一起,好像中计了……”

只可惜,在消灾术影响之下,马面的攻击已经无法停止。

张清趁着混乱,从树洞中跃出,为马面的攻击加持上真仙级法力。

一条粗约丈许的土黄蛟龙,张牙舞爪,重重砸向牛头。

砰!

牛头小腹中招,被轰出一个破洞,疼得大呼喊痛。

“老马,你攻击老子做什么?!!”

若非他天生气血磅礴,恐怕此刻早已身死道消。

“老牛,对方是个狠茬子!这份功劳,你我把握不住……”

话未说完,马面从消灾术的硬控中解脱,猛然嗅到空气中新增两股特殊的异族气味。

想起那个可怕传闻,吓得眉心处的血色巫纹乍然大亮。

顾不得去收石罐和那团泛着五彩光华的九天息壤,拉起牛头转身便逃!

数息之后。

张清望着两道极速而去的滚滚烟尘,一阵无语。

“这就……跑了?”

牛头马面这对兄弟,在巫族中的修为不算高绝。

但他们却能历经数次量劫,安然存活到地府当差。

若说这两个家伙不是摸鱼大师,张清是万万不信的……

只不过,此次牛头马面截杀之事,到底是后土刻意为之,还是这两兄弟在实心实意为巫族办事?

一道突兀之声,拖着奇怪的腔调,远远传入张清耳畔,打断他的思考。

“昂!少年郎,你跟我家姑娘有缘……不如一起共谋那件大事如何?”

那声音没有威胁,也不含戏谑,倒似乎带着一点点夸奖赞许。

张清不知对方是敌是我,不敢回应。

匆忙以法力裹着九天息壤,塞进歪倒在一旁的石罐内。

猜测是对的,这个石罐果然能抑制九天息壤的增长!

捡起灰色石罐,讶然发现罐壁内竟有着密密麻麻的规则划痕。

这些划痕,张清在巫族境内四处逃亡时曾学习过。

虽不能称之为文字,但却是巫族特有的记事符号和图画。

“五……行……锻……”

“昂!少年郎,你考虑得怎么样了?”那个奇怪的腔调再次迫近,距离张清已不足十里。

若再不走,真的来不及。

张清深吸一口气,停下对划痕的解读,贴身收好石罐。

猛然跃上高空,逆着牛头马面远遁的方向疾飞逃窜。

不管牛头马面这对摸鱼大师有没有去请外援,无论如何,后土部落所在的荒原古林再也呆不下去!

……

两个月后。

巫族南荒,衡山以南。

一座长约四十里、宽约四五里的火山,昼夜燃烧,历经暴雨而不灭。

时不时的,有重达百余斤的炎鼠,在烈焰中纵跳自如,来去如飞。

张清盘膝坐定,身披以炎鼠皮毛做成的衣衫,在一座被烧得黑漆漆的洞窟中睁开澄清双目。

随着修为实力的提升,对应劫仙箓和消灾术的领悟更为深刻。

原来,应劫仙箓不是系统,而是混沌青莲子化形后的伴生之物。

视线内所浮现的文字,也仅是方便他理解的一种展现形式。

大道无形也有形,包容万物,果然无处不在!

空气之中,满是烟熏火燎的焦灼味儿。

身上的异族气息,被无意中遮掩掉大半。

祝融部落天生熟悉火性,没想到,连炎鼠都能抗过如此高温……

从荒原古林逃出以后,张清很快就被共工部落的巫人循着异族血气,疯狂追杀。

不得已之下,他连换数十条道路,才勉强甩下敌手一段距离。

可不知为何的,每条通往妖族的道路上,总有不少如临大敌的真仙后期巫人在把守。

甚至在一个月前,他还差点被两个负责巡查的巫族玄仙撞见。

若非张清机警,往回斜着折返好长一段路径,恐怕此刻早已祭了那两个玄仙巫人的五脏庙。

误打误撞之下,张清冒着生命危险,逃入祝融部落下辖的这座火山。

逃亡之事,才算略有转机。

原因很简单。

祝融部落与共工部落颇有矛盾,在张清身后追杀的共工部落巫人,不被允许进入祝融部落搜寻。

洪荒世界如此之大,离妖族地盘到底还有多远?

张清内视着丹田中摇曳的青莲虚影,不禁一阵发愁。

从怀内取出石罐,探出一缕神识附着其上。 第五章 不烬木 石罐内壁,刻满记事符号和图画,形象易懂。

张清解读着刻痕纹络,一颗心激动地砰砰作响,脸上神情喜不自胜。

【五行锻玄诀:凡修此功,当寻五行配伍之精元,汲以炼化为新生气血。

行之,可锻五脏;聚之,可安肉身。功毕,则玄仙可成!】

修炼这门功法,需要以金、木、水、火、土五种能量精元,分别淬炼五脏中的肺、肝、肾、心、脾。

修成之后,五脏气血充盈,坚愈金刚,恢复力无匹,体魄强度可直达玄仙层次。

那个时候,若能再面对真仙初期的共术,只怕不需动用消灾术,仅凭肉身之力也能挥手斩杀!

张清收敛遐想,沉吟数息,反复斟酌。

句彧馈赠的木属性能量,还有小半积存于丹田青莲的莲茎内,可被随时调用。

共术所遗留的护颈逆鳞之中,剩余的水行精元依然浓郁。

石罐之内,饱含土行精元的九天息壤,微微散逸着五色灵光。

而此时此刻,通往妖族的道路,已被巫人几乎守死。

与其四处逃窜,不如暂时借助火山的遮掩之力,修炼五行锻玄诀。

盘膝而坐,催动五行锻玄诀。

剑指翻转,从石罐中勾出一缕精纯至极的土行精元,缓缓渡入脾脏。

脾脏本就属土,自然完全契合九天息壤中的土行精元。

很快的。

一丝生意盎然的新增气血,玄之又玄地自脾脏生出。

……

洪荒修炼不记年。

再次从洞窟中醒转的时候,已是一年七个月之后。

石罐之中,九天息壤尚余大半。

青墨鳞片之内,水属精元只剩最后几缕。

五脏中的脾脏、肝脏和肾脏,却被土、木、水三个属性的精元彻底祭炼圆满。

举手投足之间,肉身体魄强劲刚健,气血之力达到以往的三倍!

一身修为境界,更是顺利突破,进阶为真仙中期!

这一日。

张清停下五行锻玄诀的修炼,用心参悟丹田青莲花托上的应劫仙箓。

吱吱吱!

一阵炎鼠的尖叫声传来,打破洞窟中久违的平静。

火山南侧。

一个身披红鳞的兽头人身巫人,缓步拾阶而上。

巫人身前不远处,是一条粗约两丈的真仙初期火蛇。

卷动着分叉长舌,吞吃四处逃窜的炎鼠。

“不出我之所料,阁下果然在此处清修。请现身吧!”那巫人的声音,平和淡然。

然而,洞窟之中的张清,却突兀感到浑身血液几乎化为火油,滚烫沸腾。

张清知晓躲不过去,索性分出一半法力竭尽压制对方的诡异秘术,这才从洞窟中警惕走出。

与此同时的,一重真仙中期的浑厚神识,瞬间覆盖到洞窟周围,防止被人偷袭。

“敢问阁下可是祝融部落的祝和公子?”

“不错,正是在下,祝融祖巫之孙。”祝和诧异一下,微微低头,俯视张清。

“你就是那个袭杀共术小贼的异族?”

“我可以不承认吗?”张清微笑,却不明白祝和的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无妨!共术这个废物,一向与我为敌。说起来,他死了我还得感谢你呐!”

祝和哈哈一笑,单手微招。

那火蛇不再追捕炎鼠,而是转身奔行至祝和脚前,顺服地伏低脑袋。

“你想让我做什么?”张清避开火蛇的贪婪目光,保持消灾术在随时能激发的状态。

“很好!阁下能活着逃到我祝融部落,的确不是共术那般的蠢货。”

祝和笑眯眯地踏立于火蛇脑袋上,对张清能识时务很是赞赏。

“你为我取来在火山中生长的不烬木,我送你安全离开祝融部落。”

张清双目微眯,对祝和的承诺有些狐疑。

“如此大事,你能做主?在下如今的身份,可是你们巫族的仇敌……”

“什么巫族仇敌?那不过是共工部落一厢情愿,与我无关……”

火蛇摆动蛇尾,昂首起身,载着祝和游走登山,如履平地。

“还有,实话告诉你吧,我与共术等的父辈们,早被祖巫殿调去截杀一位棘手的异族修士。

如今祝融部落之内,由我代掌生杀予夺大权!”

“为何是我?”张清想通一些事情,但还是纳闷道。

“阁下身怀充沛水行精元,在炎鼠皮衣同等庇护的情况下,比我族人更能抵御赤焰焚烧。”

祝和背负双手,一脸自信地侃侃而谈。

他的肉身修为已至真仙后期,只需炼化不烬木完善秘法,就能随时突破玄仙。

而若想折取不烬木,古往今来只有两种方式。

要么通晓火性不惧烈焰炙烤,要么身具水之天赋庇护自身不焚。

只不过,祝和的父亲与祖父虽然也能折取不烬木,但却因事无暇顾及。

“呵呵!如果那废物共术能大气些,愿意为我去折不烬木,我又何须如此?”

张清听完祝和的话语,总算揣摩明白事情原委。

而今,除被祖巫殿通缉之外,张清的画像还登上共工部落的必杀榜。

共工部落对外给出的理由和悬赏,简单粗暴充满诱惑。

【异族贼子,袭杀共工祖巫之孙,罪不可恕!无论巫族或外族,诛之可得一滴共工祖巫的本源真血。】

得罪句芒就算了,现在连共工也一并得罪!

反而后土那里,一直没有什么动静,也不知道牛头马面到底是如何交代的。

……

北海潜深玄冰寒,南山绝顶真火烈。

火山半山腰之上,不灭焰火愈加炽热,颜色由朱红转为灰白。

张清无法御空飞行,只得徒手攀援。

即便裹着三层炎鼠皮毛制成的衣服,仍是感到口干舌燥。

若非青墨鳞片中尚有部分水属精元,又一刻不停地提供寒气,恐怕此刻已被炙烤成肉干。

一株赤红如火的巨树,高大巍峨,粗约百丈,耸立于火山之巅。

巨树以烈焰为天然养料,枝叶生长得繁茂至极,让人仰首望不到枝叶尽头。

张清身后数十里外。

火蛇不敢再向前游动,甩动蛇尾,蜕下一层枯燥蛇皮。

祝和的声音,微微发颤,遥遥传出。

“有劳阁下,那株巨树便是不烬木……此番事成后,我亲自护你出境!” 第六章 各取所需 张清瞥一眼祝和脚下的火蛇,紧了紧炎鼠皮毛制成的庇护衣衫。

从青墨鳞片中引出一股冰寒之气,小心翼翼地覆盖在体外。

根据祝和的态度,基本可以确定一件事。

十二祖巫与祝和还不知道,祖巫殿通缉的盗宝贼其实和袭杀共术者是同一生灵。

也幸亏,祝和修炼火之神通,对共工的本源真血不感兴趣,也并不兼容。

否则……

一炷香后。

赤红巨树之下,出现张清的摇摇晃晃的身影。

越靠近巨树,空气中的焦灼气息越是浓烈。

以炎鼠皮毛所制作的衣服,已开始冒起火星。

张清屏住呼吸,丢开掌心中的青墨色粉末,挪动身躯,努力走近赤红巨树。

火红色的枝叶繁茂如云,犹如鲜活火苗一样,随风摇曳不停。

仰首打量数息,脚步重踏山石地面,猛地跳起。

几乎用尽全力,才算攀折掉一段粗约婴儿手臂的树枝。

砰!

张清紧握着滚烫的不烬木枝叶,重重砸落地上,发出沉重呼吸。

这段不烬木的长度仅有一尺,质量却重得出奇,足足有两百余斤!

两肺和气管之内,被炽热空气侵入。

口干舌燥,五内如焚,这些字眼都不足以形容此刻的真实感受。

真仙又能如何?

长生,毕竟不是不死。

张清没来由相信,若是毫无防护地长时间暴露于赤红巨树下,即便有玄仙修为也能被烤死!

啪!

青墨鳞片中的最后一缕水属精元,被彻底汲取完毕,直接崩碎为齑粉。

祝和的声音,再次隐隐约约传来,充满催促之意。

“折取不烬木后,要在三日内吸收炼化,否则火性尽失……阁下不要犹豫,免得功亏一篑。”

“祝和公子放心,你我皆是守信之士,晓得事情的轻重缓急。”

张清不咸不淡地应一句,把不烬木以备用的炎鼠皮包裹好,贴身收在怀内,头也不回地远离赤红巨树。

不烬木中的火属精元浓郁至极,虽然隔着厚厚的炎鼠皮,仍是滚烫不输地火岩浆。

呼!

