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只剩葵花派,我挑翻整个江湖》 第一章 深山来客 “吱呀~吱呀”锈迹斑斑的推车早已不堪重负,十九岁的少年擦了擦额头豆大的汗珠,望了望前方的崎岖山路,低声说了一句:

“师妹,失礼了。”

车上的少女面色苍白,艰难的从嘴唇里挤出一句:“师哥,辛苦了。”

那少年向少女拱了拱手,恭恭敬敬的蹲下身子,少女轻轻翻身,少年就将她背在了背上,只觉得她纤若无骨,轻的好似一席棉被一般。

这样行了一夜,天色微亮,行到一处深壑底部,两边是高崖峭壁,抬头只见一线青天,少年拿出地图,仔细比对,低声说道:“师妹,我们到了。”

少年将少女靠在青石上放下,大声喊道:“武当派第十七代弟子张青松,奉掌门之命求见少林派!”

声音在深壑中不断回响,音量不减而声调愈尖,只惊的飞鸟鹊起、走兽悲鸣,不多时,远方也传来声音:

“武当派鹤唳功果然名不虚传,与我少林派狮吼功不相上下。”

此声若洪钟,虽然发声之人距此当有几里,仍震的张青松耳膜发痛,他紧张的瞄了一眼少女,少女却早已捂住耳朵,脸上满是嗔怨之色。

“张公子远道而来,少林寺慧明这边有礼了。”

这次倒不是狮吼功,声音从头上传来,张青松抬头一看,几个僧人手持弓箭立在崖上,为首一人不持武器,双手合十,面带微笑,正是少林派年轻弟子“慧”字辈中的佼佼者,“空明无色”中的“慧明”,张青松见是自己的平辈,没好气的说道:“慧明师兄,既是有礼,为何又兵刃相向?少林派是这样欢迎人的吗?”

慧明倒也不恼,说道:“师父嘱咐,要严防葵花派的奸人,望张公子见谅。”

“罢了,速速引路我见方圆大师吧。”

“张公子既是奉命前来,难道不知此地的规矩吗?”慧明说。

这下便轮到张青松挠头了,师父只留下一封信函,没说过要进这少林还要懂什么规矩,声音变软了下来:

“事情仓促,师父没提那许多,我确实不知,还望慧明师兄提点。”

慧明紧了紧嗓子,正色道:“请你脱下裤子来。”

“好啊,原来是拿我当葵花派的奸细!”张青松怒道,“你们少林派一个个贪生怕死,弃掉那千年宝刹少林寺,跑到这深山老林闭门不出,我武当派前线杀敌,反倒是我武当派的人是葵花派奸细了!”

说到后面张青松声音激动,这些天舟车劳顿的辛苦,一并爆发出来,双拳紧握,牙根紧咬,两目眦红,怒视着崖上少林僧侣。

崖上众僧毕竟是佛门中人,见其华衣大半污损,显是受了不少辛苦,有些于心不忍,而且要人脱下裤子,真是武林之中一等一的羞辱,都沉默下来。

此时,一个僧人站出来,对着慧明说道:“这张公子你明明识得,为何还要他验明正身?”

说话者正是慧明的师兄“空明无色”中的慧空,慧空在少林派年轻一代中功夫最高,天资最优,威望也最重,俨然是少林派下一任掌门继承人,所以虽是平辈,却能以长辈的姿态说话。

“慧空师兄,师父闭关之前嘱咐过,那葵花妖派大肆扩张,武林人士,尤其名门大派,均以重利诱叛,不从者杀伐不留,致使各大派倒戈反斗,所以不管哪个人来,都要验其是否已经自宫。”慧明又说道:“虽然武当派曾与我少林派齐名,忠义之名日久,但是我少林也背负复兴江湖之任,万万马虎不得。”

“这……”慧空一时无言。

张青松道:“我来之前,师父说少林派有一举覆灭葵花派的绝计,可是真的?”

“确真无疑。”慧明答道。

张青松看一眼师妹,师妹会意,将头扭过去,一下动作有些大,不禁干咳两声,声音嘶哑,显是有病在身。

张青松一咬牙,说道:“我武当派的仇,非报不可!”随即缓缓褪下裤子,掀起长袍,漏出胯下来,崖上众僧见他没有自宫,也都放下心来。

“这下能让我进去了吧?”张青松问道,随即穿上裤子。

慧空刚要答应,慧明一扯他的僧袍,眼神向下一瞟。

张青松眼神犀利,虽上下隔近百米,仍看到了慧明的小动作,这下再也顾不及涵养,大声骂道:

“慧明贼秃!你在想些什么?我师妹女子之身,难道你也要验?”

慧空也怨道:“师弟,你为人谨慎又谨遵师命是不错,可是我等参佛之人,怎能看女子的肉体?”

慧明正色道:“师兄,师父千叮咛万嘱咐,绝不能让一个葵花派之人进来,我等在此布下千机暗关、万斤落石,怎能因为此事功亏一篑?”

“再怎么样葵花派无女徒也是常识,我们虽修佛多年,难道男女也不分了吗?那明明是一女子,我少林派看了以后传出去不让人耻笑吗?”

“师兄,我怎会损害少林千年清誉?这样,其他人转过身去,由我一人验明,事后给张公子及姑娘磕头并且自挖双目赔罪就是了,你虽是师兄,但是师父言明进山之事由我全权负责,这事儿听不了你的。”

“你……”慧空面有慍色。

“慧明,你该不会就是想看女人吧?”一个声音传来,是“空明无色”的慧色,慧色笑道:“我早就说这‘色’字师父应该给你的。”

这一打岔,气氛缓和不少,慧空说道:“慧色,佛门中人怎能犯此口戒,你慧明师兄说的不错,兹事体大,的确应该慎之又慎,只是应该还有别的办法。”

慧色说道:“慧空师兄,慧明也太笨,为了这点小事挖眼捉舌的。”

慧色对着慧明笑了笑,又说道:“慧无不是会把脉吗?从脉象上别说辨那女子真假,就连孕妇所怀胎儿都能辨出男女来。”

又一和尚上前,正是慧无,他双掌合十,说道:“正是,慧空师兄,请允我下山把脉。”

慧空点点头,慧明一看,自己身为守山首座,竟是无人问自己的意见,看来要看女子之身的确是犯了众怒,当下不答话了,吩咐戒字辈的小辈弟子道:“放绳。”

一条长绳从崖上甩下,慧无纵身跳下,落下数十米便伸手牵一下绳,只三跃便到了崖下。

张青松暗道:“少林派四大弟子果真名不虚传,这慧无身材肥胖,下落时速度极快,而拉绳时绳上竟不抖动,好似羽毛拂过细绳,这千斤坠加上飞行功的妙用,单论下山速度不亚于我武当派的梯云纵,看这功力,竟隐隐在我之上。”自己已是武当派年轻一代武功第一的存在,自以为江湖上平辈已无敌手,谁知少林派竟是人才辈出,登时对少林派多了几分尊重。

慧无合十道:“女施主,失礼了。”从衣袖中甩出一根金丝细绳,那师妹一伸手,细绳便绕在她皎白的手腕上。

“竟还是悬丝诊脉!”张青松心中暗惊,就算是宫中太医,恐怕也不会这一手绝技。

半晌,慧无眉头紧锁,慧明担心问道:“慧无师弟,结果如何?”

慧无回道:“回师兄,这女施主是女子不假,但是脉象微弱,似乎身受诡异内伤,以致经脉阻塞,马上需要治疗,再晚一时三刻怕是药石难救。”

慧空对慧明说道:“师弟,这还有何疑问,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快把二位请上来吧。”

慧明吩咐道:“放篮。”

一只木篮,摇摆着从崖上下来,张青松道:“这篮子这么小,怎么经得住我们两人?”

慧明合十道:“张公子,请你先把你和师妹的兵器放上来。”

“师弟,你……”慧空对这慧明的做法已然无话可说,暗道师父真不该把这职务交给师弟。

张青松叹了口气,毕竟有求于人,解下腰中太极剑,又放上师妹的碧水剑,两把剑均是武当派有名的神兵,张青松又自转了一圈,示意自己身上已无其他兵刃。

慧明检查后,山上又下一巨篮,由四名戒字辈弟子拉着,张青松望一眼崖间上山路,暗道幸好师父嘱咐自己不要直接上山,这少林和尚早已把这唯一上山路设成陷阱,若行至一半有巨石滚下,当真神仙难逃。

坐着提篮到了崖顶,张青松态度缓和,介绍那女子道:“众位师兄,这是我师妹宋清水。”

慧明见那女子,细柳弯眉,虽面色苍白,一双秀眼似睁非睁,仍掩不住美人姿色,不少年纪轻的僧人不禁反复打量,慧明想到刚才自己所作所为,心中羞愧,只觉得耳根发热。慧色见了,悄悄在慧明耳边说道:“慧明,戒色!”

慧明皱眉,这个师弟没大没小、口无遮拦,不知被责罚了多少次,却仍死性不改,除了慧空师兄之外,对自己和慧无都不称师兄,不过慧明也不在意,而且自己刚才确实有些佛心不稳,于是单手立掌,心中默念了一句:“阿弥陀佛。”

在众僧的带路下,张青松背着师妹,不多时就到了一座庙宇前,庙上仍挂少林寺,却远不及原本嵩山少林寺的庄严气派,只过两个门,就来到了礼佛堂,只见一老僧一小僧,正在讲禅,老僧须眉尽白似有百岁高龄,小僧伶俐可爱似有七八岁样子。

慧明恭敬道:“圆能师叔祖,武当派第十七代大弟子张青松携师妹宋清水求见。”

老僧见那众弟子带上青年男女,男子白衣长袍已带污损,显是从武当山赶路过来受尽辛苦,黑色连襟上绣有金色的花纹,是武当嫡系弟子的标志,女子却一身青衣罗裙,身上好似一尘不染,不禁感叹这张青松千里颠簸,倒是把师妹保护的很好,但见她满面病容,说道:“慧明,拿药来。”

“圆能?”张青松心里盘算,圆字辈的高僧居然尚在人世,按照辈分,比自己竟高上三辈,比少林寺的方圆方丈还要高两辈。少林派经上次武林大会一战,连损十七名达摩堂高手,听说方圆方丈也是身受重伤,连夜搬寺逃到这荒郊野岭,还以为早无大能,谁知竟还有上两代的名宿,可见少林派说能一举覆灭葵花派并非虚言。

圆能面带慈祥道:“武当派发生了什么事了?”

张青松上前恭恭敬敬的磕了三个响头,说道:“老祖您好,我…我武当派一个月前已被葵花派妖人所灭,大大小小二百一十口只余我和师妹两人生还,连仆人、牲畜也不能幸免,弟子逃走后,听说为了寻找弟子,连武当山的贩夫走卒也被抓去折磨拷打……”

众僧皆惊,葵花派阴狠毒辣在江湖上早有耳闻,但其实力能将武当派近乎全灭实在是意想不到,灭人满门江湖上常见,但仆人牲畜也不放过也着实离谱至极。

“葵花妖派果如方圆所说,必成武林第一大害,可惜天下门派未能齐心,拖了三年才召开武林大会,以致其根基渐稳,除魔愈艰,唉,善哉,善哉。”圆能痛心道。

这时,慧明端上两杯热茶,奉到武当师兄妹前,说道:“这是我少林派还阳固阴茶,既能强身健骨,也能治百病,除内伤,请两位服下。”

张青松喝下,一股热气从丹田流转,这些天的疲惫一扫而光,全身舒畅,果然是神药。

师妹也小口服下,不多时,脸上便又有了血色,脸颊上略带红晕飞霞,只衬的她娇艳欲滴,虽仍不能起身,但已有精力,她低声说了一声“谢谢”,声音如玲珑莺鸟,不少修为低的少林弟子不禁凡心大动。

张青松奉上一封书信,说道:“半年前,方圆大师曾寄书信给我派掌门,信中说有覆灭葵花派之法,武当派灭门前,掌门拼死护我逃脱,给我书信地图,说我是法门关键,要我来寻此法。”

老僧闭眼入定,缓缓说道:“要寻此法,且听老衲细细道来。” 第二章 葵花秘史 “话说三十年前,”圆能缓缓道,“湖州府有一泼皮无赖,名曰牛二,此人年过而立仍然不学无术,尤其好赌,在当地欠了一身债,被追债逼的走投无路,索性把心一横,进宫当了太监。”

“太师祖,这和葵花宝典有什么关系呢?”八岁的小和尚戒心问道。

圆能笑眯眯的说:“别急,这葵花宝典和太监关系极深,此人进宫后拜了都知监的大太监曹如意为义父,改名叫了曹永贵,本以为自己叫‘永贵’就能永远富贵,谁知他本性不改,到了宫中仍是烂赌,并且此人信誉极差,很快,输了不认、借钱不还的名声就在太监中传开,皇宫中的规矩本就不许赌博,这曹永贵虽然赖账,被他欺负的太监们却也无处申冤。”

“哈哈,”戒心笑道:“真够无赖的。”

圆能接着说道:“直到十年前,一名特殊的守灵太监死了,这太监乃是专门负责给其他太监守灵的,太监们生前残缺,却讲究死后圆满,缺失的,咳,那部分,要重新缝上,这样来生才能做个完整的人,活着时‘那部分’泡在药酒中保持不腐,死后因为已早有药性,仍然人身腐而其不腐,那部分被当作‘人宝’,据说颇有药用,甚是值钱,所以安排人把守,这职位在宫外,风吹雨淋还无半点油水,甚至遇到盗墓贼还颇危险,所以没人愿意去,太监们抓住机会,集体举荐曹永贵,终于把这个祸害赶出了宫。”

圆能顿了顿,又接着说道:“谁知,这曹永贵神鬼不敬,自己身为太监居然盗掘同类坟墓,挖人宝卖钱,竟给他在一座太监坟中挖到一本绝世武学奇书,名曰《葵花宝典》。”

戒心道:“原来葵花宝典是这么来的。”

圆能回道:“不错,这葵花宝典乃是一个不知名的太监所写,他意外悟到武学至理,练就一身天下无敌的武艺,死后却将这奇书同己深埋地下,恐怕他也知道这书一旦流出,毒害无穷。”

戒心道:“坏了,给这无赖学去了。”

“这曹永贵没有武学根基,糊里糊涂的练了五年,竟就成了一代高手,可是他心不在武学上,从不与任何人切磋,直接跑到江湖上开宗立派,开始的两年,江湖听说太监创立了个葵花派,虽然号称‘武林称雄’,但是学武功之前竟要挥刀自宫,无不耻笑这葵花派,这曹永贵收不到一个弟子,谁知,这两年过后,有一江湖上有名的采花大盗名曰周礼朝,被点苍派抓住之后阉了作为惩戒,点苍派没伤他性命本已是慈悲为怀,谁知这周礼朝小人心肠,跑到葵花派学了那葵花宝典,不出三个月,实力大涨,竟将三百年历史的点苍派杀了个干干净净,三十五具尸体挂在大理城门口,一时葵花派名动江湖,从此事情便一发不可收拾。”

“所有被阉的采花贼都跑去葵花派了?”戒心问道。

“错啦,你还小,未入江湖,不了解江湖的恩怨仇杀,本来江湖还无门派之别时就以武为尊,切磋乃至斗殴伤人乃是常事,逐渐发展成仇杀也绝非少数,不少家族之间,仇恨绵延几代不绝,甚至愈加强烈,有了门派之后,虽然多了些规束斗殴的门规和找人调解的渠道,可是强大的门派也成了弟子们的保护伞,密不外传的绝技更是弟子们行走江湖的保证,而弱小门派的弟子几乎只能任人欺凌,更别说无门无派的平头百姓,仇恨没有消除,只是弱小的人缺少了报仇的手段,原本豁出性命也弥补不了实力的差距,而如今,听说只是自宫就能报仇,不少人闻风而来,这些人学会了葵花宝典后就马不停蹄出去复仇,不仅搅得江湖血雨腥风,更让葵花派恶名远播,之后,不只是身负仇恨之人,有江湖称雄想法的野心家们,不甘心只做底层的江湖宵小们,各式各样的人纷至沓来,仅仅过了一年,葵花派从人数上就成了江湖第一大派。”圆能解释道。

“不对啊,太师祖,师父跟我说,我们少林僧人先要学八年罗汉拳,十年韦陀掌,如此练武三四十年才能接触到七十二绝技,纵然武学天才如我慧空师叔,也从童子练到弱冠才能学七十二绝技中的一门,怎么这葵花派三个月就出师了啊?”戒心问道,大大的眼睛里满是不解。

慧空心头一热,心想:“我少林天下武学正宗,讲究打好基础,练气而御力,招数其实不难,难的是御力之法,内力增长绝非数日可得,只要内力强劲,虽平平一拳,亦可断碑碎石,那葵花派肯定是吃了招数诡异的便宜,江湖人没有见过,才能让它兴风作浪,我若能看明它的招式,打败葵花宝典想来也不难。”

圆能睁眼,正色道:“正是,此正是打败葵花派的两个关键之一!”

张青松和宋清水对视了一眼,露出一抹微笑,其他僧人,悟性高的不禁频频点头,悟性低的面面相觑,却也不敢作声,只有慧无说道:“弟子愚钝,还望师祖明示。”

圆能道:“慧无,你武学悟性低,虽然四大弟子中岁数最大,却只排第三,怕是以后也难成大器,唉,我这就与你解释一番,葵花派极重招式不重内功,所以打败葵花派的关键,乃是破招。”

张青松不禁说道:“圆能师祖,弟子张青松亲眼见那葵花派武功,迅捷无比,快如闪电一般,我六位师叔无一招之合便败下阵来,我见掌门与那妖人斗了半个时辰,仍是看不清葵花派一招半式,这样如何破招?”

圆能道:“哈哈,我倒要问问张公子,听说你武当与我少林不同,入门便可学太极拳,你也是与慧空齐名的武学天才,江湖人称弱冠双绝,也就是说二十左右岁的年纪中你们两个最强,慧空才只会七十二绝技中的一项,而你早已尽得武当真传,为何你不做掌门?”

张青松跪下说道:“师祖取笑我了,我武当派招式虽不及少林派多,但是都要使用九阳先天功为内力基础,九阳先天功不仅强身健体、延年益寿,练到后来更有洗髓换骨之能,所以掌门虽年逾古稀,实力仍是普通弟子难望其项背,再说,掌门对我有养育之恩,我就算有一天实力超越了掌门,也定然不会做出篡位夺权之事。”

“说得好,你提到了,寻常门派的掌门之所以是掌门,一个是实力第一,另一个是有恩于门人,这葵花派则不然,其内阶级固然森严,但是要人入派自宫难说有恩,且招徒太多,又都是些心术不正者,必然内乱,招数所学又实在太快,若是倾囊以授,几年功力就会和掌门不相上下,所以曹永贵想出了一个控制葵花派的办法,就是藏招。”

“这是一些不入流的门派才用的办法,但用在葵花派上却是必然。”慧色不禁顺着圆能说道,脸上满是兴奋之色。

“是了,这葵花派现在有一掌门号曰无上龙尊,当然就是曹永贵,掌握葵花宝典七十二式,六护法号曰神龙护法,每人便只得传授三十六式,十八堂主号曰灵蛇堂主,每人便只得传授十八式,另有其下大弟子也不过得授九式,寻常弟子入派只得学三式。”圆能说道。

张青松说道:“老祖,杀入我武当派的正是神龙护法中的一位,名曰虬龙护法,可是仅三十六式就尽破我武当派百年绝学,少林寺如何能破招七十二式?”

“唉…”圆能长叹一口气,说道:“那日武林大会,方圆师侄本意携群雄剿灭葵花派,谁知葵花派得知消息,仅派了四位龙使,就当着天下英雄的面杀了我少林寺十七名达摩堂高手,要说破七十二招,恐怕我少林寺也没这许多实力。”

“啊?”众弟子不禁哗然,慧明清嗓说道:“寂静,老祖还没说关键之二呢。”

“不过,”圆能眼中含光,道:“武学上无法击破,人性上倒是有法,俗人在世,钱权色三字,进葵花派自宫之后,色字已除,但是钱权之欲倍涨,太监也无子嗣,为了权力,那曹永贵必然会藏招到底,而且旗下弟子虎视眈眈,倘若他尽授七十二式,马上便会被篡位,更何况为了生前享乐,他也不会管他死后葵花派如何,所以只要等他死后,那葵花派就只剩三十六式可用了,这就是关键之二。”

“听您所说,这曹永贵倒也有六十多岁了,等他死了倒是不难,不过三十年左右,还剩下三十六式,难道少林派已有解决之道?”张青松问道。

圆能一捋胡子,慧明拿出一个托盘,上面是满满一盘金银钞票。

“这,这是何意?”张青松惊讶道。

“太监本性都差不多,那六位神龙护法也必然走上曹永贵一样的道路,那样六十年之后便只剩十八式,就算再收新的年轻弟子,九十年后也该轮到会九式的弟子当掌门了。”

“弟子不明白。”张青松道。

圆能一摊手,说道:“这里是三万三千三百两白银,是我少林的大部分家产变卖所得,如今葵花派不好入了,新徒弟要收三百两,要学六式大约要三千两,上下打点三万两,要学九式甚至十二式也是有可能的。”

“啊?”张青松大叫,“少林寺的意思是要我加入葵花派?”

“张少侠,自古卧底别的门派学武功乃是常事,你只要学了葵花九式,再回到我少林,我少林千年武学沉淀,早晚能破解这九式,韬光养晦等到九十年后,一举覆灭葵花派大计可成。”圆能笑道。

“放你娘的屁!” 第三章 初见妖功 “哈哈哈哈……”张青松癫狂笑道,“掌门说少林派有绝计,果真是一个绝妙的毒计!”

张青松笑毕,正色道:“人家说少林武当是武林的泰山北斗,可是少林恐怕早就想一家独大了吧,我武当遇敌,无一少林僧支援,如今又要我去自宫,要我武当派彻底断绝子孙,最后少林派独享成果,百年后又是天下第一大派,好计,好计啊!”

张青松环视众僧,众僧纷纷低下头去,他大声说道:“但我想问,为何你们少林自己不去学那葵花九式?”

圆能说道:“我少林派未学武功就先修佛法,一直是佛法为主,武功为辅,张公子说我等想称霸武林,实属胡言,只是佛曰‘自残者当入阿鼻地狱’,我派弟子实在不适合去学那葵花宝典,而你武当派修道法,讲究成仙,就算有所缺失,成仙之后自会脱胎换骨成为仙人不入轮回,此事最适合武当一派不过。”

“胡说八道!谁会信你的鬼话!”张青松反驳道。

慧明上前道:“张公子,既然尊掌门早已知晓,仍派你而来,此事已是师命不可违,再说为武林牺牲小我成就大我,乃是一等一的英雄行径,少林寺乃至全武林都会念你的好。”

“师兄,”宋清水突然开口,“你就收下吧,古语云‘君子弃瑕以拔才,壮士断腕以全质‘,如今你已被葵花派追杀,无论是‘舍小我而成大我’,还是‘舍小我而保大我’,你的‘小我’都很难保住啦,大不了下山师妹给你留个后,让你好无后顾之忧,嘻嘻,嘻嘻。”接着怪笑起来。

“什么叫留个后?”戒心小声的问,慧明轻轻一个暴栗,说道:“小孩子别瞎问。”

慧空皱眉,这武当派的女弟子不出名,但也是名门弟子,怎的说话这样怪里怪气,对着全寺这些和尚,说什么“留个后”,如此放荡不堪,看来武当派门规松散,怪不得被葵花派一击即破。

张青松眼中闪过一丝惊慌之色,说道:“是我没考虑清楚,还是师妹你想得周到,罢了,银子给我,兵器还我,我这就下山去投葵花派了。”

慧空没想到事情突然变得顺利,赶忙吩咐道:“兵器还来。”

慧空仔细端详,这张青松剑眉星目,这宋清水柔情似水,如果没有葵花派,此时该是一对神仙眷侣,想到这里,慧空不仅多了几分惋惜,也多了几分愧疚。

一名小僧听话,奉上两把长剑。

慧明突然说道:“慢着,张公子你忘了这个。”

张青松问道:“是什么?”

慧明拿出一个木盒,里面一颗金丹,说道:“此乃虎心通络丸,服之可补血益气,常人自宫之后要几天恢复行动,这药可保你气血不亏,一天便可行动自如。”

“你少林派有这么好心吗?”张青松又问。

“此药也有副作用,一年之后需服狮髓松骨散,不然关节闭锁,行动不得,当然只要公子如约来到我少林寺新址,松骨散双手奉上,两药合璧有增气益力之能,对你的身体大有好处。”慧明回道。

“哈哈哈,少林寺啊少林寺,毒计是一条接着一条,你怕我一去不回,所以让我服下一年期的毒药是吧?”张青松问。

“慧明,”慧空埋怨道:“武当派弟子各个英雄好汉,一诺千金,既然答应,便一定会做到,你这样是否心胸狭窄了些?”

“师兄,我慧明愿意担这‘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骂名。”慧明坚定的说。

“不可,”慧空摇摇头,“正所谓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张公子甘做此经天伟业,又有何可猜忌他失信于人呢?况且武当派血海深仇,张公子岂能一忘了之?师父叫你做守山首座,可没叫你做师父代言人,目前师父闭关,按少林寺规,应是我这大师兄代为施令。”

说着,慧空不管慧明解释,便说道:“好些送客。”

持剑僧听闻,便双手奉上,武当男女拿到佩剑,张青松忽得转身又回到大堂,大笑道:“慧空啊慧空,我张青松一代天骄,竟与你这呆僧并称双绝,我看你那慧明师弟,比你强一万倍,哈哈哈哈。”

众人不解,慧空更是挠头,问道:“张公子何出此言?”

张青松说道:“常言道‘良禽择木而栖’,又说‘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我投了葵花派,又岂会回来?”

“不过,”张青松笑道:“你们想见识葵花派的武功,今天就能见个清楚,哈哈哈哈哈。”大笑之声充满整个大厅,众人尽是一惊。

“狗奴才,”宋清水突然对着张青松骂道:“爷爷我还没扮够呢,谁叫你暴露的?”

张青松膝盖一软,跪地磕起头来,“尊上青蛇使大人,小人自作主张罪该万死,念在小人助葵花神教打入武当少林之功,请大人恕罪。”随即不住磕头,只磕得大堂石板咚咚作响。

“罢了罢了,恕你无罪,”宋清水说道:“谁叫你这小脸如此俊俏,惹人怜爱呢。”

宋清水一扬袖,张青松只感到胸前一道真气袭来,竟被托起身来。

宋清水对着少林众僧甜甜一笑,说道:“虬龙护法叫我前来,说一定要弄清少林寺要使什么奸计,原来是想靠寿命把我葵花派熬死,十八式葵花剑法就在我的脑子里,想要就自己试试吧,哈哈哈哈哈……”这笑声初始清甜,逐渐变得不似女声,又不似男声,又好似男女混杂,实在诡异之极。

众人听着这笑声,直听得全身寒毛倒立,看这宋清水原来是个男人所扮,却又如此妖娆美丽,不禁一阵阵恶心。

慧无道:“不可能,我明明号过脉的,是标准的女脉无疑,怎么又成了男人?”

宋清水笑道:“臭和尚们,你们对《葵花宝典》的看法大错特错,这就是第一错,少林寺把《易筋经》当作武林至宝,你们可知对于《葵花宝典》来说,易筋改脉只是初级水平?”

众僧大惊,慧空说道:“一派胡言,不过是奇门妖术,怎可与我《易筋经》相提并论?”

宋清水眼露凶光,反手握住剑柄,正是天下人闻风丧胆的“葵花三式”的起手动作,慧空岂会不知,他真气鼓足,青筋暴起,僧袍鼓胀,突然爆裂,露出身上黝黑结实的肌肉,左手虚摆,而右手紧握,蓄满十成内力,要用天下闻名的“少林七十二绝技”之一的般若掌迎战。

只见清影一闪,宋清水竟如鬼魅一般欺近慧空,众人未待看清,只听三声破空之声,瞬息之间宋清水已回到原地,剑已入鞘,随后轻蔑一笑。

“师兄!”慧色悲伤大叫,那葵花三式实在太快,虽看不清招式,但众人都知道,慧空已然凶多吉少。

“别乱,慧空师兄没事。”慧明说道。

只见慧空呆立当场,缓缓摊开双手,此时亲身体验葵花宝典的厉害,不禁万念俱灰,真气松懈下来,心里面只是反反复复的想着:“这招怎么破?这招怎么可能破?”

“咦?”倒是宋清水开始惊讶,“这怎么可能?”

葵花三式,出手必死,这慧空为何毫发无伤?这慧明又怎么知道了?

她提了一下碧水剑,感觉不对,拔剑一看,碧水宝剑早已被折断,只留一点点刚好能插入剑鞘,张青松也拔太极剑一看,果然也被齐齐折断。

“好和尚,这又是慧明的诡计是吧,哈哈哈,就让你们知道第二错吧,葵花宝典才不是什么只重招式的武学。”宋清水把剑一丢,右手反划半圆,真气鼓动,一掌轰出,竟是泰山派的开山掌!

好在这非葵花武功,速度不像那般鬼神之快,可慧空仍是魂不守舍,喃喃自语道:“怎么破,怎么破?”

“让老衲领教一下!”一个身影闪出,正是高僧圆能,只见他十指相叉,真气外溢,左手立掌,右手蓄力一掌挥出,正是七十二绝技之一“大力金刚掌”,与宋清水两股巨力相交,迸发出巨大掌风,一时间庙堂瓦砾震动,狂风大作。

两人均被震退数十米,圆能捂住胸口,忽地一口鲜血喷出,慧明连忙扶住,圆能连连摇头,额下冒出阵阵虚汗。

众僧大惊失色,圆能老祖百年功力,竟在对拼内力时被这妖人重创!

“哈哈哈,知道了吧,葵花宝典练上一年,内力也……”宋清水忽得眼前一黑,喉头一甜,也吐出一口鲜血,张青松赶紧扶住,宋清水一断一续说道:“不,不可能,我内力明明更强,怎么,怎么会?”

慧明见慧空仍是发愣,只好大声发令道:“十八铜人,列阵!”

斜地里十八位僧人手持铜棍飞身入局,将宋清水和张青松团团围住。

“怎,怎么办,无上蛇使大人?”张青松略带惊慌道。

“我知道了,是茶!”宋清水突然大叫道,“这也在你的意料之中吗?慧明!”

慧明缓缓说道:“不错,固阴还阳茶,女人喝了固阴,男人喝了还阳,而不男不女之人喝了则会缓慢流失内力,为了让你意识不到,我才安排圆能师叔祖说这么多葵花派历史来拖时间。”

宋清水缓缓站起身来,说道:“好好好,少林派的真正目标原来是我,哈哈哈,好计啊好计,绝计啊绝计!”

