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星旅魂》 第一章 逃 传说,人在被斩首的时候,会听到急促的风声。

骨色月光下,少年无头的尸身伫立在冷寂街道上。那截面平整如砥,能看见粉嫩的喉管仍在开合工作。

“咚!”随着头颅闷声落地,血液瞬间从断口喷薄狂飙。剧烈的痛苦还没来得及通过神经传递,就已经湮没于黑暗之中。

临死前,少年因恐惧而放大到极点的瞳孔里,倒映出的是丑陋臃肿的怪物,和它那沾满脓血的口器。

……

我靠什么玩意!

咔!嘴里的筷子被夏承生生咬下来一小截儿,跟着遭殃的自然是他没来得及收回去的舌头:

“唔…疼炸了…”他的五官霎时间缩成一团,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真晦气……”看了看左右的食客,好像没有人注意到自己的糗态。在确认嘴里断掉的确实只有筷子后,夏承低着头悻悻离开茶馆。

八月的尾巴,暑气舒展着丰腴的躯体,在小城上空盘旋,久久不肯离去。皓月当空,星海瀚瀚,晚风带着樟叶的清香拂过街巷,而河畔的蛙鸣与点点萤火,更为夏夜增添了一份独特的闲适。一位穿着清凉、面容清秀的少年,一手攥着手机,一手挥散飞舞的虫孑,在月光下徐徐前行。

“喂?妈,你在那边还好吧?对,我过两天就回学校了。”夏承望向远处灯火通明的公寓楼,不由得停下脚步,一时间有些出神,“我这边还是老样子……病?好的差不多了。医生早就让我停药了。”

电话那头的回应一直伴着呼啸的风声,猎猎作响,听不真切。夏承只好关掉免提键,无奈道:“照顾好自己,要是任务结束了早点回来,挂了啊。”

四年前,身为考古学家的老妈受邀参加华夏与埃及联合的遗迹发掘任务,从那之后,自己和家人团聚的时间便少之又少。加上去年高中毕业,被某所同家乡相距甚远的外省大学录取后,电话就成了母子间唯一的的联系方式。

“要是真没病就好了。”夏承自嘲一笑,想起在刚刚在茶馆的遭遇,些许舒缓的心情,又蒙上一层阴影。“不过药倒是确实停了。”

自己到底是造了什么孽啊!

从记事起,夏承就一直能看到一些莫名其妙、难以言说的画面。比如站着的地面毫无征兆地崩裂塌陷,或者被素不相识的路人挥刀相向。好在幻觉出现的次数不是很频繁,加上更多的是类似“等下洗澡时热水会突然停掉”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事,在药物辅助作用下并没有对他的成长产生多少负面影响。

当然,最重要的原因是,幻觉仅是幻觉罢了,无一例外,从未实现。当看到臆想症三个字出现在诊断单上的时候,夏承不得不从“预知未来”的中二梦里毕业……

好吧,无论从哪方面看都是个悲伤的故事。

好在随着年龄的增长,他对幻觉的适应力也不断提高。或许自己这辈子只能带着癔症活着了?今夜之前,十八年里的每个日月,梦与醒之间的时时刻刻,他都是这么认为的。

“以前的幻觉也没这么离谱啊。”回忆起那倒在血泊中的凄惨模样,夏承赶紧揉了揉鼓动的太阳穴,试图用深呼吸来平复心情,“而且也太血腥了吧!我都想在自己脑子里打码了,还有怪物是闹哪样啊。”

“难道最近恐怖片看多了?不对,应该是停药的原因……”

噗通!

轻微的落水声打断了夏承的胡思乱想。借着月光,他隐约看到河对岸,一个装备齐全的夜钓者正在打窝。

这哥们估计要空军了,夏承心想。

按理来说,像这种未经污染的野河收成应该不错,可近几天来在此垂钓的渔友无一不空手而归。刚刚在茶馆的时候,前桌的几个客人正聊起这事,估摸着是哪个缺德玩意偷摸去电鱼了。夏承从那几个老哥深恶痛绝的口气里能听出对这几天渔获的明显不满。

渔具带的还挺多……等等,多的有点过头了吧?