炎鼠皮衣外的火星逐渐扩大,衣服脊背位置有数朵小火苗升腾而起。

张清脸色微变,挥掌拍灭火苗,大踏步向山下急奔。

半个时辰之后。

祝和催动火蛇,一脸期待,迎上衣服被烧得破破烂烂的张清。

“此番辛苦阁下冒险!以后,我祝融部落永为阁下大开方便之门!”

“公子言重,你我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

张清内心警铃大作,面上却未露任何情绪,不着痕迹地在怀内轻点一下。

“按照约定,还须麻烦公子护我出境。”

祝和怔了一下,皱着眉头,脚尖在火蛇脑袋上微点。

“想不到,阁下竟如此细心多虑!也好,那便依你所言,先送你出境。”

火蛇调转三角脑袋,朝东游走,速度不快不慢,始终保持领先张清三个身位。

这个距离和方位,无疑是祝和提前计划好的,以防有什么不测发生。

若不是担心张清把不烬木毁去,恐怕在二者碰面时,就会直接出手抢夺。

张清装作不知祝和的意思,一路紧紧跟随着一巫一蛇,保持消灾术随时能够激发。

祝和带路之下,果然无往而不利。

即便有巫人嗅到张清的异族气味,在祝融部落之中,也无人胆敢出言阻拦。

天光亮而复暗,又变得蒙蒙亮。

在这一天半的时间里,祝和与张清基本没有言语上的交流,都是全力赶路。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阁下请看,越过前方这条河流,就不再是我祝融部落!”

祝和眉心正中,古奥繁复的巫纹微微亮起,似有一团火苗在跃动燃烧。

张清称谢一声,从怀中掏出一卷炎鼠皮毛,“祝和公子见谅,在下如此行事也只是为活命……”

话音未落,炎鼠皮毛“嗖”的一声被掷得疾飞而出,方向正逆着来时的道路。

祝和面色怒得通红,血色杀意从双目中溢出。

“阁下如此戏耍于我,是在找死!”

“不敢,在下与公子一样都是信人!炎鼠皮毛之内,便是公子需要的不烬木……”

张清身形朝河面飞窜,勾动手指弹出一缕法力。

转瞬之间,那卷炎鼠皮毛自动解开,露出里面的一截赤红木料。

“你最好是!否则,我就是追遍天涯海角,也要把你挫骨扬灰!”

祝和目光锁定不烬木的方位,顾不得驱动火蛇,直接纵跃而起。

那截不烬木,在张清真仙中期的法力加持下,飞行速度极快。

饶是祝和的肉身强横得可怕,也耗费掉二十几息才把不烬木抄到手中。

入手滚烫,内蕴火属精元至纯,质量重约百斤,的确是不烬木无误。

祝和望着早已空空荡荡的河面,盘膝而坐,失声笑了出来。

“好小子,算你够狡猾。不瞒你说,本公子在得到不烬木之后,还真有拿你做血食的想法……”

许久。

十余位句芒部落的巫人,从河流对岸涉水而来,发觉祝和盘坐的身影,匆忙拜倒。

“属下们拜见祝和公子!”

火蛇昂首而起,刷的一声把到来的巫人全部围住,吐出分叉长舌,几乎要择人而噬。

祝和掌心中捧着不烬木,双目似睁非睁似闭非闭。

“免礼。你们不在句芒部落修炼,来我祝融部落做什么?”

“九天之前,祖巫殿推算到那盗宝贼的踪迹范围,好像在贵部落的火山附近出现……”

“原来是他……”祝和睁开赤红双目,情绪略微错愕。

“那盗宝贼不久前被我追杀,兴许已逃入你们部落。”

句芒部落的那些巫人对望几眼,脸上显出喜色。

“多谢公子指点,属下们这就回去拿贼!”

祝和点头,示意火蛇放开包围。

“客气什么?!擒下贼子后,不要忘记分给我些好处。还有,最近为何不见句彧现身?”

“我家公子在数年前就已闭关修炼,估摸着已快出关……”

领头的巫人忌惮地避开火蛇的竖瞳视线,躬身禀告一声,快步离去。

“事情的发展,似乎越来越看不懂了……”祝和喃喃自语,合上双目,运转秘法炼化不烬木。 第七章 望舒 半年后。

关于句彧被异族暗害的消息,从祖巫殿不胫而走。

巫族,泑山,金之祖巫蓐收的部族聚居地。

山南面多产美玉,山北面尽是雄黄。

两个月前,蓐收部落为配合祖巫殿清剿凶手,血杀二十万异族生灵,威风震撼当世。

每当太阳西落时,泑山附近被鲜血所浸透的大地,竟都染上玄黄之色。

张清转战数万里,多次死里逃生,累得几乎难以支撑下去。

不得不降下身形,寻到一座远离泑山的小小山峦,潜隐其中。

小山通体为青色,地脉还算灵秀。

奇花瑞草不谢,修竹乔松常青。

一株高约千尺的古茶树旁,满是堆积如山的妖族巨型白骨,似乎在昭示着这里曾是一处修行圣地。

这座仙山遗迹,若能留存到后世,一定会被称作洞天福地,引起哄抢。

只不过,像这种被巫族清扫干净的仙山,在此刻的洪荒而言,没有十万也有八万座……

实在是稀松平常,司空见惯。

譬如蓐收部落,灭杀掉依附近千年的异族族群之时,也仅是敷衍地说一句“为追捕凶手”。

张清叹口气,走到古茶树旁,盘膝坐下。

天地灵气虽然一如往常般浓郁,但却有一种镇定神魂的清香,让张清不由自主地陷入悟道之中。

七天之后。

张清心有所感,从入定中醒转。

不远处,走来一位手牵黑驴的少女。

玉容白皙,气质清冷脱俗,犹如月神巡世。

少女的眉心没有巫纹,黑驴也没有。

那少女牵着黑驴,走到张清面前,歪头打量数息,轻轻皱眉。

“你是此山之主?”

张清愕然发现,眼前这个貌似人畜无害的少女,真实修为竟然难以被他看穿!

听到少女的问话,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连忙应答。

“这位姑娘,在下只是路过,并未占据此山。”

少女听此,清冷的脸庞漾上微笑,犹如冬雪初融。

牵着黑驴,围绕悟道茶树转了一圈。

“既然此山无主,现在我郑重宣布,这座山上所有的东西都是我的,包括这株悟道茶树。

至于你,准备是留还是走?”

原来,这是悟道茶树!

怪不得修炼起来事半功倍……

张清听着少女的清脆嗓音,心中讶然,匆忙站起。

“不留。我现在就离开……”

少女微蹙蛾眉,轻轻拍了拍身旁的黑驴。

“这样啊……那你可要想清楚。本姑娘决定在此地潜修,对你来说,也算机缘难得。”

黑驴踢开脚下的碎石子,张开嘴巴扯了扯少女的衣袖。

一句小声提醒,传入少女心田,隐含担忧。

“昂。姑娘,你要选他做护道者?你不是看不穿他的跟脚吗?”

少女在黑驴顺滑的脊背上抚动几下,无奈传音回应。

“直觉告诉我,他应该不坏。而且,我也真的坚持不到独自前往紫霄宫……”

张清斟酌再三,疑惑发问:“敢问姑娘,你所说的机缘,是什么?”

少女面容转为明媚:“给我当护山仙,你以后的修炼资源,我包了!”

张清拂过怀内亟待炼化的不烬木,暗暗思索。

修炼资源什么的,不重要。

关键的是,这少女的真实实力,只怕不会低于金仙。

要是答应出任护山仙,短时间内必然能够得到庇护!

张清长身而起,正式拱手为揖。

“在下张清,拜见姑娘,愿以姑娘驴首是瞻!

不过,我当护山仙可以,想走的时候,你不能留……”

少女捂嘴浅笑,轻摇螓首,发丝在清风中飞扬。

“可以,但你至少干满一年。为我护山一年后,随时可以走。”

张清连忙应道:“成交!”

“好。我叫望舒。”

少女走到一面光滑的碧玉山璧前,“张清,你觉得这座山叫什么名字好听?”

“全凭姑娘做主。”张清不着痕迹地落后望舒半步,恭恭敬敬道。

“那就叫小青山。”望舒素手连挥,山壁石块如豆腐般脱落凹陷。

不大一会儿。

一座崭新洞府,被快速建成。

洞府石门正上方,雕刻着【小青山】三字。

望舒满意地点点头,挥动衣袖。

清风席卷而过,把洞府内的石头粉末一扫而空。

“切记,我在洞府修炼期间,不得无故打扰。还有,帮我看好小黑,别让它走丢。”

张清纳闷道:“谁是小黑?”

望舒指了指黑驴,走入洞府。

“就是它。张清护山仙,咱们三个月后再见!”

言毕,石门倏地闭合,洞府消失不见。

整个碧玉山壁,重新恢复成光洁无痕的模样。

张清尴尬一笑,一步踏出,落到那黑驴身边。

剑指翻转,渡出一股温和法力,围着黑驴和悟道茶树画一个金色光圈。

黑驴低头看一眼金色光圈,撇了撇大嘴。

“昂!少年郎,你能与我共事,也算福缘深厚……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小黑,是姑娘强征过来的扈从。”

张清听着小黑那似曾相识的音调,内心深处发出咯噔一声。

心事重重,跃到悟道茶树下的玉白石台,盘膝而坐。

“这二位,难道早已盯上我?!”

小黑没有得到张清的回应,继续没话找话。

“我的修为其实比你高,我是玄仙,能随时从你画的圈圈跳出来……”

“是吗?那你为何不从望舒姑娘身边逃走?”

张清微闭双目,内视丹田中的青莲虚影和应劫仙箓。

小黑就地而卧,啃着嘴边的奇花异草,神情百无聊赖。

“我不敢……恐怕你还不知道吧?越漂亮的女修,狠起来越可怕!”

“你不试一试,怎么知道逃不掉?”张清忍俊不禁道。

两个月后。

悟道茶树下的张清,修为激增,处于即将突破的边缘。

截留自祝和的那段不烬木,里面蕴藏的火属精元,早已在五行锻玄诀的催动下,把心脏淬炼圆满。

肉身体魄强度再次攀升,气血浑厚远超以往四倍之多!

五行锻玄诀内,所记载的淬炼肉身法门,在巫族内部来说,其实不算什么。

但在洪荒万族看来,能否修成五行锻玄诀,却依赖可遇而不可求的机缘!

毕竟,一旦修炼此功臻至完美,肉身体魄的强横程度将不输于同阶玄仙巫人。

就在张清神思翻飞、内心狂喜之际。

一道冰寒彻骨的喝斥,声传百里,飘荡至小青山附近。

“阁下不会真的以为,躲藏到这里,我们巫族就找不到你吧?” 第八章 蟠桃 “那个巫人的实力,比祝和只强不弱!”

张清受到气血压制,一身修为难以发挥出五成,惊得差点走火入魔。

从石台上一跃而起,下意识就要再次朝妖族地盘深处飞逃。

小黑一脸错愕,望着飞到半空的张清,驴脸上充满拟人化的戏谑表情。

“张清,好嘴贪吃的巫族还在远处,你就被吓得要逃?

你是护山仙,可不能失职!”

下一刻。

未等张清有所回答,碧玉山壁突然从中裂开。

一道月华似的素白流光,疾飞而出,在望舒的清叱声中,消失在天际。

“句牟,你们这些恶徒真是够了……三番五次截杀于我,是当我真的不会发火吗?!”

小青山十余里外。

句芒部落的大巫句牟,正带着数百巫人漫山遍野搜寻。

每一次祖巫殿推算的盗宝贼所在方位,都是以方圆万里为大概范围。

听到望舒的清叱,愣住片刻,望向小青山,“……是她!”

此刻,句牟距离张清远超百丈,自然不知这个杀他儿子的凶手也在山上。

“你发火又如何?大家此前联手追杀你,不过是受人所托。

你们这些异族,杀我血脉亲子,抢我族中至宝,统统都该死!”

望舒的声音,平淡如水,“你儿子是谁?”

“句彧!”大巫句牟轰开素白流光,怒目而视。

望舒道:“句彧非我所杀。不过,他血食洪荒生灵无算,也的确该死。”

“你……”句牟眉心处的巫纹,缓缓发亮,处于即将爆发的边缘。

“杀我孩儿的盗宝贼,就在这方圆万里之内。我有血亲巫咒,自能辨别凶手是谁……”

第二道流光,自碧玉山壁裂缝疾冲而出,冷冽淡青,杀意浮现。

“两个月内,不得扰我修行,以后此处随你搜查!”