“可惜,来的只是灵蛇使,我还以为会来神龙护法,葵花派竟如此轻视我少林,如果来神龙护法,就有三十六招了……”慧明算道。

宋清水轻蔑一笑,恢复到女声,说道:“我还没说完呢,你们少林寺啊,还犯了好几个错误呢。” 第四章 少林覆灭 眼见少林寺十八铜人围在自己身边,张青松心中不禁忐忑,那神龙护法实力自己是见过的,灵蛇使毕竟比之少了十八式葵花,如何能突破十八铜人阵?

武当掌门曾评价十八铜人阵巧夺天工,暗含大乘佛法,当真有降龙伏虎之能,单论威力比武当天罡北斗阵更强,张青松身为弱冠双绝,眼界不低,眼见这十八位僧人赤裸上身,古铜色的皮肤下肌肉结实有力,面色庄严又略带狰狞,真如威严罗汉,每一位的实力应该都不弱于己,那宋清水刚才一掌怕是把尚存的内力全部耗光了,直听得他在自己耳边不断大口喘气,恐怕受的内伤也不轻,张青松暗呼后悔,实在应该要虬龙护法陪自己来的,而且这青蛇使善扮女人,自己离这么近都难以分辨,不知这少林寺怎么能识破并安排下这一系列毒计,坏了,我一代英才,这下要栽在少林寺了。

宋清水调整不多的内力,说道:“第三错,你们以为用毒药这种下作伎俩,就能限制住葵花宝典的实力了吗?”

那宋清水轻点自己胸前紫宫、膻中、巨阙三大穴道,双眼轻闭,左手大拇指与中指捏在一起,似是佛教莲花手势,掌心却是对着自己,随即右手也做一样手势,双手交叉,手上脉络逐渐清晰,一股真气从丹田直冲天灵,竟带的青色罗裙也不断向上吹动。

圆能捂着胸口说道:“快,快阻止这妖人!”

慧明发令,“十八铜人,伏虎阵发动!”

十八铜人齐齐听令,十八根铜棍挥舞起来,只见金光大闪,离铜人阵近的武僧们不禁倒退几步,仍是脸上被棍风刮得生疼,十八铜人齐声大喝,十八根铜棍如十八条猛虎,扑向阵中二人。

宋清水猛的睁眼,眼内精光大盛,他缓缓拔下头上一只银发钗,一头秀发散落下来,只见银钗在手中一转,忽地动如闪电,只见一道青影在张青松的周围画起了圈,十八铜人眼睛一眨,面前全是宋清水的虚影,只一瞬间,宋清水又回到原地,将银钗上的红色一甩,地上出现点点血迹。

十八铜人呆立当场,整个大厅死一般寂静,只有风吹过庙堂的声音沙沙作响。

“当!”一声清脆的铜棍落地之声,颤音连绵不绝,随后叮叮当当之声不断,十八根铜棍相继落地。

“十八铜人师叔们,你们怎么……”慧明话没说完,十八铜人齐齐望向慧明,只见每人脸上两道长长的的血痕,三十六颗空洞的眼窝中,眼球已经不知在何处。

这十八名铜人,皆是“圆”字辈的高僧,人人都是一等一的高手,又自小一同修炼阵法,阵法一成,武林最顶级的高手也要败下阵来,怎知今日竟被一击即破!

“你,你这妖人,你做了什么?”圆能问道,嘴唇已禁不住颤抖。

“少林寺,你们不过是搞了一点过时情报,便以为了解了葵花宝典的全貌,今日我再教你们涨涨见识,我刚才乃是用葵花通天术,向未来的自己借了十年内力。”

可真闻所未闻,这世上竟有一种武功,可以借贷内力!

“圆能,你痴长一百多岁,我现在问你,武林可有任何一种武功能和葵花宝典并论?”宋清水问道。

“这这,这根本就不是武学,是妖术!妖术!葵,葵花宝典,根本就是不可战胜,不可战胜!”圆能百年定力顷刻之间荡然无存,不顾自己的高僧形象,连滚带爬直向寺外跑去,少林派全僧已无战意,只剩恐惧,佛堂内尖叫之声大作,乌泱泱几百僧众如无头苍蝇乱窜,只剩宋清水在中间披头散发,大声说道:

“少林武当,武林的泰山北斗,不过是活在葵花派出现前的蝼蛄蚂蚁!”

随后又似男似女的张狂大笑,直如白日厉鬼,令人不寒而栗。

张青松牙齿打颤,但也掩不住兴奋,果然自己的选择没有错,其实他的名声虽大,外人却不知,他虽姓张,却并非武当掌门之下嫡传弟子的子嗣,而是武当山脚下一家农户出身,因为孩子太多,才把幼年的李九娃送入武当派中,虽然改名张青松,勤奋练武,天赋也极高,但始终在门派中受尽冷眼,外人都说他会是将来的武当掌门,他却知道,他的师父师叔们均有后代,所谓掌门之位,最终是势力之争,没有人站在自己这边,掌门之位也就无论如何也不会轮到自己。

葵花派横空出世之后,他马上暗中投诚,因为他太需要这千年不遇的颠覆武林的机会,所谓名门望族、祖宗基业、武林千年下不断发展的各路势力,都要在这个动荡下重新洗牌,而付出区区自宫的代价,又算得了什么?

只不过为了打入少林,张青松暂时还没有自宫罢了,不过眼见这葵花宝典如此神奇,张青松恨不得马上自宫。

慧明强压心中恐惧,伸手一拉慧色,慧色又一拽慧无,三人会意,慧明抱起小和尚戒心,慧无扛起仍在发呆的慧空,三人施展轻功,却不向寺门而向后山而去,那正是方圆闭关修炼之地,慧空渐渐恢复,他说道:“对,师父,师父定有办法。”

慧明将戒心交给慧色,从隐蔽之处翻出一个红色包裹,带三人来到一座瀑布之上,说道:“师父在下面,跃下瀑布就见到了。”

慧色向下一看,那瀑布高约百尺,水汽磅礴,看不清下面情况,这跃下如何生还?

只见慧空抱起戒心,不假思索,顺着瀑布向下一跃,跃至数十米一个般若掌反手斜向下,激起瀑布巨大水花,向下的身子便一停,如此反复击掌,居然轻飘飘的到了瀑布之下。

三人见慧空恢复过来不禁暗自欣慰,对慧空的一手神功却发不出赞叹,葵花宝典给人的震惊太大,天下武功不知不觉间都变得普普通通。

慧明背上包袱,双臂张开,向前一跃,宽大的僧袍直如一面风筝,将慧明稳稳托起,慧明调整角度,轻轻的落在了地上。

“跳崖功?”慧色奇道,“怎么他还提前练了这个?”跳崖功乃是少林寺藏书中的一个小武功,专门用作跳崖之用,但是鲜少有人去学,所以慧色也是第一次见。

慧无击出两掌,将一人粗的枯树震断,拉着慧色说道:“师弟,该我们了。”

接着将枯树一抛,两人纵身一跃,跳到枯木上,枯木顺瀑布而下,快到瀑底,两人又是奋力一蹬,枯木直摔到水面上,碎成片片木屑,两人虽消一部分力,仍是跌落水中,好在已无太大速度,两人安然无恙,只是略显狼狈。

待慧无慧色整理好衣装,慧空等不及问道:“师父呢,师父在哪儿?”

慧明拿出红色包裹和一封书信,上面红色腊封,正是师父的亲笔。

“师父上次武林大会之后就内伤不治,逃到新址后不久就圆寂了,他留下这封遗书和这个包裹,要我交给慧空师兄,掌门之位,也是传给慧空师兄。”慧明说。

一阵寂静之后,慧色开口道:“你为什么不早说?”语气里已带哽咽。

慧明不语,慧空跪下恭恭敬敬接下包裹和遗书,慧明慧无慧色三人也恭敬拜道:“掌门师兄。”

慧空问道:“师父的遗书里说了什么?”

慧明摇摇头,说道:“掌门师兄,信和包裹是掌门留给你的,我只小心保管,从没有拆开过。”

忽然山上一声巨响,山下传来马蹄之声,四人运足内力,断断续续听林子外有人说道:“灵蛇使发信号了,少林寺已无高手,我等三式弟子守住山下,清理残局,说不定能捡到漏网的少林僧,这可是大功一件,升到六式弟子乃至九式弟子就有希望了。”

只有小和尚戒心还尚未学武,什么也听不到,见四人神情严肃,不禁问道:“慧空师兄,外面怎么了?”戒心虽然是“戒”字辈,比“慧”字小一辈,但他是四兄弟的师父方圆大师的关门弟子,所以对四人是师兄弟相称。

慧空当上掌门,心里多了一份责任感,看到这种情况,虽然山上师兄弟危险万分,他也明白即便四兄弟能上山也帮不上什么忙,他心里想着:慧明费尽心思,将我几人骗至山下,应该是想保存寺内最后的火种,说不定师父遗书中也是这么说的。

经过刚才一战,慧空已经对慧明多几分佩服,他自知论起智谋还是大局观,都是慧明比自己适合掌门得多,也不知师父为什么会选自己。

慧色热血上涌道:“掌门师兄,我们杀回去,与少林寺共存亡!”

慧空摇摇头:“我们早就放弃嵩山少林寺基业了,也别提什么共存亡了,慧明师弟一直都做得很对,师父当初带我们逃难,就是说保留少林寺的血脉比保留少林寺本身更重要,我们四个应该做的就是逃走,只要我们不死,那少林派就还没有亡。”

眼见慧空陡然转变,慧明不禁大喜,本来还担心三人不肯跟自己走。

慧明道:“有道是‘狡兔三窟’,其实我们还有一个隐蔽的去处,师父生前已经安排好了,掌门师兄说的对,只要我们师兄弟还在,一定能重建少林寺。”

“哦?原来这里就有少林派的漏网之鱼啊。”从林中阴影处走出一白面书生,此人目露贪色,吐出长长的舌头在唇边一舔,说道:

“真是让我捡了个大便宜!” 第五章 宵小三式 “呦,这位面熟,是慧明大师吧?”书生看着慧明笑嘻嘻地说。

“不知这位兄台?”慧明却不认识他,但这般悄无声息出现在众人十米远,可见轻功之高,实属劲敌。

“我在武林大会见过你的,我琼楼帮白文才,该不会把我忘了吧?”白文才一边说,一边慢慢靠近。

四僧立刻紧张起来,琼楼帮是江南一带的飞贼组织,白天扮成书生云游,暗中观察大户人家,晚上组织行窃,实在是江湖宵小中的宵小,若不是方圆大师意图联合武林一切力量,少林寺是万万不会邀请这等贼寇参加武林大会的,武林大会在嵩山召开,慧明在山下做知客僧,所见之人何止几万,怎会记得这种奸滑小人?

“你身旁这三位高僧,不会是闻名武林的少林寺四大弟子吧?果真一表人材,啧啧。”白文才又近几步。

“你要干什么,快走开!”连戒心都感受到危险逼近,大声喝道。

“嘘,这位小师父是哪位的私生子?带出来了就要好好管教啊,这么大声把我那些师兄弟们引来怎么办?里面可有不少六式弟子呢,我可不能把这立功的机会让给他们啊。”白文才仍是笑嘻嘻地说。

“小贼看招!”慧色率先发难,真气凝于一指,指风凌厉向前攻去,正是七十二绝技中的“一指禅”,正所谓大道至简,这一指正是上乘武学,远胜常人百拳。

白文才只一侧身,脚步虚动,轻飘飘躲过了这犀利的一击。

慧色一声大叫,右臂竟被人齐齐砍下,登时血流如注,那手臂落在地上,竟断成三段。

三人完全看不到这白文才如何攻击,甚至不见他身上有兵刃,但顾不上吃惊,慧明攻向白文才左边,一掌推去化作千万掌影,正是七十二绝技中的“大慈大悲千叶手”,慧无攻向白文才右身,两腿直踢向白文才下阴,正是七十二绝技中的“旋风地堂腿法”,慧空深吸一口气,双掌合十,毕生功力之所在“般若掌”双掌轰出。

白文才将手伸入胸口,身法灵动,身体诡异的打斜,慧无旋风腿先至,但白文才这下竟不差分毫躲过慧无的腿攻,白文才怀中白光迸出,慧无一腿中招,慧明看清,原来是藏短剑于怀中了,但来不及提示,又两道白光攻向自己,慧明空中一个打挺,僧袍被撕开一个大口子,胸口已被划破,好在伤口不深,另一白光却打在千叶手的虚影上。

白文才葵花三式已毕,又将手伸入胸口,慧明哪能让他再放一遍葵花三式?猛的一扯僧袍,向上一抛,僧袍在空中画了个圈,竟缠在白文才头上。

慧色在旁看的清楚,慧明这下并非临时创作,竟是七十二绝技中的“袈裟伏魔功”!

白文才视线受阻,只好用手去扯那缠在头上的僧袍,忽然一阵窒闷,来不及运内力抵挡,两道掌力如惊涛骇浪般结结实实的打在自己胸口。

正是慧空的十二成功力“般若掌”,直打的白文才飞出数十米,内脏翻江倒海,一口鲜血狂喷而出。

空、明二人赶忙去帮慧色慧无疗伤,慧色血已止住,慧无虽未被断腿,可是腿筋受损,恐怕一时半晌不能战斗了。

“咳,咳,该说少林四大弟子名不虚传呢,还是空有虚名呢?”白文才一边咳嗽,一边缓缓爬起身来。

“怎么可能?”慧空大惊,自己般若掌已练至七重,在少林寺历史中也算能排得上名次,这人中了两掌居然还能站起再战?

“还是空有虚名吧,咳,毕竟我才练了一个月葵花宝典,毕竟我只是三式弟子……”白文才虽然起身,仍止不住摇摇晃晃,但眼神逐渐露出凶光:“如果我有六式,早就赢了!”

慧明与慧空挡在师弟三人身前,慧明小声说道:“师兄,这人似无临敌经验,看不破虚招,他应该是衣内藏了短剑匕首之类,我们拉开距离,诱出他葵花三式出手,在下一个葵花三式之前抢攻。”

慧空点点头,使出“波罗蜜手”,此武功并非绝技,只是少林寺中虚招较多的初级武学,但在慧空手中虎虎生风,高手如此,纵使寻常武学,也能打出不同威力。

慧明则继续使用“大慈大悲千叶手”,掌风呼啸,向白文才而去。

白文才说道:“哈哈,少林寺两大高手围攻我一个无名小卒,真是脸面也不要了啊。”却不轻敌,手伸入怀中,两脚拉开距离,伺机而动。

却见二僧一前一后围着自己不断发出虚招,半点也不靠近,每拳每掌都半路变招,每招每式都不等使老,自己想要拿轻功跃开,却发现自己周身笼罩在对方掌影之下,登时没了办法。

那白文才果然经验不足,他本是琼楼帮的低等街贼,就是上街扒窃之流,听说了葵花派之名,偷了大量帮中财产来葵花派,这才顺利成为三式弟子,练了一个月葵花宝典,武学水平突飞猛进,并将扒窃手法与葵花三式结合起来,自创了这“葵花三式改·扒窃三式”,虽然能杀人个出奇不意,却没有想过临敌之时兵器一分短一分险,高手和他拉开距离又该怎么办呢?

二僧却也奈何不了白文才,只围着白文才不断打转也不敢进攻,半个时辰过去,白文才竟是一动未动,二僧这样虚招不断却也大耗体力,慧明心想,如此下去,恐怕是我们要输。

白文才也不好受,二人离得太远,而掌影又忽地出现在自己面前,自己入派之前只是小毛贼,被人抓住便挨一顿胖揍,哪里和人动过手?武学虚虚实实的基本原理也不明白,就学了葵花宝典,虽然之后凭借“扒窃三式”杀了不少二流高手,本以为能横行江湖,今日才知自己宛如草包持宝剑,能挥不能武。

慧明突然大喊:“中!”

白文才心内一惊,以为慧明之掌向自己袭来,胸口白光一动,三道剑气射出。

慧明却只是佯攻,见对方有所动作,他急忙使出七十二绝技中的“大挪移身法”,宛似在空中平移数米,才堪堪躲开,一角僧袍却已被切断,心内大呼:“好险!”

慧空看准机会,变波罗蜜手为般若掌,又是双掌合十,般若掌的第一式“摩诃无量”收集全身力气爆裂而出,直轰在白文才后背,他怕白文才无事,不等换气,接着“三度苦厄”“九入轮回”下去连发十四掌,直到一套般若掌打完,双手虎口被震出鲜血这才停手。

白文才连受十六掌,只觉内脏撕裂,真气支撑不住,嘴里挤出:“少林寺,如此……卑鄙……”一口气上不来,终于咽气而亡。

明、空二人身上大汗淋漓,大口喘着粗气,缓和好久,才长舒一口气,慧明悄悄苦笑,“卑鄙”“毒计”,今天尽是收到这种评价,自己又何尝不想做个磊落之人,只是这葵花宝典,真是神威无比,自己计策用遍,终于在这宵小身上险胜一筹。

又去看那伤的最重的慧色,还好少林派金创药是武林一等好伤药,慧色血止之后也不危及性命。

等慧色休息过来,五人找一山洞藏下,慧色不禁问慧明:“你怎么能会‘袈裟伏魔功’和‘大挪移功法‘?”

慧明眼神躲闪,慧空摇摇头,示意慧色不许追问,他知道四师兄弟虽然是少林百年不遇的天才,但是仍只被允许每人学七十二绝技中的一种,自己是“般若掌”,慧无是“旋风地堂腿”,慧色是“一指禅”,慧明也应该只会“大慈大悲千叶手”,可是他刚才临敌竟使出“袈裟伏魔功”和“大挪移功法”,而且是在关键之时使出,可见早已学习了很久,不是偷学就是师父暗授,此时尚有大敌在外,兄弟间绝不可内乱,慧明平时行事虽然神神秘秘,但是绝无坏心,只可惜他的手段未免有失光明,可能也正是因此,师父才将掌门传给自己吧。

慧空摸了摸方圆大师留给他的书信和包裹,只可惜山洞太黑,又不能露出光亮,怕被外面的人找到,他一时间没办法查看遗书中写了什么。

“唉,师父,”慧空心里默默祈祷:“求求您老人家,传我们打败葵花宝典之法,慧空愿付出一切,求求您保佑我四位师弟,慧空愿一切因果报应由自己承担。”

就这样,五人潜藏两天两夜,靠喝河水吃树叶过活,还好大部分葵花弟子都去寺前崖下堵截,无人再来这林中搜寻,众僧等到林外无半点人烟,终于搀着伤员,一瘸一拐向外逃去。 第六章 客栈一问 嵩山脚下,悦来客栈来了一群打扮怪异之人,明明是一帮彪形大汉,却身着花花绿绿的彩衣,老板却已见怪不怪,吩咐小二招呼。

领头之人一把推开小二,只对老板说道:“老板,刚才可见四个和尚带着一个小和尚?”

老板不敢怠慢这帮瘟神,细细思索后说道:“刚才是来了四个大人一个小孩,但不是和尚,有头发的,已经吃完饭走了,喏,小二正收拾那桌就是。”

“滚!”领头人一脚踹在小二身上,小二连滚带爬离开。

只见桌上四盘剩菜都已见底,五碗米饭,四碗吃的干净,一碗满满当当,似乎没吃一口。

“何掌门,你认为如何?”领头人脸上带着嬉笑问道,语气中毫无尊敬。

客栈老板也是见多识广之人,当年武林大会,不知这小小的客栈招呼了多少武林好汉,江湖上何掌门就只有一个,就是昆仑派的何以诚掌门,果见人群中走出一个精瘦老头,虽然可以确定是何以诚,但是神态表情却和老板印象中的昆仑派掌门大不一样,少了当年的意气风发,多了些畏畏缩缩。

何以诚恭敬的对那人一拜,说道:“启禀吴光义师兄,从剩菜上看,我认为他们吃的是酱牛肉、盐水豆腐、香油菠菜和水煮花生,还有一壶小烧,好像不是和尚吃的。”

“蠢货!你这见识也配当掌门?”吴广义笑道,其余人也哄笑起来,这群人笑声怪异,虽然一个个都是精壮的练武之人,但是笑声却如同老妇一般。

“师兄,我已不是昆仑派掌门,而是咱葵花派的三式弟子了,以前确实不知天高地厚,现在我知道,谁也不能在我们葵花派面前妄称掌门。”何以诚哆哆嗦嗦的说。

“哈哈哈哈,说的好,说的好,大家都要像何师弟学习。”吴广义故意将师弟二字拉的老长,又引发众人一片哄笑,其实吴广义不过三十多岁,他本是黄河帮的一名普通水匪,只因投葵花派早,就混成了九式弟子,而何以诚虽年逾花甲,但因为投的晚,只是三式弟子,算是吴广义的师弟。

葵花派之中向来这样,越是名门大派的人物,进派后便越被羞辱。

吴广义拿起筷子拨了拨满满当当的那碗饭,只见米饭之下,竟被塞的满满的酱牛肉。

“师兄,你果真明察秋毫。”何以诚谄媚道,其余人也都跟着马屁逢迎不断,这些人都是三式弟子,只有讨好了吴广义,才有机会做六式弟子。

“还没完呢,”说着,吴广义又指着何以诚说道:“何掌门,麻烦你闻一下桌底。”语气中的阴阳怪气使众人又跟着笑起来。

何以诚不假思索,趴在桌下闻了起来,果真闻到一股酒味,说道:“师兄,他们把酒倒在桌下了。”

吴广义其实早就闻到桌下有酒,他原本贩过私酒,鼻子灵敏到几年酿的酒一闻便知,练过葵花宝典之后五感更是被大大增强,就是故意在这帮师弟面前显示自己的本事。

何以诚刚要起身,一只大脚就踩在了自己背上,吴广义说道:“我刚买的上好官鞋,怎么就变得这么脏了啊?”

众师弟听闻,争前恐后的给吴广义擦起鞋来,吴广义哈哈大笑,甚是得意。

客栈老板见曾经的一代掌门居然沦落至此,不禁暗暗摇头,感慨世事无常。

吴广义想到还有正事要办,就收起玩笑,问道:“老板,那几个人往哪里去了?”

老板一指,道:“回大侠,往南边去了。”

众人牵起马匹,马不停蹄的向南去了。

老板见众人渐渐走远,走到后厨,掀开地下室的暗格,这本是夏天储存蔬菜肉类用的,此时地下室里却有四个人。

正是明、无、色三人和戒心。

“大师们,他们果真上当,已经向南走了。”老板说。

“这保险吗?他们知道我们走不快,发现没有我们的踪迹,还会再回来的。”慧色问道。

“不必担心,慧明大师吩咐过了,我早叫我儿子骑马去南边破庙,丢下一本经书,他们看了应该会继续向南追查。”老板回道。

“什么经书啊,那些宵小能认出来是我们少林寺的东西吗?”慧色问道。

“他扔的,是《般若掌》。”慧明淡定的回答。

慧色大惊,连七十二绝技都能扔,这慧明师兄的做法简直倒反天罡,但不知怎么,感觉慧空师兄当上掌门之后也变得越来越像慧明师兄了。

慧明看出慧色担心,道:“别担心,这是慧空师兄的安排,葵花派看不上我们少林派的武功的,而且慧空师兄说早已将其背熟,到了隐蔽地方就能默写出来。”

几人从地窖出来,慧无问道:“慧空师兄的经书哪里来的?”

慧明道:“应该是师父留给他的。”

慧无这才醒悟,师父留下的包裹里应该就是少林至宝——七十二绝技以及《易筋经》。

慧明对老板道:“老板,此事不会连累你们吧?”

老板正色道:“我悦来客栈在这嵩山脚下,已享受少林派二百年福荫,从我曾曾曾祖父手中传至我辈,是到了该报恩的时候了。”

不多时,慧空回来了。

此时已距青蛇使大灭少林派事件过去了三个月,师兄弟五人一路被追杀,疲于奔命,直到这时听说终于甩开追兵,众人都松了一口气。

慧明做过知客僧,在江湖上有些显眼,慧空虽然名气更大,但是因为闭门潜心习武,反而在江湖上不容易被认出来,至于慧无慧色都已身有残疾,所以都是慧空这几天出去打探消息。

众人聚在客房中,此时这几人头发都长了出来,慧明也留了胡子,除了四个男人带个孩子有点奇怪,倒也很难被认出是和尚了。

“掌门师兄,你出去这七天,打探到什么了吗?”慧色问道。

“唉,”慧空叹了口气,“江湖传闻,那天葵花派青蛇使斩断了下山绳索,杀了一天一夜,三百多名少林僧无一生还。”

众人默哀,随即向少林寺新址的方向小声念起往生咒,看来屋内五人已是少林寺最后的香火。

念毕,慧色又问:“那青蛇使到底是何人?”

慧空说道:“江湖传闻,他加入葵花派前是泰山派的弟子,资质不高,疏于练武,还因为喜好男色被逐出门派……”

慧色一砸桌子,慧明小心拦住,慧色一甩手臂,说道:“这什么世道,竟让资质平庸之辈横行!”

慧空说道:“别说那青蛇使了,就那白文才,我在江湖上都打听不到这号人物,练了葵花宝典之后,也在一流高手行列。”

众人默然,悲愤之情涌上心头。

过了许久,慧空正色道:“各位师弟,我要问你们一个问题,希望你们认真回答。”

三人道:“掌门师兄请讲。”

慧空缓缓说道:“如果你们有机会学葵花宝典,学是不学?”

三人面面相觑,一时不知怎么回答。

小和尚戒心却抢着说道:“慧明师兄跟我说啦,那银子是假的,我们根本没有三万三千三百两,现在身上几十两,根本不够加入葵花派的。”

慧空说道:“我是说假如,在可以学到葵花宝典的情况下。”

戒心聪明伶俐,又说道:“江湖上都知道,那葵花派掌门早就把真正的葵花宝典烧啦,除了他谁也学不到完整的葵花宝典,就算加入葵花派当上神龙护法也打不过他,咱谁也没必要学,还不如像圆能太师祖说的,等一百年葵花派死绝了,葵花宝典也就没了。”

“不会的,”慧空郑重的摇摇头,说道:“那白文才你们见到了,他应该是将偷盗手法和葵花三式结合起来了,威力上不如原版,暗杀能力却高出许多,那青蛇使的‘葵花通天功’,江湖上闻所未闻,多半也是他自创的。”

慧空抬起头,回忆道:“师父说过,我们少林寺七十二绝技对外说都是达摩祖师一人所创,实际上是少林寺数代高手沉淀下来的,只不过没有署他们的名字,所谓武学,就像一块原石,后人越雕刻,它就越有生命力,如果不能将葵花派真正击败,那这葵花宝典就不会消失,它只会变成梅花宝典、菊花宝典、牡丹花宝典,但是危害人间的性质却是不变。”

慧色道:“我会学。”

慧空问:“为什么?”

慧色回道:“所谓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如今恐怕只有这一个办法,虽然我佛家弟子不得自残,但是佛曰,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慧空问:“灭了葵花派之后呢?”

慧色一怔,没想到慧空会这样追问,想了想说道:“我会自杀,这样葵花宝典就不会流出去了。”

慧空点点头,慧色师弟平时嘻嘻哈哈,其实内心觉悟很高,又问慧无:“你呢?”

慧无想了想,说道:“我会去学,师父说过,武功没有正邪之分,好的武功到了坏人手里就是杀人的凶器,坏的武功到了好人手里也能行善积德,等我灭了葵花派,我会留下葵花宝典,只传江湖上正义之士,恰好可以不必在乎他们的武学资质,将葵花宝典拿来主持正义,可以消除江湖千年的仇恨祸端。”

慧空轻微的摇了摇头,并不满意,觉得慧无师弟太过单纯,把事情想的太过美好了,他又望向慧明,眼里满是期待,他心里觉得慧明师弟无论何种困境下都是一副慧珠在握的样子,对于这件事,他最想听慧明的看法。

慧明低下头,思索良久,缓缓说道:

“回师兄,我不知道。” 第七章 兄弟分离 “哈哈,慧明师兄不是少林寺第一智慧吗?怎么回答不上来了?”戒心笑着说。

其余四位却毫无笑意,慧空问道:“慧明师弟,你为什么这样说?你有什么想法,但说无妨。”

慧明缓缓地说:“你们还记得当年,我们四人为了成为第一个能学习七十二绝技的弟子,在师父的安排下进行辩经大赛吗?”

慧色说道:“记得,不光是我们四个,还有一个方虚师叔的弟子慧觉。”

慧无也跟着说道:“我也记得,那慧觉还被罚了二百棍责。”

戒心立刻来了兴趣,问道:“为什么为什么,辩经怎么会被罚棍?”

慧色解释道:“那慧觉不学无术,辩经辩不过,就自己乱编佛禅,当时方虚师叔是监考,他徇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们当场又不能去查书,也被那慧觉唬住了,慧空师兄败下阵来,差点让那慧觉成了第一大弟子。”

“后来呢?”戒心问道。

慧色说道:“只有你慧明师兄看出来了,就也依样画葫芦,上去瞎编一通,竟是辩的那慧觉哑口无言,编也编不出来了,结果被方虚师叔告给方圆师父,罚了那慧觉二百责棍,罚了慧明三百责棍和打扫藏经阁三年,大弟子的名号就落在原本的第三名,慧空师兄头上了。”

“咦?慧觉先乱编的,才罚二百棍,慧明师兄只不过将计就计,被罚的还比慧觉重?”戒心不解。

“别说你还小,庙里的责罚标准连我们都摸不透,你慧色师兄为慧明师兄打抱不平,还被连带责罚一百棍呢。”慧无说道。

“唉,”慧明一声长叹,现在想想,那段逍遥日子已然一去不返,接着说道:“我那时也满是不服,觉得师父偏心,我才应该是第一个学七十二绝技的,于是,一气之下,我一不做二不休,趁着独自打扫藏经阁的时间,就开始偷学七十二绝技。”

慧无突然摇摇头,说道:“这样练功是有危害的。”

“慧无师弟说的对,我刚练了几项,只觉得浑身难受,内息紊乱,继而发起高烧,幸好就被师父发现了。”慧明说道。

“原来师父早就知道。”众人心想。

“师父告诉我,之所以用辩经的方式来决定谁先练七十二绝技,是因为七十二绝技中本来就包含不同的佛法,如果佛法不精强行去练,只会走火入魔。”慧明说。

空、无、色三人点点头,他们在多年苦练已经逐渐觉察出来了,自己佛法越高而武功越强,佛法跟不上则武功也会停滞不前。

“所以之后的三年,我潜心修习佛法,才明白为什么我的处罚最重,慧觉编造佛禅,走上的是一条邪路,我却应该用佛法的方式打败他,他编造佛禅,是因为他佛法不精,我明知他编造,还用编造的方式赢他,是因为我在心里觉得佛法会输给他的邪法。”慧明惭愧的说。

“我听不懂。”戒心眨着大眼睛说。

“唉,对于葵花宝典,我也没想明白,我只是觉得,如果葵花宝典是错误的武学,那用葵花宝典去打败葵花宝典,我们的武学也没有赢,如果用我们的武学一定做不到打败葵花宝典,那正统的武学还应该存在吗?”慧明说。

“但是能打败葵花宝典的正统武学,恐怕整个江湖都被葵花派颠覆了,也未必能找得到。”慧无明白了慧明的想法。

“是了,所以我说,我不知道。”慧明羞愧的说。

慧色却有些惊讶,慧明师兄之所以在寺内不够威望,多少和他做事不择手段有关,此时却坚守“武学正统”,回想自己之前说的话,不免有些羞愧。

慧空叹了口气,他反复思索慧明的话,竟是一夜未睡。

早上众人起来,慧空的眼中布满血丝,只喃喃的说了句:“没有那种正统武学。”

慧色担心道:“师兄,打败葵花派之事,从长计议吧,如今应该先把少林寺重建起来。”

慧空点点头,说道:“慧明已经将新寺地址告诉我了,由我引路,今天出发。”

众人乔装打扮,为了不暴露,将戒心打扮成了小姑娘,骑了四匹马,跟客栈父子道别后,向北出发。

半日奔驰,兜兜转转,来到一处农田,慧色说道:“师兄,这里就是新寺吗?用来种地倒是不错。”

慧空忽得拿出一串紫檀佛珠,说道:“少林寺慧色听令!”