纵使自己对垂钓了解不多,但河对岸布置的规模也太过于夸张了,各式各样数不清的装备在夜色下堆叠成模糊的一大团,甚至有几个一眼就能看出来不是渔具的古怪玩意。

太离谱了……我去,这位是来电鱼的?夏承当时就惊了,这才几点啊,印象里电鱼的不应该是深夜偷偷摸摸作案吗?

“举报电话……”夏承嘀咕着,搜起了渔政局的号码,“这个点应该下班了吧,我记得好像举报有奖金拿来着?”

“不是吧,今天这么倒霉的嘛……”网页迟迟没有跳转,夏承这才发现手机突然没了信号,只好带着无奈点开相机:“算了,先拍个照把证据留下来。”

就在这时,电鱼者好像完成了手里设备的调试,抬起头的瞬间,恰好看见河对岸骤然亮起的闪光灯,这才发现有个少年正朝自己举着手机。

“糟了!”这一刻,隔河相望的两人心里都一惊。只见那人慌忙丢下手中工具,对着夏承大吼起来。

夏承掉头就跑。这被抓到不得是一顿胖揍。“冷静,冷静。不能被他知道我家在哪……对了,去派出所!”想到这里,他立刻在心中确定了逃跑计划,转身向着与家相反的方向狂奔。匆忙中看了一眼手机——“该死的,怎么还没信号啊!”

三步并作两步,好似狡兔避夜枭,百步九折入茏草,惶惶遁林逃。

终于,在跑过好几条街道之后,体力耗尽的夏承靠着路旁的一个公交站牌大口喘着粗气,后背已经湿了一片,额头上也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不行了……缓、缓一会儿……”肾上腺素消退后,疲劳感如潮水般涌来。一阵夜风吹过,微凉的触感让燥热的身体打了个冷颤。“呼……没追上来,那倒霉的就是你了。”心里的惊慌逐渐被愤懑取代,夏承不爽道,“犯了法还这么嚣张,什么玩意啊!”

还有王法吗?还有法律吗?!

他仍未注意到,自己一路上没有遇见一个行人。

四下无声,本来熟悉的街道此时竟然散发出陌生的气息,一切都被月光染上冷寂的银灰色,周围的建筑轮廓林林立立,时暗时明;阴影参差交错,模糊不清。

不对……

一股莫名的既视感突然于脑海浮现,随之而来的是彻骨寒意。战栗慢慢涌上心头,向四肢蔓延,窒息感充斥鼻腔,但脚步却无法挪动一分。

逃!

快逃!

夏承终于意识到眼前一幕预示着什么,一把推在站牌上,用比之前更快的速度借力向前冲去!

在月光流转的一瞬,凄厉的嘶吼打破死寂。恐惧突破了精神梏桎,轰然降临!

下一秒,他的耳边再次响起风声。 第二章 凶兽与天雷 唰!

破空声于夏承背后炸起,混杂着液体撞击地面的巨响,粘稠的腐血四散飞溅,腥臭气味令人作呕,在街道上弥漫开来。

如果不是刚才前冲的几步,自己已经变成一滩肉泥了!

夏承不敢回头,也不能回头,无论身后的东西是什么,都完全没有思考的余地,犹豫就意味着极其惨烈的死亡!

超离现实的危险宛如无形利爪,搅动着自己的内脏,强忍这份足以摧垮精神的恐惧,他在求生欲的驱使下,燃烧所剩无几的体力,爆发出惊人的速度,向前方冲去。

啊啊啊啊啊!