数百位巫人来不及躲避,便被青白二色流光收割,如野草般倒入血泊。

“行!阁下的这个梁子,我巫族接了……”

句牟脑袋上的一根翠色翎羽,被斩出两道印痕。

放下狠话,急匆匆离去。

截杀望舒是很重要,但擒下那个未曾谋面的凶徒却是当务之急。

大巫句牟,句彧的父亲,血脉更为纯正。

肉身修为早已超越玄仙,踏足金仙之境。

张清无语发愁,没想到望舒竟也在被人追杀。

环顾一周,确认小青山上没有巫人潜伏。

随手渡出法力,斩杀掉一头在山下觅食的梅花鹿。

【吸收灾劫业力0,气血+0,悟性+0,天赋+0,法力+0】

这才若无其事一般,缓缓落于石台之上。

大巫句牟带来的沉重压迫感,像万钧大山一样压在心头。

也不知,接下来这大巫还会使出哪些手段……

小黑跳回金色光圈,歉意地望向张清。

“想不到,你这护山仙才上任第一天,就这么尽职尽责……

昂!方才是我错怪于你!”

张清呵呵一笑,盘膝而坐,抚平膝盖上的衣衫褶皱。

一青一白两道流光,犹如月华般纯净,飞逸而回,没入小青山碧玉山壁,消失无踪。

继而,在碧玉山壁合上之前,一颗硕大如猴头的仙桃被抛了出来,轻轻落到张清身侧。

仙桃白里透红,散发着特有的清香,把小黑馋得口水横流。

“蟠桃,我姐妹送的,服食后对你有好处。”

“多谢姑娘厚赐!”

张清拱手称谢,在小黑既羡且妒的眼神中,珍而重之地收起蟠桃。

碧玉山壁重新合拢,彻底恢复平整。

小黑在花草上蹭干净蹄壳外的泥土,讪讪走到石台前,嘿嘿一笑。

“好小子,我第一眼见你,就觉得你福泽深厚。现在看来,所料果然不差!

那个,好兄弟,这桃子能不能让我啃一口?就一小口!”

张清好整以暇,取出蟠桃,向小黑问询详情。

小黑暗吞一口唾沫,甩动两下尾巴,凑在张清面前侃侃而谈。

这颗蟠桃,全称为“先天壬水蟠桃树”,与混沌青莲一样,同为洪荒十大灵根。

它在盘古开天辟地之时,也遭到劫数,化为三千六百株桃树。

前面的一千二百株,花果微小,三千年一熟,服食后可成仙得道,体健身轻。

中间的一千二百株,六千年一熟,服食后能霞举飞升,长生不老。

后面的一千二百株,紫纹细核,九千年一熟,服食后足以与天地齐寿,日月同庚。

“虽然无论功效还是口感,都以九千年一熟的为最,但咱这六千年一熟的蟠桃,也不差!”

小黑说罢,抬起一双大眼,眨呀眨地望着张清。

张清想起一事,诚挚地与小黑双目对望。

“你修为境界已是玄仙,再吃这六千年一熟的蟠桃,有用吗?”

“对我修为确实没有增益,但它真的很好吃啊……唔,一定对我修炼心境有用!”

小黑嘴里“哧溜”直响,用张清裤脚擦去流出的口水。

望舒的虚弱传音,从碧玉山壁内淡淡飘出,钻入小黑耳中,似乎极近,又似乎极远。

“小黑,麻辣还是五香,你自己选一个?”

小黑吓得浑身一个激灵,连忙老老实实跑到金色光圈内。

“好兄弟,这蟠桃还是你自己享用吧……我心境突破的机缘似乎已到,让我再好好感悟一番!”

张清看了看小黑,又看了看碧玉山壁,探出神识查验一番蟠桃后,放下心来。

不大片刻。

清香四溢的蟠桃果肉,全部进入张清肚内,悉数转化为激荡汹涌的能量精元。

张清低头看着掌心内的棕红色蟠桃果核,福至心灵。

“这枚桃核也是出自先天灵根,不知能否修复青莲折损的本源灵蕴?”

淡青法力卷过,那蟠桃果核化为棕红色的玉液琼浆。

玄之又玄地出现在丹田之中,缓缓渡入青莲虚影内。

下一瞬,让张清感到欣慰的是,那青莲虚影果真长高一丝。

推测是对的!

只是不知,当体内青莲的本源灵蕴被完全补足后,又会出现哪些神妙变化……

张清远眺山外,内心暗暗发愁。

“方圆万里搜寻盗宝贼,两月之期……”

现在,句牟已经跟望舒较上劲,必然会派巫人远远驻扎,盯着小青山上下的一切举动。

如果贸然独自出去,一定会被巫族当成活靶子猎杀!

小黑似乎看透张清的愁思,凑近驴脸,老神在在地安慰。

“不要怕!关于如何闯出包围圈,姑娘和我有的是经验……” 第九章 女娲 时光如水而逝。

二十余天的时间,在不知不觉中过完。

蟠桃中蕴含的澎湃精华,被张清一丝一缕地炼化殆尽。

修为境界水涨船高,自然而然地进阶为真仙后期。

法力雄浑远胜往昔,神识覆盖范围更是暴增两倍不止。

丹田之内,三品青莲无风摇曳,足足长高半寸有余。

一行跃动的文字,映入张清视线之中。

【消灾术圆满。已可通过应劫仙箓施展神隐,能大幅降低存在感。】

这个意外收获,让他忍不住心花怒放,在自身试验好几次才罢手。

闭目入定,凝神沉思。

结合近些年的逃亡经历,整理盘点洪荒大势,希冀能从中找出赖以长存的宝贵生机。

龙汉大劫之后,盘古大神的精血化为十二祖巫。

十二祖巫及其后代称为巫族,以精血化身族人,继承盘古神力,天生掌握部分大道。

巫族主修肉身,因好吃捕猎而血杀万族。

后来,帝俊太一下星空,联合洪荒万族对抗巫族。

鲲鹏创造妖文,被尊为妖师,自此异类化形者才合称为妖族。

一个爱吃,一个不愿被吃,巫妖两族天然对立,势成水火,不死不休。

最初巫族还能压着妖族打,但随着后裔血脉逐代稀薄,已出现实力一代不如一代的情况。

没办法,巫族肉身强横,却没有元神,修为上限从出生开始就被锁死。

自然而然的,巫族实力慢慢被妖族赶上,几乎出现攻守易形的态势。

那巫三代句彧,便是在这种情况下,才被十二祖巫赋予重任,令其完成遮天计划。

而所谓遮天计划,其实就是借万灵血祭秘法之力,吞噬混沌青莲子洗白后的灵识,从而完善后天元神。

一旦成功,只要句彧与巫族女性正常结合,他们所生育的巫族后代,就会有元神。

从此,烦扰巫族无数年的困境难题,便可以被彻底解决!

只不过,好巧不巧的是。

三年前张清穿越而至,化为混沌青莲子中的微弱灵识,更是在阴差阳错之下,破坏掉巫族的遮天计划。

内视着元神外萦绕的那条淡红色丝线,张清一阵无语。

与巫族结下的这个因果,实在是有些太大了!

……

转眼之间,与句牟约定的两月之期,已过去大半。

张清神识微动,从入定中醒转。

不知何时,碧玉山壁竟已呈现枯败之色,而望舒却丝毫没有出关的迹象。

小青山下。

一个人首蛇身的女子,身穿华服,头戴玉簪,容貌端丽,双目如星。

仰望山顶数息,缓缓游向张清盘坐的悟道茶树。

张清自从进阶为真仙后期,神识变得更加细腻强大。

他早已发觉对方,却不知该阻拦还是该欢迎。

小黑战战兢兢,如临大敌,蜷缩到山壁角落。

张清神识勾连应劫仙箓,保持消灾术随时能被激发,悄然向碧玉山壁传音。

“那位生灵,是敌是友?这一路过来,竟然没有巫人敢露头寻她麻烦。”

望舒的虚弱声音若有若无,让人不自觉生出保护之意。

“她叫女娲。我与她没有多少交集……至于是敌是友,现在还难以下定论。”

张清撇一眼瑟瑟发抖的小黑,压低声音,继续向枯败山壁内询问。

“你和女娲,谁的修为实力更强一点?”

“未受道伤之前,我与她至少不分伯仲。现在,她是太乙金仙修为,实力比句牟还要高出许多。

我目前处于调息恢复的关键阶段,无法出关。你先见机行事……”

枯败山壁之中,望舒的嘱咐声音,只说一半就戛然而止。

小黑似乎得到望舒的另外传讯,从山壁旁远离一些,老老实实地去悟道茶树下啃啮花草。

张清心中无奈,再以神识探查山壁之时,竟丝毫发觉不到望舒的存在。

女娲身影移动,犹如闲花照水,来到张清面前。

“女娲见过阁下。敢问这株悟道茶树,可是归你所有?”

张清长身而起,向未来的人族圣母拱手致意。

“在下张清,拜见女娲前辈!这株悟道茶树是无主之物,我只是偶尔路过,才在树下逗留修炼。

前辈若是喜欢此树,尽管挖走便是。”

小黑愕然愣神片刻,忘记啃啮草芽。

片刻后。

发出一道老成持重的赞许之声,悄然送入张清耳畔。

“好兄弟,还得是你通透!以现在的局面来看,能把她早些送走是最好的……”

女娲微微一笑,抬起温和目光,视线有意无意地从枯败山壁外扫过。

“天材地宝,有德者得之。既然阁下先寻到此树,它自然归你。

阁下若允我在树下修炼三日,我自有相应回报。”

张清望着女娲似能穿透人心的目光,连忙在石台上让出大半块位置。

“前辈客气,尽管修炼便是!”

女娲点点头,并未登上石台,而是在悟道茶树另一侧盘坐。

不多时。

星星点点的道韵灵光,从她丰盈得体的宫装内散逸而出,逐渐笼罩住整个悟道茶树。

小黑无声地吞一口口水,悄悄走到张清身边趴下,努力吸收空气中弥漫的道韵。

“傻兄弟,别愣着!这是大机缘,快修炼!”

张清听到小黑的传音,才发觉这悟道茶树之下的情形,已与往日大有不同。

连忙收拢心绪,五心合一,努力以消灾术炼化天地灵气。

很快的。

张清发现,那神秘道韵竟对修炼五行锻玄诀有着奇效!

五脏之中的心、肝、脾、肾,本已被火、木、土、水四属精元淬炼。

四个脏器,各自气血充盈,坚韧无匹。

可不知为何的,在战斗中搬取四脏中的气血时,却有种滞涩之感,难以做到心至意至力至。

如今,在这神秘道韵的浸润下,对五行锻玄诀的领悟更为精深。

转运气血之时,竟无师自通一般,变得圆润流畅不少!

翌日。

天光大亮。

女娲修为突破一个小境界,掐诀停止修炼,收起悟道树下弥散的道韵灵光,好奇地走到张清身边。

“阁下修炼的功法,可是后土部落中流传的五行锻玄诀?” 第十章 天降功德 悟道茶树枝叶轻摇,神秘道韵消失弥散。

张清和小黑觉察到修炼意境的变化,先后从入定中意犹未尽地醒转。

知晓瞒不过女娲太乙金仙层次的探查,索性如实相告。

“禀告前辈,在下所修炼的正是五行锻玄诀。目前,还剩金行精元未曾吸收炼化……”

女娲微微点头,神识在张清身上扫过,却讶然发现只能模糊得知对方的跟脚。

一株平凡至极的青莲,与世无争,淡然自处。

“那正好!我这里有一块金行灵材,你若能用得上,就算作我借悟道茶树破境的回报。”

柔柔话音落后,一块拳头大小的淡黄色灵材,缓缓飘飞到张清面前。

赤阳神金,产自泑山山腹。

是女娲在百年前游历洪荒之时,偶然所获。

张清把赤阳神金抄在手中,稍微掂量一番后,眉梢迅速舒展。

这块灵材看着不大,入手后却重逾千斤,内蕴澎湃金行精元。

“多谢女娲前辈赐宝!神金材质和数量都够用,足以凭此修成五行锻玄诀!”

小黑驴脸上的艳羡之情一闪即逝,暗戳戳地对张清传音指教。

“少年郎,这种因果债,劝你还是不要结的好……”

它的意思,再明白不过,尽量不要与大神通者产生因果纠缠。

不管是欠,还是被欠,往往福祸难料。

张清喉结滚动一下,瞥一眼枯败山壁,没好气地对小黑传音:“蟠桃的事情,怎么解释?”

“将来咱们互帮互助,那就是你应得的!”小黑的回应中,有着掩饰不住地狡黠。

张清捧着赤阳神金,还也不是,不还也不是。

毫无疑问,一块赤阳神金的价值,远远超过在悟道茶树下修炼一天。

因果债是绝对不能欠女娲的,不过……

张清福至心灵,想起小时候上过的手工课。

脑海画面之中,一只只泥捏的小猫、小狗、小马如闪电般划过。

“前辈,你喜欢捏制泥塑吗?”

女娲星眸望定张清:“什么是捏制泥塑?”

“就是这样!”张清从石台旁抓起一团湿润泥土,修长十指如同变戏法般,一阵眼花缭乱地抟捏。

数息后,在女娲和小黑好奇的注视下。

一头小巧玲珑的驴子,出现在张清掌心之中。

泥塑驴子歪着头,神情憨态可掬,模样与此刻的小黑有九分相似。

“前辈?喜欢吗?”