慧色下马,恭恭敬敬的拜倒,慧空说道:“少林寺第三十七代弟子慧色,孤儿出身,师从方圆,年方廿四,习得七十二绝技之一指禅,学佛不精,屡犯口业,不知收敛,我以少林寺新任住持的身份,判你‘妄语’之罪,将你逐出少林,你可知罪?”

慧色大惊:“师兄,你要把我逐出少林?”

慧空说道:“这里的农田已被我买下,北边院里还有两头黄牛,你以后就在这里当一个农民,你不得再使用少林寺武功,不得再称少林寺身份,不得再提少林寺历史,我再问你一遍,你知道了吗?”

慧色眼泪夺眶而出:“师兄,我们四兄弟曾说过,‘江湖虽大,同生共死’,我们要一起成为武林高手,要一起踏破世间不平路,要一起管尽世间不平事,要一起做江湖第一等的侠客,这些你都忘了吗?为什么要半路抛下师弟?难道是因为我是一只手的废人吗?”

慧空将头转过去,说道:“寺规森严,我作为掌门住持,理当秉公执法,各位师弟,我们走。”

随即一提缰绳,疾驰而去,明、无二人眼见慧空越走越远,来不及说什么,只好策马追上,慧明忍不住回头,只见慧色仍在地上长跪不起。

行了一天一夜,又到一铁庄,此乃江湖人士铸剑之所,只听里面叮叮当当,打铁之声不断。

慧空敲了敲门,一个豹头虬髯的彪形大汉,开门迎接,慧空与他耳语几句,大汉盯着慧无,点了点头。

慧空又拿出住持佛珠,道:“少林寺慧无听令。”

慧无深深拜倒,说道:“慧无听令。”

慧空道:“少林寺第三十七代弟子慧无,佃农出身,师从方圆,三十有二,习得七十二绝技之旋风地堂腿,学佛努力有余,但悟性不足,资质愚钝,毫无慧心,我以少林寺新任住持的身份,将你逐出少林,一样是不得用少林寺武功,不得称少林寺身份,不得提少林寺历史,知道了吗?”

慧无重重的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说道:“慧无知道。”

慧空道:“你已腿脚不便,幸得还有一把子力气,这里铁庄愿意收留你,以后就在这里做铁匠吧。”

慧无泪水盈眶,对着慧明说道:“师兄保重,照顾好戒心。“

慧明也默默掸了掸泪水,喉头哽咽,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慧空不等分别,又策马疾驰而走,慧明抱着戒心,也跟了上去。

又走至天黑,天上下起雨来,两僧找了个破庙,准备在此留宿。

破庙年久失修,早已布满蛛网,庙中供奉的如来佛祖也都倒在地上,二人扶起佛像,恭恭敬敬的磕了几个头,随即拿出炊具,慧明煮饭,慧空烧了两个菜。

三人席地而坐,戒心吃了一口素菜,咀嚼两下就吐了出来,说道:“难吃。”

慧明也夹了一口素菜,果然难吃异常,但还是咽了下去,平日里都是慧无做菜,慧空、慧明都不会这手艺。

慧空说道:“佛曰‘是故空中无色声香味触法‘,出家人什么难吃不难吃的,吃下去就好。”

戒心突然大哭起来,慧明关心道:“怎么了戒心?”

戒心哭着说:“我想慧无、慧色师兄了。”

慧空叹了口气,戒心虽然只有八岁,陡逢少林寺剧变,乃至这一路颠沛流离,都不曾哭过,但是自己心意已决,只好狠下心去,将头转过去不看。

慧明不忍心,抱过戒心,道:“佛曰‘离别苦因,相聚苦果,爱恨苦事,生死苦境‘,众生皆苦,所以我们才要学习佛法,度一切苦厄,师父也说过,这世间的相聚离别,都是缘分,我们享受了相聚的欢乐,就要承受别离的苦楚,可能有一天,慧明、慧空师兄也会离开你,聚散总是匆匆,不能勉强的。”

戒心却哭得更大声了:“我听不懂,慧无、慧色师兄走了,我很难过,要是还要跟慧明、慧空师兄分别,我更难过。”

慧明鼻子一酸,拿出一块石头,说道:“慧明师兄是个孤儿,师父说捡到我的时候,手上就抓着这块石头,你看,这块石头圆圆的,中间有两道裂缝,好像一个月牙儿,师父说,圆石为日,裂缝为月,所以给我起了一个‘明’字,现在这块石头给你了,你留着它,慧明师兄就永远都在你的身边。”

戒心拿过石头,停止了哭闹,大口吃起饭来。

一夜过去,几人收拾细软,慧空骑上马,想了想,调转马头,又向西南去,走到一处大庄园停下,敲了敲门,仆人通报之后,庄园主人亲自来接,慧空却不进门,一推戒心,说道:“就拜托两位了。”

庄园主人是一对夫妇,约有五十多岁的年纪,赶忙拉过戒心,左瞅右瞅,开心不已。

慧空对戒心道:“戒心,你与佛无缘,而且也未开始修行,现在命你还俗,这湖东庄园是大户人家,两夫妇膝下无子,你以后随庄主姓,再也不当小和尚了。”

戒心大哭,两夫妇赶忙拿出竹马点心安慰,慧空却不理,骑马而去,慧明咽下眼泪,也跟着走了。

又向北走了两天,两人跋山涉水,终于到了一处幽静的地方,只见山水环绕,面前一座精致的小庙。

慧明松了口气,慧空却说道:

“少林寺第三十七代弟子慧明,年方廿五,佛法不精,为人阴毒,偷学七十二绝技,犯了‘偷盗’之罪!” 第八章 武学已死 慧明一惊,跪了下来,说道:“掌门师兄,请你不要将我逐出寺,少林,少林寺是我唯一的家。”

“哈哈,”慧空却突然大笑道:“少林寺第一智慧也被我骗到啦。”

慧明说:“师兄,你的意思是不驱逐我了?”

慧空笑着说:“傻瓜,我一个人怎么当和尚?”接着从包袱里拿出剃刀,说道:

“没有你,谁帮我这个住持剃度?”

慧明才放了心,心想原来慧空师兄也会开玩笑,接过剃刀,恭恭敬敬的帮慧空将头发胡子剃了个干净。

慧空穿上红色粗布袈裟,拿起紫檀佛珠,俨然是一代高僧做派,他说道:“从七岁入少林开始,我就幻想自己能当上掌门方丈,谁知道梦想竟实现的如此之快。”

“你还记得吗?”慧空转头向慧明说道:“那时我十三岁,你十岁,慧无十七岁,慧色才九岁,我们为了争谁将来当掌门竟然打了起来,慧色最小,挨的打最多,慧无老实,几乎只是挨打不还手,就我们两个打得最凶,最后被师父发现了,反而是慧无被罚的最重,被罚了三个月禁闭,因为方丈说他作为十七岁的大人居然管教不了小孩,还说他性格太软,做不了大师兄,就把他排在第三了,哈哈。”

慧明笑不出来,他想到慧无慧色心里说不出的酸楚,两人身已残疾,不知在这乱世是否能过得好。

“师父啊,师父真是的,人家说赏罚分明,他总是让人摸不清头脑,又能说得出道理。”慧空说道。

“唉,师父,”慧空又好像想到了什么,问道:“慧明师弟,师父圆寂时,只有你在身边,师父真的是重伤不治圆寂的吗?”

慧明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反问道:“师父的遗书里说了什么?”

慧空也摇了摇头,两人心照不宣的不再提这个话题了。

接着慧空焚香上贡,慧明将寺院细细打扫,慧明突然感觉,平凡的寺庙生活竟是如此奢侈,如果没有葵花派,甚至没有武林,没有少林寺,就这样当一个普通和尚,师兄弟五人在一起,该有多快乐。

就这样过了半晌,慧空打开行李,猛的一拍脑袋,说道:“糟了,我把《易筋经》落在那破庙里了!”

慧空反复翻那包裹,确定没有之后,急的团团转,说道:“打败葵花派的关键,说不定就在《易筋经》上!”

慧明说道:“掌门师兄,还好我还没有剃发,应该不显眼,我回去取。”

慧空点点头,说道:“师弟一切小心。”

慧明骑上马,直朝破庙而去。

走了两天,终于看到破庙,慧明小心把马藏好,就赶忙进去翻找,可是里里外外都翻了个遍,仍是不见《易筋经》的踪迹。

慧明想到,那大佛曾倒着,就掀开佛像底,忽听得有人说道:

“有和尚!”

佛像中间是中空的,慧明一个翻身进了佛像里面,只听得脚步细碎,大约七八个人进了破庙。

一人声音尖细的说道:“哪里有和尚,这不是个破佛像吗?”

另一人说道:“哎呀,这几天找和尚找迷糊了,好不容易见到个光头,就以为是和尚,嘿嘿。”

那尖细声音的说道:“就算你见到和尚,也不要叫,通知灰蛇使就好,不然我们会被你害死的”

另一人不解道:“害死?我们葵花派有什么好怕的,我们三式弟子都不怕,丁祖友师兄,您堂堂六式弟子,杀个一般的掌门也是轻轻松松的,怕少林和尚干什么?”

丁祖友说道:“马荣发,你可真是个笨蛋,你也不好好想想,我们灰蛇堂什么时候捞到过好差事?你知道这追杀少林僧,本来是青蛇堂的活,怎么轮到我们的吗?”

马荣发不解,道:“是啊,为啥轮到我们?”

丁祖友道:“你知不知道,嵩山脚下,也是这样一个破庙,青蛇使的手下,九式弟子吴光义,还有七个三式弟子,被少林僧杀的的干干净净,里面还有一个原来是昆仑派的掌门呢!”

“啊?”马荣发惊讶道:“从葵花派建派以来,还没有九式弟子被杀的呢,不是说就跑了四个大弟子吗?他们有那么大本事?”

丁祖友说:“我也是听别人说的,那前昆仑派掌门临死前血书了‘少林’两个字,不是少林僧干的还能是武当道士干的?”

慧明闻之大喜,原来我少林还有高手!虽然自己不知道,但说不定是某位前辈高人早早的离寺云游四方去了,听说我少林突逢劫难,回来报仇也是有可能的,只要找到这个前辈,何愁我少林寺不能重振雄风?

又一声音说道:“我就说嘛,我们灰蛇堂向来是不受待见,尽干些没油水的脏活累活,你就说那悦来客栈的老板吧,我们用尽手段折磨他三天三夜,愣是一声不吭,还好他儿子岁数小,折磨两天就都说了,可把我累死了。”

慧明一股怒火直冲天灵盖,右手攥拳直欲攥出血来,可是他明白,自己绝不是这几个人的对手。

丁祖友说道:“你还累啊,我看你玩的挺开心的,要不是那爷俩死的快,你还能再玩几天。”

慧明用左手紧紧握住自己的右手,心里想着,“葵花派的妖贼毫无人性,我慧明迟早会找你们报仇的。”

那声音说道:“快赶路吧,这一路一个和尚都没抓到,再拖个几天,要被灰蛇使降罪了。”

马荣发道:“唉,那和尚如此危险,不行我们过几天随便找几个男的剃成光头砍下来交差吧。”

丁祖友说道:“天杀的,总不能把命搭里吧,实在找不到就只好这样。”

脚步声越走越远,慧明怕敌人有诈,又在大佛里待了半日,趁着天黑,才从佛像里出来,朝着嵩山方向磕了几个头。

虽然心内对客栈父子万分愧疚,但他不敢多做逗留,客栈老板父子应该只知道僧众是向北去了,并不知道具体会去哪里,可是外面实在危险,不知会不会碰上找回来的葵花派弟子,还是应该早点回去小庙里跟慧空师兄报告,只要找到那位能杀掉九式弟子的前辈高人,有没有《易筋经》也并不重要了。

慧明找到马匹,不敢大声疾驰,尽捡小路悄悄的走,直走了四天,才又回到小庙。

这时天蒙蒙亮,慧明悄悄推开庙门,只见院子中间桂花树下一个熟悉的身影在空中摇晃。

“慧空师兄!”慧明大惊失色,急忙跑去,只见慧空的尸体已经凉透,他衣服整洁,脸上带着安详的笑容,竟是上吊自杀。

慧明将慧空的尸体放下来,只见桂花树干上,写着八个大字:

“武学已死,别再执着。”

慧明瞬间明白,师兄要自己放弃报仇念想。

他瞥见地上放着一个火盆,看着有些眼熟,一些残留的灰烬依稀能辨出,竟是少林寺七十二绝技!

慧明喃喃自语道:“《易筋经》根本没被落下,慧空师兄为了断绝我报仇的念想,将七十二绝技和《易筋经》全都烧了。”

他想不明白,师兄之前到底是有多绝望,强撑着把师兄弟四人安排之后,就这样安然离世。

慧明拿起木鱼,念起往生咒来,念了一半,嗓子一哽,终于忍不住大声哭泣,再也念不出半句佛号。

如果自己早回来几天,告诉师兄少林寺尚有高人的消息,是否就能让师兄重燃希望?慧明禁不住捶胸顿足,自己这一生谨慎谨慎再谨慎,却终究因谨慎铸成大错。

慧明将慧空安葬在院中桂花树下,呆呆地在坟前坐了一天。

慧明心里感到无限空虚,天地之大,自己不知该去向何方。

想到那位前辈高人,心里又泛起嘀咕,会不会是葵花派内讧而嫁祸给我少林?说到底,少林武功真的能打败葵花宝典吗?

本来还想着和师兄在七十二绝技中寻找打败葵花宝典的办法,如今绝技已毁,别说遍寻办法,自己的实力也已然无法提升,慧明又叹了口气,慧空武学悟性高自己百倍,这几个月,他肯定早就细细翻阅过,最后实在找不到才会如此绝望。

绝望,慧明突然体会到了这种感觉,一种无力感充满全身,心里满是对自己无能的怨恨,他忽然懂了,此时若是有人告诉自己只要自宫就能报仇,不,别说是自宫,哪怕是手脚齐断,哪怕是付出生命,哪怕是永堕地狱,又有何不可呢?

“武学已死,别再执着。”

仿佛慧空在慧明的耳边轻轻说着。

“别再执着?我听不懂!”慧明用力地甩甩头,葵花派夺走了少林寺三百二十七名僧人的性命,夺走了少林寺百年武林泰斗的地位,夺走了师兄弟几人光明的未来,夺走了慧空师兄生的希望,自己怎么能不执着?

慧明望着天空,默默回想着,别人总夸自己少林寺第一智慧,武学典籍、文化历史、奇闻逸事等等自己一看就明,而偏偏佛经却要看上几十几百遍才能有所领悟,即使看懂了,心里也多有默默的反驳,师父才是看得最明白的,自己本就是“阴狠毒辣”之人,根本不适合学佛,所以才将掌门传给慧空。

名声、财富、地位,这些本就不是慧明所追求的东西,偏偏被葵花派夺走的那些东西,才是最重要的,想到这里,他不禁切齿大喊:

“葵花派,我与你不共戴天!”

看见火盆旁用于拨火的小刀,慧明不再犹豫,决绝的拿起,一刀挥向自己。 第九章 砍柴老七 正值春暖花开,小镇的街上熙熙攘攘,凤栖酒馆的老板娘于红凤懒懒的靠在围栏上眺望,忽听得有人喊她。

“老板娘,来壶龙井。”

“哟,这不是赵捕头吗?还有空来啊,我还以为你把我忘了呢。”

于红凤站起身来行了个礼,身段婀娜,只看的赵捕头直流口水。

赵捕头假装正经道:“最近公务有点繁忙,怎么,我不来这几天,是不是想我了啊?”

“呸,”于红凤娇嗔道:“我可没空想你,你不来啊,我这里喝酒闹事的多了好多。”

赵捕头兴奋的说道:“红凤,我早就说过,家里怎么能没有个男人呢,没有男人主事,就容易让别人欺负啊,你看我……”

“呸,”于红凤打断赵捕头的话,道:“你以为我不知道啊,你这几天是去吃花酒了。”

赵捕头讪讪地说:“吃花酒怎么了,男人哪有不好色的,现在到处都是太监,想找个全须全尾的男人可难了,那迎春楼我不去都要倒闭了,所以我说啊,你可别太挑了……”

于红凤笑道:“我才不挑呢,但是我啊,就算跟了砍柴老七,也不跟你呀。”

“砍柴老七?”赵捕头竟对此人毫无印象。

“喏,砍柴老七来了。”于红凤一努嘴,赵捕头向那边望去,果见一个汉子推着一大车柴过来了,那汉子古铜色皮肤,青色的粗布汗衫下隐隐能看到结实的肌肉,一抬头,漏出斗笠下的右脸一个老长的伤疤。

赵捕头不屑道:“这也能入我们红凤老板娘的法眼?”

于红凤也一个不屑道:“你懂什么,男人有点伤疤才有味道。”随即三扭两扭去接那砍柴老七。

那砍柴老七卸车,于红凤拿着罗扇一边帮他扇风,一边说道:“老七啊,怎么今天送这么多柴?这些柴啊,用一个月也要用不完了”

砍柴老七并不抬头,只是动作利索的一担接一担卸下,说道:“最近老家有事,要回去几天,这柴算比平常便宜二分。”

于红凤大喜,这老七的柴本来就便宜,还又让二分,赶忙叫小二帮忙抬走,跟砍柴老七说道:“老七,今天还是苦丁茶吗?位置给你留好了。”

砍柴老七点点头,擦了擦脸上的汗,走到二楼喝茶去了。

赵捕头心中恼火,说道:“一个臭砍柴的,喝最便宜的茶,还敢去二楼风景位!”

说着,赵捕头挽起袖子,准备盘问他一番,自己捕头多年都不认识这人,说不定是外地潜来的毛贼什么的。

只听有人大喊:“赵捕头,原来你在这里!”

来人是赵捕头的手下捕快,那捕快道:“不好了,赵捕头,出人命了。”

赵捕头大惊:“什么,在我的管辖区,竟有人敢犯奸作乱!”声音故意提高了几度,好让于红凤能听到。

那捕快却小声耳语道:“是葵花派的人干的。”

张捕头马上把捕快拽到一边,小声说道:“你傻了啊,现今葵花派已经改名葵花教派了,圣上亲封‘国教’,一个九式坛主就是七品,和我们县令一个等级,谁敢动它的人啊?以后这种事就当不知道,知道了吗?“

那捕快道:“可是赵捕头,这次死的人是你二舅啊。”

张捕头道:“啊?我二舅怎么了?”

捕快道:“你二舅不知道从哪里学的,说是用胯下反复撞树能壮阳,大清早找了一颗小树正在练呢,被葵花派的人看到了,说二舅非法练武,还有暗讽葵花教派,直接就地处刑,还到你二舅家抢了二百两银子作为罚款。”

张捕头叹了口气,说道:“二舅真是老糊涂了,但这事就算是我亲爹,我也得忍着,唉,还是回去帮二舅料理一下后事吧,也算我尽点心。”说着匆匆离开了。

于红凤在旁听着,只觉得好笑,也不由得感慨,短短几年过去,常人练武都成了非法活动了。

她走上二楼,只见砍柴老七还在喝茶,于红凤有一种感觉,这砍柴老七绝不是平凡的人,在他身上总是能看到一种淡定和深沉。

于红凤将手支在桌子上,对着砍柴老七说道:“老七啊,你到底在等谁呢?”

砍柴老七眼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说道:“你,你怎么知道我是在等人?”

于红凤笑道:“我开酒馆多年,客人要干什么一眼就能知道,你总是坐在这个地方望着大街和酒馆门口,可是却从来没有人来找过你,是不是等的那个人不会来了?”

砍柴老七沉默一会儿,却说:“别说会不会来,我甚至不知道我要等的那个人存不存在。”

于红凤不去想那深奥的话,一扭身坐在砍柴老七旁边,说道:“老七啊,你虽然叫老七,其实看你岁数并不大吧?一天砍柴这么辛苦,家里可有个贤内助?”

砍柴老七道:“我独身一人。”

于红凤闻之大喜,却假装叹了口气,说道:“这世道一个人活分外辛苦,你就说我这酒馆吧,店小二都是些小孩子,根本拿不住事儿,我一个妇道人家不知受尽多少欺凌,来追求我的还都是一些登徒浪子,我呀,真希望有那么一个踏实肯干的,老实巴交的……”

于红凤右手轻轻搭在砍柴老七肩膀上,补充道:“肌肉结实的汉子,能帮我主事呢。”

砍柴老七一抖肩,于红凤的手就滑了下去,砍柴老七道:“天色不早了,我得回山上了。”

“真是个木头,”于红凤心想,“我这招百试百灵,怎么对这砍柴汉不管用?莫非他也是太监?”

却见砍柴老七的背影,耳根已然红透,于红凤轻笑,“下次一定要拿下这个闷葫芦。”

十几日后,嘉应府郊外,黑蛇堂下九式分坛——孽虫坛正在大摆宴席,戏班子敲锣打鼓,而台上的,却不是一般的唱戏人。

只见一个瞎子一边唱戏到处摸索着走位,哑巴吹着唢呐,瘸子大翻跟头,仔细一看,台上都是有残疾的人。

来祝寿的宾客们不禁皱着眉头,葵花派弟子们却大声叫好,孽虫坛主,九式弟子潘文俊盯着台上戏子们残缺的部分不断打量,看得高兴,大喊:“拿酒来。”

不一会儿,一坛坛美酒运来,几个小二熟练的每桌边摆上两大坛,然后给在场几十名弟子斟酒,潘文俊却不着急喝,他对着台上一招手,吹唢呐的哑巴会意,到潘文俊面前聚了个躬,伸出双手讨要赏钱。

潘文俊却不赏钱,一把将哑巴拽到自己身前,说道:“老爷赏你酒喝。”

哑巴慌忙摆手示意不会喝酒,谁知潘文俊并不管,一碗烈酒灌入哑巴喉咙,直呛的哑巴鼻涕眼泪横流。

潘文俊问道:“怎么样,老爷的酒好不好喝?”

哑巴连连作揖,潘文俊却道:“问你呢,怎么不说话啊?”

此话引得在座众人哈哈大笑,哑巴哪能说话,只好不停的打手势示意酒好喝,潘文俊说道:“老爷问你,你不说话,是不想要赏钱了?”

哑巴知道本来这潘文俊就是有名的吝啬鬼,哪会给自己赏钱,只是不停的拿自己取笑,但还是一边赔笑,一边回台上去了。

忽听“哎呦”一声,瞎子的拐杖不小心绊倒了瘸子,瘸子直接从台上掉了下来,潘文俊不悦道:“老爷生日这样大好的日子,你掉下台是什么意思?来人啊,给我把他那条好腿打断。”

手下人听令,一个翻身到了瘸子跟前,用力一踢,瘸子并非练武之人,哪能受得了葵花宝典的一击?登时腿骨碎裂,以后走也不能走了。

潘文俊哈哈大笑,自他自宫之后,自己身为残缺之人,却喜欢拿残缺之人取乐,这残疾人戏班也是手下特意找来为他庆生的。

小二们适时斟满美酒,厨师现场烹牛宰羊,戏团们拿出拿手绝活,喷火钻圈打铁花,好一副热闹景象。

葵花派孽虫坛弟子齐聚一团,排着队给潘文俊敬酒,时不时有略懂文学的弟子给酒桌赋诗,大拍潘文俊的马屁。

宾客们抓紧这个机会,绸缎庄的庄主送上上好的丝绸,药材铺老板送上千年人参,当铺老板送上精美古玩,如此种种,光礼物的盒子就摆满了整个大院。

觥筹交错,喝至半夜三更,三十坛美酒就这样被喝光,不少酒量低的弟子已经东倒西歪睡在地上,潘文俊半睁醉眼,大喊:“拿酒来,再拿酒来。”

喊了几声竟是无人回应,整个孽虫坛一片寂静,阴风刮过,潘文俊打了个冷颤,酒醒了大半,只见宾客们早就拜别,戏班子撤场,厨师已走,人人都怕这号称“千人残”的潘文俊一个不高兴或者高兴把自己也弄成残疾。

院子中间戏台上还站着一个倒酒的小二,潘文俊叫他:“拿酒啊,愣着干嘛?”

那小二右脸一道长长的刀疤,并不理睬潘文俊,只抬着头望着天空,潘文俊大怒,大喊:“看什么呢,老爷叫你拿酒,拿酒啊!”

潘文俊看的奇怪,也抬头望去,只见一轮皓月缓缓落到山肩,小二也低下头来,俯视着潘文俊,露出凶厉的目光,说了一句:

“时辰到了。” 第十章 除尽孽虫 “哪里来的不懂规矩的狗东西!”两名弟子挣扎着站起身来,走上台去,想要教训这个疤脸男。

刚走上两级台阶,只觉脚下传来钻心剧痛,台阶上竟布有铁蒺藜,两名弟子刚低头去看,疤脸男抬起手臂,宽大的衣袖下飞出两发袖箭,直中两人咽喉,两人捂住脖子,发不出声音,倒地死去了。

台下一下站起七名葵花派三式弟子,齐刷刷拿起宝剑,接着齐齐一个翻身跳到台上。

那疤脸男伸出右手,不紧不慢的点了自己胸前紫宫、膻中、巨阙三大穴道,双眼轻闭,左手大拇指与中指捏在一起,做了一个反莲花手势,随即右手也做一样手势,双手交叉起来。

七名弟子瞪大了双眼,有眼尖的大喊:“葵花先天功!”

“这可是灵蛇堂主以上才会的绝技!”众弟子迟疑了起来,为什么堂主亲自下场,难道是门派内斗吗?

谁知那疤脸男却露出诡异微笑,双手一扬,原来这并不是葵花先天功,那男子手里居然捏的两撮黑沙,唰的向众弟子扬去,众弟子躲闪不及,一个个都被迷了眼。

“卑……”

“鄙”字还没说出口,就被一把匕首刺中心口,疤脸男眼疾手快,匕首三进三出,连杀三名葵花派弟子。

余下弟子倒也不傻,那黑沙中混着毒药,眼睛甚是疼痛,遂闭着眼睛拔出宝剑就使出迅捷无比的葵花三式,可那疤脸男也不恋战,一个平移就到了几米之外,躲开了数道寒气森森的剑影,反而中间一名手慢的弟子无法躲闪,被自己人生生切成了数段,顷刻间,台上只剩三名弟子。

那三名弟子内心极度惊慌,眼睛虽然看不见,可是眼前竟像出现了一个恶魔一般,不由得章法大乱,不停的胡乱挥舞宝剑,可是葵花三式乃是一招,需要起手拔剑才能一剑划出三式,这之后的挥舞里还哪有剑法?

疤脸男不紧不慢,静步绕到三位弟子身后,一刀一个,结果了他们。

台下尚有三名清醒的三式弟子,但是见这疤脸男屡出奇招,已经杀了九名三式弟子,都萌生退意,不敢上台,怕还有什么机关,只敢在台下大声叫骂:

“直娘贼!”

“卑鄙阴险的小厮!”

“没种……啊!”

一名弟子被长剑贯穿,潘文俊拔出长剑,用那名弟子的衣服擦了擦。

疤脸男笑道:“自己能嘲笑哑巴,却不让师弟们说‘没种的东西’吗?”

“没种的东西”对太监来说犹为刺耳,那弟子加入葵花派时间短,还没有意识到这些规矩,就此一命呜呼。

“哼哼,不过是杀了几个没什么江湖经验的小子,还猖狂起来了。”潘文俊冷笑道。

“就是,有本事你下台来,和我们葵花派真刀真枪的较量,就你那点微末武功,还不被小爷我斩成三段?”一名葵花派弟子壮着胆子附和。

“他那一下平移,应该是‘大挪移功法’,撒黑沙,应该用的是‘袈裟伏魔功’,就连匕首那几下也是少林寺戒刀的手法,这等武功,在八年前可不能叫‘微末’,说不定还算是一流高手,可在我们葵花派眼里,还是不够看,哈哈,没想到这个时候了,还有少林余孽。”潘文俊说道。

“好眼光,不愧是前崆峒派长老。”疤脸男赞道。

“少,少林寺?”那名弟子惊慌起来,说道:“前两个月翳虫坛被全灭,就是少林寺僧人干的!”

“是我,”疤脸男说道,“不过,他们没有你们好杀。”

“哼哼,”潘文俊又冷哼两声,说道:“口出狂言,灭翳虫坛多半也是靠这些下三滥的伎俩吧?少林寺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连一点江湖规矩都不讲了?”

疤脸男眼光如炬,道:“是你们把江湖灭掉的,还提什么江湖规矩?”

“哈哈,”潘文俊想到此事甚是得意,说道:“八年前你们少林寺是蚍蜉撼树,八年后你们少林寺加上些肮脏手段也不过是蟑螂虫蚁,真是可笑!”

随即吩咐弟子道:“去,点上火,不怕他不下来。”

两名弟子得令,抄起烤羊用的一坛料油,围着戏台浇了一圈,一把火点着,戏台瞬间燃烧了起来。

火苗陡起,就见火焰中四枚袖箭射来,那弟子眼疾手快,一招葵花三式,只将三枚袖箭打落,另一枚擦伤了胳膊。

谁知,袖箭含有剧毒,见血封喉,那弟子只觉得身上火热,喉咙一紧,想要运功,却发现内力不济,被剧毒侵入心脏,死掉了。

疤脸男伸出一脚,将台上一具葵花派弟子的尸体踢到台阶上,不慌不忙的踏着那尸体走了下来。

仅剩的一个三式弟子大喝:“好奸贼,还敢下来!”