这一刻,夏承近乎癫狂,即使双腿已经开始麻木脱力,即使每一次呼吸后气管里都涌上强烈的血腥味,即使自己根本不知道还要逃多久,也只能在无尽长夜中死命冲刺。

怪物蠕动躯体发出的恶心声响如影随形,慢慢逼近油尽灯枯的少年。短暂安静后——破空声再度来临!

千钧一发之际,夏承用尽最后的力气向前飞扑。刚刚跃起的瞬间,布满尖刺的口器便抽在脚下,整个人被巨大的冲击力掀翻,天旋地转中唯一能做到的就是用双手护住头部。

咚!剧烈的痛感在落地的一瞬触电般传遍全身,翻滚了好久才堪堪停下,四肢在地面上磨出长长血痕,裸露于衣物之外的皮肤虽然承担了减缓冲击的作用,但代价是自己已经没有一块好皮了。

腿、腿断了……夏承瘫倒在路边,痛苦地捂着左腿,仅仅被擦中一下,就已经血肉模糊。而蠕动声重新响起,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缓缓靠近……

月光下,怪物终于在他的眼中展露全貌:长舌喋血生倒刺,凶眸眈眈露邪光;无蹄无爪蝇蛆怪,有芒有鳞恶虫妖。好比缺腿蜈蚣,更似出角蚺蛇。

那怪物卷起滴血的舌头,像是被压缩到极致的弹簧,朝夏承所在的位置蓄势待发。“不对!为什么是真的!”之前被意志力封印起来的绝望瞬间决堤:“我……会死?”

他没有发现,自己充斥着恐惧的双瞳里,一抹绀青色的火焰一瞬而逝。在视野被鲜血染红之前——风席卷而来。

刺啦!

裂帛声起,血液如大雨倾盆,但预想中的痛楚却并未发生。

“什么……?”

挡在夏承面前的,是一袭黑衣,体型健硕的短发男子,只见他双手架着一把寒光闪烁的狭长苗刀,气势肃杀,像破开永夜的长虹,竟将那怪物的口器一劈为二!

吼!

舌头传来的剧痛让怪物顿时怒火中烧,疯狂甩动着丑陋的头颅,一声盖过一声地嘶吼,发出刺耳啼鸣。男人抓住时机,抱住血泊中的少年踏地而起,在怪物的下一次攻势前疾驰双步,身形闪烁,须臾间便消失在夜色里。

暴怒的怪物正欲追赶,犄角处却传来一股巨力,硬生生将那庞大身躯向后推行了数米,震得它头晕脑眩——不知何时,同样身着黑衣的一男一女悄然出现在怪物身边。

刚刚一拳击退怪物的壮汉头也不回地向身后喊道:“芊芊准备布阵!”

此时已是深夜,可不管是怪物的咆哮,还是交锋时发出的巨响,都如泥入水,没有在小城中惊起一丝波澜,仿佛与世隔绝,似入无人之境。

壮汉全神贯注地锁定怪物的动作,双拳紧握。身后少女退到一旁,右手从怀中掏出五张灵光流转的符箓,左手捻了一个剑诀,嘴唇开始飞速翕动。

从短暂昏阙中恢复过来的怪物,吃痛地收回了滴着脓血的口器,带着阴狠的目光注视壮汉。突然,它一转硕大躯体,兽尾如排山倒海般撞击过来!

“喝!”壮汉大吼一声,双腿牢牢地钉在地面上,气息不断地向着丹田处塌缩。而后,他的气势猛然拔高,战意爆发,俨然一副八极拳的架势,面对席卷而来的攻击,毫无怖色。就在长满鳞甲的兽尾即将撞到自己身上的刹那,壮汉双拳齐出:

霸王硬折缰!

一缠一发之间,兽尾上的冲击被尽数化解,而后是刚猛霸道的拳意倾泻而出!

嘭!