小黑暗啐一口,拉长驴脸,气呼呼地转头不看。

女娲的心神,却是完全被张清的举动吸引。

看了看小黑,又看了看泥塑小驴,乐得眼角如同弯月。

“有趣!你还会捏什么?”

张清再取一团泥土,回忆着牛头马面的神态,十指如穿花蝴蝶般连续展动。

片刻时光不到。

耿直实诚的牛头,机敏油滑的马面,被张清并排摆到石台之上。

“呵呵,我认得这二位!他们是后土手下的牛头马面!”女娲对张清的艺能大感兴趣。

“前辈好眼力,这二位正是助我良多的牛头和马面!”张清递给女娲一团泥土。

“前辈不要动用法力,徒手捏制试试?在枯燥修炼之余,捏捏泥塑玩偶,可以修心养性。”

女娲迟疑一下,伸出素白玉手,接过泥团。

但不知为何的,她照着小黑的样貌试着捏制驴子,却总是不得其法,掌握不到要领。

不是把驴耳捏得低垂下来,就是把驴脸拉得过长,几乎与蹄子平齐……

“还是不行。还请阁下教我!”女娲吐出一口清香气息,高贵的神情中增添一丝可爱之意。

张清哈哈一笑,凑近女娲,把捏制泥塑的知识点逐一讲述。

揉、搓、捏、刻、粘、上光,六大关键缺一不可。

当然,在最后捏制成功后,若是能够以仙火烧制,再涂以合适的颜色,便会更加完美。

此后两天,女娲与张清形影不离,认真参悟泥塑捏制的妙处。

“等我完全学会后,一定先把后土那妮子捏出来!”

作为泥塑模特的本主小黑,看不透张清心中的真实想法。

气得歪着驴头,一脸恨铁不成钢地盯着枯败山壁。

在传授捏制泥塑的空档,张清通过与女娲闲聊,无意间了解到巫族在数十万年前的一段秘辛。

巫族在诞生之初,虽然不能炼化天地灵气,但却可以靠吸收大地浊气淬炼肉身。

后来,有个别肉身强横的祖巫发觉,吞吃血食所带来的修炼速度,竟远超于辛辛苦苦吸收大地浊气。

渐渐地,越来越多的巫人弃掉吸收浊气的缓慢修炼方式,选择以吞噬血食为主修路线。

自此,巫族正式开启猎杀万族为血食、主动与万族为敌的局面。

只不过,世上之事,总是有利有弊。

巫族吸收浊气之时,积累修为虽然缓慢,却不易有副作用。

而靠吞噬血食修炼之时,进境绝对称得上飞快,但却容易陷入疯魔血杀的心境。

张清忆起往事,忽地感慨莫名。

经过荒原古林之时,后土部落里一片和谐,不知他们是以浊气修炼,还是靠吞吃血食?

还有那五行锻玄诀,在助力修士快速成就玄仙后,肉身体魄的强横程度不输于巫人。

对异族修士而言,只要修成五行锻玄诀,生存几率必然大大增加!

所以,那个盛着九天息壤的石罐,又是不是后土故意借牛头马面之手“送出”?

一切的一切,似乎都在指向同一个猜测:后土对遮天计划不是非常认可。

换句话说,后土好像不愿看到混沌青莲子再次落入祖巫殿之手……

张清目光中泛出神采。

女娲的欢喜娇呼,从悟道茶树下响起。

“那捏制泥塑之法,我已初步掌握!”

张清回过神来,目光与女娲对视,饱含鼓励、认可、崇敬。

“恭喜前辈,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传法在我,成道在你,如今你的所学所悟,已远远超过在下!”

“阁下过谦了!多亏有你不辞辛劳,一遍遍为我演示讲解……”

女娲挥动衣袖,卷起石台上的泥塑黑驴和后土。

言笑晏晏,对张清施以半师之礼。

“女娲谢过阁下的传授之恩!前辈这个称呼,今后万不可再叫,你我以道友相称便是。”

一缕金色圣光,玄之又玄地照入张清丹田,让他不由地呼吸急促。

“这,这,这是天道功德奖赏?!” 第十一章 婉拒 悟道茶树之下。

张清脸上,挂着掩饰不住的惊喜。

小黑看不到天道派发功德时的情形,内心对张清的失态嗤之以鼻。

“不就是被女娲唤作道友嘛……人家就是跟你客气客气,这有什么可兴奋的?”

天道功德,是洪荒天地降下的一种认可。

一般情况下,只要洪荒生灵完成有利于天地稳定的好事,就会得到天道奖赏。

以张清传授女娲捏制泥塑为例。

传授能够修心养性的泥塑之法,有利于洪荒生灵的生存发展,对完善天道有益。

这在以往的洪荒历史长河中,是从来没有出现过的事情,故而被天道认可,降下微弱功德。

女娲抬起星眸,远眺荒原古林。

“张清道友,小青山底蕴浅薄,恐非久居之地,不如与我同去荒原古林做客?”

小黑听到女娲的话语,激动地差点跳起来,慌不择言地对张清传音。

“昂!张清兄弟,你才上任护山仙没多久,离一年之期还有好几个月……

而且,你还吃过姑娘的蟠桃,可不能不讲道义啊!”

张清面上淡然微笑,脑海深处思绪却如同电转。

荒原古林,是后土祖巫的属地。

自己与巫族之间的新怨旧仇,纠缠越来越深,基本没有开解的余地。

若是自投罗网,被祖巫殿发觉,即便女娲与后土交好,也绝对难以保他无恙。

更何况,女娲将来又是鸿钧弟子。

跟她走得太近,很可能会被未来的天道代言人鸿钧关注。

届时,一旦被鸿钧发现自家是穿越而至的异数,十有八九会被辣手清除。

难,太难了!

小黑急得四蹄乱转,凑到枯败山壁之旁,却没有听到望舒有任何传音发出。

张清神情放松,顾左右而言他。

“在下谢过道友的盛情邀请!只是我自由散漫惯了,暂时难以在一个地方久居。”

女娲何等聪慧,瞬间听出张清的婉拒之意。

星眸低垂,神色微有失落。

从悟道茶树下摄出一团泥土,温言告辞。

“我还有个哥哥,名叫伏羲。等以后有机会,介绍给你认识。”

张清拱手致意,目送女娲下山。

“伏羲……好!将来我若遭难,还请道友兄妹不吝出手相助。”

“一言为定!”女娲的身影,渐渐消失于乳白色的晨雾之中。

张清轻叹一口气,走到悟道茶树之下。

跃上石台,取出那块赤阳神金。

唯一遗憾的是,悟道茶树不是先天灵根所出,无法修复青莲缺失的本源灵蕴。

望舒的疑问,徐徐传入张清心底。

“难得被女娲看重,为何不跟她走?”

“我得罪过巫族,不想去自找没趣。”张清微闭双目,轻声回应。

“更何况,我服食过姑娘赠予的蟠桃,护山仙的一年任期还未到。”

望舒欣慰地嗯了一声。

她和小黑原计划横穿洪荒,渡过混沌海,前往紫霄宫听鸿钧圣人讲道。

可是却总有凶徒,想要拦路截杀。

“以后,若遇到不可抵抗的敌人,你尽管随时逃命,我不会怨你。”

“放心。我从小就怕死,真的打不过,一定会跑。”张清认真回应。

三言两语之间,总算想明白当年的一桩疑惑。

原来,小黑邀他共谋的那件大事,就是联手前往紫霄宫!

望舒隐隐约约感到,张清似乎对同去紫霄宫听道的兴趣不大,但还是发出邀请。

“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一起前往紫霄宫。”

张清愣神片刻,诚挚道:“只要能活着逃到妖族地盘,我就很满足。”

至于穿越混沌海这种事,以目前的玄仙修为而言,暂时不用考虑。

望舒听着张清的话语,无奈一笑。

“也对。当前的首要任务,就是离开巫族境内。继续合作?”

“继续合作!一年内,不管姑娘到哪个山头修炼,我都是那个山头的护山仙。”

张清闭目入定,心思澄明。

催动五行锻玄诀,各种领悟纷至沓来。

小黑听不到二人的对话,却从张清的安定表情中猜到不少。

一颗紧绷的心脏,终于放松下来,哼着小曲走到树木掩映处啃啮花草。

张清掌心之中,那块赤阳神金被仙力融为液体光团,明晃晃的,煞是好看。

丝丝缕缕的金行精元,被一刻不停地引入体内,缓缓淬炼肺脏气血。

因为早已炼化水、木、火、土精元的缘故,此次再炼化赤阳神金之时,事半功倍,堪称神速。

时间飞逝,不知过去几日。

张清抛开掌中的神金残渣,口里念念有词。

“上太阴土,滋养万物!”

脾脏之中,原本贮藏的土行气血,呈现出明黄之色。

咬紧牙关,缓缓催动土行气血,在体内循着神秘路线穿梭。

过肺脏,合流气血凝为金行,气血颜色由明黄变幻为银白。

出肾脏,合流气血化为水行,气血颜色从银白变幻为玄黑。

穿肝脏,合流气血生为木行,气血颜色自玄黑变幻为天青。

渡心脏,合流气血燃为火行,气血颜色由天青变幻为鲜红。

轰!

肉身体魄之内,似有一个束缚已久的桎梏被悍然打碎。

五行锻玄诀,完美大成!

五脏中内蕴的气血之力,圆转如意,再无滞涩之感。

浑身气血汹涌澎湃,如同江河奔流不息,激增为原本的五倍之多!

悟道茶树之下,张清满心欣喜,决定趁热打铁。

神识勾连丹田,渡入那缕微弱的天道功德之内。

金色光雨洒在青莲之上,被淬炼为神圣法力,散逸入四肢百骸,不断循环流转。

每一滴光雨内蕴含的能量,在转换为精纯法力后,都抵得上一年苦修。

九天时间,很快过去。

张清的真仙后期修为趋于圆满,处于随时向玄仙境界的边缘。

轰隆隆!

漫天血色雷霆,涌向小青山,笼罩在悟道茶树顶部。

小黑吓得汗毛倒竖,从悟道茶树下直接跳开。

“昂!这个家伙的天劫如此恐怖,不会被劈死吧?”

枯败山壁恢复碧玉之色。

望舒玉容苍白,闪身而出,走到悟道茶树之下。

挥动轻罗广袖,祭出一枚泛着朦胧月华的玄鉴。

玄鉴微微转动,射出一缕淡白灵光,击中峰顶左侧,形成一座新的山洞。

山洞之内,灵气氤氲,月华流淌。

下一瞬。

盘膝而坐的张清,被望舒以大法力挪移入山洞内。

“此为月华空境,你且在里面安心渡劫。” 第十二章 混沌万灵劫 月华空境,又被唤作别有洞天。

在此处,又不在此处,是极高明的空间法门。

以此场所修炼和渡劫时,不用担心被窥探推衍。

小青山上空,血色雷霆不断变幻盘旋,组合成凶威迫人的万灵虚影。

天劫将至!

“这小子到底做过多少伤天害理的恶事,竟招惹来这么可怖的天劫……”

小黑被雷劫威压所迫,站立于望舒身后,咋舌不已。

望舒微微摇头,苍白的脸庞上,染上一丝担忧。

“这是传说中的混沌万灵劫。若能顺利渡过劫难,应该会有莫大好处。”

月华空境之内,张清紧张得手心潮湿,如临大敌。

没想到,以巫族的五行锻玄诀问鼎玄仙,竟引来如此浩瀚天劫。

这种破境雷劫,在洪荒近万年来,是从没有听说过的情形。

混沌青莲子,万灵血祭秘法,血亲巫咒,应劫仙箓,五行锻玄诀……

每一个诱发因素,似乎又都能解释得通。

张清轻轻吐出一道浊息,往嘴里放一片悟道茶树叶,保持心思空明。

唳!

一只高约半丈的狂鸟虚影,扑杀而下。

张开巨口,喷出一股以劫雷化成的灼息。

“这就来了?”张清通过应劫仙箓施展神隐,低喝一声,拍出一股精纯法力。

消灾术第二重,引邪!

紫色仙光闪动飞出,击中狂鸟虚影的脑袋。

狂鸟眼神迷茫一下,口中的灼息瞬间偏移方位,从张清身躯外堪堪擦过。

轰隆隆!