三道寒光闪过,疤脸男虽然仍使出“大挪移功法”,但身上还是多了三道剑伤,好在不危及生命,那疤脸男顶着疼痛,不等那三式弟子将剑还鞘,甩出袖箭,正中那弟子咽喉。

疤脸男又举起袖子,潘文俊却不闪不避。

“哼哼,峨眉派的袖箭机关,用来杀这些没什么本事的三式蠢货是不错,可惜只有七发,你还剩什么本事了?”潘文俊问道。

疤脸男从左手腕上解下机关,随便一丢,右手举起匕首,说道:“机关是没有了,不过我还有武功。”

“哈哈哈,武功?别说老夫现在了,就是当年你也不是我的对手,猖狂小儿,接招吧!”

潘文俊一吸气,反手握住剑柄,身上散出氤氲白气,一出手电光火石一般,三道凌厉无比的剑光齐向疤脸男而去。

直听得“叮、叮、叮”三声,那疤脸男竟用右手的匕首将葵花三式全部接下。

“怎么……”还没等潘文俊发出感慨,疤脸男左手衣袖中伸出一物,黑洞洞的短管,竟是一把火枪,“砰”的一声,潘文俊没等使出葵花六式和九式,左脸就已被轰烂。

“可……能……”潘文俊拿剑支撑住身体,左半边脸已经血流如注,连头骨都裂开了,另半边脸的眼睛依然死死的盯着那疤脸男。

“你说的对,”疤脸男一边拿出火药给火枪换弹,一边说:“我确实不是你的对手,如果你不用葵花宝典的话。”

然后又一枪,打在潘文俊左胸膛上,接着说道:“我给你们下了慢性毒药,我这些年根据’固阴还阳茶‘改的’非阴非阳散‘,只对太监有效,所以你拿哑巴试毒是没用的。”

疤脸男说着,拿小棍将枪里的残料掏净,然后又不紧不慢的上起火药:“你的那些师弟,一大半早已经被毒死了,剩下的内力早就空虚了,所以我才能勉强躲开他们的葵花三式。”

接着又一枪,打在潘文俊右胸膛上,“我练了八年匕首,所有的兵器里,只有这个挥舞的最快,再用上天山派的‘折梅手’,就能挡住葵花三式,但也只能挡住葵花三式,如果你选择使用当年的成名绝技‘七伤拳’的话,我已经是个死人了。”

潘文俊才明白,这疤脸男布置的一切都是为了和自己对战中突然挡住葵花三式,抓住自己一瞬间的错愕。

潘文俊虽然连中三发近距离的火枪,身上血肉模糊,自己也已大失真气,反而放松的笑了起来。

“好久没有和真正的武功对战过了,”潘文俊开始平静地说,“我后悔了,还是……原来的江湖好。”

“潘文俊,原崆峒派长老,人称‘铁拳无敌‘,成名绝技‘七伤拳’,加入葵花派后,杀死崆峒派掌门及弟子五十二人,当上孽虫坛主之后,将普通人弄成残疾为乐,人称’千人残‘,我佛慈悲,现在判你,”疤脸男将火枪对准潘文俊的右脸,潘文俊缓缓的闭上眼睛,“砰”的一声,潘文俊的身体重重的倒下,没了气息。

“永堕地狱。”疤脸男补充道。

他默默的俯下身,抓了一把潘文俊的血,踱步走出孽虫坛,将孽虫坛的牌匾取下,用血写上“少林”二字,随手插在土中。

随后念起佛号:“南无·喝啰怛那·哆啰夜耶……”

随着《大悲咒》声音的越来越远,孽虫坛燃起熊熊大火,将整个大院烧了个干干净净。 第十一章 江湖儿女 堪堪过了三个月,于红凤才又看到砍柴老七,感觉他消瘦了很多,好像生了一场大病。

“还是苦丁茶,二楼风景位?”于红凤问道。

她是个精明的女人,知道这时候不适合问老七那三个月到底干什么去了,反正自己也相信老七不会去喝花酒。

砍柴老七点点头,依然来到了属于他的位置。

就这样又一次望着楼下的街道干坐了一下午,砍柴老七刚要起身,却见面前站着一个少女。

少女穿着浅绿色的罗裙,长得十分清秀,一双大大的眼睛不断打量着砍柴老七,忽得一个抱拳,说道:

“一心安乐行。”

砍柴老七张大了嘴巴,半晌才对出:“无量众所敬。”

少女眼睛瞪的老大,高兴的捂住嘴转了两个圈,才又说道:

“无色无识无眼界。”

“无无明,亦无无明尽。”砍柴老七回。

少女笑开了花,提高声调,一抱拳,道:“敢问阁下是‘空明无色’哪位英雄?”

那砍柴老七不答,反问少女道:“你是替哪位高人来的?”

少女不解道:“我自己来的啊,我看到了你在嘉应府孽虫坛的暗号,不替谁来。”

砍柴老七大为不解,按理说少林寺的贯口外人是很难对上的,前面“一心安乐行,无量众所敬”是《妙法莲华经》的原文也就罢了,后面那句“无色无识无眼界”则是《心经》的改版,不是寺内弟子是万万想不出来的,更别说自己在嘉应府孽虫坛留下的暗号只有少林寺的人才能看懂。

可是怎么会有人把寺内的暗号告诉别人呢?

想到她直接问是“空明无色”哪位英雄,砍柴老七豁然开朗,问道:“你和戒心是什么关系?”

“戒心是哪位英雄好汉?”少女眼睛里写满了疑惑。

砍柴老七仔细想了想,说道:“应该是改姓李了。”

“李接缘是不是?”少女从包里拿出一块光滑的石头,上面两道裂痕,正是慧明的那块。

砍柴老七看到石头,再不怀疑,回忆起往事,笑道:“你一定对他很重要吧。”

“嘿嘿,”少女的脸色微红,说道:“我和他从小就一起玩的。”

突然又想到什么,说道:“哼,就你问我了,阁下到底是哪位好汉,修的是哪座庙,拜的是哪个山头?”

“在下就是慧明。”

原来慧明那日用匕首划破了自己的脸,避免别人再认出自己,化名老七在这小镇潜伏。

“慧明大侠,久仰久仰,小女子甄琴琴,有道是‘相逢何必曾相识’,虽然我们素未谋面,但是今后风雨同舟,还请多多指教,指教多多。”

“什么?”慧明感觉这个女孩神神秘秘,甚至莫名其妙,禁不住问道:“为什么我们要‘风雨同舟’?”

“你带我闯江湖啊。”

“什么什么?”慧明简直怀疑自己的耳朵,他完全看不懂这个女孩,“你说的这都是什么啊?”

“江湖话啊,你听不懂吗?”

慧明皱起眉头说道:“首先,江湖上没有人那么说话,其次,你说的‘修庙’、‘拜山头’在江湖上指的是山贼而不是大侠,还有,我也不是什么大侠,最后,江湖早就死了。”

“江湖哪里死了?”甄琴琴撅起嘴,说道:“有道是‘有人的地方就是江湖’,你不知道吗?”

“你都听谁说的乱七八糟的?”慧明不禁问道。

“嘿嘿,就是接缘,呃,哥哥,告诉我的。”甄琴琴回道。

接着,甄琴琴回忆道:“小的时候我们在一起玩,他总给我讲江湖传闻,讲慧明无色四位大侠的英雄故事。”

听到戒心的消息,慧明的神情缓和起来,问道:“他还好吗?”

甄琴琴神色黯然道:“我不知道,后来他们家搬走了,我们家遭了难,爹爹妈妈都死了,我一个人出来闯江湖,听说孽虫坛被人灭了,我去看热闹,才看到这个暗号,从嘉应府走了两个月才到这个地方,鞋都走坏啦。”

慧明仔细打量,果然看到她的鞋已经破损,露出了脚趾,身上虽然干净,裙摆边却有点点泥污,想来女孩自己从嘉应府走来,也怪不容易。

于是关心地问道:“你吃饭了没有?”

甄琴琴兴奋起来,说道:“银子前天就花光了,已经两天没吃了。”

慧明说道:“你爱吃什么,点一些吧。”

甄琴琴大剌剌坐下,大喊道:“老板娘,打二斤烧酒,切二斤牛肉,再来一只肥鸡。”

“这么多东西,你一个女孩能吃的了吗?再说喝那么多酒干嘛?”慧明问道。

甄琴琴说道:“你这么一个大男人不吃吗?再说江湖上的大侠不都这么吃?”

“不是,你知道‘空明无色’的称号,不知道我们是和尚吗?”慧明问道。

“和尚?是什么?”甄琴琴反问。

慧明想了一下,豁然开朗,戒心谨遵“不得再使用少林寺武功,不得再称少林寺身份,不得再提少林寺历史”的三不原则,压根没有告诉甄琴琴“空明无色”是四个和尚,怪不得她一直称“四位英雄”,而且葵花教派为了一家独大,早就不允许出现任何和尚道士,她年纪轻轻,已经不知道什么是和尚了也很正常。

慧明还是简单解释了一下:“就是不吃肉,不喝酒。”

甄琴琴不好意思地说:“老板娘,半碗烧酒打来尝尝,切一盘牛肉,半只肥鸡。”

又看见慧明瞪着她,补充道:“再来点青菜豆腐米饭。”

于红凤走过来,不悦道:“这小姑娘是谁啊?”

慧明想了想,说道:“老家的侄女。”

“舅舅!”甄琴琴会意,甜甜的叫到。

“侄女应该叫叔叔。”慧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心里想着这姑娘怪里怪气的,可是个大麻烦。

于是,趁上菜之后甄琴琴在狼吞虎咽的时候问道:“琴琴,你家里面还有其他亲戚吗?”

甄琴琴一边吃一边说:“没有没有,什么亲戚都没有了,有道是‘江湖之大,处处是我家’,我以后就四海为家了。”

慧明开始头疼,如今确实也不知道戒心去哪儿了,但是自己复仇大计未成,万万不能再带个拖油瓶,带也不能带这个脑子不正常的拖油瓶,这可如何是好。

“不如就把她丢下,”慧明心里想,“我为了复仇早就已堕魔道,再丢下个小姑娘应该也没什么。”

可是看着桌上的石头,不禁又想:“这姑娘毕竟是戒心的青梅竹马,连我的石头都送人了,我丢下她恐怕百年之后在九泉之下没法面对戒心和各位师兄弟了。”

不一会儿,桌上的牛肉肥鸡都吃完了,慧明还没等考虑清楚,连青菜豆腐米饭也没了,不过半碗烧酒只喝了一口。

“又辣又苦,大侠怎么爱喝这个?”甄琴琴问道。

慧明没有理她,内心还在激烈斗争。

楼下不知道为什么,传来吵闹声,甄琴琴一溜烟去看热闹去了。

“红凤,你在想什么?媒人都到了,这聘礼不够贵重吗?不够你也先收下,我后面再置办,不收是什么意思?”赵捕头问,显然已经有点生气。

“哟,赵捕头,您这是下聘吗?明明是当街强抢民女!我什么时候答应嫁给你了?”于红凤问。

“红凤,我为了你,从捕快熬成捕头,你年纪轻轻就是个寡妇,人家都说你克夫,就这条件,还挑起我来了,要不是我老太爷得了大病了,需要子孙红事冲冲喜……”

“你老太爷得病和我有什么关系,你去找那窑姐去啊,反正你也天天去不是吗?”

“你看,嫉妒了不是?你心里就是有我,别扭捏了,赶紧收下聘礼吧,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呸,别自作多情了!”

“于红凤,你别太过分了,三十岁了还当自己是大闺女呢?这世道想找个全须全尾的男人都得倒贴你不知道吗?”

“呸,‘全须全尾’?我找耗子呢?跟谁也不跟你!”

这句话彻底惹怒了赵捕头,他一只手抓住于红凤的胳膊,说道:“还在口是心非,跟我走,今天就回家办事!”

于红凤大喊救命,可是围观群众不明就里,而且大部分人都相信赵捕头的话,所以只是议论纷纷,无一人出手。

“放开那个风韵犹存的俏寡妇!”

众人一看,一个小姑娘两手叉腰站在楼梯口。

“哪里来的黄毛丫头,别多管闲事。”赵捕头却不住手。

“哼,有道是‘路见不平一声吼’,虽然我管不了你,但你敢跟他作对吗?”甄琴琴一指楼上,一个沉稳的身影出现在众人面前。

于红凤大喜过望,甩开赵捕头的手,就进了店内。

围观人群小声议论道:“那不是砍柴老七吗?”

“砍柴老七是谁啊?”

“砍柴老七?这下有的看了,听说他仅仅一个月就垄断了全城的砍柴生意,手段可了不得。”

“砍柴老七是谁啊?”

“听说这砍柴老七和老板娘有私情,是不是真的?”

“我听说就是姘头啊,俩人孩子都有了。”

“砍柴老七到底是谁啊?”

围观群众的窃窃私语让赵捕头有些慌,本来大家都相信一个寡妇是不会拒绝捕头的,但是这下来了一个情夫,事情就不一样了。

但见那慧明,眼神中没有丝毫慌乱,沉稳的脚步一步一步逼近赵捕头,赵捕头手下四个捕快见状,直接拔出刀来。

赵捕头盯着慧明,惊讶于一个砍柴汉居然敢出头,忽然想起他还是捕快时,师父教过他怎么分辨武林人士。

下盘沉稳的,多半是练过武的,呼吸缓慢、张弛有力的,多半是内功卓越者,手臂粗壮、胸肌发达却不明显分缝的,多半是金钟罩铁布衫这类硬气功,虎口有老茧、手腕上有一条明显的线的,多半是善用武器,眼神不带凶恶,却让人看上去不寒而栗的,多半杀人如麻。

张捕头一条条对上去,只觉得每一条都万分符合,冷汗涔涔流下,心里暗道:“武林人士不是都死光了吗?可是这家伙看起来就像是能把我们几个捕快拧成麻绳丢在街上的存在啊。”

只见慧明越来越近,赵捕头和捕快四人不由得连连后退,几个捕快也颇机灵,虽然看似凶狠,实则一直躲在赵捕头后面。

近了近了,赵捕头咽了一口口水,还没想好怎么求饶,只见慧明穿过五人,推起柴车,围观群众纷纷让出一条路,慧明就回家去了。 第十二章 江湖如戏 赵捕头惊讶有余,一回头,发现凤栖酒馆已经趁机关了门,自己再闹下去颇没面子,也就回去了。

于红凤和甄琴琴也沉默良久,甄琴琴道:“他怎么回去了?”

于红凤替慧明解释道:“大概是太晚了吧。”

“不过,”甄琴琴不在乎的说道:“他还会回来的,每月初一到初五的下午,他都会在这个酒馆的。”

“咦?你怎么知道?”于红凤奇道。

甄琴琴想起门派暗号不能外传,于是说道:“我和他的小秘密。”

于红凤醋意大发,心里有点怀疑这孩子并不是侄女了,但是毕竟刚才帮了自己,于是安排甄琴琴在酒馆住下。

第二天,慧明果然还是来了。

他也不想来,但是又不得不来,不来的话,之前所做的努力都白费了。

这个疯丫头,把自己的计划都搞乱了。

一晚上权衡利弊,还是硬着头皮又一次去了凤栖酒馆。

于红凤见到了,不悦地说:“昨天逃走了,今天为什么还回来?”

慧明心想,我那种情况不走,不是暴露武功就是被打死,再说这事根本和我就没关系啊!

不知如何解释,只好说:“家里烧着水忘了熄火了。”

“所以就把侄女忘在这里了?”

“呃,家里就我一个人,和侄女住不合适。”

这么一解释,于红凤倒是释怀许多,看来这老七是单身无疑。

“有道是‘相打一蓬风,有难各西东’,大侠真是逃的好快。”甄琴琴下楼说道。

“大侠?”于红凤疑惑道。

“呃,我真名叫‘大侠’,姓慧,‘慧大侠’。”慧明解释道。

“烩大虾?这个名字倒是和我们餐饮行业很有缘份。”于红凤说道,心想原来这个老七一直有名字。

慧明懒得多做解释,默默走上二楼,甄琴琴跟了过来,说道:“你不是想把我丢下吧?”

慧明摇了摇头,说道:“我昨天想了一晚上,确实不能让你一个人乱跑,你知道我少林寺暗号,又知道我少林寺许多秘密,我反而要看着你,你要是跑了或者被抓了,我得保证你是个死人才行。”

“少林,寺?”甄琴琴根本不理会慧明的威胁。

慧明真想给自己一个嘴巴,八年多了,自己鲜少和别人交流,遇到一个“自己人”不由得什么都想说,这要是敌人派来的间谍怎么办?

仔细一想,敌人的实力哪里需要什么间谍,一个六式弟子就足够杀掉自己了。

甄琴琴道:“你到底在这里等谁啊?”

慧明想明白了倒也洒脱了许多,也不忌讳跟甄琴琴吐露秘密了,解释道:“八年前,有一个少林高人,孤身一人打败一个九式弟子和若干三式弟子,我灭掉翳虫坛、孽虫坛,留下“少林”二字,是希望他听到江湖风声,看到暗号后来这里找我,我们共商除掉葵花派的大计。”

“如果他不来,或者已经死了呢?”

“那我只能在有生之年能灭掉多少葵花派弟子,就灭掉多少葵花派弟子了。”

“那,”甄琴琴狡黠一笑,说道:“我能参与除掉葵花派的行动吗?”

“可以,”慧明答道,“你从现在起练峨眉派、天山派、恒山派的武功,大概30年就可以加入我的行动了。”

“就能打败葵花派的无上尊龙教主了?”

“就能勉强一对一打平一个三式弟子了。”

“啊?那葵花派的三式弟子一般要学多久?”

“资质一般的学一个月吧,资质比较好的大概两三天吧。”

甄琴琴理解不了,只觉得慧明在跟自己开玩笑,难道慧明一直在和差距这么大的武功死磕吗?

只听楼梯一阵急响,于红凤跑上来说道:“不好了,葵花派封锁全镇,说是我们这里有反对葵花派的贼人!”

慧明一惊,暴露了吗?

向街上一看,果见葵花派已经沿街站了两排,中间一个骑高头大马的中年男子,腰间一个蛇形玉佩好生显眼。

慧明心里一凉,“灵蛇使”这种等级的都来了,今日怕是吾命休矣。

慧明从怀里摸出一张银票,默默跟甄琴琴说:“你坐到那边去,这个拿着,之后不要说认识我。”

甄琴琴倒也感到慧明严肃,乖乖拿了银票,找了另一个座位坐下。

“哼哼,老夫隐居在此,竟也被打扰。”一个苍老的声音传来。

甄琴琴不禁抻长了起脖子看看到底是谁,只见街上躺着一个乞丐,以斗笠遮面,将手枕在头下,似乎非常悠闲。

那灵蛇使不敢轻敌,从马上下来,说道:“在下赤蛇使胡昌尤,阁下可是丐帮八袋长老韩宝兴?”

乞丐一下坐了起来,头发甩在脸上,又拿手向后一抹,说道:“不错,葵花教派果然好眼光。”

胡昌尤说道:“虽然您过去德高望重,但是朝廷早已发布禁武令,为了防止您以武犯禁,我只好散去您的内力。”说着拿手放在韩宝兴头上,只见韩宝兴头上冒出白烟,神情带着痛苦之色。

慧明奇怪,葵花派什么时候有能力散去别人内力了?再说见到江湖人士不都是拔剑相向吗,干嘛如此客气?

这时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大叫一声,竟穿过一排排葵花派弟子跑到韩宝兴身边,大声哭道:“不要散去我爹内力!葵花教派执法也太严格了!”

胡昌尤拿手一抹眼睛,好像擦去了泪水一般,道:“法不容情,葵花教派也是秉公执法,姑娘你快走开,莫把你也伤了。”

只听扑哧一声,甄琴琴忍不住笑了出来。

胡昌尤一甩眼,目光锐利如斯,慧明缓缓将手伸进胸口去摸火枪,气氛一时剑拔弩张。

那韩宝兴忽然说道:“灵蛇神使,切莫冲动,咳咳,你想化去老夫武功还早八百年。”

胡昌尤又恢复温和神色,说道:“那就来过几招吧。”

说着,胡昌尤摆出双拳姿势,韩宝兴大叫道:“降龙十八掌!”。

轻飘飘一掌打过去,胡昌尤连连后退,说道:“我已受了内伤,我们撤!”

走时却朝慧明瞥了一眼,心里暗暗地记住了这个人。

随即葵花派人马如潮水般退去,只留下慧明和甄琴琴面面相觑。

甄琴琴回道慧明对面,说道:“这时唱的什么戏?”

慧明摇摇头,“不知道,但是肯定不是给我们看的。”但是好歹心里松了一口气。

两人又这样枯坐一下午,慧明又将甄琴琴托付给老板娘,自己向山上走去,盘算着等初五过了自己去下一个葵花分坛踩点的时候打听一下戒心的消息。

行至山中自己家,却见院中已经有人。

一个少年大喊着“降龙十八掌”向一颗小树打去,身边赫然是韩宝兴和他的女儿。

那女儿似乎年龄不小,拿出丝巾给少年擦汗,少年则显得颇拘谨,只是一味练武。

慧明不在乎的开门进来,那女儿吓了一大跳,说道:“爹,这有人住。”

韩宝兴本以为山中这一个破茅草屋栅栏院没人住,见来了主人,说道:“说胡话了,这是来客人吧。”

韩宝兴慢慢靠近慧明说道:“天色有点晚了,朋友,来这儿找谁呢?”却见手中寒光一闪,一把短柄弯刀刺向慧明。

那弯刀离慧明还剩几厘,却被慧明双指夹住,一股炽热的内力从弯刀上传来。

韩宝兴大叫一声放手,双手捏成鸡爪状,左右开弓使出“狼牙爪”,慧明伸出一根小拇指上下拨动就将韩宝兴的“狼牙爪”全部防住,随手一下弹在韩宝兴手臂上,韩宝兴怪叫不止,大呼疼痛。

慧明道:“关外狼牙帮的干嘛冒充丐帮?”

韩宝兴一见真的来了高手,大声求饶道:“爷爷,我不知道这是你家!”

突然那少年大喊“降龙十八掌”冲了过来,慧明一巴掌将其扇到地上,少年脸肿的老高。

那女儿怪叫道:“你敢打他?你知道他是谁吗?”

慧明来了兴趣,韩宝兴却想让女人闭嘴,只感觉胸口一阵酸麻,说不出话也不能动,被慧明点了穴道。

那女儿道:“他是当今圣上的三皇子,你犯了死罪了!”

慧明也一指将女人点住,说道:“没有人告官不就什么罪都没有吗?”

他蹲下来,看那少年,少年缓慢爬起,却不哭泣,大声说道:“你竟辱我师门,明明是丐帮,说什么狼牙帮!”

慧明觉得有趣,说道:“丐帮长期游走行乞,腿部强健而瘦削,狼牙帮是马贼,长期骑马,腿部强健而粗壮。”

慧明一撩韩宝兴的裤子,少年一看,这双腿说不上十分粗壮,但是肯定不瘦,而且有点白净,比起裸露在外的黝黑皮肤,显然化妆没到位。

少年问道:“你是什么人,怎么对江湖了解的这么清楚?”

“我是江湖最后的残影,”慧明说道,“那么,她说的是真的,你就是三皇子?”

少年点点头,揉了揉脸,说道:“我就是三皇子,我恕你无罪,以后你教我武功吧,我出三千两一招。”

慧明悟到:“葵花派天不怕地不怕,却害怕皇权,一个灵蛇使能为你当街演戏,有意思。”

随即狡黠一笑,“那是不是说,如果我把你杀了,那赤蛇使胡昌尤会被降罪砍头呢?” 第十三章 收徒考验 “哈哈,”慧明笑了起来,“我开玩笑的,谁会跟钱过不去呢?”

三皇子松了口气,感觉这个人武功深不可测,城府也深不可测,作为老师倒是再好不过,于是马上下跪,不料还没等跪下,就被慧明抬了起来。

“作为皇子,你居然要给普通人下跪,倒是没什么架子,但是我还没说一定要收你为徒呢,你先要告诉我你为什么学武。”

三皇子人老实巴交,一五一十地跟慧明说清原委。

原来,自从八年前的一纸禁令,平民不再被允许习武,所谓物以稀为贵,原来被上流人士看不上的“野蛮”武功一下子成了潮流,尤其是各种皇亲国戚、亲王男爵之类,经常比武为乐,以至于传入宫内,连皇上也十分喜欢,居然要在今年秋天举办一个比武会,几位皇子都要参加,可是幸存下来的武林人士本来就少,还大部分都被太子收编了,给三皇子安排的老师武艺差到连门外汉都看不下去,所以他才偷偷涉险跑到这个穷乡僻壤学武功。

“这么说,如果你在这次比武大会上出尽风头,是不是说,以后有可能继承皇位?”

三皇子点点头,慧明眼神里掠过一丝激动,不过还是强装镇定,说道:

“即便如此,我收徒还是有条件的。”

“需要多少金银,您开口提便是。”

“金银是要的,但是还有一个入门考验。”说着,慧明一指那被定住的女人:

“你,去把她杀掉。”

然后甩给三皇子一个匕首。

三皇子大惊,说道:“我不杀女眷。”

“无妨,换成这个老东西也可以。”慧明又一指那个假丐帮长老韩宝兴。

“我与他无冤无仇,为什么杀他啊?”三皇子问。

“武侠武侠,学武需要有侠义精神,这人是关外马贼狼牙帮的人,关外马贼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死不足惜,所谓侠之道,除魔卫道就是我们的本分,你杀了他我就教你武功,保证你在武道大会一举夺魁!”

“这……”三皇子捡起匕首,但又有些犹豫。

“关外马贼普遍寿命较短,这人年过半百,之前不是帮主也得是个当家,能坐到那个位置,用杀人如麻来说也不为过。”慧明添油加醋道。

三皇子一想,的确如此,刚才这人已然承认身份,而且之前面对素不相识的人也出阴招相害,对他来说人命可能真如草芥一般,自己杀了他也算为民除害。

想到此,握紧匕首,举了几下,又落了下来。

“赤蛇使配合这人演戏,足见这人来头不小,当今天下,谁能支使葵花教派呢?”慧明又提醒道。

“皇、皇兄?”三皇子突然意识到。

“多半就是太子喽,他派这人教你三脚猫功夫,等你到了擂台上,怕不是要被直接除掉……”慧明又添一把火。

三皇子马上明白自己早就被人算计,怒视着韩宝兴,韩宝兴知道自己罪行败露,虽然身体不能动,但眼神仍是传达出求饶之意。

三皇子拿起匕首,向韩宝兴挥去,挥到韩宝兴脖子分厘之处,还是停下,将刀一扔,不由得哭道:

“我做不到。”

“为什么?”

“他虽害我,但是没有害成,也并非主犯,罪不当诛,他的马贼身份,还缺乏证据,证据确凿前,也不该受死。”三皇子哭着说。

慧明反而点点头,这皇子看起来悟性不算高,但是多少还算宅心仁厚,能分清事理。

慧明笑着说:“可以了,拜师吧。”

三皇子虽然不懂自己为何能通过考验,但也毫不犹豫,跪下磕了三个响头,说道:“我朱渐提愿拜,呃,拜……”

“在下慧大侠。”

“拜慧大侠为师,成为本门弟子,遵循本门戒令……”

“这个不用,本门戒令对你无效。”慧明说道,心想:“堂堂皇子遵守和尚戒令可还行?还好我少林寺本来就有收俗家弟子的传统,这样不算违规。”

“呃,师父,我们是什么门派?”

慧明想了想,说道:“星宿派。”

星宿派门人毫无廉耻,投降葵花派的比较多,所以能有人活下来比较正常。

三皇子当然不知道星宿派是臭名昭著的门派,只觉得是天上的星宿化为的门派,这名字还蛮好听。

“你也拜吧。”慧明回头道。

从阴影中走出一个小姑娘,正是甄琴琴,她偷偷跟踪慧明上山,不过以慧明的功力早就发现了她。

甄琴琴也跪下道:“有道是‘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我甄琴琴一定会孝敬慧…慧大侠的。”

慧明有一种自己老了几十岁的感觉。

“其实我不该让你学武的,不过武术这种东西,你有可以装作没有,但你真的没有的话,关键时刻可要遭殃,还好三皇子在这里,他是你师兄,应该不会让你因为习武罪被抓的吧?”

陡然多了个师妹,三皇子觉得很高兴,连连点头:“师父师妹都是我皇家的人,肯定不算非法习武。”

慧明也很高兴,有了三皇子,以后寻找戒心也方便多了,就能把甄琴琴这个包袱甩掉了。

“来吧。”慧明带着两人来到自己的茅草房,里面有一卧室,床下有一暗门,打开便是一个地下室,慧明点起蜡烛,只见成堆的书籍摆在各处。

慧明一边翻书一边喃喃道:“甄琴琴的话,就练一些女子门派的功夫吧,峨眉、天山、恒山、五毒教……这里面还是峨眉最适合,这本《峨眉心法》和《峨眉剑法》你拿去练吧。”

“师父,你怎么这么多武学秘籍?”甄琴琴问。

“多亏了葵花派,这些秘籍流落民间,因为是非法的,所以在老百姓手里还成了烫手山芋,我花不了多少钱就都收集来了。”

三皇子想:“即使不要钱,收集这么多秘籍也颇费时间,师父其实把这些武学看得很重。”

甄琴琴却想:“慧明总说江湖死了,可是他却把江湖最后的火种都收集起来了,等灭了葵花派,他该不会是想凭借这些武学复活一整个江湖吧?”

“小朱的话,嗯,留给他练武的时间只剩半年了,硬气功的门派讲究基础,少林寺、泰山派、嵩山派……这些都不行,得找一些练得快的,啊,这本丐帮的《逍遥游》不错,招式多,不重内力,呃,不对不对,这个太灵动飘逸,这种老实人应该学不来……”慧明找来找去,不断挠头。

“没有降龙十八掌吗?”三皇子禁不住问。

“降龙十八掌、打狗棒法这都是丐帮帮主们口口相传的武学,没有秘籍的,我也不会。”慧明说道。

“咱星宿派的本门武功呢?”