拳意带着万钧之势,与怪物猛烈相撞!剧烈的冲击让怪物痛苦地嘶吼:这一势八极拳不但中断了怪物的攻势,还在它的尾部打出一个狰狞血洞,鳞片尽数崩毁龟裂,而壮汉只是后退几步,便化解了冲击。刚才还在睥睨眼前渺小人类的怪物,此刻竖瞳里流露出浓浓惧意。

它朝壮汉喷出一大口腥臭液体,却是脱身佯攻,逼退强敌后便不顾身上的伤势,向着河边的方向飞速遁去。壮汉皱了皱眉,闪身躲过杀招。只见腐血飞溅之处,瞬间被腐蚀出一个深坑,散发着恶臭的白烟。

“晚了,”皎洁月光下,少女悬于空中,清脆的声音骤然响起。五张符箓环绕在她的身边,散发的灵光交织成无形阵法,封锁住怪物所有退路。“醮祭准此!

仁者,能为风雨,长养万物……

勇者,申明号令,赏善罚恶……

严者,肃杀元气,霹雳群动……

智者,伏藏坎位,遇时而起……

信者,四时辈伏,令不妄发……

祓亡渡魂,禳灾度厄;真中有神,诚无外法!”

符箓的灵光瞬间消失,阵法也随之解除。怪物察觉禁制不再,刚欲逃亡,原本平静的夜空却在此刻沸腾起来!

轰!赫赫天雷撕破天幕,数千股如雨的电浆汇流成霆,超越空间,直接劈在了怪物头顶!

嘶嘶……它的整个身体皮开肉绽,焦痕贯穿首尾,灼烧感钻心剜骨。先前的张狂与凶恶荡然无存,连悲鸣都发不出的怪物在剧痛中蜷缩成一团,但天雷仍无情落下!

轰!轰!轰!

一道比一道烈的雷霆倾泻在怪物身上,一次比一次强的痛楚如约而至,腐血刚一流出就被高温瞬间蒸发,原本丑陋的肉体更是千疮百孔。

咔!

当最后一道天雷落下后,那怪物早已失去了一切生机,看不出原形……

被称为芊芊的少女缓缓降落到正在调息的壮汉身边,用力拍了一下他的后背:“完工啦,咱们找老唐去吧?”

“不。”壮汉从容起身,甩甩手腕,沉声道:“这次‘劫变’比以往造成的破坏更大,队长已经联络东阁了,上头的人很快会过来收尾。我们现在得去支援别的小队。”

“妥儿~”名叫芊芊的少女点点头,“话说那小子不会死了吧?”

“怎么可能。有那位号称‘养生主’的点睛出手,哪怕还剩一口气也能给他救回来。”壮汉看向那分辨不出的怪物尸体,语气肯定,“就是不知道上头会怎么处理这次失误了。”

说到这里,壮汉的心里一阵郁闷。自己和队长明明已经在劫变开始之前反复确认过周围的环境,布下的禁制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但偏偏就出了篓子。真不知道那个少年是怎么凭空出现在劫变里面……幸好他被及时救下,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噢……对了,我刚才那招阵法帅不?”

“没看见。”

“啥?!”

“那么近看天雷?你想我瞎啊?”壮汉没好气地回道。

“嘿嘿……”

……

与此同时,被爆炸声惊醒的夏承刚一睁眼,昏昏沉沉的感觉就被浑身传来的疼痛驱散殆尽。

“别动,刚给你止血包扎好,乱动伤口容易开裂的。”

听到这话的夏承才发现自己的四肢都被缠上了绷带,左腿更是用夹板固定住了断处,身边还蹲着一个正在擦刀的男人。

“你是……”夏承的话还没出口就被痛觉塞了回去,豆大的汗珠滴落在染血绷带上,“呜……”

“好好躺着吧,等会就没事了。”男人起身收刀入鞘,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碧绿通透的虎形玉饰,放于嘴边,嘟囔了几句听不清的低语,又反手揣回兜里。做完这一切后,他带着歉意说道:“放心,追你的东西已经被消灭了,支援马上就到。”