漫天劫雷蜂拥呼啸,悉数钻入张清所在的山洞之内。

小青山上下,只是震动数次,就陷入沉寂无声。

月华空境之内,张清被万灵劫雷虚影团团围住。

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天凤,麒麟,各种由劫雷组成的生灵虚影,无不杀意滔天。

初时,张清还能以真仙法力抵抗,消解轰散劫雷。

到最后,劫雷威力愈来愈大,只能靠肉身体魄硬抗。

山洞之内,到处都是迸溅而出的零碎血肉。

张清浑身焦黑,手臂骨骼断折,身形歪斜难以坐直。

好在,丹田之内,青莲虚影依旧摇曳。

应劫仙箓,也仍在青莲花托上轻盈悬浮。

张清神识勾连仙箓,盘算推衍。

这里的漫天狂暴雷霆,正是避无可避的天劫。

按道理说,应该也归属于灾劫业力之类……

思虑再三之后,决定放开手脚一试。

张开嘴巴,小心翼翼地吞掉一道环绕在体外的天劫雷霆。

轰隆!

那道劫雷被引到丹田上空,重新变幻成青龙的模样。

张牙舞爪,疾飞盘旋,似是随时要择人而噬。

咻!

应劫仙箓飞离青莲花托,迎向青龙虚影。

雷光闪耀,爆炸声响起!

刹那之后,丹田中恢复平静。

应劫仙箓金光闪闪,完好无损。

那组成青龙虚影的劫雷,却早已消失无踪。

【吸收灾劫业力12700,气血+0,悟性+0,天赋+0,法力+9323】

果不其然!

应劫仙箓不但能掠夺他人的业力,更能炼化吸收自身灾劫!

张清浑身鲜血淋漓,喷出一口黑烟,脸上现出笑容。

“呼!再来!”

……

半日之后。

雷霆威压尽散,天空中响起阵阵仙乐,小青山上下异香扑鼻。

成就玄仙!

修为境界进阶为玄仙初期!

张清肉身支离破碎,终于凭借应劫仙箓和玄仙级别的坚韧五脏,渡过混沌万灵劫。

也幸亏,五行锻玄诀已经修炼至完美,可以不断滋生新鲜气血。

否则,即便有应劫仙箓能吸收灾劫,肉身也撑不到天劫消失的那一刻。

小青山上,天地灵气如同漏斗一般,积聚压缩灌入山洞,被张清吸纳入体。

此刻的丹田气海,已在天劫雷霆的肆虐下,猛增至原本九倍之大。

张清忍着剧痛,倒抽一口冷气,以精纯法力疾速调息恢复。

内视自身变化,讶然发现元神已更加凝实,再没有真仙之时的虚幻之感。

只可惜,那根因血亲巫咒产生的淡红色丝线,仍在元神外萦绕如昔。

混沌万灵劫,是祸也是福。

若是渡不过天劫,固然必死。

可一旦渡过天劫,肉身体魄会在劫雷的强压淬炼下,被动进行脱胎换骨!

张清探出神识,发觉望舒和小黑正在悟道茶树下焦急地等待。

单手在空气中虚抓,凝出大股清水,仔细洗净皮肤上的杂质污渍。

不多时。

山洞石门大开。

从中走出一袭崭新青衫的张清。

肉身气血饱满,骨骼晶莹如玉,经脉法力浑厚,识念清明如一。

“昂!我就说嘛,能把巫族搅得鸡飞狗跳的家伙,绝不会轻易被劫雷劈死!”

小黑激动地跳到张清身边,上下打量。

望舒在开辟月华空境之后,法力消耗过巨,气息减弱不少。

“玄仙初期,恭喜成功渡劫!”

“多谢姑娘为我开辟出月华空境,更感谢二位的护法之举!”

张清整理一下衣领,对着小黑和望舒郑重拱手致谢。

言毕,他想起一事,诚挚地向小黑出言请教。

“小黑,你突破玄仙境界之时,丹田气海扩增几倍?”

“昂!你扩增多少?”小黑看不穿张清的丹田,好奇地反问。

张清内视着丹田中如真似幻的摇曳青莲,神情有些不自信。

“八倍。你呢?”

“八,八倍?!看来,你跟我一样,都是修炼天才。我当年破境后也是猛增八倍……”

小黑先是咋舌,很快又摆出一副云淡风轻的神态。

望舒心情大好,出言调侃:“小黑,我怎么记得你好像是七倍?”

小黑尴尬地打一个响鼻,驴脸黑中带红。

“昂。时间太久,我记不清也是正常的。管他什么七倍八倍,都是一个级别,都是天才!”

此后数日。

望舒回到碧玉山壁内的洞府,继续修炼疗伤。

张清则是待在峰顶左侧的山洞内,稳固修为境界。

偶尔在修炼空档,尝试以九天息壤捏制泥人。

在而今的混乱世道里,若能把泥人炼制成身外化身,兴许可以增加活命的几率。

可惜,不知为何的,捏制泥人之时总是遭到失败。

每一次捏制,泥人都未等成型,就迅速膨胀变形为大团五色土壤。

与句牟约定的两月之期,还剩下没有几日。

也不知,这个大巫接下来会有什么举动。 第十三章 围杀 渡过玄仙劫后,张清丹田中的天道功德还剩余一丝。

思虑数次,探出神识。

勾连着金色圣光,渡入青莲花托上悬浮的应劫仙箓,借力推衍。

一重重从来没有过的领悟,跃上心田,让人满心欢欣。

不知不觉之中,两日时光缓缓过去。

那丝天道功德,被消耗完毕。

张清对应劫仙箓的理解,变得愈发精深。

以应劫仙箓吸收灾劫业力后,可以转化为数额不等的气血、悟性、天赋、法力,能大幅减少苦修岁月。

所谓劫,即是生灵遭遇的每一个打破原有平衡的事件,无论天灾地劫人祸,都避无可避。

而业力,则是以天道稳定为出发点,凡所破坏天地演化的行为,都会获得业力。

生灵的业力积累过多,就会诱发灾劫临体,轻则伤筋动骨,重则身死道消。

张清收敛思绪,从应劫仙箓上撤回神识。

洪荒天道,大势不可逆,小处可修正。

只要能顺利从巫族地盘逃脱,远离十二祖巫,以后安稳活下去的希望还是有的。

一行充满道韵的文字,映入视线之内。

【应劫仙箓衍生入门功法:弭难诀。修成之后,可明我见道。】

这是消灾术的升级功法,内容涵盖消灾术,却又更为神秘精妙。

侧耳倾听山洞外的动静,沉下心神,继续参悟修炼。

弭难诀,比消灾术更为精深难懂,分为上中下三重。

第一重,问心。

修成之后,可以在短暂时间内预判敌手的攻击意图。

……

许久。

张清揉了揉酸痛的太阳穴,暂停修炼。

打开山洞石门,来到悟道茶树之下。

单手挥动,渡出一缕青色法力,摘下几片泛着清香的悟道茶树叶,放入口中轻轻咀嚼。

“小黑,你修为已是玄仙中期,为何不化出先天道体?”

先天道体,也就是人形,属于盘古九相之一。

这种形体天然近道,被洪荒大能们普遍认可,以此修行无往而不利。

小黑驴脸微红,啐出一口花草汁液。

“昂!化形这种事,靠的是福缘和灵机一悟。

而且,我现在虽没有化出道体,不一样比你的境界高?”

张清尴尬一笑,环顾四周,没话找话。

“望舒姑娘在哪里?”

“昂!姑娘为你开辟月华空境后,道伤爆发,在洞府修炼疗伤。”小黑抬起驴蹄,指向碧玉山壁。

山壁之外,碧色灵光大盛。

望舒迈步而出,脸色虽然依旧有些苍白,但却多出一丝红润。

“小黑不要乱说。”

小黑甩动几下驴尾巴,讨好地凑近主动出关的望舒。

“既然姑娘功成出关,那我们就搬家吧?”

“搬家?”张清有些似懂非懂。

小黑嘿嘿笑道:“那是自然。两月之期早过,难不成还真等着巫族攻来?”

望舒眉头微皱,祭出玄鉴,激发空间威能,把小青山连同悟道茶树一起收入鉴内。

“来不及了,准备迎敌!”

张清和小黑站在空荡荡的地面,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

小青山外,五十里处。

大巫句牟带着近百位凶悍的巫人,疾步奔袭而来。

身形略微落后句牟的巫人,正是曾与张清打过交道的祝和。

除小青山之外,他们已把方圆万里都搜寻一遍,却没有发现盗宝贼的身影。

望舒玉容微沉,为张清和小黑扛下大部分气血压制。

“我来对付句牟。剩下的,交给你们。”

小黑打了一个响鼻,不着痕迹地退后半步,站到张清身后。

“昂!姑娘放心,张清兄弟刚突破玄仙境,正需要在生死大战中磨砺!”

张清闷哼一声,神识勾连应劫仙箓,激发神隐。

“那些小鱼小虾,还奈何不得我和小黑,一定把他们拼杀光!”

望舒瞪着跃跃欲试的一人一驴,没好气地传音叮嘱。

“谁让你们拼命的?找机会逃!我道伤未复,发挥不出全部实力,支撑不了几招。”

小黑驴耳朵耷拉下来,凑近张清,讪笑着传音。

“好兄弟,待会儿打起来,你切记护着我些。我修为是比你高一点,但争斗经验却不多……”

说话之间,那群巫人带着滔天凶焰,已经逼近。

大巫句牟,眉心处血色巫纹大亮,盯着被他锁定气机的张清。

二者的距离,不到百丈。

因血亲巫咒而发出的示警,早已在心底响起。

“你就是杀害我孩儿的那个凶徒?!”

那一年,在屏蔽大阵遮掩之下,无人知晓不周山血色祭坛内的真实场景。

时至今日,十二祖巫也无法确定,到底是何方势力杀死句彧、偷走混沌青莲子。

但是现在,句牟却知道,眼前的这个异族必是他们想抓的贼子!

轰!

金仙级别的木之法则爆发,平地长出无数如毒蛇般的藤蔓,疾刺缠绕向张清。

张清被气机锁定,束手缚脚,难以抵抗。

望舒冷哼一声,飞至半空。

催动玄鉴射出素白流光,急斩而下,替张清挡下所有攻击,与句牟战在一处。

“杀!”祝和在神隐的影响下,几乎对张清无视。

带着剩下的真仙期巫人,悍然向小黑围杀。

“昂!为什么都来攻击我?”

小黑怪叫一声,抬起驴腿踹飞一个真仙中期的巫人,跃至张清左前方躲避。

祝和眉心亮起血色巫纹,低喝声中对小黑轰出一股赤红烈焰。

他已炼化那截不烬木,修为从真仙后期突破至玄仙初期。

小黑左冲右突,不断躲避,望着没有几人攻击的张清,恨得牙痒痒。

“好兄弟,快来帮忙!我快要被他们打死……”

张清拼命挪动身形,轰出玄仙层次的浑厚法力,拍退一位扑上来的真仙期巫人。

剑指翻转,倏地运转弭难诀,击出一缕紫色仙光。

弭难诀第一重,问心!

瞬息之后,祝和的攻防意图,悉数被张清预判。

那缕紫色仙光,绕过祝和的粗壮手臂,从脖颈上划过。

【吸收灾劫业力15212,气血+1986,悟性+0,天赋+77,法力+0】

小黑被祝和腔子内喷出的鲜血染红皮毛,看着骨碌碌滚远的大好头颅,吓得寒毛直竖。

“昂。好兄弟,你真是玄仙初期修为?!”

砰!

半空中发出震天巨响。

青白二色光芒交替急闪,鲜血和翠羽齐飞。

望舒紧握玄鉴,面色如蜡,不受控制地跌飞而出。

句牟腹部被拦腰剖开,重重坠落于地,砸出一个三尺深的大坑。

心脏受到重创,差点被素白流光洞穿。

出气多进气少,似乎随时要死。

张清满眼杀意,没空回答小黑的问话,疾速冲向句牟。

望舒的声音,在耳边低弱响起。

“别,别和他纠缠,我们快逃……” 第十四章 扶桑树 肉眼可见的,深坑中的句牟,颤抖着想要站起。

腹部伤口,肉芽勾连,逐渐变小。

作为木之祖巫的后裔,句芒部落巫人的恢复速度一向名列前茅。

张清双目微眯,不敢托大。

向小黑传音叮嘱一句,头也不回地飞到望舒跟前。

“小黑,我和望舒姑娘先走,你殿后!”

战场形势急转,已没有多少商量的余地。

小黑闷哼答应,驴脸变得又长又黑。

“好像我才是扈从……昂!谁在偷袭老子?!”

抬起后蹄,轰出玄仙中期修为,直接把一位不开眼的真仙期巫人踢死。

瞬息之间。

张清和望舒并肩向东飞遁百里,小黑又杀七位巫族高手。

“昂!你们这些巫人,不要逼迫太甚,我跟你们拼了!”

小黑凝聚浑身法力,发出一声爆喝。

紧接着,在众巫瞠目结舌的注视下,撒开蹄子飞窜逃离。

两个时辰之后。

背着望舒疾飞的张清,终于被小黑赶上。

望舒道伤恶化,气若游丝。

“小黑,你本可以独自逃走的……为何还要追来?”