“咱星宿派都是些下毒功夫,打架收不了手,你在擂台上给别的皇子毒死有点不好吧?至于化功大法,这里也是没有的。”慧明解释道。

“师父,我们比武也是不让动兵器的。”三皇子提醒道。

“哦,对,皇子们比武,当然不能刀剑相向,那肯定要学些拳脚了,《七伤拳》?这个不行,练好了把自己练出病了。《劈空掌》?也不行,这里没有练功用的铁八卦……”

一阵翻找,终于在角落里找到一本《铁掌秘籍》,慧明想了想,说:“这是铁掌帮的功夫,和铁砂掌有点类似,但是招数更多,虽然不如降龙十八掌威猛,但也是上等武学,要是能练成这个,应该能打得过别的皇子。”

又顺手翻出一本《全真心法》,说道:“全真教的内功最是百搭,应该能发挥出铁掌的全部实力。”

三皇子大喜,慧明又想到什么,对甄琴琴说:“别的皇子盯着呢,我们秘密练武不能走漏风声,你可不能叫三皇子的本名,我也不能叫,这个,这个叫他什么好呢?”

甄琴琴马上道:“他叫猪蹄,我们改叫他牛蹄好了。”

“诶?”三皇子想辩解自己中间还有字,突然发现“牛贱蹄”更难听一点,只好不言语了。

慧明遂指点了一下他俩如何修习内功中的吐纳入门,甄琴琴一学就会,三皇子半天不得要领,反复教了三个时辰才能吐纳自如。

“一举夺魁,这话恐怕说大了。”慧明心想。

慧明吩咐他俩在底下练,自己上去看着那韩宝兴和他女儿。

甄琴琴待慧明走后,跟三皇子说道:“牛蹄,你虽然先拜师,但我才是先认识慧大侠的那个,所以我是你师姐,知道了吗?”

三皇子不服气道:“师父又没这样说!”

甄琴琴一巴掌拍在三皇子头上,说道:“有道是‘大的不如小的亲’,让你做小师弟是为了让你和慧大侠更亲密,你还不乐意了?”

三皇子想了想,的确父亲不太喜欢大哥,这么说好像也对。

慧明望着院子里如雕像般的韩宝兴父女,心里没了主意,自己杀葵花派之人毫不犹豫,可是葵花派以外的人确实下不去手,只好把他俩扶到椅子上避免受凉,心里不断盘算着怎么能让他俩不泄密。

不知不觉鸡鸣三声,天蒙蒙亮了,慧明在院子里伸了个懒腰,一看山下黑压压的一片,一大群人正向自己的小屋走来。 第十四章 智取三害 慧明一作揖,说道:“赵捕头,上山春游啊?”

“什么春游,找你!”赵捕头怒视着慧明,围观群众将慧明的茅草屋围了个结实。

“小民最近没犯什么法啊?”

“最近?”

“哦,以前也没犯过。”

“不是犯法的事,我是问你,我问你……诶?你屋里是?”

赵捕头看到了屋里仍被点住坐在椅子上的韩宝兴父女。

“我家里人啊。”慧明随口说道。

“那老头是?”

“我爹。”

“那女的是?”

“我媳妇。”

围观群众突然爆发议论,慧明感觉自己好像说错了什么。

赵捕头却大是兴奋,说道:“好啊砍柴老七,你有老婆还给红凤下聘礼?”

人群中,一个红色衣服的女人被推了出来,正是于红凤,于红凤盯着慧明,眼神颇为尴尬。

“下聘礼?”慧明瞪大了双眼。

“爹,我帮你下的。”甄琴琴和三皇子听到外面有动静就出来看热闹,正赶上这一幕。

“我是啥时候让你帮我下聘礼了啊?”慧明小声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你给我五百两银票啊,你忘了吗?我看正好家里缺个媳妇,就帮你下聘了。”甄琴琴满不在乎的说。

慧明上下牙磨出了火星,这个甄琴琴的脑回路真是不一般。

再说五百两啊,这可是他八年来辛苦砍柴采药挣的全部家当,这可是亏大了。

“到底怎么回事啊?”赵捕头问。

“我,呃,纳妾,不犯法吧?”慧明只好顺着说。

“你儿女双全,老婆长得又那么风骚,你还要纳妾?这世界有没有天理了啊,砍柴的纳妾,我捕头当光棍?”赵捕头大为恼火,指着甄琴琴和三皇子说。

三皇子不明就里,但是自知身份不能暴露,倒也乖乖默不作声。

“我,呃,我……”慧明一时语塞。

“这跟您赵捕头有关系吗?”于红凤突然走到慧明身边,替慧明说话。

“对啊,我纳妾和您赵捕头有什么关系吗?”慧明转守为攻。

赵捕头的心灵大为震撼,于红凤可是镇上最抢手的寡妇,无数的单身汉去她酒馆其实不为饮酒,只为能一睹她的芳容,好几个豪绅员外想要娶她,都被她拒绝,如今却要给这个砍柴的做小!

其实他今早又带媒人去骚扰于红凤了,于红凤不胜其烦,对面是捕头,她又不能明确说不喜欢,万一因爱生恨自己酒馆就要开不成,于是拍出银票说已经被人下聘,谁知赵捕头不信,大家吵了几句,围观群众越来越多,有人不断抬杠拱火,竟最后闹到要上山找砍柴老七确认。

“不对吧?这事儿你爹知道吗?”赵捕头还是不信,一定要问个明白。

“他老人家支持我的。”

“你老婆知道吗?”

“一开始不服气的,后边我打了两顿就好了。”慧明哪知道夫妻之间的事,只好信嘴胡说。

“不对,”赵捕头的捕头雷达终于上线,“他们怎么一动不动啊?”

“呃,他们生闷气呢。”

“我问他们。”赵捕头想推开慧明,经过上次见到慧明逃走之后,他不再以为慧明身负武功,觉得自己只是眼花了。

慧明运起内力,使用“沾衣功”将赵捕头的手粘在了自己肩膀上。

“啊,赵捕头你怎么打人?”慧明假装叫道,然后煞有介事的缓缓跪下,假装被赵捕头按倒。

赵捕头不管怎么用力也无法将手拿开,脸也涨红了,围观群众兴奋起来,终于见到他们所期待的两个男人为爱大打出手。

“赵捕头,你饶了我男人吧!”于红凤也明白慧明在演,索性也跟着演起来。

慧明收了内功,赵捕头一下拔了起来,慧明地上不断捏肩喊痛。

于红凤拿起手帕,假装抹泪道:“我知道你对我很好,可是我实在是太爱老七了。”

“红凤,他一没钱,二没地位,长得又黑,一推就倒,不孝敬父母,还打老婆,这样的男人你图他什么啊?”赵捕头不解的问。

“他……呃……他……那个……”于红凤也不知道该怎么回。

“那个!”人群中忽然有人大呼。

围观群众又起议论之潮,众人的眼神不断在慧明的胯下扫动。

连慧明都脸红了,不自觉地伸手去挡。

赵捕头恍然大悟,这砍柴老七果真有惊人之处,扫了眼自己的胯下,自知比一般人尚且不如,肯定不敌那砍柴老七,还好这次教训了他,也算没有折了面子。

于是说道:“哼,不知廉耻,我老赵真是看错了人!”

随即下山去了,众人乌泱泱退散,只剩两个被点穴的人和四个脸红的人。

于红凤红着脸说道:“对不起啊,我不知道是琴琴跟我开玩笑。”

“呃,没事,这丫头是个疯子。”

“打扰了你,呃,还有令尊,还有尊夫人,我能亲自和尊夫人道歉吗?”

“不能。”慧明斩钉截铁的说。

于红凤盯着屋内,也疑惑为何这俩人一动不动,但心里想着给别人带来这样的麻烦不被骂就不错了,不亲自道歉也没什么。

其实她原来也并没有多喜欢砍柴老七,经过这一闹,反而喜欢加深了点,但是想到人家已有家眷,不自觉黯然神伤。

“那个是我妈,慧大侠的姐姐。”甄琴琴跳出来说。

于红凤瞬间笑了出来,对着慧明说:“我说怎么不说话呢,原来是不愿配合你撒谎。”

随后也下山去了,慧明转头看着韩宝兴父女,知道不管怎么说,大家都知道自己有这两个亲戚了,叹了口气,说道:

“本来不想把这好东西用在你们俩的身上的。”

慧明拿出一粒金丹,正是虎心通络丸,这东西和狮髓松骨散是一套,制药方法极为繁琐,所以自己这么多年还是只有当初那一粒。

慧明把金丹掰开,给那父女一人服了半粒,两人露出惊恐神色,知道必是毒药。

慧明给他们解开穴道,两人跪在地上不断求饶,慧明说道:“不要怕,这个毒药本来是一年后生效,现在一人一半,考虑到药量的问题,至少要五年后才会发作了,只要你们在这里安心的扮演好我给你们安排的角色,并且跟你们的上线好好联络,就说已经按照要求在教三皇子练武了,那解药我以后是肯定会给你们的。”

那女人惊恐道:“不行,我还是黄花大闺女呢!”

韩宝兴安慰道:“女儿,本来是想让你嫁入皇家的,但是现在让你给慧大侠演媳妇也不错,慧大侠这个人品武功……”

“演着演着假戏真做了怎么办?我不要……”

“本来就是老姑娘了,还挑什么……”

“说什么呢?”慧明打断他俩,道:“我让你们在这里,我走,如果有人问,就说我去外地经商去了。”

说完领着甄琴琴和三皇子收拾了一下细软,就下山去了,刚走到一半就看到于红凤衣衫不整的向上跑,一头扎进慧明的怀里,显得十分害怕。

只见远处三个人追来,中间一人矮短身材,一脸淫笑道:“美人儿,刚才还谈的好好的,一下子要跑去哪儿啊?”

甄琴琴刚要说话,却被慧明点了哑穴,慧明小声提醒道:“他们是葵花派的。”

只见三人身带佩剑,刀把上刻有葵花,正是葵花派弟子的象征。

慧明清清嗓,极力装出一副谄媚之色,说道:“三位葵花教派的大人好,这是我媳妇,不知怎么得罪三位大爷了?我在这里替她陪个不是。”

心里纳闷,葵花派的弟子怎么会对女人有兴趣?

旁边一人介绍那矮短身材道:“这是我们赤蛇堂堂主胡昌尤的干儿子胡耀宗,可不是葵花教派的修行弟子,现在有需求,要征用你媳妇解决一下。”

胡耀宗大笑,其余两个人也发出尖细的笑声,直听得别人浑身起了鸡皮疙瘩。

慧明将于红凤推开,看她摩挲的泪眼不禁为难,心想:“灵蛇使手下都是六式弟子,而且还是一下来了俩,我怎么打得过呢?”

谁知三皇子站出来说:“放肆!葵花教派是辅助皇权维持治安的,谁给你们的权力随便欺负良家女子?”

胡耀宗斜眼看三皇子,道:“放屁,葵花教派就是比皇帝还大,我干爹在这个地界就是皇帝,他老人家想抱孙子了,我借他媳妇生个孩子又怎么了?为葵花教派做贡献,多少人巴不得呢。”

三皇子大叫道:“口出狂言,你们犯了大不敬之罪,还不赶快退下!“

“臭小子,活腻味了吧。”两个六式弟子摩拳擦掌。

慧明拿出一张五百两的银票,双手奉上道:“小孩子不懂事,这是我孝敬三位大人的。”

于红凤一摸自己胸口,那银票正是甄琴琴给她下聘的,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慧明偷了过去。

胡耀宗奸笑道:“好好好,还是你懂事。”伸手接下银票,两名六式弟子双眼放光,咽了下口水。

慧明脚下一个趔趄撞到胡耀宗身上,左边的六式弟子立马警觉,一把将他推开,大声呵斥道:

“干什么!”

慧明赶紧跪下道:“小人吓到腿软了,这里还有五百两,给大人赔罪。”

“哎~”两名六式弟子发出欣喜的声音,那五百两却又被胡耀宗接了过去:

“赔我的这是。”

胡耀宗收下一千两,心情十分高兴,说道:“很好很好,我大人不计小人过,臭小子乱说话的罪我免了,不过你媳妇还是得…呃啊!”

胡耀宗突然捂住自己胸口,口中渗出鲜血,说不出话来倒地便死。

两个六式弟子大惊,检查了一下胡耀宗的身上,发现并无伤口。

“难道是突发心脏病?”

“啊,这可怎么办,这下回到赤蛇堂要被赐死了,快把这一堆人杀了,我们拿着银票跑路吧……”

“诶?银票呢?”

“不是你检查的吗?不在你那里?”

“什么话,你不也检查了吗?”

“好啊郭二,”一名六式弟子恍然大悟起来:“你要独吞银票啊?”

那郭二大叫道:“什么啊马五,是你拿了然后恶人先告状吧!”

两人一时间剑拔弩张,对立起来,都把手按在了剑柄上。

慧明带着三人从他们身边过去,马五大叫:“他们要跑了,你不怕走漏风声啊?”

郭二道:“你当我傻啊,我一转身你就把我扎个透心凉,然后独吞银票!”

马五却说:“我们这么多年兄弟,有一千两银票呢,你都不肯分五百两给我,真是狼心狗肺!”

说着两人同时拔剑,可是招数完全一样,倏忽间葵花三式接六式打完,只听六声兵器相交之音,谁也奈何不了谁。

马五道:“他们越走越远了,我们再不追他们要跑了,听我的,我们先一起把剑放下,把外患解决掉再说别的。”

“好啊,我数,一,二,三。”

两人都放了一半剑又立马捡了起来,“当当当”又是三声,两人各使葵花六式,仍是不分胜负。 第十五章 妙手空空 慧明安抚完于红凤,交代三皇子和甄琴琴把她送回店里,自己又悄悄的折返回去,果然见到郭二马五两人还在缠斗。

两人都是无功底加入的葵花派,所以实力完全一样,打着打着,两人气喘吁吁,只按剑对峙不动。

慧明感觉两人逐渐冷静了,自己还要再加一把火才行。

“二位大人,我又回家取了五百两,请二位放过我一家老小。”慧明跪下,双手举起银票。

郭马二人同时伸手又同时缩了回来,郭二按住剑柄道:

“好啊马五,你已经有了一千两,连五百两也不肯分给我,真是贪得无厌啊。”

“睁眼说瞎话,一千两明明在你那里,你这是不给我活路!”

两人不由分说又拔剑而出,剑影重重中,郭二突然看见几只袖箭飞来,忙分神去挡,一剑打落三只,谁知却无法同时提防马五,右手被一道白光斩下,痛的大叫起来。

马五还没等得意,发现自己右肩刺痛,中了一发袖箭,一摸竟渗出黑血,紧接着觉得无法呼吸,挣扎着死去了。

“还好还好,万一只伤到一个就完了。”慧明说。

马五压住伤口,顿悟道:“是你干的,你怎么做到的?”

慧明拿出银票,一翻手背,又一翻手心,银票就那样消失了,又打开另一只手,银票赫然转移了过去。

“江南一带的‘妙手空空’,你不知道吧?”慧明轻松地说。

“妙手空空”是扒手的秘术,不仅可以用来偷窃别人的随身物品,还可以用折扇、匕首等短兵神不知鬼不觉的杀害敌人,慧明和白文才战斗过后,觉得这个技法颇为好用,就找到秘籍学了来,所以他只有一张五百两的银票,却偷回来反复用了三次。

“你们这些葵花派的人,自以为会了无敌的武功,就能横行于江湖,江湖上的知识、经验、规矩一概不知,如果你们稍微了解一下江湖,就知道胡耀宗中的是‘摧心掌’,外表看起来没有异样,心脏早就碎裂啦。”慧明说。

慧明趁撞击胡耀宗的那下,用妙手空空打出摧心掌,还好胡耀宗全无武学修为,只无声的一掌就要了他的命。

马五失血过多,面色苍白,不断喘息,慧明举起左手,露出峨眉派袖箭机关“七枝梅”,对着马五道:

“江湖规矩,从实招来,我饶你不死,你们上山,是要找韩宝兴吧?”

“是是是,赤蛇使吩咐我们两个给韩宝兴送个东西。”马五赶忙回答。

“什么东西?”

马五艰难的从郭二尸体上翻出一个黑檀木盒子,“里面是‘情迷入魂’和‘黑乌头’。”

“催情药和慢性毒药?”慧明想了想,看来是想让韩宝兴女儿勾引三皇子,再给三皇子下慢性毒药,让他身体越来越差,给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孩下这种毒药,真是丧心病狂。

“那他来干什么?”慧明一指胡耀宗。

“呃,我们想巴结胡耀宗,请他来一起观看‘情迷入魂’的药效……”

“哈哈,就这样丢了小命,真是活该。”慧明大笑道。

“小人没有隐瞒的了,多谢大侠饶命。”说着马五艰难的爬起来,没走出两步,脖子传来刺痛,回头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

“江湖都死了,哪里还有江湖规矩?葵花派的人,一个也不能活!”慧明斩钉截铁地说。

慧明拿出一根短粗的传信香点燃,扔在胡耀宗尸体上,头也不回的走了。

传信香一下子熊熊燃烧冒出大量白烟,马五瞪着双眼,缓缓地倒在了地上。

不多一会儿,山上下来两人,正是韩宝兴父女,看到三人尸体,一下子明白了怎么回事,动手挖掘,将三具尸体掩埋了。

慧明放心不下甄琴琴他们,一路狂奔到酒馆,还好看到三人有说有笑正在喝茶。

甄琴琴道:“都处理了?”

慧明一瞥于红凤,于红凤说:“琴琴和皇子大人都告诉我了,你不用瞒着了。”

慧明心里默默摇头,以后这两个小孩可要严加管教,这样不仅仅是把自己带入危险,还把别人也拉近火坑。

不过,既然已经是自己人,倒也不必提防,慧明道:“不仅都处理了,还有一个好消息。”

“好消息?”

“那几人是太子派去给三皇子送慢性毒药的。”

“那怎么是好消息了?”三皇子不解道。

“这说明太子并不能自信打得过你,所以才要想方设法搞垮你的身体,也就是说,太子自身武功应该也是稀松,这不是好消息是什么?”

三皇子听后大受鼓舞,当时要慧明再教武功。

慧明领着他们到了酒馆后院,神色严肃的说:“我告诉过你们不得泄露,可是你们却跟老板娘说了,按照门派规矩,要打二百棍,但是念在你们初犯……”

慧明捡起院子里的扫帚,“…就打二十扫帚好了。”

说完,慧明叫两人面壁思过,自己举起扫帚,忽然想到以前在少林寺的时候,自己和师兄弟们也是这样受罚,不过受的可严重多了,一棍下去就是皮开肉绽,慧色经常挨棍,有一次大家洗澡,见到慧色的屁股上都有老茧。

慧明想到往事,态度缓和了些,没有下重手,只是点到为止,虽然甄琴琴和三皇子都痛,但也没有异议。

之后的几天,慧明在酒馆后院悉心教导二人,三皇子练的铁掌训练方式也和铁砂掌差不多,需要在滚烫的铁砂中不断拍打插击,三皇子非常刻苦,一周后就戳破了一口铁锅。

而甄琴琴则进步更快,一周就把峨眉剑法的基础招式学全,虽然力度和准头都还不够,但是只要足够熟练,很快就可以进入变招和拆招的下一个阶段了。

慧明却摇头,这两人在如果在八年前那个江湖,恐怕练一辈子也闯不出个名头,那时的天才俊杰,真如繁星一般,可惜这些人才,被一场叫做“葵花派”的大火,烧了个干净。

不过还好,两个人初步已经可以按照武学秘籍上所写一点点练了,慧明觉得是时候了,就让他们自己练习,自己要去外地办正事了,有什么不解可以等他回来一并指导,并且规定了自己回来要检查的进度。

几日后,湖广省的一个小镇,一户人家张灯结彩,鞭炮齐鸣,院内大摆宴席,宾客络绎不绝。

宴会上,一个小孩子问妈妈:“今天是谁娶新娘子啊?新娘子人呢?”

“别乱说,这是王员外儿子要加入葵花教派了。”

王员外心情大好,他儿子王录发身带大红花站在他的身边,也一副得意模样,来往宾客不断向他父子敬酒。

一名宾客感叹道:“这可是大排场啊,比以前中秀才举人还热闹。”

另一名宾客说道:“加入葵花教派,这可是个光宗耀祖的时刻,往大了说以后当个坛主甚至堂主成为一方巨擘,往小了说也可保家宅平安,只要家里有一个葵花教派的弟子,一般人见到都要礼让三分……”

“人家这大喜的日子,你往小了说?我倒说王少爷天赋异禀,一看就是练武的苗子,以后当个神龙护法也不是不可能!”

“但是听说加入葵花教派要自宫啊,跟宫里的太监差不多,这王员外就这么一个儿子,怎么忍心啊?”

“你当人家王员外傻啊?我听说三年前给儿子报名的时候,就找了好几个姑娘给儿子生娃,前几天正好怀上一个,大夫诊脉说是男孩,正好葵花派招人也排到了王少爷……”

“这不双喜临门吗?老王故意不说就摆这点酒,不够意思啊。”

“哎呦,你以为那葵花派光排队报名就能排到啊?王员外花了大价钱了,你看看他门口两个石狮子都变小了,家里空的呦,能请出喜酒就不错了。”

“这么贵了,我怎么记得七八年前还只需要几百两银子来着?”

“几百两?买个官做去吧!想买葵花教派的弟子,不仅得有王员外这个级别的财产,还得有王员外的人脉!不然有钱也没处送!”

“哎呦,真后悔自己投错了胎,读书读书读不进去,练武练武没有门路,能加入葵花教派,这辈子算是值了,就少一块肉算得了什么?你说是不是,兄弟?”说到兴奋处,一名宾客拍了拍旁边闷头吃饭的男子。”

“我?”

脸上带着刀疤的男子缓缓抬头,说道:“我吃饭。”

众人不知道这男子是谁的亲戚,不过大家不认识的也多,谁都没有在意。

酒过三巡,王员外的笑容却越来越淡,不断朝门口眺望。

“爹,怎么说好三名三式弟子来接我的,都过了时辰了还不来?”

“哎呀,这个,应该是路上耽搁了吧。”

又过了半个时辰,大家吃饱喝足,都要拜别,王员外却挽留众人要再等一等,派了四波仆人去镇东口、西口反复探查,也不见有人影。

又过了半个时辰,桌上杯盘狼藉,众人都等的不耐烦了,但是毕竟是以后葵花教派的弟子,都要给点面子,还在强支撑着。

又过了三个时辰,天也黑了,王家大院里空空荡荡,宾客已经走光,只剩下落寞的父子二人呆立在原地。 第十六章 殃虫耸动 四月,湖广省益阳县内,一家酒馆迎来了三位生面孔。

店小二赶忙招呼,三人大剌剌坐下,领头一人说道:“哎呦,我的脚都酸了,这回再找不到我可要申请调走了,哪有我们这么难伺候的坛主。”

“是啊,都找遍四个县了,这益阳再找不到要找到别人地盘去了。”

“哎,你们说,是不是那老百姓故意瞒着我们?”

“那可不废话嘛,咱坛主的名声谁不知道啊,现在咱管的地盘都没有办满月酒的了。”

“两位哥哥,我刚来三个月,那个,为啥咱坛主要刚出生的婴儿啊?”

“哎呦,说起咱坛主啊,可是奇葩中的奇葩,我先问你一个问题,你加入葵花派之后还想老婆不?”

“啊?当然不想啊……”

“对啊,可咱坛主不一样,不仅自宫前的老婆还一起过,甚至还是个妻管严呢!”

“还有这事?”那新来的弟子说:“两位哥哥,不瞒你们说,我自宫之后啊,不仅对女人毫无兴趣,甚至对臭男人也十分厌恶呢。”

“谁不这样啊?教内弟子结成眷侣的倒是不少,喜欢男人的也有,还喜欢女人的就我们坛主了吧?”

领头的摇摇头,说:“李伯劳,你真是大惊小怪,青蛇堂底下那什么坛来着,坛主有十几个妻妾呢!”

“真是大千世界无奇不有,”新来的弟子一脸困惑,“不是,说回来,我们坛主是妻管严和抓婴儿有什么关系?”

领头的回答道:“不知道什么原因,我猜是是俩人要不了孩子吧,坛主夫人疯疯癫癫的,要不会说话的婴儿来把玩才能恢复正常,婴儿一开始说话了她就受到刺激一样把婴儿摔在地上,所以每隔几个月就得给她找个新的婴儿。”

“啊,这……”新来的弟子说:“不能给婴儿下点哑药什么的吗?”

“你以为我们没想过?一点微末药量就能要了小婴儿的命,我们实验了几次都不行,抓了几个郎中配药也没人肯做……”

“咳。”一声重咳打断了几人对话,一个头戴斗笠的人缓缓起身,放下一大锭银子,就离开了。

三人看见银子不由得眼中放光。

小二刚要收银子,李伯劳抓住了他的手。

“客官,您这是?”

“没长眼啊还是没长耳啊,人家走的时候冲我们咳嗽了一声,不就是说这钱是孝敬我们的吗?”

“就是,他就吃了这一盘破豆腐值这么大一锭银子?”新来的弟子附和道。

“哎?”领头的发现刚才那男子座位旁边还落下三个盒子。

“这肯定也是给我们的,你看我们三个人,他留下三个盒子,这还有什么好说的?”

小二惹不起葵花派,只好悻悻的走了,三人乐滋滋的收下银锭,把盒子放在桌上,觉得盒子颇重,里面定然不少金银珠宝。

李伯劳一打开,人直接定在了当场。

领头的一看,说道:“傻了?一个盒子里能有什么吓人的?”

接着打开自己面前的盒子,也呆立当场。

新来的弟子颤颤巍巍地打开盒子,“妈呀!”大叫一声,逃出了酒馆。

殃虫坛内,坛主陈宜标正在焦急地踱步,最小的宝宝也已经快要五个月了,就算说话再慢也差不多要开口,没有新的宝宝接替,夫人的精神不知道要出什么问题。

三名弟子连滚带爬进了大堂,禀报道:“不好了坛主,我们三名弟子被人杀害了,在酒馆里留下了三个人头,人头上写了‘少林’二字!”

“少林?就是那个灭掉翳虫坛、孽虫坛的少林?”

陈宜标大惊,听说翳虫坛、孽虫坛的坛主都是旧武林高手,自己则是纯零基础入门,他们两人都打不过,自己就更打不过了!

陈宜标两腿打颤,居然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怎么办,坛主,这个人盯上我们了!”三名弟子眼见如此也不禁发抖。

“不必理会,”一个人影缓缓从后堂走来,正是陈夫人,怀中还抱着那五个月的婴儿,“世上绝对不存在还有能打得过九式葵花的旧武林高手,即刻起所有人注意纠察内鬼,解散所有外来仆人,三式弟子昼夜巡逻,绝对不要让外人来我们坛内布下机关。”

“是!”

三位弟子听令安排了下去。

陈宜标缓和了心情,说道:“夫人,还好有你。”

“废物,一点点事都平不了。”陈夫人说道。

殃虫坛葵花派弟子提心吊胆过了一周。

“哎呦,咱坛内的米都要吃光了,再不让外人来送,怕是少林僧没来,我们就饿死了。”一名弟子抱怨说。

“大哥,咱分到后厨就不错了,你看交替巡逻那些,眼眶乌黑就不说了,昨天晚上有两个忍不住走得远点的今天早上头就在门口了,真的好恐怖啊,我们还是能撑着就别叫外人吧……”

“还不是你这臭小子,一天三顿能有两顿把饭煮糊的,要不是你那么笨,我们还能再挺两周。”

“二哥,我哪会煮饭啊,咱葵花派的人啥时候伺候过别人?”

“说的也是,原来那些老仆人都干了有五六年了,坛主夫人还不信任人家,什么事都要咱们干,这样下去不真成了宫里的太监了?”

随着一声声唉声叹气,终于传到了陈宜标耳朵里。

自从葵花派创建以来,被一个门派威胁的时候都没有,更别说被一个人吓成这个样子了。

眼瞅着物资要尽,陈宜标说:“怎么办夫人?再不让外人来,我们都要饿死了啊。”

“废物,正所谓料敌机先,想对方之所想,对方要是有能力杀进来还会在外面潜伏一周嘛?对方就是要我们出去分散击破,昨天那两个弟子就是我派出去的,我还派出去四个一组、六个一组、八个一组的,结果这个人只挑了二人一组,说明他的实力有限,应付不了四个以上的三式弟子,今晚你扮成三式弟子和李伯劳一组出去,我再派四个一组、六个一组、八个一组的给你打掩护,你见到他不要管他说什么做什么,直接使出葵花九式,保证他人头落地!”

“夫人真是我的好贤内助,我一定把那奸贼拿下。”

夜晚,陈宜标换上三式弟子的衣服,和李伯劳两个走出大门。

陈、李二人向东,四、六、八人组分别向西北南而去。

李伯劳颤颤巍巍,只敢走在陈宜标身后,握佩剑的手不断出着虚汗,那陈宜标却对夫人的判断完全相信,大踏步向前走去。

走了六七里,一个削痩的背影出现在两人面前,那人拄着拐杖,一瘸一拐的。

陈宜标不想暴露自己,示意李伯劳出手。

李伯劳不敢违背坛主的命令,只好摆出架势,一剑出鞘,在黑暗的田间划出三道寒芒,那人无声栽倒,显然只是普通的路人。

“咦?”李伯劳一指田地里,陈宜标一看,在漆黑的夜色中,远处隐约是一个灰布僧袍、头戴斗笠的僧人正背对着他们。

陈宜标又示意李伯劳走在前面,李伯劳心不甘情不愿的不断划步向前,右手紧紧握着剑柄。

“啪!”的一声弹簧声响,李伯劳用力捂住自己的嘴巴,右脚已被夹子陷阱夹到。

李伯劳不敢向前,感觉腰眼一凉,已经被陈宜标用剑尖抵住,只好忍着右脚疼痛,一瘸一拐朝着那僧人走去。

“啪!”

李伯劳又踩中一个陷阱,不得不将自己的嘴巴掐成了包子褶来阻止出声。

两人静悄悄离那僧人越来越近,十米,八米,三米,李伯劳心中的恐惧越来越大,腿一软再也动不了一步。

陈宜标一踢李伯劳,李伯劳的身体向前一扑,只听噼啪之声不断,不只被夹了多少个陷阱。

陈宜标抓住机会,运起内劲,踩着李伯劳的身体,一剑出鞘,气贯长虹,葵花九式势不可挡,瞬间将那僧人切成了碎片,在天空中爆开,只见空中稻草纷飞,那僧人竟是个稻草假人。

陈宜标感觉眼前一黑,双眼如针扎般疼痛,原来那稻草人还暗藏毒水,被砍爆后,溅到了他眼睛里。

不过一般的毒对九式弟子来说并不致命,陈宜标运功疗伤,手捻莲花,只一时三刻,毒血就顺着中指流了出去。

“原来那些三式弟子都是这么死的,无耻小贼,果真没有实力,甚至不敢现身,这比夫人估计的还要弱。”

“坛主,之前没有听哪个弟子说有这种陷阱啊,感觉像今天刚布置的……”李伯劳早就清除身上的夹子,夹子上没有涂毒,并不致命。

“那怎么这里会有这样一个陷阱?”

“坛主,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李伯劳胆怯的说道。

“说吧。”

“我们三式弟子,压根不敢主动找那凶僧,这种陷阱,我们根本不会中……”

“那这是……”陈宜标仔细思索,这种陷阱对九式弟子根本无效,对三式弟子又不会中,那到底有什么意义呢?

“糟!糟了!这下中计了!” 第十七章 峨眉女侠 深夜,殃虫坛大堂内,坛主夫人哼唱着儿歌拍打着婴儿的后背,过不了一会儿,婴儿就睡着了。

“真是个乖宝宝。”坛主夫人将孩子轻轻放在睡篮内,背对着门口说道:“不要打扰我孩儿睡觉。”

门口一个人影缓缓逼近,月光勾勒出他健硕的身躯,阴影中半边脸上若隐若现长长的刀疤,让人不寒而栗。

那人正是慧明,刚踏入门坎三步,背后传来长剑出鞘之音,慧明运起“大挪移功法”一个转身,原来门后竟埋伏两个三式弟子。

两个“葵花三式”同时攻来,慧明急袭向右,右手从腰间摸出匕首,迎着剑光使出自创的“天山折梅手改·反葵花三式”,只听三声急促的金属交击之声,一枚袖箭悄无声息的钉在了右边三式弟子的喉咙,紧接着又是三声金属之鸣,只见慧明头也不回,背对着左边三式弟子,匕首向下反转,右手向后连挥三下,就用同样的方法挡住了“葵花三式”,娴熟的如同呼吸一般,借抵挡的力一个转身,左手又一枚袖箭射出,随着弹簧机括发出的“咔嗒声”,那左边弟子应声倒地。

啪啪啪,陈夫人鼓起掌来,说道:“不错,少林派的僧人用天山派的招数,再加上我峨眉派的暗器,哦,看他们两个的表现,还有星宿派的毒是吧?能同时打过两个三式弟子,这要是在旧武林,怎么也称得上是一举名震江湖。”

“要是在旧武林,恐怕我还得叫您一声前辈,对吧?‘薇娥俊秀’,峨眉四大侠女之首李彩薇,或者说,还是直接叫您罪大恶极的叛徒‘峨眉妖女’陈夫人?”慧明回道。

“没想到这么多年了,还有旧武林的忠实拥护者,如果你要为峨眉派报仇,就叫我‘峨眉妖女’吧。”

“我不明白,你根本学不了《葵花宝典》,为何还要背叛门派?”

“问出这种问题,你在旧武林还是混的太少了,也许你对少林寺感情很深,但你又对峨眉派了解什么了?和《葵花宝典》根本无关,那种旧武林,毁灭就好了。”李彩薇淡淡地说。

“如果你对峨眉派没有感情,为什么刚才还要称‘我‘峨眉派?”慧明反问道。

李彩薇不答,好像陷入了回忆里,思索片刻,她眼神坚定,将长长的裙摆提起,攢在手心,双手运起内劲,只听布料撕裂之声,丝裙滑落,刚好露出她的脚踝,双手一扬,丝绸片片如落花般飘落。

这一手功夫乃是阴柔型内功的大乘水平,慧明都无法做到,他在心里默默称赞。

李彩薇说:“如果按照旧武林的规矩,有些事情不需要用言语辩个对错,就让武功来说明吧。”

说着,李彩薇左脚脚尖轻抬,左手向前一送,右手抱在胸前,摆出峨眉派前辈过招让小辈先攻的架势。

慧明将匕首放回腰间,摆出少林的起手架势,使出大慈大悲千叶手第一式“四象合一”攻去。

李彩薇见他掌法纷繁变幻,暗含“青龙、朱雀、白虎、玄武”四象之力,真如千手观音一般,就知道他已经学到了大慈大悲千叶手的精髓,随即双手一翻也以峨眉派看家掌法“四象掌法”还击。

“四象掌法”同样是以河洛四象见长,慧明的千手虚招被一眼看破,无论外人看起来如何复杂,李彩薇完全不理虚招,实招攻来都被李彩薇一一拆解,被这样一挡拆,慧明招式阻滞,李彩薇双掌蓄力,还出一招“青龙式”,此掌一出,慧明感觉掌风扑面,来不及躲闪,只能以双臂护住前胸,仍被打出数米之远。

慧明吐出一口鲜血,李彩薇冷冷的盯着他却不追击,缓缓地又摆出让招架势。

慧明爬起来,脸上却带着笑容,峨眉派盛名果非虚传,八年了,自己终于又能和旧武林的高手切磋对战,虽然受了伤,心里却莫名高兴。

他看了一眼门外的月亮,心情又低沉起来,重新调整架势,双手各伸出三指作爪状,又攻了上去。

李彩薇见他从繁杂灵活变为凌厉猛攻,不敢硬接,双掌交叉互挥,使出“飘雪穿云掌”,此掌重在防守,挥洒开来如云似雾一般,慧明却不理会,使出少林七十二绝技“摩柯指诀”中的最为凌厉霸道的“三入地狱”,完全不顾自己受伤,以全身之力猛攻,与之前相比好似变了个人,从观音佛陀入魔为恶鬼修罗,狰狞无比。

李彩薇知他这种不要命的打法是要拼的两败俱伤,运起轻功,脚步轻灵如穿花蝴蝶,不管摩柯指如何凶狠,始终能以毫厘之差躲过去。

谁料这就是慧明想要的,趁着李彩薇不敢还击,运起大挪移功法忽然欺近,李彩薇没料到他是何用意,左手翻掌,右手作拳,使出“截手九式”。

“截手九式”是放弃长拳打法专攻近身短战的招数,慧明知道峨眉派其实和少林派都是佛家,百年留传之后武功殊途同归,自己以少林派武功很难打得过比自己年长十岁更有武学造诣的李彩薇,遂变爪为掌,以八卦门“内八卦掌法”与其对拆。

李彩薇以为慧明会用“分筋错骨手”或者七十二绝技之一的“龙爪手”这种少林派硬功夫来对抗,怎知他突然身似游龙,碎步频频,一掌一拳全是太极章法,登时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被一掌拍在肩头,半身酥麻,向后一跃,拉开了距离。

“很好很好,”李彩薇赞道,“这个年纪居然身负最少三种少林绝艺,还佛道双修,采旧武林百家之长,真是不易,但是,有句话叫‘样样通样样松’,你这种天赋,单学‘大慈大悲千叶手’要比现在要厉害的多,我不知道你如何打败那两个九式坛主,但你的武学修为,还远远不到家。”

说着从背后缓缓抽出两根“峨眉刺”,此物细短,两头尖锐,最适合峨眉派女子所用,是李彩薇以前的成名武器。

“喂招到此结束,你是想把我抓住然后威胁我的官人是吧,太不自量力了。”李彩薇说。

慧明也从腰间拿出两把匕首,这两把匕首乃是奇异精钢所著,一黑一白,白的名叫“勾魂”,其经过上万次锻打而成,不光锋利,更是坚硬无比,所以一般用来挡葵花三式,黑的名叫“送葬”,其锻打时加入了陨铁,可诡异的令伤口无法闭合,只需轻微擦伤,就可重创一名武林高手。

李彩薇没见过这种神兵,旧江湖上也从未有这两把武器的传说,应该是近几年才打造出来的,她不敢轻视,慧明也不敢大意,两人都是双持短兵,互相对峙着脚步缓慢的打起转来。

如此转了三圈,慧明先攻,黑匕刺出而白匕转为反手,使出昆仑派的“正两仪剑”来。

李彩薇不慌不忙,以峨眉剑法对拆,峨眉刺虽然比剑要短,但更为灵活,且招招指向人身上的致命穴道。

慧明右手一翻,用黑匕当住峨眉刺,而左手为正,白匕向前,将“正两仪剑法”变为“反两仪剑法”,寒光一闪,李彩薇一个侧跃,惊险避开。

慧明抢攻,黑白连变,“正反两仪剑”变化莫测,李彩薇一时无法破解,却不慌不忙,也将峨眉刺不断旋转,只作防守。

慧明虽然预料到李彩薇应该难以应付正反两仪剑法,但是竟一时也无法占据上风,他此时才深刻认识到,自己与李彩薇武学上的经验差距不小,虽然李彩薇力量比自己要弱,但是武学造诣比自己要略高,只靠变化奇招打下去,自己也占不到任何便宜。

但是如果自己久攻不下,等到陈宜标回来,自己就只能认人宰割,当下把心一狠,使出正反两仪剑法中的杀招“双蛇出洞”,双匕齐出如一黑一白两条毒蛇,蜿蜒着向李彩薇而去。

这对李彩薇而言反而是破绽,双刺交叉,一个回转躲过白蛇,运起十成内力,一招峨眉剑法中的“盘古开天”劈了黑蛇之上。

慧明握紧匕首,他没想到李彩薇能爆发出这种巨力,下盘一个不稳轰然跪在了地上,虽马上运起十成内力抵挡,但他的内力不敌李彩薇,只见黑匕被越压越低,一点一点缓缓地靠近了自己的喉咙。 第十八章 坛主归来 陈宜标火急火燎带着李伯劳向殃虫坛赶去,对方可是能打败九式高手的人,自己的夫人虽说是旧武林有名的女侠,可是她也自认打不过六式以上的弟子。

奔了很久,两人气喘吁吁,终于看到殃虫坛的大门,只见殃虫坛门户洞开,两人进入坛内,大院里三三两两的三式弟子尸体,中间有一个大坑,其中火焰熊熊燃烧,火坑上吊着一个女人,正是陈宜标的夫人李彩薇。

还好只是绑住了李彩薇的手脚,并不致死,一个男人坐在火坑旁,不断的往里加柴,只呛的李彩薇连连咳嗽。

“快,快把我夫人放下!”陈宜标喊道。

慧明不理,仍然一个劲儿加柴。

陈宜标没了主意,竟直接给慧明下跪道:“求求你,你要我做什么都行!”

慧明缓缓转过头,脸上的伤疤在火光中愈发明显。

“什么事都行?包括替她去死吗?”慧明问道。

陈宜标一下愣住,却听李彩薇大喊:“别听他的!”

又一阵烟尘,李彩薇被呛住,一时说不出话来。

“求求你了,大侠,”陈宜标磕了三个响头,说道:“夫人她没有错,她只是当年不想当掌门,不想和我分开,那峨眉派的师太掌门把我们刚出世的孩子杀掉了,她一怒之下带我加入了葵花派,学到了九式才终于能够复仇,杀人的是我,错的是那峨眉派,她是无辜的,求求你放了她吧。”

“她无辜?她与你相遇之前就叛出门派了,在江湖上也是肆意杀人专横跋扈,仇敌无数,那个时候就有‘峨眉妖女’的称号了,更别说当了坛主夫人之后祸害多少婴儿?这火坑就是焚烧婴儿之用吧?烧过多少个了?几十?几百?上千?”慧明问道。

“不是那样的,她一个女子独自闯荡江湖,当年又貌美如花,引来无数心怀不轨之人,若不是残忍一些,怎能在江湖上立足?我们生下孩子之后已经有意归隐,但是不幸被她师父找到,把我孩儿杀死,她拼命护我,我们才能逃跑,但是那杀子之仇又岂能不报?再说她也是丧子之后才变得疯疯癫癫,需要婴儿照顾才能正常,但她每一个婴儿都是当自己亲生一般对待……”

“人家有亲生的父母,需要你们以亲生对待吗?”

陈宜标一下无言,想了想,又说道:“她精神不清醒,所以一切都是我的错,可是我们以前约好了,要生在一起,我愿意废去武功,从此和她只作贫苦夫妻,再……”

一道寒光出手,还在旁边愣着的李伯劳被陈宜标无情杀死,陈宜标说道:“再杀十个,不,一百个三式弟子谢罪,你看行吗?”

慧明摇了摇头:“葵花派以门派功劳为唯一晋升渠道,你们为了当上九式弟子,不知道在跟峨眉派复仇之前就杀了多少无辜之人,杀一百个三式弟子也不够。”

陈宜标急道:“我还知道很多秘密,很多,比如葵花派和皇室有莫大的关系……”

“别说,宜标!”李彩薇大喊道:“你说了我们两个被葵花派追杀也活不成了!和被他杀死没什么两样!”

慧明沉思一会儿,说道:“如果你真有葵花派的大秘密,我可以让你和她废了武功之后以正常人身份活着。”

说着,扔给陈宜标一把匕首,说:“把自己右腕经脉切断,再说出葵花派的秘密,我就放了你夫人。”

陈宜标思索片刻,举起匕首,李彩薇大叫道:“别信他!他以卑鄙手段把我制伏,又怎么可能是重信义之辈?你废了武功,说出秘密,我们两个还是会死!”

原来之前,慧明被李彩薇制住,匕首已经离自己喉咙不到几厘,忽听到婴儿大哭,那熟睡婴儿终于被吵醒,李彩薇有精神疾病,每次都当婴儿为自己的孩子,不由得满心关切,手上卸了一分力,慧明却趁此机会举起左手,一发“七枝梅”袖箭射向那婴儿。

李彩薇不顾一切去挡那袖箭,但是袖箭发射极快,根本追赶不及,哪知袖箭偏了一分,擦着婴儿的鼻子钉在墙上,而自己背对着慧明,被一掌打晕,就此被制伏。

慧明满不在乎,他已经习惯了做一个“卑鄙者”,不以这种方式,无论是《葵花宝典》还是李彩薇,自己可能永远都打不过。

慧明又添了几根柴,火坑内浓烟滚滚,李彩薇被呛的又不断咳嗽。

陈宜标不再犹豫,拿起匕首,忍着疼痛把自己右腕手筋挑断,登时血流了一地。

陈宜标缓缓靠近道,说道:“葵花派的秘密和皇室大为相关,葵花派之所以心甘情愿为皇帝卖命,是因为……”

慧明起身,竖起耳朵听,却只听陈宜标声音越来越小,被木柴燃烧的噼啪声掩盖了。

“到底是什……”

还没等问完,只见陈宜标嘴边露出一抹邪笑,左手拔剑而出,一道寒光劈开了火光,竟是慧明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葵花三式”,原来这陈宜标以前是唱戏的武生,虽然没有武学功底,却是左右手都可以用剑!

慧明拔出匕首,只挡住葵花三式,后六式又如何抵挡,只见眼前寒光凛凛,一呼吸间就将被切成碎片。

但他不愿就此死去,最后运起内功,身上的所有细胞都仿佛有灵性一般要做最后的挣扎,随即肌肉膨胀起来。

慧明两手一合,一瞬间仿佛回到了十几年前,师父领着四大弟子参禅悟道。

慧色问道:“为什么我们念经要双手合十呢?”

方圆大师道:“佛陀最初在菩提树下成道时,曾感叹说‘奇哉!奇哉!大地众生皆有如来智能德相,只因妄想执着而不能证得。’由于这个无明的妄想,使众生在过去、现在及未来的三世中,不断在六道中流转。

六道就是:地狱、饿鬼、畜生、阿修罗、人、天,就是十法界中的六法界。

佛陀的圣弟子,依各人解脱方式和度众愿力的差异,分为声闻、缘觉与菩萨。此三者与佛陀合为四法界。

这十法界,每一法界有各自的特色与因缘果报,而我们的双手正好有十个手指,这简单的合十,就是将整个世界合在手心,其中因果无限,对我们的参禅有无穷妙用,只要你心思纯净,哪怕是佛也只在你的手心。”

四个弟子连连点头,其实谁也没有听懂。

如今生死一线,慧明终于顿悟“合十法界于一心”的含义,双眼一闭,只觉眼前浮现诸天菩萨、万千神佛,心思如空如明,一切都化为寂静,时间都慢了下来,耳中传来少林寺的悠悠钟鸣。

慧明默念道:

“三界无有别,唯是一心作。”

只感觉身上疼痛感传来,一下,两下,三下,四下……直到六下,不管如何疼痛,他都紧紧的合十双手,待疼痛停止,他睁开双眼,眼中佛光大盛,只吓的陈宜标呆立当场。

“中了葵花九式不死,怎么可能?”

“金钟罩!没有五十年功力,怎么能用的出来的?”李彩薇看出来了,顿时大惊,忙喊道:“宜标,快躲……”

没等“开”字喊出口,陈宜标已被一发火枪结结实实击中面部,双眼顿时瞎了,脸上血淋淋模糊一片。

慧明瘫坐在地上,虽然勉强抵挡住了葵花九式,但是肉体毕竟不是钢铁,身上已经被结结实实开了九个大口子,鲜血不断的流出,心里忽然想到,当年就是靠着这一招,师父才能在那神龙护法的剑下活了下来。

李彩薇看到自己的丈夫被打成这样,大叫道:“混蛋,你用这些下作手段复仇,你和我们有什么区别?你虽然没有练《葵花宝典》,但是和练了又有什么区别?”

“官人,官人,你还好吗?”

陈宜标却真的没死,他伸出左手,摸索到地上的长剑,寻着声音,找向李彩薇,嘴里喃喃说道:“娘子,第一次遇见你,你救了我一命,不管变成什么样,我也要救你一次,学《葵花宝典》也好,灭峨眉派也好,我都……我都会做到……”

李彩薇眼泪哗哗落下,大声提醒道:“右边,咳咳咳,他在……右边……”

陈宜标凝神吸气,收剑入鞘,真气汇集,连火光都吸引了过去,慧明一时动弹不得,真气已经不够再使出金钟罩,而且听了他两人的感情,虽然十恶不赦,但是心中却感到动容,心灵再也达不到澄明清澈的地步,只得眼睁睁的看着陈宜标一点点将左手握紧,一抹银色从剑鞘上显现。

也许,这回真的要止步于此了。 第十九章 绝地一击 长剑与剑鞘摩擦,发出蜂鸣,又是熟悉的,令人憎恶的“葵花三式”。

慧明的恨意涌上心头,身体奇迹般地动了起来,匕首一挥,下意识使出“天山折梅手改·反葵花三式”。

这也许是自己最后一次使用这招了吧?慧明心里想着,心中默数,一下、两下、三下,三式已毕,自己却感觉对方的招数力道越来越弱,随即陈宜标的葵花六式袭来,慧明失血过多,意识模糊,眼皮如万斤沉重,逐渐合眼,迷离中竟然觉得葵花六式变慢了,以前只觉得一道剑光,现在却能看到重重剑影,长剑在自己眼中化作一片乌云裹挟着雷电而来。

慧明心思拂动,握紧匕首,一招“武当推云手”,将匕首当作掌法使出,在层层乌云中,拨动了三发闪电,“叮”的一声,陈宜标长剑脱手,直冲天上,随即直直落下,插入土中。

慧明终于支撑不住,昏厥过去。

陈宜标感觉右手血流不止,身体逐渐冰冷,原来慧明扔给他的正是黑色匕首“送葬”,被“送葬”伤到才导致他葵花剑法水平大幅下降,但他顾不得去理解那些,双目失明下只得不断摸索夫人的位置,一遍遍呼喊李彩薇的名字,李彩薇却已经被烟气呛晕,无法应答。

忽然咕噜噜一个东西滚到了陈宜标脚下,陈宜标一个不稳,栽入了火坑之中,发出痛苦的悲鸣。

李彩薇被这悲鸣叫醒,眼见如此,万分悲痛,运起全身内劲,将手上绳子震断,整个人也跌入火坑之中。

陈宜标忽觉身上压下一人,熟悉的感觉让他一下认出,大喊一声“娘子!”

李彩薇也喊一声:“夫君!”

随即被火海吞没,两人再也没了声音。

火坑旁边,只剩昏厥的慧明和一颗李伯劳的人头,人头双眼圆睁,好像还在愤怒的盯着这对火海葬身的夫妇。

第二天早上,天气有些阴冷,身带大红花的王录发紧了紧身上的衣服,对了对手上的地图,自言自语道:

“再转过这个弯就能到殃虫坛了,家里的钱都花光了,葵花教派的通知也收到了,没人接我就自己来呗。”

眼见殃虫坛漆黑的大门,王录发欣喜万分,使劲敲了上去,敲了一会儿却无人应答。

王录发使劲一锤,大门松动,居然没有锁,他小心翼翼扒开大门,刚踏入半步,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大院里整整齐齐摆着二十八具尸体,其中还有两具烧成了焦炭,一具尸首分离,王录发吓的大叫,猛的回头又撞在了大门上,顾不得头上疼痛,王录发一路尖叫逃跑,再也不想加入葵花派了。

然而王录发这么一撞,门上方的牌匾松动,大风一吹,就掉了下来,只见背面血淋淋的两个字——“少林”。

两周后的早上,阳光晒进屋内,慧明缓缓地睁开眼,身上仍是无比疼痛,眼前一个人影凑了上来,竟是三皇子。

三皇子大喜道:“师父,你醒了,师姐守了一晚刚去睡觉,我这就告诉她……”

慧明微微的摇了摇头,说道:“我怎么回来的?”

“昨天早上天都没亮,有人敲门,我以为是早上打酒的,一开门就看你躺在一个板车上,不知道谁把你送回来的。”

慧明疑惑,挣扎着起身,发现自己被包扎的很好,伤口上还有一点药粉,拿手一搓一闻,正是少林派的金创药,他心里一惊,难道自己要找的那个少林派的前辈其实一直在默默帮助自己吗?

不过慧明的疑惑的事情还很多,一时间想不明白,反正这个神秘人是友非敌。

慧明看三皇子眼睛红红,听说甄琴琴守了一夜,感觉这两个徒弟倒是收的不错,毕竟还为自己担心,便问道:

“我没在这些天,琴琴没惹什么祸吧?”

“没有没有,就是,呃……”

“那就是有。”

“呃,那个,师姐你也知道,呃,咱们在酒馆嘛,来回那么多人,呃,总有那些,呃……”

“别呃呃呃的,快说。”

“是,师父,师姐在您不在这段时间,结交了不少江湖好汉,认识的有一百多个,相谈甚欢的有五六十个,结拜为异性兄妹的有十几个……”

“啊?”慧明大惊,不过想到甄琴琴就是这种性格,倒也罢了,随口问道:“至少你还是乖乖的吧?”

“我,呃,我不像师姐,我没师姐那么豪爽,也就结拜了四个……”

“好好好,我让你们好好练武,你们在这儿给我玩‘江湖过家家’是吧?”慧明气道。

缓了一会儿,慧明又问道:“武功练怎么样了?”

“这个我俩没有偷懒,您规定我练到铁掌第五招,我已经练到第八招,师姐峨眉心法练到第一重,招数已经很熟了,也超额完成您规定的作业了。”

“这还差不多,没给老板娘添什么麻烦吧?”

“呃……没有,就是欠了点钱。”

“欠钱?!你们把我给的五百两弄丢了?”

“不是啊,师姐说江湖好汉遇到了不仅要好吃好喝招待,临走还给一份盘缠,送来送去,就没有了,后面还欠了一百两,呃……老板娘说都记在您的帐上了,但是没关系的师父,我们两个还帮老板娘干活赚了一点,现在还剩九十九两八钱六分……”

慧明两眼一黑,又晕了三天。

三天后,慧明身体恢复一些,第一件事就是结结实实给两个弟子一番惩戒,嘴里说道:

“五百两,够你们两个在这里吃喝住三十年!说花就花光了!”

三皇子咬紧牙关忍受,甄琴琴却笑嘻嘻的毫不在乎。

不过还好三皇子只是偷跑出来没有带钱,等回了京城答应给自己三千两来着,这笔账肯定能还上,慧明也不是特别担心,只是叮嘱老板娘不允许再让这两个祸害赊账。

慧明一边养伤,一边教导弟子们练功,用全真剑法和甄琴琴的峨眉剑法对拆,甄琴琴进步很快,一开始慧明用牙签跟她对剑,后面用筷子,很快就要用烧火棍了。

三皇子也渐入佳境,二十四招铁掌功已经学会了十二招,打起来一板一眼,倒也和少林派当年的小弟子初学者差不多。

慧明又拿来峨眉派的《四象掌法》秘籍,教给甄琴琴,让甄琴琴与三皇子对招,一开始甄琴琴掌法招数多,打得三皇子鼻青脸肿,可是熟悉了四象掌之后,三皇子每日拍铁砂的训练就起了作用,只要对掌,甄琴琴就好像打在石头上,逐渐落入下风,不过三皇子颇有涵养,总是手下留情。

甄琴琴道:“不公平,他的铁掌比我的厉害!硬的要命,手上的老茧都能把我擦伤!”

慧明见这丫头吃了亏,偷笑道:“四象掌中河洛四象的精髓你没有领略到,当然打不过铁掌了。”

“不公平,我是女子,力气也比他小!”

“胡说,师父之前就是吃了这个说法的亏,差点被人反杀!”慧明想起和李彩薇对战的情形,其实他心里是有些感谢李彩薇夫妇的,和高手切磋一次胜过自己苦练几年,经过那一战,自己的武学理解提高到了新的高度,不仅意外领悟了金钟罩,还恰好练出了克制葵花六式的招数。

只不过,慧明想到,这对夫妇也是罪大恶极,自己除了能多为他们颂两遍佛经,也做不了什么别的。

想起他们夫妇的感情,慧明又有些疑惑,自己已是而立之年,一次感情也没体验过,确实不懂他们之间的感情是什么,他收集情报时确定陈宜标会为了李彩薇而自废武功,但他理解不了陈宜标已是强弩之末时还能站得起来想要解救李彩薇,明明他已经是自宫之人,难道真正的感情不需要男女之事来维系吗?

没等多想,三皇子打断道:“师父,你不是去行侠仗义了吗,怎么还和女子打了起来?”

“谁告诉你我去行侠仗义了?”

“师姐啊,师姐说你以前是空明无色四位大侠中的第二,斗蛟龙、伏猛虎、斩白蛇,杀魔窟八鬼,除山河四妖,制扬州七恶什么的……”

“好像制扬州七恶是有那么回事,但斩白蛇什么的明显是别人干的吧?”慧明回道,心里想着原来当初戒心就是这么给甄琴琴讲故事的,自己兄弟几个没干那么多侠义之事,戒心私自把历史名人的事也安在我们头上了。

不过对葵花派的仇恨是不能让三皇子知道的,毕竟葵花派是皇权的拥护者,具体为什么还不清楚,但是皇室的人其实对葵花派都有好感。

于是慧明就随便编了一个理由,说自己是去除掉了一个喜欢抢别人婴儿的“四川妖女”,三皇子深信不疑,对慧明的崇拜又多了几分。

又过了两周,慧明身体恢复如常,虽然仍没有等到那神秘的少林前辈,不过经过练习,已经可以熟练的反葵花六式了。

只是金钟罩却再怎么练也再用不出来,慧明仇恨缠心不说,本身也是心思复杂之人,想要达到通透境界本来就是千难万难,当时自己能用出金钟罩只能理解为师父显灵了。

“可是师父,”慧明心里默默的想,“你当初为什么和慧空师兄一样选择自杀呢……” 第二十章 赴京赶武 其一 “我说过多少遍了,现在哪还有什么‘江湖人士’?别再给他们送钱了,那都是骗子。”

“可是……”甄琴琴说:“他们都能说清自己来自哪个门派,听起来挺真的啊。”

“我怎么不知道哪个门派还活着?”

“流沙帮、飞燕门、丘鼠派、欧家庄……”甄琴琴认真的数着。

慧明瞪大了双眼,一时语塞。

“那些是水贼、飞贼、盗墓贼、走私贩、小地主自娱自乐的、有精神问题而聚集起来的、信小众宗教地下组织的……‘门派’,唉,不过,可能确实还存在。”慧明只好实话实说,虽然那些所谓‘门派’实在是连葵花派都看不上,所以没人去围剿,一个门派有个一个三招两式的三脚猫武功都算多了,内功更是不可能有,但是说他们不算江湖人士倒也不对。

“你看,我就说是江湖好汉吧!”甄琴琴得意到。

“好汉?呃……”慧明倒也不愿意诋毁这些人,不过在他心中这些做点小恶或者小善,在江湖上掀不起一点浪花的人应该不算什么好汉……

“算了,给钱就给钱吧,以后可不许给了,师父都没钱了。”慧明还是妥协了。

“还有,不要随便跟人结拜,那种东西不是过家家的游戏。”慧明叮嘱道。

“是吗?江湖上大侠喝一次酒就结拜很正常的吧?”

“正常什么啊,好像你比我还懂江湖似的。”慧明又生气道。

甄琴琴吐了吐舌头,就离开了,慧明只感觉头疼,这个女孩也太难管教。

心里盘算着下一次去剿灭葵花分坛是什么时候,如果受伤容易赶不上三皇子的比武,还是安心把接下来三个月用来好好教弟子上。

很快,春去秋来,三皇子已经修习完铁掌,虽然招数还是稚嫩,但是光用掌法对拼甄琴琴已经再也打不过了,不过甄琴琴对剑法更为擅长,轻功更为卓越,拉开距离的话反而是甄琴琴更胜一筹。

“不错,半年多能学成这样,也算我们星宿派的优异弟子了。”慧明还是以星宿派自称。

“我们星宿派一般的弟子什么样?”三皇子问道。

“我们星宿派不收一般的弟子。”慧明按照少林派的作风答道。

慧明算了算,虽然这种程度在以前闯荡江湖有些难,但是在现在应该能一次应付七八个流氓地痞,如果大太子只是学些二三流门派招数的话,应该敌得过大太子三五年的功力,感觉获胜概率还是很大,而且此去京城,路途遥远,再算上万一途中有什么变化耽搁,这时就该起航了。

跟两位弟子商量之后,两个弟子都兴奋不已,在这破烂小镇确实闷的难受,三皇子虽然老实随和能吃苦,但是也早就怀念京城的繁华滋味。

慧明腼腆的走到柜台,跟于红凤商量道:

“那个,红凤啊,我们要去京城,现在手头不宽裕,你看,呃,是不是,能,呃,那个,支援个,呃,三五百……”慧明只感觉难以启齿,比剿灭葵花分坛还困难。

“三五百?在我这里白吃白喝三个月了还要三五百两?”于红凤眉毛一竖答道。

“呃,一百……”

“一百够买我这店了!”

“三五十两总是不算多吧……”

于红凤拉开抽屉,将散碎纹银收集起来,拢了拢,称了个重,说道:“十两,答应回来就娶我你就拿走吧。”

慧明不知所措,只感觉脸颊发烧,耳根发烫,嘴唇发抖,还是缓缓开口道:“这,这连路费都不够。”

于红凤吩咐小二,从后院牵了一头驴,带了一辆板车,说道:

“有了这个就不用付路费了,还有这头驴是我们酒馆的元老了,如果它回不来你还得倒欠我二十两。”于红凤毕竟是个生意人,什么事都要论价钱。

慧明叹了口气,收拾好行李,带上一袋碎银子,叫上两个小弟子,走上了去往京城的路。

刚出发没多久,甄琴琴就问道:“你真的会回来娶她吗?”