张清一刻不停地继续飞掠远遁,散开神识,探查前方道路的安危。

“小黑勇武无匹,在句牟亲眼目睹下,连杀数个巫人。自然不愿在巫族独留。”

小黑被张清戳破心事,甩动驴毛,抖落浑身汗水。

“昂。你知道就好。姑娘待我极为大方,我对姑娘的忠诚,自然日月可鉴!”

望舒微微一笑,伏在张清背上闭目调息,努力修复伤体。

虽是强征来的扈从,但在这种生死关头,还能选择守在身边,已经很是难得。

十数日后。

猎杀盗宝贼的巫族高手,源源不断赶来,加入句牟的队伍。

二人一驴的异族气味,在巫人的鼻中清晰可辨。

包围圈不断缩小。

张清和小黑奋起拼杀,冲出数次围堵,奔逃到东海岸边。

碣石山上。

张清降落身形,背着望舒,向东瞭望。

碧波滚荡,广狭浩瀚,一眼望不到边。

期盼已久的妖族地盘,就在极东方向!

“一路逃亡如履薄冰……小黑,你说我能走到对岸吗?”

小黑顾不上啃食山顶丛生的碧草红花,累得大口喘气。

“光靠走是不行的,得用飞遁。反正,我是不想死。”

“本姑娘还未到紫霄宫听道治疗道伤,我也不想死。”

望舒不知何时已醒来,精神振奋许多,难得出言打趣。

“是吗?生死大事,可由不得你们想与不想!”

怪笑声中,句牟足踏两蛟,眉心亮着血色巫纹,当先攻至。

咔嚓!

碣石山巅爆碎,荡起漫天尘灰。

威压逼迫之下,张清和小黑身躯晃动,齐齐喷出一口鲜血。

望舒喉头发甜,嘴角流出一缕血丝。

祭出玄鉴,把积存已久的太阴月华悉数轰出。

张清见状,配合丈许粗的月华流光,咬紧牙关接连急施三招。

解祸!引邪!问心!

紫色仙光后发先至,绕过句牟的防御,击在鸟头之上。

大巫句牟,双目迷茫半瞬,心底泛起恨意,忍不住就想轰杀身后的同族。

砰!

月华流光降临,削去句牟的半个鸟头后,不断向身体其他部位侵蚀。

张清气息紊乱,仙力暴走,胸前青衫早被鲜血浸透。

颤抖着抱起望舒,跨上小黑的宽大脊背。

“快逃。进东海。”

“好!”小黑驮着二人腾空而起,全力催动玄仙中期修为,朝妖族地盘疾飞。

碣石山半山腰。

句牟目光中满是犹豫,捂着汩汩冒出的白色脑浆,不敢再追。

近万年来,凡是从东海去往妖族的生灵,九死一生。

思虑数息,低声向一个粗手大脚的矮壮巫人传音。

“给北海那位发一封秘信,就说目标已逃往妖族。”

……

东海东北,极远处连着汤谷。

迄今为止,还未听说有哪个生灵能从东海直飞汤谷。

张清怀中抱着昏迷的望舒,骑坐在小黑背上,老老实实向正东方飞行。

连跨两个大境界,强行以消灾术和弭难诀向句牟出手。

所带来的反噬,差点让他当场身死道消。

幸亏巫族不修元神,否则那三招之后,句牟大概率无事,而他必然先死。

五天时间,很快过去。

张清总算梳拢气血,理顺大半法力。

至于望舒,也已勉强醒转。

如月亮般静谧,柔柔地靠在张清怀内自我调息。

小黑全速飞逃数万里,眼前仍是茫茫大海,禁不住灰心丧气。

“昂。海上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我们不会法力耗尽后,掉到海里淹死吧?”

望舒抬起螓首,四下远望片刻。

“你再坚持几日。我曾听姐姐说过,东海东岸有座岛屿,到时可以在岛屿上歇歇脚。

从岛屿向西南远行万里,就是碧海,渡过碧海可进入妖族境内。”

“又是海?!”张清和小黑异口同声道。

望舒忍着笑意,向后靠入张清怀内,抿起嘴角。

“碧海与东海不同,水既不咸苦,又甘香味美,对修行有益。”

如此又过去九天,张清和小黑强提法力继续赶路。

一座广阔岛屿,出现在二人一驴眼前。

皮瘦毛枯的小黑,精神大振,忙不迭地就要飞向岛屿。

“等等。”张清探出神识,在岛屿上仔细探查。

“可以了。岛上没有其他生灵,只有一片两两同根偶生的树林。”

“同根偶生?”望舒沉吟数息,美目泛出喜悦之色。

“小黑,快带我们去树林看看!”

小黑答应一声,踏上岛屿,脚下尽是松软落叶。

树林之内,古木参天,两两同根偶生,相互依倚。

树叶宽大约有丈余,形状和桑叶近似。

望舒打量着一株株高大参天的林木,喃喃自语。

“想不到,已经过去这么多年!十有八九,那灵果已可食用……”

张清骑在小黑身上,环顾四周,“这是什么树?”

“扶桑。”望舒勉力指向一株古木,“小黑,去那株最大的树下。”

那株扶桑巨树,高约数千丈,粗约二千余围。

枝叶繁茂,遮天蔽日,几乎覆盖大半座岛屿。

四枚拳头大小的晶莹灵果,在枝叶间随风摇动,不时闪烁出赤红灵光。 第十五章 乘桴浮于海 望舒抬头观察片刻,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喜悦。

轻言细语,告知张清和小黑灵果的来历。

扶桑灵果,是扶桑巨树所生,每隔千年才能结出一枚。

初生之时颜色为灰,只有成熟后才泛出赤红灵光。

灵果内蕴含光阴之力,服食之后,有助于提升修为稳固境界。

采摘之时,只需用法力切断果柄,就可以取得扶桑灵果。

“记住,扶桑灵果入土则化,千万不要让它沾染到泥土。”望舒提醒道。

小黑听得心潮澎湃,狂吞口水馋涎。

“昂!快摘吧,等灵果熟透后,落到地上化掉,就后悔莫及!”

张清点点头,一手扶住怀内的望舒,一手渡出青色灵光,向那四枚扶桑灵果卷去。

四记轻响过后,四团赤红灵光应声坠落。

张清让小黑往前走动两步,扯开青衫前襟,轻轻兜住灵果。

晶莹剔透,异香扑鼻。

每一枚扶桑灵果中,似乎都有一颗小太阳在散发着赤红光芒。

张清想起一事,望着扶桑巨树,目眩神驰。

“这,就是传说中的十大先天灵根之一,扶桑神树?”

望舒微微坐直身躯,美目中泛出回忆之色。

“不是。先天扶桑神树,在太阳星之上。这片树林,是后来繁衍的,顶多算后天灵根。”

不是先天灵根,弥补青莲缺失本源灵蕴之时,就会大打折扣。

小黑吞掉一口口水,扭头插话。

“管它先天后天,灵果能吃就行!姑娘,你劳苦功高,理当服用两枚!”

张清从衣襟中抄起四枚扶桑灵果,送到望舒面前。

“姑娘全服用罢!你与句牟大战之后,道伤恶化,正是急需修复伤体的时候。”

小黑尴尬地昂一声,连忙附和称是。

望舒抿嘴微笑,把四枚温热的扶桑灵果捧在手心。

思考数息后,取出两枚,递给张清。

“扶桑灵果虽然难得,但对我的道伤却难有大用。

这四枚灵果,我和小黑各用一枚,剩下的两枚你服食便是。”

小黑嘟嘟囔囔,口中有些不快。

“昂!大家一样打生打死,凭啥他分到两枚……就算长得好看,这又有啥用,能当饭吃?”

张清看着望舒递来的两枚果子,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毕竟,到达妖族之前,大家还要相互扶持。

要是因为此事闹僵,非常不值得。

望舒不由分说,把扶桑灵果塞到张清的大手中。

“我们三者之中,张清实力最弱,正是需要提升的时候。

小黑,懂了吗?”

“昂!属下懂了!目光的确要放长远……”

小黑重重点头,不知想到什么,咧开大嘴笑个不停。

张清把望舒扶下驴背,帮她调整成盘膝打坐的姿势。

这才独自走到扶桑巨树下,盘坐在软和的落叶上,调整心境到清净无为。

取出一枚温热的扶桑灵果,轻轻咬下一口。

味道绝美甘香,入口即化,沁人心脾。

温热的能量精元,根本不用费力炼化,就从果肉中溢出,慢慢游走于四肢百骸。

因光阴之力而带来的莫名感悟,让张清欣喜若狂。

原来如此,想不到,法则神通还可以这样使用!

不多时,一枚果子吃完。

张清的紊乱仙力,在扶桑灵果的佐助下,彻底理顺,再无滞涩冲突之感。

只不过意外的是,直至吃掉整枚扶桑灵果,也没有见到果核。

第二枚闪耀着赤红灵光的果子,被送入口中。

张清微闭双目,五心朝天。

数年逃亡生涯中,所见识过的各种神通道术,一幕一幕在脑海闪过。

借着扶桑灵果中蕴含的光阴之力,仔细揣摩参悟,后又尝试以微弱天赋模仿。

如此九日,在修炼调息中度过。

每一枚扶桑灵果中,所贮藏的能量精元并不多,无法给修为境界带来质的飞跃。

但其中蕴含的光阴之力,却是完完整整一千年。

张清把两枚晶莹灵果炼化吸收完毕,好似在大梦中悟道两千年!

清澈眼神之内,不知不觉中增添少许岁月沉稳之感。

玄仙初期修为,彻底稳固。

关于应劫仙箓和弭难诀的推衍领悟,越发精深。

弭难诀第二重,明我,完美修成。

催动之时,神思清明凝实如一,可在一定程度上抵抗外敌的迷幻诱惑。

剑指斜斩,从扶桑巨树上切掉一截尺许长的树枝。

淡青法力卷过,那扶桑树枝化为赤红色的液体光团。

经由掌心进入丹田,缓缓淬入青莲虚影之内。

很快的,扶桑树枝炼化完毕。

让张清感到无奈的是,青莲虚影弥补本源灵蕴后,所长高的程度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即便如此,他也没有停手的意思,而是一而再再而三地折取树枝炼化。

质量不够,数量来凑!

五天时光,在忙碌中匆匆流逝。

丹田之内,三品青莲的株高最终停止在两寸,就再也不动。

这个高度,比在不周山化形之初足足高出一寸!

张清实力更进一步,体悟着淬炼天地灵气的最新速度,很是满意。

扔下八尺长的扶桑树干,走向啃啮草芽的小黑。

小黑望着张清,一脸好奇。

“昂!想不到,你是最后一个结束修炼的。怎么样,修为突破没有?”

“哪有那么容易突破?只是把玄仙初期境界,彻底稳固下来。”

张清摇摇头,朝脸色好转少许的望舒作了一个道揖。

“望舒姑娘,我们不能再在岛屿上长待,万一巫族追过来……”

小黑率先表示同意,很快又哭丧起驴脸。

“是该离开。只不过,这茫茫碧海,我担心难以飞越!”

望舒指着张清扔在地上的扶桑树干,有些无奈。

“小黑,你还没有看懂张清的意思吗?”

“什么意思?”小黑抬起驴蹄,翻动树干数次,依旧没有看出端倪。

望舒赞许地望着张清,坚定道:“造木筏!”

“还是姑娘懂我。正所谓,道不行,乘桴浮于海!”张清附和道。

言罢,拉着小黑来到扶桑巨树旁,剑指连续挥动。

仙力喷吐之下,一截截粗大树干,应指而落。

半天过去。

一艘长一丈宽八尺的简易木筏,被张清和小黑合力建成。

考虑到望舒道伤未愈,张清特别设计一把可躺可坐的座椅,固定在木筏正中。

临近傍晚,小黑把木筏拖到岛屿东侧边缘。

张清试航数次,确认坚固无碍,这才扶着望舒坐到座椅。

撑着长篙,载着望舒和小黑,离开岛屿,驶入碧海深处。 第十六章 妖师宫 碧海之中,水不咸苦,正作碧色,甘香味美。

张清驾驭木筏远航三万里,一身体力几乎耗尽。

木筏上,望舒状态时好时坏,治疗道伤之事没有什么进展。

小黑被困在筏上不能自由撒欢,精神有些萎靡。

张清调运水之天赋,给木筏附加一个继续航行的小神通。

走到木筏中部,以仙力抄起一瓢海水,取出悟道茶树叶,和水而煮。

不多时,袅袅茶香逸出。

碧玉茶水之内,悟道茶树叶上下起伏,泛起丝丝道韵。

张清取出以扶桑木雕刻的茶杯,仔细濯洗干净,给望舒和自己各倒一盏悟道茶。

温热茶水饮下,肠胃中如同被灵泉洗涤过一般,极为清爽惬意。

“张清,你会隐匿修为之法吗?”望舒浅抿一口悟道茶,忽而轻声发问。

张清摇摇头。

本身为混沌青莲子化形,炼化天地灵气之举只是顺道而为。

除去消灾术、弭难诀和五行锻玄诀,实在没有能拿得出手的得意功法。

望舒纤指微点,渡出一缕淡白月华飞向张清额头。

“这是匿灵术,你参详一二。我们进入妖族地盘后,或许能用得上。”

这缕淡白月华,乃是望舒施展的特殊传功法门。

神念传功,念念必达。

不但极为迅捷,还可以把传功者对该门术法的领悟,一丝不漏地复制传递。

数息时间,眨眼而过。

张清一脸讶然,从对匿灵术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原来如此!