“不会的,只是权宜之计。”慧明回道。

“啊,可是你不娶她,她会伤心的。”

“不会的,红凤最爱钱了,我回来带给她几百两,她高兴还来不及,就不会追究这些了。”

“慧大侠,你一点都不懂女人。”甄琴琴感伤的说。

“你一个小屁孩又懂什么?”慧明不屑道。

过了半天,慧明在一个小镇市集花了三十文铜钱,买了一个板车用的顶篷,好歹能遮阳避雨,让三人不那么辛苦。

甄琴琴和三皇子却吵着要吃糖葫芦,慧明则紧紧捂住了钱袋子。

“师父比老板娘还抠门!”三皇子忍不住说。

“你要是八年前在我门派这么说话,得被打到屁股开花!”慧明也忍不住说道。

就这样行了三天,三人不敢让那老驴太劳累,有一多半时间都是下车自己走。

从肇庆府行到了赣州府,赣州山路又多又崎岖,不仅驴车行的慢,三人还要时不时下车去推,走的万分艰难。

走到一处树林,两个徒弟都累的不行,脚上起了大泡,说什么也要休息,慧明只得劝道:

“这里不能停,这种山野老路,最容易有……”还没等说完,树林里传出窸窣声响,七八个蝤髯大汉走了出来。

领头大汉朗声叫道:

“此路是我开!”

“我知道我知道!”甄琴琴兴奋的大叫:“此树是我栽!”

大汉面面相觑,第一次碰到有人跟着说的,领头大汉只好接下去:

“要从此路过!”

“留下买路财!”甄琴琴跟着喊道。

大汉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照例晃了晃自己手上的大刀,说道:“既然都知道了,就把银子拿出来吧。”

两个徒弟看了眼慧明,慧明无奈的说:“这位大哥,我们都赶驴车了,像是有钱的样子吗?”

小弟不禁跟大哥说道:“大哥,确实像是三个穷鬼。”

大哥说道:“有钱人扮穷还不正常吗?你看那一男一女细皮嫩肉的,像是农民家的儿女吗?”

小弟附和道:“大哥英明,一眼看破。”

慧明只好说道:“给你们两个练练手吧。”

众山贼大笑道:“你这汉子倒是长得结实,怎么让这小娃儿出来打架?”

慧明说:“不要用兵器。”

“哈哈哈,大爷我们就不用兵器跟你们玩玩。”

“我说的不是你们。”慧明淡淡的说。

只见两个人影跳下驴车,举起手掌便冲向山贼。

“开山裂石!”三皇子喊道,一招铁掌就朝领头山贼打了过去。

“笨蛋,谁教你出招前喊招式名的?”慧明不禁摇头。

领头山贼看三皇子精瘦的身材以为没什么力量,谁知被一掌打飞,在地上来了一个后滚翻。

其余山贼大惊,都冲着二人胡乱挥起刀来,毕竟掌短刀长,二人不敢出掌,反而被逐渐压制。

“笨蛋,刀虽然长,但是却也慢,以快打慢,我怎么教来着?”慧明提醒道。

二人听后信心大涨,三皇子抓准对面挥刀时机,欺身而上,肘击那山贼手腕,震得那山贼大刀脱手,随后一掌使出,又把一个山贼打倒。

甄琴琴则选择顺着对方挥砍的方向用峨眉派的“飘雪穿云掌”轻轻一拍刀背,那山贼的刀口就朝着他自己砍来,那山贼倒也不笨,急忙双手用力把刀停住,甄琴琴一掌拍在他脑门上,就将他拍晕了。

剩下山贼一看都慌了神,随后又被打倒二人,只剩三名山贼。

两名山贼大吼一声,挥刀竖劈,两人避开,谁知第三名山贼抓起一把泥土,向前一扬,两人都专心在刀的走向上,躲闪不及,都被迷了眼,一时间手足无措,摔在了地上。

三名山贼都举起刀,要把二人劈成两半,只听三声破空之声,三颗石子像流星一般飞来,分别打在三名山贼的刀刃之上,震得三名盗贼同时大刀脱手。

那头领已经爬了起来,他见慧明投石震刀,已经明白这几人不好惹,大叫道:“风紧扯呼!”

几个山贼搀起受伤的同伴,落荒而逃。

三皇子大叫道:“师父,抓他们去报官!”

慧明微笑不语,等山贼跑远了,拿清水给两人洗了洗眼睛。

重新上路,路上三皇子不解道:“师父,为什么不抓他们?”

“抓不了的,他们有葵花派罩着。”

“葵花派不是守护一方安宁的吗?这和他们有什么关系?”三皇子问道。

“你等着看吧。”慧明只是这样回答。

三皇子知道师父必有用意,又说道:“这些山贼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太卑鄙了。”

“卑鄙吗?师父也经常用啊。”慧明不在意的说道。

“啊?”

慧明从包裹里取出两个黑色的小包递给两个弟子,说道:“这里面是师父特制的黑沙,颗粒小而有质量,能撒的更快更远,不受风向的限制,撒到眼睛里还可以让人失明三天,比临时挖的泥巴好用多了。”

三皇子惊讶,师父明明看着一脸正气,怎么能用这种手段,不禁问道:“师父,这样不违反江湖道义吗?”

慧明想了想,说道:“没人看见的话,就不算违反江湖道义。”

甄琴琴高兴接下,三皇子却扭捏不肯,甄琴琴说道:“笨蛋,有道是‘留情不动手,动手不留情’,要是没有慧大侠,我们刚才就让人杀了,这种东西坏人用是‘下三滥’,好人用是‘上三好’,懂了吗?”

三皇子的江湖经验基本都来自于甄琴琴的二手转述,对甄琴琴附带“江湖顺口溜”的话深信不疑,于是放心收下。

慧明点点头,“孺子可教也。” 第二十一章 赴京赶武 其二 到了赣州城,远远看见两个持剑之人在城门口等着,如今怕被构陷私自练武,除了葵花派谁也不敢大摇大摆带着佩剑出门。

慧明拿出银子,数出五两,叹了口气。说道:“希望这些能过关。”

那两人眼神不善,不断窃窃私语,似乎是在对慧明等人的特征,确认之后上来盘问道:“有人举报你们私自练武,我们葵花教派守护一方安宁,要搜你们的身。”

慧明拦住三皇子和甄琴琴,不让他们说话,自己解释道:“不是的,我们就是种田的,您认错人了。”

“认没认错我们搜一下就知道了。”

慧明拿出五两银子,说道:“两位神教弟子明察秋毫,一定不会冤枉我们的。”

一人毫不客气的拿在手里掂了掂,说道:“想收买我们葵花派?做梦!”

慧明叹了口气,从包裹里拿出一个钱袋,显然更大更沉,递给那人,道:“不是想收买二位,而是看二位太辛苦了,我们想捐银支持葵花教派一下。”

两人对视了一下,点点头,收下钱袋,说道:“看你们也像老实本分的庄稼人,进城去吧。”

慧明一牵驴,小车缓缓入城,三皇子道:“他们这不是索贿吗?到底怎么知道我们是练武的?”

“那些山贼说的呗。”慧明回答。

“怎么会呢?葵花派有剿灭山贼的责任,怎么会又和山贼勾结?”

“因为葵花派的任务就是消灭武林人士,名门大派早就被清理干净,如果山贼也被剿光了,按照八年前颁布的葵花律,他们就会被调到别的地方,赣州已然穷困无比,再调就是琼州、大漠、塞北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了,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和山贼沆瀣一气,山贼要给葵花派上贡,如果他们没抢到钱,葵花派就亲自来要。”

“啊?这我上京一定要跟父王反映一下,离天子远的地方,葵花派有些肆意妄为了。”

慧明狡黠一笑,说道:“那样的话,你要反映的还有很多。”

到了客栈,三人住进两间客房,慧明让他两人休息,自己要去化缘。

“化缘是什么?”二人问。

“就是用神明的面子借钱。”慧明回道。

不到半天时间,慧明就回来了,手里拿着那个小袋的五两银子。

第二天,三人又出发,赣州城里开始传说有两个葵花派弟子受了诅咒,惨死不说,手里的一大袋银子还变成了石头。

当然,赣州城内百姓不知道的是,城外的强盗也莫名惨死在了不为人知的地方。

之后三人小心翼翼绕着大路走了七天,只进小镇而不进大城,果然避开了山贼,可是却避不开葵花派弟子,虽然没有被抓住把柄,却也是各种理由收钱,不知不觉钱越来越少,行程不到一半,就还剩下一两六钱银子。

三皇子不由得抱怨起葵花派,慧明却不见忧虑,也不再出去“化缘”,只是不停赶路。

甄琴琴说:“慧大侠,为什么出发以来,葵花派的过路费越收越多?”

“越是繁华的地方,葵花派的弟子就越多,弟子越多,当然用钱就越多,用钱越多,当然收钱就越多啦。”

“可是,上次给了三两,下次岂不是要五两?我们还哪有那么多钱?”没心没肺如甄琴琴,也不由得担心起来。

“不用担心,下个地方不但不会收钱,还会给我们钱。”

“什么?”三皇子和甄琴琴都惊讶起来,不断的追问,慧明却笑而不答。

过了几天,眼前出现一座大城,进城之人排起长龙,三皇子和甄琴琴好奇的张望,眼见城上三个烫金大字“庐州城”。

排了一个时辰,只见身边一辆马车斜插进来,三皇子刚要阻拦插队,却见马车上下来一个肥胖女子,冲到前面马车上,拽下一个男子一把摔在了地上,大骂道:“狗东西,让你进京赶考,为什么来这庐州城?”

那男子瘦削身材,倒在地上一脸可怜道:“娘子,庐州城近,绕道重庆府要多走七天路程,我也是为了快点进京啊。”

“混账,你难道不知道吗?人家都说,‘庐州城庐州城,进得去,出不成!’,要不是马夫听了你要去庐州城,给我飞鸽传书,我紧赶慢赶把你拦住,你就死在这庐州城也出不去一步!”

三皇子悄悄跟慧明说道:“师父,这庐州城这么邪门?里面不安全啊?”

慧明摇摇头说道:“这里可是葵花派紫蛇堂的地盘,安全的很。”

“那怎么说进得去出不来呢?”

慧明不答,急的甄琴琴和三皇子抓耳挠腮。

又排了一个时辰,终于排到城内,守城的葵花弟子剑柄上的葵花标志有六个花瓣,代表他们是六式弟子,和那些三式弟子果然不同,没有盘问,也没有为难,更不索贿,反而笑意盈盈,欢迎慧明三位进城。

“这还是葵花派的吗?”甄琴琴问道。

“这你就不懂了吧,我们京城的葵花教派也是这样的,只有小地方的三式弟子才那样趾高气昂、小人得志的样子。”三皇子得意道。

街上熙熙攘攘,车水马龙,在香车宝马的衬托下,三人的驴车无比寒酸,慧明索性就地找个酒馆连车带驴卖了三百文钱,又拿出一两四钱,给三皇子和甄琴琴打扮了一番。

甄琴琴本来气质有些英气,更像男孩,然而穿上翠绿的纱罗,粉色的散花裙子,又打上胭脂粉黛,竟再无一分乡土气息,活脱脱像画中走出来的美女。

三皇子惊道:“师姐,你原来比我们宫中的嫔妃还美!”

甄琴琴不屑道:“有道是‘人靠衣裳马靠鞍,三分长相七打扮’,我本来就有十分,打扮上就有十七分,当然远远超过那些女子了。”

慧明也禁不住笑起来,说道:“这世上竟有十七分的美女,我们的阿牛打扮起来不知道有几分?”

慧明可不叫三皇子“牛蹄”,只是叫“阿牛”。

三皇子也穿上绸缎衣裳,他本就是娇生惯养的皇族,穿上华服再合身不过。

慧明笑道:“我看也有十二三分吧?”

三皇子腼腆笑道:“这半年穿多了粗布衣裳,感觉这种便宜服装也不错。”

带着两人逛了一会儿市集,慧明不再捂着口袋,两人要什么给什么,很快就还剩卖驴的三百文。

三皇子突然忧虑道:“师父,你是准备带我们要饭去京城吗?”

甄琴琴却说:“笨蛋,师父事事有所准备,肯定是还有我们不知道的钱,怎么可能真的只剩三百文?”

慧明笑道:“确实只剩三百文了。”

两人惊讶,慧明翻出全身家当,果然只有那一串铜板。

“我知道了!”甄琴琴大叫道:“有道是‘吃好喝好,背后一刀’,平常对我们那么差,今天倒把我打扮的漂漂亮亮的,肯定是想把我卖入青楼赚个好价钱!好你个慧大侠,如此薄情寡义!”

“什么乱七八糟的。”慧明扶额,说道:“你们跟我来吧。”

两人跟着慧明,来到一处大店,竟有十三层,雕梁画栋,琉璃碧瓦,真可谓琼楼玉宇,华贵异常。

“这,怎么感觉比京城的楼还华丽?”三皇子疑惑道。

“这里面就是‘能进不能出’的鎏金赌乡——篼雨楼。”慧明介绍道。

“那我们进去岂不是就出不来了?”甄琴琴问道。

“只是个比喻罢了,别想太多。”

三人进去篼雨楼,里面马上出人迎接,三人不会那些复杂的牌九麻将,转来转去,慧明在掷骰子的地方停了下来。

三皇子问道:“师父,你是想靠赌出路费吗?人说‘十赌九输’,我在京城见过不少赌博把家产败光的纨绔子弟,这种还是不沾为妙。”

慧明说道:“三百文能干什么,不如在这里碰碰运气,不是吗?”

慧明盯着三皇子,又露出狡黠的神色,三皇子想了想,家破人亡好像也不至于,三百文输了也不会怎样,就点了点头。

慧明把三百文放在三皇子手上,说道:“你是皇族,天生气运极佳,就由你来赌。”

“我?可是我不会啊。”

“没关系,看看别人怎么玩的。”

只见赌桌之上,庄家拿起骰盅一抄,三颗骰子在其中不断旋转,周围众人不断呼喊着“大大大”“小小小”,慧明运起内力,使出一项少林寺极少人练过的七十二绝技之“揭谛功”,此功能极大强化五感中的一项。

慧明默念:“入耳皆明。”

嘈杂的声音竟从他的耳中慢慢消失,只剩骰子碰撞之声,一点、两点、三点……骰子的每一面撞击都有不同的声音,虽然常人极难分辨,可是对于慧明来说,无异于清水中的金鱼,片片鳞片都看的清清楚楚,只听见骰子转动越来越慢,最后“咔哒”一声,慧明微笑,已然了解。

慧明在三皇子手心点了几下,三皇子会意,将铜钱向下一拍,说道:“一二三,小!”

骰盅打开,三颗骰子现身,庄家叫道:

“四五六,大,庄家通吃!” 第二十二章 进京赶武 其三 庐州风云 “你那个皇室血统纯吗?”甄琴琴问道。

“纯的呀,纯纯的。”三皇子回答道。

“那怎么没赢?”

“我不知道啊,我听师父的。”三皇子解释道。

两人齐齐望向慧明,慧明仰起头,不敢和他们对视,一边假装脖子僵硬不断来回活动,一边说道:

“现在最重要的不是互相指责,而是怎么再弄点钱来。”

“啊,现在上哪里弄钱?你果然还是想把我卖入青楼!”甄琴琴说道。

“你们两个挡住我一下。”慧明说道。

两人不明所以,挡在慧明面前,慧明弯下腰,单手立掌,快速在心里默念一遍简易版的《地藏经》,又抬起头来,说道:“可以了。”

两个人都不明白他干了什么,慧明拍了拍前面正在赌的兴起的赌徒,说道:“李老汉,好久不见啊。”

那人说道:“我张阿三,什么李老汉?”

“认错了认错了,不好意思。”

然后慧明在三皇子手里一塞,竟是一把碎银子。

“师父你偷……”三皇子还没说出来,慧明一把捂住他的嘴,给甄琴琴使了个眼色。

“有道是‘江湖救急,日后奉还’,我们有借有还,就不算偷。”甄琴琴果然有办法糊弄三皇子,还特意把“偷”字说的很小声,以免他人听见。

慧明又运起揭谛功,仔细听着骰子的声音,听出是三个一,这回不敢轻举妄动,不让三皇子下注,只静等开骰。

骰盅一开,只见三个红点,果然是“一一一”。

看来自己所听不错,那上次为什么不对呢?

又听了几轮,终于觉察到不对,当桌上筹码对庄家不利时,会有轻微的弹簧机括声音,然后骰子点数就会变化,但是偶尔桌上筹码对庄家有利时,也会出现这种情况,比如从二五六开大,变为四五六开大,这明明对开“大小”“单双”“豹子”的结果几乎没有任何改变,慧明有些不解。

慧明头脑风暴起来,他自己就是一个擅长“作弊”的人,从作弊者的角度上讲,过程虽然不理解,但是结果都是有利于庄家,看了二十盘,每次作弊后出现的点数不是一二三开小就是四五六开大,盯着庄稼娴熟的摇骰手法,慧明渐渐灵台清澈,懂了作弊手法所在。

慧明指示三皇子开始下注,不去赌具体点数,只开大小,果然开始赢钱。

不一会儿,三皇子手中的赌注开始一倍变两倍,两倍变四倍,四倍变八倍,直到盆满钵满。

这一次,骰盅内点数是二三五,面上筹码多数在大,慧明指示三皇子开小,三皇子兴奋的将全部银子都放在小上。

“不对!笨蛋,我叫你放一半在小,你怎么全放上去了?”

“师父,下的多赢的多,大家在都喊‘恭喜发财,多多益善’不是吗?”三皇子脸色潮红,大声吆喝道。

慧明心想,从善如流,从恶如崩,怪不得这里叫“能进不能出”,一旦享受了大筹码翻倍的快感,就再也刹不住车,直到一次性赔个精光,赌博害人果然不假。

可是那张阿三也输上了头,想从怀中最后拿几个银子翻本,却发现数量不对,仔细想过,只记得慧明拍了下自己,登时大叫:“有小偷,这家伙偷了我的钱!”

整个赌桌上的人都望向慧明,慧明冷汗涔涔,自己怕被发现还特意给他留了几个,没想到这张阿三外表粗旷内心倒是细致,这么多轮赌局过去还是发现了,当然,“妙手空空”虽然神奇,但是也要用拍打或者撞击的方式屏蔽对方的感觉才能做到。

可是不知不觉自己这边已经赢得太多,手里的筹码足以改变赌桌走向,刚才三皇子全压小导致桌面赌注已由特别偏押大变为特别偏押小,庄家势必要启动作弊改骰面为大了。

“怎么办?”慧明心想,虽然张阿三没有证据,但这样下去,所有人都会下意识防备自己,自己再想去搞点本金恐怕会变得非常困难,而且赌场保镖也注意到了自己,这次输光没有筹码甚至可能会被直接赶出去。

无法可施下,眼看庄家已经把手放在了骰盅上,慧明孤注一掷,左手悄悄掐起“拈花指法”,一股无形内力如落叶飞花射出,准确打在骰盅上,那骰盅微微震动了一下,庄家没有觉察,开出骰子,所有人的注意力又被骰子吸引,庄家看着骰子不由得瞪大了双眼,里面赫然是二三五开小!

三皇子开心收钱,庄家却反复检查起骰盅,慧明拿起碎银,拍了下张阿三,说道:“你糊涂了?干什么冤枉人?”

张阿三说道:“我明明来之前带了三十五两银子,拿了二十两做赌注,留了十五两在怀里,我刚才一摸……咦?”

张阿三从怀里拿出银子一数,还真有十五两,莫非刚才数错了?赶忙跟慧明道歉。

慧明一拉三皇子和甄琴琴,赶紧要走,二人却像着了魔一般只盯着赌桌,嘴里跟着赌徒们大喊着“小赌怡情,大赌翻身”,见赌博的吸引力已经牢牢的抓住了两个孩子,慧明小声念道:

“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随即一人脑门上给了一个爆栗,两人痛到扶额,果然清醒许多,眼神也不再那样贪婪,收起钱就要跑路,谁知,一转头四名大汉已经将他们围住。

其中一个大汉说道:“三位,老板有请。”

慧明绝不敢在这大庭广众暴露功夫,刚才已经是险之又险,只好示意两人配合,四个大汉架着三人走过一道道楼梯,直到篼雨楼的最高层。

一个衣服华贵之人在楼上茶桌坐着,他面色皎白,大约四五十年纪,手拿玉碗,碗中三颗象牙骰子骨碌乱转。

“三位竟敢在我篼雨楼作弊,真是好大的胆子!”那人尖声细语地说道。

这种声音慧明很熟悉,看了一眼他腰中的玉佩,就知道他就是大名鼎鼎的庐州之王——紫蛇使钱通神。

慧明听说,钱通神性格怪异,极其好赌,而且逢赌必赢,性格也残忍异常。

在他面前求饶肯定是活不下去的,慧明反倒大剌剌坐在钱通神面前。

“彼此彼此吧,紫蛇使钱通神,你们大赌场也靠作弊,我们小百姓作弊一下又怎么了?”慧明说道。

钱通神反而收起玉碗,饶有兴趣的观察起三人,说道:

“哦?你说我们作弊,我们用的是什么手法?”

“很简单,你们骰盅下的骰盘暗藏机关,下面是两层木板,一层骰子是‘一二三’,一层‘四五六’,在筹码大或小偏高的时候,你们就启动机关,让木板升起一层或是两层,将原本的骰子藏进骰盅内,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骰子上,再把骰盅放在另一个机关上,把木板和原本的骰子回收。”

钱通神露出笑容,说道:“所以你就把我们的骰盘打坏,让机关出不来是吗?不仅是隔空打物,还是隔山打牛,恐怕是位武林高手吧?”

“是你们自己机关坏了,和我没关系。”

“哈哈,不敢承认了吗?没关系,我可不是那种对武林人士恨之入骨的人,你是不是武林高手与我无关,我只欣赏赌界的高手。”

“什么意思?”

“很简单,你们一人跟我赌一场,只要有一个人赢了我,这区区几千两你们拿走就是,但是如果全输了,别说银子拿不走,人头也要留下。”钱通神漫不经心的说着狠话。

“就不能我们把银子留下,人活着走出去吗?”慧明问。

“当然不能。”钱通神一个眼色,七八名葵花派六式弟子已经将门口牢牢围住。

这种情况,就算是旧武林最强的高手恐怕也逃不出去。

三皇子突然说道:“紫蛇使,我乃大明三皇子是也,还请你放我们出去。”

谁知,在场的六式弟子哈哈大笑起来,钱通神白了一眼,说道:“你就是皇帝老儿又如何?”

“什么?葵花教派有葵花律法管辖,效忠我们皇室的,怎么能说这样大逆不道的话?”

在场六式弟子笑的更大声了,一人说道:“你也不打听打听,在这庐州城,我们紫蛇使才是皇帝!”

钱通神也说道:“小娃子,你根本没有读过《葵花律法》是不是?上面虽然规定了我葵花教派的义务,却没有写明违反律法的惩罚,也就是说,你在我这里被杀了就仅仅是被杀了而已,谁也不能制裁我,更何况,我赌场信奉‘没被发现就不是作弊’,你死的悄无声息,没人发现也就不是犯法,懂吗?”

三皇子呆住,他第一次感受到生命威胁,不禁心砰砰直跳,冷汗沾湿了后背。

“没关系,”慧明拍拍三皇子的头,说道:

“会赢的。”

“好,我最讨厌婆婆妈妈的了,马上开始赌局,第一赌,既然你们玩的是掷骰子,我就跟你们比掷骰子。”

钱通神把玉碗和象牙骰子递给三皇子,说道:“皇子大人,就由你来投吧。”

特意把“大人”两个字重读,各六式弟子又发出讥笑。

三皇子把骰子扔进玉碗,向下一扣,摇了几下,忽然发现这玉碗轻薄透光,居然隐约就能看到碗里骰子的点数。

三皇子茫然,紫蛇使说道:“你说一个数,我说一个数,谁对谁赢,请吧。”

三皇子望向慧明,不知紫蛇使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慧明也搞不清,但知道紫蛇使绝不会这样轻易放他们走。

三皇子仔细观察骰子,确认无误后说道:“四五六,大”

紫蛇使却说道:“我猜是三三三,小” 第二十三章 赴京赶武 其四 三个赌局 三皇子心想,原来这个紫蛇使只是说大话,其实还是想办法放自己走,拉起慧明就要走,谁知,在场没一个人动身。

“我们已经赢了。”三皇子说道。

“不开骰谁会赢还不一定吧?”钱通神漫不经心的说。

“可是这里已经是四五六,是个人就能看清楚啊。”三皇子质问道。

“哦,你们能看清吗?”钱通神扫了一眼在场六式弟子,六式弟子们大叫道:“看不清,一点都看不清。”

“好,就让你们看看!”三皇子一掀玉碗,象牙骰子一转,赫然是“三三三”!

“什么?你们作弊!”三皇子大叫道。

“我早就说过吧?没发现就不是作弊。”钱通神淡淡的说,“第一局,你们已经输了。”

在场只有慧明看到了,钱通神在三皇子开碗的一瞬间一抖手腕,一股真气打在碗上,和他之前用少林七十二绝技——“拈花指”的用法类似,但这玉碗如此轻薄,隔着玉碗还能把骰子打出自己想要的点数,慧明是万万做不到的,恐怕一用真气就先把玉碗打碎了,甚至可能原本少林寺一辈子苦修“拈花指”的高手也做不到。

慧明明白,这一下应该是在跟自己炫耀,自己所用的不过是“雕虫小技”,《葵花宝典》练到灵蛇使级别,仅仅是对内功的掌控就和九式坛主不可同日而语了。

“接下来是这个漂亮的小姑娘,你会什么啊?”钱通神问道。

甄琴琴哪会赌术,想了想,说道:“丢铜板吧。”

所谓“丢铜板”,就是简单的讲铜板抛起,拍在手背上,猜正反的游戏。

钱通神笑了,说道:“不管是简单的,复杂的赌具,我这里都有。”

说着,钱通神把象牙骰子收回衣内,又掏出一枚纯金的“葵花通宝”硬币出来,三皇子大惊,这葵花派,连自己名号的“通宝”制钱都敢制作。

甄琴琴接过硬币,手有些打颤,向上一抛,结果因为不熟练掉到手背上手还没来得及扣住,所有人都已经看到了,字面朝上,就是“正”。

“我重新抛?”甄琴琴问道。

“不必了,说话吧。”钱通神一摆手。

甄琴琴想了想,所有人知道是正面,可是钱通神却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既然他一定会作弊,甄琴琴就说道:“我猜反面。”

六式弟子们哄堂大笑,慧明也摇了摇头,傻丫头,如果你本来就是输的,人家就根本不需要作弊。

钱通神也笑了,说道:“那我猜正面。”

甄琴琴一抬手,慧明伸出双指,点在甄琴琴肘上,一股内力顺着甄琴琴手臂传导而去,那金钱竟蹦了起来。

不等金钱落地,钱通神的内力凌空打来,慧明怕伤到甄琴琴,将她拉到一边,不再隐藏,右手捏起“拈花指”,打出十成功力冲那金钱而去。

两股内力相交,金钱在空中凌空打起转来,掉在桌上仍是转动不止,其余众人从未见过高手互拼中如此奇特场景,都不禁被吸引住。

眼见金钱转动减缓,似是要出“反面”,钱通神将手指放在桌面上,轻轻敲动,那金钱竟又从桌面蹦起,左右翻动,好似跳起舞来。

慧明没有这种功夫,不过他也撕破脸皮,忽然欺近钱通神,用出“小擒拿手”,去捉钱通神的手腕。

钱通神轻蔑一笑,任他捉住。

慧明刚要扣在钱通神虎口上,只觉得钱通神手腕一阵炙热传来,手指一震,被内力弹了出去。

金币骨碌碌转了两圈,在众人的注视下终于“当啷”一声停下,正是印着“葵花通宝”的正面。

在场六式弟子爆发出热烈的喝彩声,显然钱通神比慧明强的太多太多。

慧明叹了一口气,这样下去自己上场也绝无赢面。

但是眼看两个弟子面色惨白,自己作为师父,绝不能露出绝望,还是强挤出笑容说道:“论功夫,我是比不过紫蛇使了,不知道论胆量,紫蛇使有没有那种赌法呢?”

钱通神眼中放光,说道:“就等你说这句话,来啊,拿酒来。”

六式弟子听令,不一会儿,端着一个巨大的餐盘而来,上面一层磊着一层,如金字塔一般的小夜光杯,每杯都斟满美酒,那六式弟子小心翼翼,脚步甚稳,直到放到桌上竟是一杯都没有水波纹晃动。

另一个弟子竟提着一具女尸,说道:“回紫蛇使,我已照你吩咐,让这婢女单独下毒,之后将她杀掉,这世上已经没有人知道哪一杯酒有毒。”

钱通神笑道:“好好,你办的不错。”

“下毒?”慧明问道。

“如你所见,这些酒里有一杯里下了无色无味的剧毒,没有人知道,你我轮流喝,直到谁毒死或者认输为止,如何?”

“紫蛇使,你当我不知道吗?葵花派九式弟子就已经可以免疫普通毒药,你身为十八式弟子,还有哪种毒药是对你有效的呢?”

“呦,还蛮有见识,不必担心,这里面下的是奇毒‘封心锁欲’,就算是我也不能免疫。”

“封心锁欲!”六式弟子们不禁大呼,其中一人谏言道:“紫蛇使大人,这种毒太过危险,就算是对方输了,用在他身上也太过浪费,还请您三思啊。”

“正好,”钱通神盯着那名弟子,从怀里拿出一个小瓷瓶,打开之后,用中指长长的指甲在瓶口小心翼翼划了一圈,然后对着那名弟子一弹,一个水滴就这样弹进那名弟子嘴内,“拿你试试药。”

那名弟子大叫,倒在地上,身体僵硬,面色乌黑,竟直接死去。

“怎么样?这种效果你能相信了吧?”钱通神问道。

慧明点点头,心里想不相信又能怎样,自己本来就无生机可言。

钱通神拿起顶上一杯,说道:“由我先来。”

一杯喝下,钱通神咂摸两口,道:“这可是地道的七十年佳酿美酒,只有我钱通神认可的贵客才能喝到。”

看着两名担忧的弟子,慧明打起精神,仍然说道:“会赢的。”

说着,慧明拿起一杯酒,毫不犹豫入口,一股辛辣顺着舌头直到腹中,慧明从没喝过酒,一不留神被呛的咳嗽。

钱通神看了说道:“痛快!”