修成匿灵术后,在刻意隐瞒之下,外人很难准确判断施术者的真实修为。

此后数日,张清口含悟道茶树叶,加紧体悟新得法术,把掌控木筏的重任交给小黑全权处理。

洪荒修炼不记年。

不知不觉之间,气候已进入冬季。

天上常有雪花飘下,可碧海却始终没有结冰的迹象。

在这段时日中,望舒修炼时常以悟道茶入定,纠缠许久的道伤总算被治愈少许。

而张清,则在她的细心传音指导下,初步修炼匿灵术小成。

这一日。

小黑停下木筏,望着前方不远处,怔怔出神,喃喃低语。

忽见海上有仙山,山在虚无缥缈间。

仙山之上,宫室、台观、城堞、人物、车马、冠盖,清楚可见。

“昂。大家做好心理准备,我们好像已经驶入妖族地盘……”

海风吹过,云遮雾涌,仙山上的景象变得略显模糊。

望舒正在打坐疗伤,似乎没有听到小黑的嘱咐。

张清长身而起,走到小黑面前,盖住它的双目。

“收心,别被幻象欺骗!那座山峦离我们又不远,为何却听不到任何声音传出?一定有猫腻!”

小黑甩动驴耳,挣开蒙在眼上的布条。

“昂!你竟然修为降阶,难道也是练功出岔受到道伤?!”

“无妨,一点小事而已。”张清竖起竹篙,保持匿灵术运转,打出一记弭难诀。

两缕丝线般的紫色仙光,进入小黑和张清眼帘,为他们的眼神遮罩上一抹神秘色彩。

弭难诀第二重,明我!

小黑的神思瞬间变得清明凝实,一脸地不可思议,连连眨动圆溜溜的驴眼。

“昂!真他娘的扫兴,原来是这只带壳的耍的把戏……”

张清凝聚眼中紫意,盯着百丈外的碧海海面。

眯起双目,祭出玄仙级别的神识,稍放即收。

刹那之间,方圆百里的景物和生灵,悉数被他收入眼底。

一只体型胜过磨盘的蚌形生灵,在碧波中荡漾起伏。

蚌壳开合,绽放五彩光芒,向空中不住吞吐大股白色云雾。

云雾盘旋组合,幻化成各种逼真的景物和生灵,仙山、宫室、楼台、妖女……

这种蚌形生灵,体型小的叫蛤,体型极大的叫蜃。

云雾所幻化出的景象,唤作蜃景,又被称为海市蜃楼。

木筏继续行驶,距离大蜃越来越近。

张清面如平湖,看不出任何攻击意图,小黑却是狂吞口水。

大蜃看清楚小黑和张清的表情,意识到幻象无效。

恼羞成怒,朝木筏前喷出一股丈许粗的海水。

“喂!那个真仙,那头驴,还有那个女的,你们可是从巫族而来?”

小黑和张清对望一眼,不约而同转头看向望舒。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望舒的语气,比大蜃喷来的海水还要冷。

“不是的话,交过路费,放尔等通行。是的话,随我去北海妖师宫走一趟,有你们享不完的荣华富贵!”

大蜃收起漫天云雾,蚌壳开合,继续大放厥词。

“不过,我觉得你们就是妖师宫要找的生灵。”

“阴魂不散。”望舒轻斥一句,闭上虚弱双目,缓缓调息。

“周围千里,仅有这只大蜃。”熟悉的清冷女音,传入张清和小黑耳内。

小黑笑了。

“昂!大蛤蜊,你就这么笃定能吃定我们?”

“此处万里海域,都归我和我的金仙兄弟管辖!

你修为的确比我高一点,可惜却是头驴。水战,我不惧你。”

大蜃说着,环绕木筏懒洋洋地巡游三周,耀武扬威。

“至于你的同伴,一个身受重伤,另一个也不过是小小真仙……实在帮不上忙。”

小黑被大蜃嗤笑,气得驴嘴歪斜,抬起黑驴蹄子,狠狠轰出一道墨色光芒。

大蜃闭上蚌壳,瞬间下潜数千里,避开小黑的狂暴攻击。

三息不到,小黑轰出的玄仙级法力,被碧海海水消磨干净。

大蜃探头探脑出现,躺在木筏十丈外的海面上,再次好言相劝。

“我久居碧海,在这里可以说是立于不败之地,你能奈我何?

识相的,跟我走。螣……”

一缕梦幻般的紫色仙光,从大蜃下方的海水里斜刺而出,不偏不倚,射到蚌壳缝隙之内。

大蜃话语才说一半,心中突然迷茫,忍不住打个哆嗦。

身不由己飞起,攻向木筏上气得跳脚的小黑。

“哎?我,我……!!!”

半刻钟之后。

一股奇异的海鲜清香,在木筏上飘起。

一行灵动文字,跃入张清视线内。

【吸收灾劫业力3111,气血+1490,悟性+6,天赋+5,法力+2327】

张清体悟一番新增修为,满意地停下弭难诀,加大掌心中喷出的仙火数量。

大蜃身死道消,被张清从体内搜刮出两项宝物。

其中一个是造型古奥的令牌,另一个则是拳头大的蚌珠。

小黑看着盛在蚌壳中被烤得滋滋冒油的大蜃,狂咽口水。

冷不丁之间,瞥见一道从百里外疾速游来的血影,连忙以大法力推动木筏拼命疾航。

“昂!别特么烧烤了,快来帮忙。要是被大蛤蜊的兄弟追上,大家一起死!” 第十七章 天嵬墟 一炷香时间,如水流逝。

二人一驴联手,总算暂时击退那道可怖灰影。

望舒脸色苍白,嘴角挂着一缕血丝,恢复不多的道伤再次加重。

至于小黑,则是有气无力地躺倒在木筏上。

浑身鲜血淋漓,背上伤处深可见骨,痛得龇牙咧嘴。

“昂。张清兄弟,你刚刚是不是用了什么诡异手段……

不然的话,为何那个家伙只玩命攻击我,却对你和姑娘理都不理?”

张清停下应劫仙箓带来的神隐效果,端起大蜃的两片蚌壳。

略微以仙火加热后,撕下一条肥美蜃肉,送入小黑嘴巴。

“大蜃的兄弟已是金仙修为,一定听过擒贼先擒王的故事。它攻击你,自然有它的道理。”

小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嚼烂蜃肉吞入腹内。

“血气浓郁,味道鲜美无比,再给我来一块。你跟姑娘也尝尝……对修复外伤有好处。”

真仙后期的蜃肉之中,除去积存数百年本源气血外,还蕴含不少能量精元。

服食炼化之后,对修炼多有裨益。

张清以法力治好自身伤势,帮小黑接好断骨。

瞭望海天相接之处,重新校正驶往妖族地盘的航向。

此后数月。

风驰电掣的木筏上,没有多少言语交流,多数时候都是各自修炼疗伤调息。

即便如此,张清还是通过望舒和小黑的寥寥数语,勉强在心里给北海妖师宫绘出“画像”。

当年,鲲鹏在北海创出妖文,被洪荒万族尊为妖师。

再后来,部分异类化形者聚集北海修炼,合力建出一座妖师宫供奉鲲鹏,以避免被巫族大肆捕杀。

据望舒所言,这么多年,她在巫族地盘所遇到的截杀事件,十有八九与妖师宫脱不掉干系。

关于被截杀的具体缘由,望舒没有多说,张清也识趣地没有问。

取出击杀大蜃后,研究所得的两件宝物。

其中一件宝物,是枚寒光闪烁的令牌。

打入仙力后,表面浮现出“天嵬墟”三个古篆。

天嵬墟,是巫族通往妖族腹地的中转站。

所处的位置,在碧海岸东九百里,城内生活的多数都是从巫族地盘死里逃生的妖族生灵。

另一件宝物来自大蜃体内,是那拳头大的莹白蚌珠,珠子里面有一条小小的龙形虚影。

张清探查半天,始终没有发现那龙形虚影的神妙之处,只好暂时收起蚌珠,闭目参悟应劫仙箓。

天光暗而复明,直至第五十七次。

小黑的肉身伤痛悉数恢复,望舒的道伤也平稳许多。

至于张清的修为境界,则在大蜃血肉的炼化加持下,总算攀上玄仙中期。

其实,大蜃的血肉在被烤炙完成后,小黑吞吃的数量比张清一点不少。

只可惜,它吸收和转化蜃肉精华的效率,却远远赶不上张清。

碧海上的这段日子,小黑的修为虽然也有提高,但却没有达到跨越阶层的地步。

不知为何的。

自从张清进阶玄仙中期修为,小黑在对话之时诚恳客气许多,再无以往那种指点江山的气势。

抵达碧海东岸。

建造筏子的扶桑木料,在激流长时间的冲刷下早已破损不堪。

被张清收起仙力约束后,再也坚持不住,开始散开。

张清带着望舒飞上高空,瞭望天嵬墟内部的场景。

荒芜的原野,毁掉的山川,挖空的灵脉,废弃的洞府。

一切的一切,似乎都在昭示着此处往日的繁华。

镇守在天嵬墟的妖族生灵,现在剩余的数量,大猫小猫没有两三只。

木筏彻底散架。

小黑从美梦中落入冰冷海水,陡然怪叫。

“昂!是谁在暗害老子?”

望舒虚弱一笑,在虚空中迈动莲步。

率先飞到岸边,踏上以汉白玉石砌成的道路。

曾几何时,巫妖二族还未正式争霸。

天嵬墟内生灵往来如织,兴盛至极。

可没想到,这才不到千年时光,竟已荒废如此……

张清探查完毕,收起玄仙级神识,默默内视自身。

元神之外,那根因血亲巫咒所生的淡红色丝线,依然存在。

只不过,那种被远古凶兽盯着的感觉,却早已随着远离巫族地盘而淡去许多。

丹田之内,三品青莲迎风摇曳,道韵挥洒如一。

莲托之上方,仙箓载浮载沉,时不时闪烁出点点温和灵光。

经过这几年的琢磨,张清对应劫之道的领悟愈发精深。

因应劫仙箓而悟得的弭难诀,被他成功推衍出第三重。

斩道!

修成之后,可以短暂削弱敌手一层小境界。

虽然越阶战斗依旧困难,但面对同一大境界敌手时,却是绝佳的致胜法门!

弭难诀有三重,问心、明我、斩道!

每一重,都称得上是而今的张清对灾劫和大道的阐述。

小黑从碧海中飞出,正要抱怨问责。

无意中与张清的上位者眼神对视,被吓得打个激灵,下意识闭口不言。

张清把小黑的举动看在眼中,压下即刻参悟弭难诀第三重的想法。

望舒回望来路,轻启檀口。

“小青山护山仙的一年之约,早已逾期,你我也总算平安到达妖族。”

张清“嗯”的一声,远眺着不周山方位,复盘数年逃亡生涯,心情复杂无比。

望舒点点头,看着天嵬墟远处,从袖口中祭出玄鉴。

“碧海之行,原是被迫之举,其实算不得护山仙的任期之内。

仔细算起来,那一年之约,似乎还未到。”

“确实如此。”张清应答道。

初来妖族境内,人生地不熟,骤然分开,对双方都不利。

小黑怯生生地凑到张清面前,讪笑着附和。

“昂!大家同生共死这几年,早已结下深厚情谊。什么任期不任期的,一起合作便是!”