仍然从最上端拿出一杯酒喝下。

慧明跟着又拿一杯,这次有了经验,舌头抵住不会被呛到,感觉酒味苦涩,心中也像火烧一样,这些年来受尽身体的辛苦、内心的折磨,化作一口浊气在腹内回荡,然后嗓子一紧,那口浊气吐出,只觉得身心舒畅,心中的仇恨仅在这一刻能够放下,慧明突然懂了那些大侠为什么都爱饮酒。

钱通神笑道:“你看起来不会品酒,但你绝对懂如何喝酒,跟你这种一身苦恨的喝酒最是痛快,干!”又取一杯喝下。

慧明也笑道:“好,你虽然是一个太监,但是够豪气,比世界上许多男人都强!”跟着喝了一杯。

这话其实对在场所有葵花派弟子都特别刺耳,钱通神却毫不在乎。

钱通神又拿起一杯道:“哈哈,你这般胆识就算在旧武林也是世所罕见,如果你不是一个武林人士,我钱通神可以与你结拜。”

慧明也拿起一杯道:“金杯共汝饮,白刃不相饶!他日相见,必是拼死搏命之时!”

“好,我喜欢真话,我平生两大爱好,喝酒和赌博,这两件事就能看出一个人的潜质,以你的潜质而言,达到我这种程度也只是时间的问题,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若是还有日后,我愿与你在功夫上一较高下!”钱通神又喝一杯。

慧明道:“好,我叫慧大侠,记住我的名字,把你送入地狱的时候走个明明白白!”

“哈哈,我入地狱,你能入得了天堂吗?且看我们将来到底是谁在地狱等谁吧!”

两人居然推杯换盏起来,全然不理哪一杯有毒药。

三皇子忧心忡忡,悄悄问甄琴琴:“师父能赢吗?”

甄琴琴悄悄回道:“慧大侠任何时候都会用智慧,你看他好似跟着钱通神一杯接一杯,其实每次都拿的是离钱通神所拿的最近的那一杯,我猜他料定钱通神知道哪一杯有毒药,因为人会下意识拿离毒药远的那杯,所以才跟着拿。”

三皇子点点头,师父处处料敌机先,确实不像是乱喝一气的风格。

一杯接着一杯,很快桌上的酒越来越少,在场的气氛逐渐严肃起来,慧明和钱通神拿杯的动作也越来越慢,各自不再说话,只是盯着对方喝酒。

三皇子忍不住又说:“师姐,钱通神的表情越来越轻松,师父越来越严肃,我怎么感觉不妙啊……”

甄琴琴说道:“闭嘴,不要‘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慧大侠说会赢就是会赢。”

钱通神饶有兴趣地对慧明说道:“还剩这几杯了,不知你是怎么确定之前的是无毒的呢?”

慧明道:“你这种人坏事做尽,早晚会遭天谴,而我日日夜夜供奉神明,当然可以度过这一劫。”

“哦?我倒觉得今天漫天星斗,我占据魁星位,乃是洪福齐天之相,而你天狼星式微,印堂发黑,会不会做了什么触犯神明的事?”

慧明心想,今天连破“赌博”“偷盗”“饮酒”三戒,恐怕念经也已经没用,自己多年来被仇恨笼罩,已入魔道,早就不会再有菩萨佛祖保佑,只是这两个弟子无论如何也要救出去。

看着酒桌上只剩四杯,钱通神拿起一杯就喝,慧明下定了决心。 第二十四章 赴京赶武 其五 封心锁欲 “那么,接下来你要喝哪一杯呢?”钱通神问道。

桌面只剩三杯酒,慧明心思翻涌,这三杯绝对没有任何记号,自己运起“揭谛功”加强嗅觉,也没有任何异味,在选择上自己已然毫无办法,身为和尚,连续破戒,在运势上恐怕也是走低,他一抬头,看见钱通神,一股恨意涌上心头,葵花派的灵蛇使,我一定要赢,要从对手身上赢!

那么,只要掌握对方的想法,也未必没有一线生机,慧明略一沉吟,说道:

“你现在在想,如果我喝有毒的那杯,我会当场死掉,如果我喝无毒的那杯,你再拿一杯无毒的,最后还是留给我一杯有毒的,对吗?”

钱通神不答,眼神里都是玩味。

慧明接着说道:“但你之前没说,每次只能喝一杯,对吗?”

慧明盯着钱通神的脸上的微小表情,说道:“如果我连喝两杯,将有毒的那杯留给你,又会怎样呢?”然后露出一抹邪笑。

一堆六式弟子抗议起来,说道:“耍无赖,大家都喝一杯,你要连喝两杯?”

钱通神表情有些惊讶,摆摆手让弟子们噤声,说道:“赌博讲的是概率,你喝一杯不过五成中毒,你连喝两杯,就变为七成中毒,这不是自寻死路?”

“我明白了,”钱通神笑道:“你现在在想,我肯定知道哪杯酒有毒,所以想读我的表情对吧?”

“真该夸你做的不错,”钱通神继续说道:“所谓最高级的赌徒,就是去读对方微小的表情,但所谓更高等级的赌徒,就是能完全控制住自己的表情,不好意思,我是赌博届的不败传说,我是这游戏届的最高水平,想读我的表情,是不可能的。”

慧明放声大笑,伸出右手将三个酒杯来回调转了几个位置,说道:“我从来不做没把握的事情。”

钱通神作为葵花宝典十八式的灵蛇使,眼神何等锐利,就算是慧明再迅速移动酒杯,他也能看的清清楚楚,可是慧明却不像是会耍这种无用小伎俩的人。

慧明拿起两杯倒入嘴里,舌头一卷就咽了下去,说道:“该你了。”

钱通神却慌了神,这“封心锁欲”之毒生效极快,而此时眼看慧明居然没事!

慧明笑道:“你现在在想,他明明已经不幸喝到了有毒的那杯,怎么没事,对吧?”

钱通神大惊,不可思议的望着慧明。

慧明从怀里拿出三颗象牙骰子,排在桌上,问道:“你看这是什么?”

六式弟子们也都纷纷投来不可置信的目光,钱通神的象牙骰子,居然就在慧明手上。

钱通神慌了,在胸口一阵翻找,果然确定桌子上的就是自己的三颗象牙骰子,不禁问道:“什么时候……”

“哈哈哈,”慧明大笑,“你认为你功夫比我高得多,其实手速和我一比不值一提,我早就确定了毒药在哪一杯,只不过用极快的速度给改变了位置,让你以为我已经喝下毒酒,耍耍你罢了!”

钱通神咽了下吐沫,嘴上说着:“怎么可能?”但是伸出去拿酒杯的手却停住了。

“喝呀,堂堂紫蛇使,庐州城之王,赌界至尊钱通神,不会怕了吧?”慧明说道。

钱通神脸上渗出汗珠,握住那酒杯说道:“我钱通神生于吉星天降之时,一辈子强运加护,就算闭着眼睛选也是不会输的。”

但是酒杯却迟迟送不到嘴边,拿酒杯的手也不禁颤抖起来,六式弟子们见了,都说道:“紫蛇使大人,生命为重啊!”

“住嘴!”钱通神大手一挥,桌上三个象牙骰子飞到墙上碎成粉末,“我不能输,我不能输!”

可是嘴却不听使唤一般张不开,牙齿上下打颤,已经是紧张到了极点。

慧明则不断大笑,钱通神此生第一次感到恐惧,这个人深不可测,以后对整个葵花派都是劲敌,此时慧明的笑声不知不觉和他心跳同步起来,心脏竟然差点随着他的笑声跳出咽喉。

钱通神一咬牙,抹了一脸冷汗,不再去看慧明恶魔般的嘴脸,重重的坐在椅子上,缓缓说道:“送客吧。”

他委婉的承认自己输了。

众弟子窃窃私语,那个号称赌遍天下无敌手的钱通神,居然输了!

慧明对着钱通神说道:

“记住,我不需要什么洪福齐天,也不需要神明庇佑,我只需要我自己,别人祈祷神明也做不到的事,我慧大侠会亲手做给你看!”

然后领着惊魂未定的三皇子和甄琴琴,大踏步走出篼雨楼,三人终于放下心来,放声大笑,立刻买下三匹高头大马,奔出城外。

谁知,刚走出城外半里,只听“咕咚”一声,慧明高大的身影跌落马下,失去了意识。

而篼雨楼内,钱通神盯着那杯酒,久久无法释怀,指着一名六式弟子,说道:“你把它喝了。”

那六式弟子大呼饶命,钱通神却说道:“你不喝,我会让你比死还痛苦。”

那弟子认命,举起酒杯,一饮而尽,随后捂住自己的咽喉,然而只有酒入喉的辛辣,却没有任何中毒之相。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好一个慧大侠,好一个慧大侠,真是了不起,彻底被他骗了,哈哈哈哈哈。”钱通神豪迈的笑起来。

钱通神突然收起笑意,一下暴起,拔出长剑,如一道迅雷闪电一般一下子将见证赌局的六式弟子杀了个遍,鲜血染红了整个楼层!

他不能接受这件事传出去,心里开始期待与慧明的下一次相遇,说道:“慧大侠,你可千万不要死,活着等我下次赢回来!”随即放声大笑,癫狂无比。

两周后,慧明迷迷糊糊的睁开双眼,这里不是地狱,自己仍然活着,嘴里伸进来一勺温暖,是自己没喝过的汤,慧明眯起双眼,身旁有一位从没见过的绝色美女,一定是这个仙女救了自己吧?

不知为何,慧明觉得血气上涌,身体发热的厉害,越看那位美女越是把持不住,她纤纤玉手伸过来之时,自己心脏狂跳,呼吸都粗重了许多,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他一把抓住她的手,竟用力的摩挲起来。

那美女将手一缩,说道:“慧大侠,有道是‘兔子不吃窝边草’,你糊涂啦。”

“不对劲!”

慧明突然像是被人从脑子里浇了一桶冰水,揉了揉双眼,果然不是别人,就是甄琴琴!

甄琴琴对刚才的事倒是不介意,笑嘻嘻地说:“你醒了,我给你叫大夫去。”

望着远去的甄琴琴,慧明真想给自己两个巴掌,但是刚才的力气如潮水般退去,手却一点都抬不起来了。

一会儿,一个长须老者走了进来,慧明一看,惊讶道:“药王胡一沉!怎么会……”

胡一沉道:“老夫受甄琴琴所托来医治你。”

“你不是非日月神教不救吗?”

“哪里还有什么日月神教,哪里还有什么正邪之分,现在老夫只是丘鼠派的一名普通郎中罢了。”

“丘鼠派……”慧明听甄琴琴说过,原来甄琴琴还真的结交到了江湖人士。

“药王,我怎么了?”

“你中了天下奇毒之首‘封心锁欲’,据说此药能无视中毒之人的修为,只要是有七情六欲的人都是瞬间死亡,此毒我也是第一次见,果然神奇,更神奇的是,你本来是个和尚,这么多年潜心修炼,封锁七情六欲,居然就这样活了下来。”

药王说起这个毒药,一改面色阴沉,一张苍老的脸满是兴奋。

“那我为什么还动不了?”

药王笑道:“要不是你仍然有恨意,恐怕这毒都对你无效,但是此毒神奇至极,好像有灵性一般,不能伤你性命之后,它竟选择了封锁你的欲望,让你成为一个没有意识没有大脑的活死人。”

“可是我还有意识啊。”

“这就要说到老夫的作用了,当年江湖人尊称我一句‘药王’可不是白叫的,人说‘饮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它‘封心锁欲’,我就反其道而行之,激发你的欲望,恰好,你身上居然有天下第一的催情药‘情迷入魂’,不过那个药效太过猛烈,我稍微修改,加入当归、茯苓、鹿茸、虫草、景天……等十几味药来调和药效,将其改成了更为柔和的新药,我称它为‘意乱情迷’,服下之后,你果然逐渐清醒,只要每天坚持喝酒吃肉看美女,就能从这‘封心锁欲’中活下来,哈哈,这件事我一定要找人刻在我的墓碑上,我以后不叫‘药王’,我要叫‘药神’,我是药神!哈哈哈哈哈……”

胡一沉大笑,像个老小孩一般。

“催情药……”慧明心想,怪不得自己刚才差点对着甄琴琴发情,但是以后还怎么面对这姑娘?

慧明不禁责怪道:“胡药王,你就不能派个别的美女来吗?”

“这山上除了她还剩老夫八十岁的妻子,难道拿来给你发情?想都别想!”

慧明给这老头气笑,自己再怎么也不会对着八十老太那个吧?

“对了,”胡一沉突然想起了什么,“听甄琴琴所说,你竟然能支撑到出城门再晕,这极其不符合药理,老夫百思不得其解。”

慧明笑了笑,解释了一下。

原来那天,在甄琴琴那场赌局,慧明用‘小擒拿手’去扣钱通神之时,虽然被内力震飞,可是也瞅准机会,趁机使出“妙手空空”,从钱通神身上偷了三颗象牙骰子,等到和钱通神喝最后三杯时,慧明右手去换酒杯位置,左手却悄悄捂住自己的嘴,将从庐州集市上买的牛皮糖放入了嘴里,喝酒的时候用舌头一卷,把酒卷在了牛皮糖里囫囵吞下,同时用出“龟息功”,将自己身体各方面的机能放缓,又使用心理战术,拍出骰子等等,才引得钱通神认输,坚持到了城外,终于牛皮糖被消化掉,瞬间中了毒。

胡一沉说道:“妙计,真乃妙计!”

慧明突然想起什么,说:“糟了,阿牛呢?要来不及了!” 第二十五章 比武开始 “别担心,飞燕门的人已经送他去京城了。”甄琴琴走了进来,说道。

“那小子哭爹喊娘的不愿意走,还是绑着去的呢。”胡一沉补充道。

“不行,”慧明挣扎着想要起身,但是身体扭动几下,使不上力,“那小子没有我赢不了的。”

甄琴琴见了,又端来肉汤,还有一小壶酒,慧明眼神抗拒,却不得不喝下,一只手竟又提起来伸向甄琴琴,另一只手赶紧抓住,腾的一下就这样坐了起来。

“饮食只是辅助,男女才是主要的欲望,还是得和女人接触才能更有效。”胡一沉缕着胡子,欣赏着自己的“杰作”。

慧明摇了摇头,确实身体能动了,但是如今自己身为和尚,已经犯了全部戒条,以后到不了西方极乐世界,见不到慧空师兄和师父了。

“记住,每天一壶酒,半斤肉,看美女,必不可少,不然就会全身僵硬,动弹不得。”胡一沉嘱咐道。

慧明看了看自己的双手,自己活在世上还有事情没有完成,破戒又算得了什么?

他面色沉重,担忧道:“还有三天就是比武开始了,阿牛太过老实,一定会在擂台上吃亏,这可如何是好?”

甄琴琴说道:“慧大侠,多个朋友多条路,我早就安排好了,你醒的刚刚好。”

慧明耳根通红,从刚才开始就不敢看甄琴琴,即是自己的徒弟又是戒心的青梅竹马,即便为了解毒只是看看她也觉得是在犯罪,要不是腿不能动,自己恨不得一溜烟跑得越远越好,又问胡一沉道:

“我这毒还有多久能解?”

胡一沉说:“这个,老夫也不知道,最少半年,也可能是一辈子,还希望你一定好了的时候告诉我,让我把我毕生心血《药王神篇》最后一点空白补全,我九泉之下也会感谢你的。”

慧明叹了口气,不幸总是这样如影随形,只能说没死就是万幸了吧。

过了半天,吃了点肉,慧明上身已经恢复行动能力,下半身仍然纹丝不动,这时来了几个光膀子的大汉,甄琴琴与他们交代一番,原来是流沙帮的人,甄琴琴指挥几个大汉抬着慧明,驾驶一艘小船,向京城而去。

京城,三皇子已在自己的府内,忧虑到吃不下饭,老仆人不禁劝道:

“皇子大人,你消失这么久,我们上上下下都很担心,见你回来强壮了许多,才刚开始开心,你这又不吃饭,可是愁煞老奴了啊。”

三皇子沉默不言,心里担心师父的安危,也担心下午的比武,除了几个山贼,自己没有正经比武过,有多少实力自己也不清楚,而且自从庐州城回来之后,自己对葵花派越来越厌恶,也不禁为父皇担忧,更伴随着一丝不解,葵花派如此实力又这般猖狂,父皇为人深谋远虑,为何不加提防反而无条件信任呢?

不知不觉,三皇子已经在轿子上,拉开轿门,只见眼前人山人海,一个九尺高台立在中间,百米见方,青石板铺面,给比武之人留足了打斗空间。

皇亲国戚,亲王男爵,皇子宠妃……真不知多少达官贵人汇集于此,不过今天只是初试比武,一百多名报名者中抽签对战,高台上一次就有八人互相比试,规格不够高,所以皇帝是不来的。

只见一个人身穿白衣,人群围着他骚动起来,不少少女挤上前去不断献着殷勤,三皇子低头想要走开,却被那人看个正着。

那人大喊道:“三弟!三弟!原来你来了啊。”

三皇子一抱拳,没好气地说:“拜见大哥。”

那人正是大太子,他挑起长长的细眉,说道:“三弟,还以为你在村里享福,不愿意来了呢!听说你这半年在乡下天天和那农家妇女颠鸾倒凤,好不快活!”

三皇子皱眉,真不知那韩宝兴天天是怎么做假报告的,不会是当做淫秽书籍在写吧?

周围人投来厌恶的目光,不少贵妇少女都捂起了鼻子,仿佛闻到了三皇子身上“农家妇女”的味道。

三皇子可不会反唇相讥,只是一拱手,道:“大哥,台上见吧。”

大太子笑道:“台上见?我不用这初试,直接打八强赛的,你能在台上见我怕是有点困难。”

周围人笑起来,三皇子只得低头快步走开,心里想着:“不用初试来干嘛?不会是来专门看我笑话的吧?”

台上考官宣布抽签结果,三皇子抽到刑部侍郎之子孙博伍。

“糟了,”一名老仆人发出感慨,“这孙博伍之前还做过大内侍卫呢,哪是我们皇子该打的对手,这里肯定有诈!”

三皇子则是不奇怪,大太子想要控制抽签结果当然也是轻轻松松,不过大内侍卫早就全换成葵花派的人了,这孙博伍什么实力其实也不好说。

三皇子深吸一口气,手脚并用爬上台去,那孙博伍则是一个空翻,稳稳的站在了擂台边缘,赢得满堂彩。

三皇子扎起马步,左掌向前,右掌贴身,做出“包元守一”的起手式。

那孙博伍则是双手做爪状,一手向上,一手向下,原来是南派“水鸟拳”。

南派水鸟拳是一种南方流行武术,并非专属于哪一门派,是模仿十七种水鸟攻击而成,讲究刺、打、戳。

裁判员一声令下:“比武开始!”

孙博伍道:“三皇子大人,我这个人出了名的下手没轻重,您还是快快投降,不然台上发生什么可不好说。”

三皇子道:“打死我不要你赔。”

孙博伍哈哈大笑,一边移动脚步,开始围着三皇子打转。

三皇子知道这是在寻找自己的弱点,对方确实是练家子,不可小觑,右脚缓缓点起,随着孙博伍的移动,三皇子保持师父所教“包元守一”的要义,将身体想象成一张白纸,始终以中线对着敌人。

孙博伍怪叫一声:“呔!”

右手如鸟嘴一般使出水鸟拳中的“苍鹭捕鱼”,直戳三皇子的心窝,三皇子不慌不忙,左手荡开攻击,右手还出一掌,孙博伍见这一掌凌厉,不敢硬挡,只好闪开。

孙博伍的战斗经验可比三皇子高出许多,他看出三皇子的攻击方式之后,马上调整身型,又使出“白鹤三击”,甩起猿臂,左右开弓。

孙博伍比三皇子高半个头,手臂也极长,加上水鸟拳延长了攻击距离,而三皇子用掌攻击距离较短,就好比赤手空拳在和一把西瓜刀作战,一下子只能防守,无法反击,逐渐落入下风。

孙博伍一边打一边叫道:“投不投降?投不投降?”

三皇子越打越没有自信,眼前好似有三只长喙水鸟,不断啄咬自己,自己不过两只手,如何能全防出去?一时间左支右拙,脸上,手臂上都挨了几下,加上孙博伍指甲锋利,伤口处都流出血来,但他把心一横,绝不让别人看自己笑话,“投降”二字死也不说。

人群嘘声一片,都在谈论三皇子自不量力,参加这比武大会却无半分本事。

“抓他鸟脖子啊笨蛋。”一个声音传来。

三皇子大喜,寻着声音望去,只见人群中有一个头戴斗笠的男子,拄着两支拐杖,身边那女子青春靓丽,正是慧明和甄琴琴!

此时孙博伍的攻击不停,三皇子余光中看见他攻来,不再犹豫,不去理他鸟嘴攻向,左手径直去抓孙博伍的手臂,右肩忍痛硬抗一下爪击,借孙博伍进攻的力一个拉拽,右手蓄力,半年来修习的内力终于派上用场,汇聚在手心,一招“伏牛镇海”打出,正中孙博伍胸口!

孙博伍吐出一口鲜血,肋骨都断了几根,倒在地上不断扭动,大叫:“投降,我投降!”

慧明点点头,三皇子跟自己学武,基础扎实,只是脑筋不够,自己紧赶慢赶,还好赶上给他指点一番。

“呦,好久不见啊,慧、明、大、师。”一个声音传来。 第二十六章 太子礼物 慧明转过头去,定在了原地。

甄琴琴在旁边感到一阵寒意,她从来没在慧明身上感到那么具体的杀意,像是几万只野兽在自己身边无声的嘶吼,她也转过头去,看到一个身着白衣,手拿纸扇,头戴纶巾,样貌俊朗的男人。

“好久不见,张青松,原来你在京城。”慧明尽量装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慧大师真会说笑,难道你此刻在嵩山?”

”哼,”慧明忍不住冷哼一声,看到张青松腰间的蛇形玉佩,说道:“你终于还是自宫了啊,恭喜恭喜,真是如愿以偿。”

“区区不才,多亏了我武当派的,哦,还有贵少林派的同仁,才能当上这葵花教派青蛇使,惭愧啊惭愧。”

“原本的青蛇使呢?”

“当然是已经晋升为青龙护法啦,不过他老人家在哪里我也不清楚呢。”张青松还是笑嘻嘻地说。

慧明将指节捏的嘎巴响,但他很清楚自己的实力就算加上下三滥的招数,也绝胜不了灵蛇使,更何况这张青松原本就是武学届绝世的天才,恐怕比一般的灵蛇使还要厉害。

当然,如今半身不遂更是不可能了。

张青松打开扇子,一边扇一边说道:“最近我葵花教派遇到一个恶人,居然只身连灭我三个葵花分坛,每次作案都留下‘少林’两个字,不知道慧大师有没有头绪?”

“是我做的。”慧明说道。

张青松不语,心里想着这慧明拄着双拐怎么可能连灭三个分坛呢?莫非有诈?

他运起内力,用扇子向慧明双腿一扇,内力中暗含武当功夫——“绵里藏针”,看似只是轻柔的一股风,实际上内力如无数细针被微风裹挟着飞去。

“咔嚓”一声,慧明的两个拐杖竟被这股内力击碎,慧明一下摔到了地上,两腿渗出鲜血,脸上却没有痛苦的表情,显然下半身已毫无知觉。

“慧大师真是会说笑,你现在的样子好像路边一只死狗,拿什么对抗三个分坛?”

“师父!”三皇子已经下了擂台,朝着慧明走来。

“哼,原来是当了家犬。”张青松冷哼一声,扬长而去。

甄琴琴俯下身去扶慧明,慧明在她的身体碰到自己的一瞬间感到大腿传来无数针扎般的疼痛,不由得大叫一声:

“你别碰我!”

甄琴琴不明所以,只好走开,等三皇子来扶起慧明,慧明的大腿痛感消失,当然大腿也跟着失去了知觉。

“师父,你怎么了?”

“呃,为师的毒还没完全好,不碍事。”

三皇子扶着慧明看完了初选赛,慧明记下几个有威胁的对手的招数,和三皇子一个轿子,被抬回了三皇子的皇子府中。

晚宴上,三皇子庆祝自己胜利,叫仆人弄了几个好菜,甄琴琴一看全素,说道:“慧大侠现在不吃素了。”

“哦?哦!肯定是师父大病初愈需要补身体,那,德富啊,快,叫厨子弄个烤鸭,熬个鸡汤!”

“皇子大人,咱没提前准备肉菜,现杀鸡烤鸭要三个时辰,恐怕……”

“这……”

甄琴琴白了一眼,从包里拿出来两根牛肉条,说道:“还好我有准备,叫人再弄两壶酒来。”

甄琴琴把牛肉条嚼烂,吐在手上,给慧明递去。

“你在干嘛?”慧明发出一声尖叫,三皇子从未见过师父如此失态,也愣住了。

“你现在很虚弱,这牛肉条这么硬,你肯定嚼不动,我替你嚼了喂给你不对吗?”

“你神经病啊,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哪有徒弟对师父这样的,大逆不道啊!”慧明激动地说。

“什么嘛,二十四孝里面还有‘乳姑不怠’‘尝粪忧心’什么的呢,我替你嚼两下肉怎么了?”甄琴琴反问道。

“你……你快走开啊,我现在不想见到你。”慧明脸红到了耳朵根,他知道甄琴琴没什么问题,自己现在受到意乱情迷的药效影响很有问题,但是也只能离甄琴琴越远越好。

“不行的,药王说你必须每天看美女,我作为十七分美女,责无旁贷啊。”

“首先,你不是美女,你还是个孩子,其次,我看谁也不要看你。”

“看我怎么了?又不是犯罪!”

“你根本不懂,就是不能看,看就是犯罪,不如说,想也不行,想也是犯罪!”慧明激动的说道。

三皇子搞不清状况,一脸茫然,甄琴琴也不懂,但被慧明气到,跑到角落里吃饭去了。

慧明拿起那根没被嚼的牛肉干,说道:“帮我找点热水把它化开。”

三皇子叫道:“德富,拿点热水。”

“等下,最好是女仆来倒。”

“哦,张妈,来倒热水!”

“等……等一下,有没有年轻点的?”

“哦,叫张妈的三岁孙女来倒!”

“等一下,有没有和我年纪差不多的?”

“哦,叫刘嫂别饮马了,过来倒水。”

不多一会儿,来了一个四五十岁,面色黝黑,体形肥胖的女家仆。

“等一下,我才三十多岁啊。”

“啊?师父你不是五十岁吗?”

“谁五十岁了啊?我不过就是长得有点黑还带条伤疤而已,哪里像老头子了啊?”

“哦,但是我三岁就在宫外住,这些仆人跟我出宫的时候就已经三十多岁,现在普遍都超过四十了。”

“你堂堂一个皇子,就没有什么青春靓丽的奴婢丫鬟吗?”

“没有啊,我大哥那里倒是不少,我跟他关系不好,不过我下次可以试着张嘴管他要一个,应该碍于面子他也会……”

“不用了,让我死了算了……”慧明在椅子上把身子一挺,感到万分心累,两个徒弟,一个疯子,一个呆瓜,这要是少林寺还在,准把师兄弟们笑掉大牙。

此时仆人德富却走了进来,汇报到:“皇子大人,太子给您送了一个礼物。”

“咦,大哥能有什么好心,拒收!”

德富说道:“皇子大人,是一个胡姬美女。”

“什么胡姬美女,拒收就是拒……”

“等一下!”慧明赶忙打断三皇子,说道:“师父想看看。”

在场的仆人不禁目光向慧明射去,慧明低下头,感到内心说不出来的羞耻。

一抹白色缓缓走进屋门,慧明一瞬间眼睛都看直了,只见那胡姬身着清凉,漏出大片雪白的肌肤,像是月光下的夜明珠一般,纤细的眉毛,深邃的眼窝,长而浓密的睫毛,蕴藏着星海一般的眼睛,小巧挺拔的鼻子下是赤红的唇,的确美丽妖艳。

意乱情迷的药效发动,慧明情不自禁地站了起来,三皇子惊讶道:“师父,你腿好了?”

慧明克制住自己,又坐了下去,说道:“没有,为师坐久了腿麻,放松一下。”

“呃,这个胡姬能不能留下啊,为师,呃,有用……”慧明的声音变得越来越小。

一阵窃窃私语传入慧明的耳朵。

“这是为人师表吗?这不变态色魔吗?”

“哎呀,他那个年纪好色是正常的,就是别把我们三皇子教坏了啊!”

“诶呦,怪不得今天有不少风言风语说我们三皇子这半年是每天和农妇做苟且之事,不会是这师父做的传成我们皇子了吧?”

当然三皇子是听不到的,他虽然好奇,但是对师父还是信任尊敬,师父经常做出一些看起来奇怪但是其实是深谋远虑的事情,自己慧心不够看不懂也很正常,于是说道:“好吧,胡姬,你以后就伺候师父好了。”

“不对吧皇子大人,我是太子派来给你暖床的啊。”胡姬忍不住开口了,听太子的描述应该三皇子才是色中饿鬼啊,怎么是他师父色眯眯的盯着自己,真是盯的自己汗毛倒竖。

“就是,牛蹄,师父有我伺候,用你多管闲事?”甄琴琴站起来说道。

“我说用你伺候了吗?我的病还是这位来治比较妥当。”慧明在丢人和失去师德面前还是宁愿选择丢人。

“什么病非要我治啊?我又不是大夫!”胡姬说道。

“这个不用你管,我看着你就能治。”慧明解释道。

“你想说你得了‘相思病’是吧?这也太老套了,八百年前就没人用了!”胡姬说。

慧明的脑袋要炸了,这半个时辰自己受的羞辱比这一辈子还多,只好痛苦的捂住脑袋。

甄琴琴愤怒的一摔门离去了,三皇子道:“师父,我去劝劝。”

仆人们也都知趣的走了,诺大一个大厅,只剩下慧明和胡姬两个人。

慧明感觉万分尴尬,说道:“你别怕,我看着你就行。”

“说好了,就这样看吧,我可不会脱下衣服给你看。”胡姬说道。

慧明拿出包裹,好不容易能自由行动,还是先把自己平常用的道具都武装上,以免发生意外。

胡姬看着一件件稀奇古怪的道具摆在桌面上,不由得好奇起来。

她拿起一个金属圆管状的物品,问道:“这是什么?”

“火枪。”

”你不是武功师父吗?用这个干什么?”

“武功是有极限的,这个东西正好在八年前出现,所谓万物相生相克,我认为它能帮我达到最终的目标。”

胡姬翻来覆去的摆弄,又问道:“这东西怎么用。”

“圆口朝着人,拨动板机,威力超过一般人十年的内力轰击。”

“是这样吗?”

黑洞洞的枪口突然抵在了慧明的脑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