紫霄宫听道之事,众生表面上一团和气,实际上则是暗暗较劲。

但凡有上进心的洪荒生灵,都在秘密谋划筹备。

只不过,因担心被他人争抢机缘,无人愿意大肆宣扬。

比如数年前的句彧,身为巫族三代新秀,外面就谣传是被觊觎者暗害摘了果子。

望舒眼神清澈纯净,迈步而行。

“小黑不要逼迫张清,大家各有前途要奔。但不管如何,相伴便是道友。”

张清拱手称谢,祭出一抹仙力渡入古奥令牌。

数息时间过去。

百里外的断壁残垣之间,响起一阵频繁的震动。

“墟主府还在?我们去看看!”望舒喜道。 第十八章 十年未见 张清运转匿灵术,跟在小黑和望舒的身后。

对于去墟主府碰机缘,他其实没有多少兴趣。

他所看重的,还是如何在妖族安稳下来。

毕竟,望舒既然能与妖师宫发生关联,背景一定不会太差。

而自身作为护山仙,却是随时能被抛弃的存在。

小黑脚步欢快,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接连催促张清加快步伐。

张清无奈,以仙力勾连应劫仙箓,不着痕迹地催动神隐。

不多时。

又有数位身影,出现在断壁残垣另一侧的极远处。

他们的面目模糊不清,只能被大概探查出修为,多数是玄仙和真仙,仅有个别生灵达到金仙层次。

只可惜,当年繁盛至极的墟主府,此时早已破败,彻底湮灭于巫妖二族的争斗拼杀之中。

那些生灵四下搜寻一阵,无果之后,不得已匆匆离去。

天嵬墟的中心枢纽,就在墟主府。

湮灭之后的府邸原址,空间乱流肆虐席卷。

即便是金仙修士在短时间内也难独善其身,更不用提那些玄仙和真仙生灵。

为首的长须老者,向望舒和小黑所在的方位淡淡看一眼后,自顾自先行飞离。

很快的,墟主府原址边缘重新恢复平静,只剩张清、望舒和小黑在场。

张清和小黑在躲避空间乱流的过程中,各有损伤。

而望舒却是游刃有余,好似闲花照水一般。

“走我走过的道路,不要随意碰触东西。”

望舒吩咐一声,挥动素白衣袖,祭出玄鉴。

朦胧月华,从玄鉴中汩汩流淌而出。

数息之后,一条如同淡黄色月光铺出的小路,出现在张清和小黑面前。

望舒把玄鉴祭到头顶,当先飞入月光小径,踏阶而行。

白衣舒展,无风自动,犹如月神临世,静谧神妙,纯净无比。

张清和小黑对望一眼,紧跟其后。

随着二人一驴的行进,那条月光小径竟也玄之又玄地随之移动,始终保持出现在三者脚下。

一杯茶的功夫,在不知不觉间过去。

望舒停下脚步,双眼中泛出迷茫神色。

张清和小黑走到望舒身边,随着她的视线向前探查。

破败,无序,丑陋……

此时,整个天嵬墟最中心的位置,已难以用准确的词语形容。

“昂!全部都已化为齑粉?”小黑咋舌道。

望舒螓首微点,抬起纤指吐露仙力,轻轻在半空勾划。

一缕缕神秘介质,从天嵬墟四面八方涌来,填补墟主府所在空间的乱流黑洞。

如此,时间过去大半晌。

一座小小岛屿被建造出来,所在的位置正是原本墟主府的上空。

望舒脸色微白,停下催动玄鉴。

眉头舒展,激发空间威能,释放出被纳入鉴内的小青山。

砰!

一记不大不小的落地声过后,小青山时隔数年重新露面,稳稳地摆放在小岛之上。

小黑看到悟道茶树,撒欢一般抢先跃到树下。

“昂。再不修炼的话,或许将来会被张清超过……”

小青山顶峰。

一左一右,山洞和洞府仍在。

二者中的月华空境,神秘威能依然未变。

因为有空间乱流庇护的缘故,此刻的小青山上下,比在巫族逃亡时还要安全数倍。

望舒道伤发作,蹙着蛾眉,叮嘱小黑和张清数句。

向碧海方向远眺一瞬后,独自进入洞府修炼调息疗伤。

悟道茶树之下,小黑早已开始吐纳天地灵气。

张清渡出玄仙级神识,在四周探索好大一阵,才算放心。

走到悟道茶树下,摘取数片新鲜叶芽,进入小青山峰顶左侧的山洞。

山洞之内,月华流淌,神秘异常。

所处的位置难以捉摸,似乎在墟主府上空悬浮,又似乎完全不在此间。

洪荒不计年,修炼起来更是感受不到光阴的流逝。

十年时间,犹如白驹过隙。

山洞闭关之中。

张清对灾劫业力的体悟理解,犹如醍醐灌顶。

天地间业力盈满之时,就有撑爆洪荒的危险。

届时,天道便会降下影响所有生灵的杀劫,迫使天地归于稳定。

量劫爆发,就是消除业力的过程。

至于消除谁或灭杀谁,大道不管,会自动修正。

比如龙汉量劫,便是此例。

当年,龙凤麒麟三族争霸,打得生灵涂炭,洪荒破碎。

祖龙、元凤、祖麒麟在拼斗中相继陨落,三族死伤无数。

最终,鸿钧收拾残局,龙凤麒麟三族彻底没落,巫妖二族开始兴起。

张清轻叹一声,从应劫仙箓上收起神识。

他的修为进境,已经水到渠成,迈步玄仙后期。

至于对弭难诀的修炼,历经十年揣摩参悟,也终于破冰。

弭难诀第三重,唤作斩道。

如今修成之后,已可在短暂时间内削弱同级别敌手一层小境界。

问心,明我,斩道。

既是弭难诀的三重技能,更是张清近些年在修炼道路上的所悟所得。

长身而起,打开山洞大门,深深呼吸小青山峰顶的清灵空气。

红色云霞遮罩大半个天穹,云蒸霞蔚,壮观至极。

“小青山上红云来,今日方知我是我!”

张清心神俱震,忍不住发出清啸。

进阶玄仙后期之后,元神细腻入微,凝实程度更是翻倍。

悟道茶树之下。

小黑被张清的啸声惊醒,打着哈欠嘟囔道:

“昂!十年未见,才见面就差点被你惊得走火入魔!”

继而,它望着张清周身上下,羡慕得几乎流下口水。

“玄仙后期……修炼速度这么妖孽?你也不怕根基不稳……”

于张清而言,突破之事都是自然而然的,并未刻意压制或强求。

因此,所谓根基稳或不稳,暂时并未在他考虑范围之内。

“望舒姑娘何在?”张清看着颜色发暗的碧玉山壁,轻声道。

小黑张开大口,咬掉一朵迎风绽放的牡丹花,慢条斯理地咀嚼。

“这十年,姑娘跟你一样,从未露面。”

张清愕然,下意识为这个如月的少女担心。

仔细询问小黑,望舒在闭关疗伤期间,可有什么异状。

小黑来到张清身边,蹭了蹭他的青衫。

想了一会儿,百无聊赖地叹气作答。

十年来,望舒一直在洞府治疗道伤。

碧玉山壁在每次暗淡之后,都用数月才得以恢复为正常色泽。

迄今为止,碧玉山壁色泽如此循环,已有八次。

而这第九次色泽暗淡,已持续一年半之久。

张清不无担心道:“望舒姑娘会不会……”

“昂!不要胡说!”小黑打断张清的话语。

成就金仙之后,只要有一点金性在,就可凝聚法身。

除非有外敌强势袭杀,是不会那么容易身死道消的…… 第十九章 第二张底牌 十年之中,天嵬墟来来往往不少妖族生灵。

可无一例外的,只要胆敢擅自靠近墟主府旧址,就会被空间乱流撕碎为齑粉。

自此,天嵬墟中心位置,成为附近生灵不敢靠近的禁忌之地。

望舒在小青山洞府闭关数年之中,碧玉山壁色泽暗淡和亮起的间隔越来越长。

只是,不知为何的,小黑对望舒有种谜一般的相信。

张清有心向洞府内传音呼唤,却被小黑拦下。

“昂。姑娘可能已在治伤关键时刻,你擅自叫嚷,只会害了她。”

张清想起被聘为护山仙之初望舒的交代,忍住传音的想法。

和小黑闲聊几句后,内视着元神外萦绕的淡红色丝线,缓步回到山洞。

修炼无岁月。

恍恍惚惚之间,半年时光已然过完。

张清再次从山洞内踏出时,目光中的锋利之意已经锐减。

当然,他对大道的理解和体悟,却是与日俱增。

“好兄弟,跟你说个好消息!”小黑看到张清的身影,欢呼着纵跃而至。

张清收敛目光中的神意,温和一笑,“什么事情,难道是望舒姑娘出关了?”

“昂!他娘的,我都不眠不休修炼,可这小子的修为竟然还比我高一点点……”

小黑含含糊糊地嘟囔一句,神色变得颓废。

如今,自己和张清都是玄仙后期修为。

可奇怪的是,当和张清目光对视之时,却能时刻感受到那种上位者的威压。

真要打起来的话,十有八九会被这小子抬手镇压……

“姑娘没有出关,不过山壁色泽已经开始变亮。”

张清嗯的一声,有些诧异道:“那你所说的好消息,又是哪样?”

小黑的驴脸臊得黑中带红,狠狠吞下一丛长势旺盛的仙草。

“昂。我方才在开玩笑……那个消息就是我已突破至玄仙后期……”

小黑说着,抬起驴蹄渡出法力,给张清盛来一碗甘冽山泉,顾左右而言他。

“口渴了吧?多喝水,对你有好处。”

张清目光中泛过狡黠之色,对小黑的心理活动猜到大半,却默契地心照不宣。

“小小一碗水,八万四千虫。”

小黑听着张清的喃喃自语,震撼得瞪大双目。

在它心中而言,这种话语只有触摸到道之门槛的大能,才会随口说出。

张清不明所以,虚心向小黑请教金仙修士凝聚法身的细节。

三言两语之间,小黑逐渐恢复自信,甩动驴尾挥斥方遒。

所谓法身,乃是金仙级别以上的修士,以神识意志为引,用法力凝聚出的身躯。

介乎于虚实之间,可虚可实,可大可小。

以金仙为例,只要有一点金性长存,则意志不灭法身不死,能随时被重新凝聚出来。

张清揣摩着小黑的话语,如饮甘醴,内心深处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领悟。

至于分身,则和法身又有本质上的不同。

分身是分开的身躯,也是修士修出的可控肉身体魄。

分身可摆脱个体限制,甚至能分身亿万各自修炼,称得上是潜力无穷。

只不过,受限于肉身体魄结构,分身的个体战力常常有限。

据说,曾有大能以“他化自在之法”,化出亿万分身,逆流时光长河,播下解决未来困局的种子。

而身外化身,却是洪荒生灵以自己肉身为基础,变化出的高级身体。

异类化形为人形道体,便是此意。

身外化身的个体战力同样有限,但其外观能出现极大变化,由丑陋变为美观。

……

小青山,山洞之内。

灯火摇曳。

张清身边摆着牛头马面馈赠的瓦罐,双手不时揉捏一小团九天息壤。

十指接连跳跃,好似拨动出古琴的悠扬音符。

手中的五色息壤形状变化,成为一个尺许高的泥娃娃。

眨眼之间,泥娃娃膨胀数倍,外观变形,软瘫为一团泥土。

张清想起小黑所说的法身之事,福至心灵。

小心翼翼引出一缕神识,渡入泥娃娃体内。

自从成就玄仙后期,他的元神已蜕变得更为强悍,略有掌控自如之感。

数息之后,张清按照小黑传授的凝聚法身秘诀,尝试施展。

一个几乎透明的人像虚影,漂浮在山洞半空。

虚像的面目与张清一般无二,内里却有仙力流转。

张清神识引动虚像,凝聚压缩,迫使它和新捏制的人形泥塑重叠融汇。

嘭!

仙力暴走,虚像和五色息壤统统碎为齑粉。

张清微闭双目,用心回忆爆炸之前的点滴细节,复盘原因得失。

“仙力过多,元神虚影压缩过巨……”

单手摄来瓦罐,重新取出一小块九天息壤,再次努力练习。

经过数百次重复捏泥人,张清手臂已累得酸麻不堪,双手虎口更是痛得几乎张不开。

揉动一番酸痛的太阳穴,缓步走出洞府。

红光满天,云霞聚散无形,天光舒卷徘徊,好一派壮观景象。

小黑安静如鸡,正在如悟道茶树下入定。

黑驴、绿树、红霞,三者完美结合,形成一幅绝美的画卷。

新的一天,再次降临!

张清呼吸一口清澈空气,没有出言打扰小黑。

轻飘飘地飞至半空,悄然打出一缕仙力到高天之上。

不大片刻。

一个三尺方圆的云团,被张清摘到手中,虔诚感悟红色云霞中蕴含的天然气息。

经过近万次的尝试,张清已琢磨出如何把虚像和泥人合而为一的办法。

回到山洞,轻轻合上石门,盘膝而坐。

心神沉浸,神识勾连,从丹田青莲中渡出一抹神异的混沌气息。

那神异气息的天然程度,与掌中的红色云团一般无二。

下一刻。

九天息壤、半透明虚像、神异气息和红色云团融在一处,再不分彼此。

张清把红色云团萦绕在泥人体外,喷出一口先天真火对泥人进行煅烧。

约莫一炷香过去,泥人体表颜色稳定下来,外观几乎和活人无异。

皮肤光滑,发丝漆黑,牙齿白皙。

身上原本浓郁的息壤泥土气息,已被悉数掩盖。

取而代之的,则是一抹蕴含混沌亘古之感的红色云霞气息……

“泥人化身这个法门,若能用好,兴许能成为苟活洪荒的第二张底牌!”

张清喜不自胜,正欲渡出浑厚神识和六成仙力到眼前的泥人体内。

却讶然发现,这泥人小腹丹田的位置,竟不知何时已出现一枚应劫仙箓虚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