夏承还想问什么,虚弱感却如潮水般涌来。他再也保持不住意识的清醒,带着诸多疑问,陷入了昏迷中…… 第三章 东方禅 那是一个清冷得有些乏味的秋天。

夏承撑着脑袋,百无聊赖地看向窗外那只麻雀。它已经在树杈与地面间往返了三次,这是第四次起飞。他的目光跟着麻雀懒散地移动,失焦于暮阳的余晖中。

“最近幻觉出现的次数已经越来越少了吧?看来治疗的效果很显著。再过一段时间就可以逐渐减少用药量了……”

“虽然病理还没办法完全确定……”

“……需要……时间……用……”

等到他回过神来,桌对面的医生已经开好了诊断单,“下楼拿药吧。”

“谢谢医生。”夏承下意识回答道,接着用力揉了揉眼睛,试着集中有些涣散的思绪。落日余晖洒落在诊室的一角,传递让人放松的和煦。不知怎么的,自己最近好像特别疲倦,刚才的回应声都仿佛出自别人的嘴里。

拿药……对了,我是来看病的……什么病来着?

夏承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才发现自己竟然连医生的脸都看不太清了。

“太假了吧?”他突然觉得有点好笑,“怎么跟做梦一样……”

就在这个莫名其妙的念头出现在脑海里的瞬间,诊室的灯光突然开始剧烈闪烁,随后彻底失去光明。黑暗浸染了房间的每个角落,不可思议地向着窗外蔓延,连晚霞也一并吞没殆尽!

什么情况?!

夏承被这荒诞绝伦的一幕震惊地无所适从,好像被一桶冰水从头浇了个透,倦意刹那间消失殆尽。一时间,恶心的失重感从胃里涌上来,他只能强忍着不适,紧紧抓住桌沿。

幻觉?还是梦?

黏稠如实体的黑暗编织成空洞的虫茧,周遭是满溢的虚无,夏承感觉自己像《鬼妈妈》里推开暗门的卡洛琳,在黑暗中不停下坠……

“保持你的冷静!”突然,一个坚定的声音从远方传来,如同暴风雨中的灯塔,“稳定意识对肉体的控制,不要被它们左右!”

与声音同时出现的,是幽蓝色的火焰。无穷无尽的火焰纠集成军,向着黑暗发起了冲锋!火光照耀下,一个被火焰环绕的、神祇般的少女出现在夏承的视线中,而随着少女的降临,淤泥一样的黑暗竟然如同畏惧般消散开来,宛如被摩西分开的红海。

女孩年纪很轻,约莫十六七岁,身穿一件纯白的无袖连衣裙。柔软的金色长发如瀑般顺直垂在她的身后,稚嫩的脸颊上,一双晶亮的眸子却如映月寒潭,仿佛包容着深邃的灵魂。

火焰在她的身边环绕翻飞,似幻夜里的精灵,欢快地舞蹈。火光如盛放的昙花,铺满了每一处空间,它们燃烧着升腾,拖着长长的焰尾,像逆飞的丝雨,交织在夜幕中。

夏承不知所措地望着少女,总觉得似曾相识,最终开口问道:“请问我们在哪里见过吗?”

“好生硬的搭讪。”女孩莞尔一笑,“三千多年过去,你真是一点都没变啊。”

“缇零。”她说。

“我的名字是缇零。”

……

正午的阳光透过窗帘照在脸上,夏承从光怪陆离的梦境里醒来,占据视野的是陌生的天花板,而自己正躺在一张干净的病床上。他看向四周——这是个不小的房间,但屋内陈设却有些过分简洁,除了这张病床和门窗之外,房间里没有摆放任何家具。一位医生模样、相貌姣好的女人倚在门边,上下打量着自己:“你醒啦,身体有哪里不适吗?”

“这是哪里?”夏承看向女人身上的白大褂,上面没有任何一家医院的标志,“我记得我被一个……”

等等!自己的腿!

夏承慌忙掀开了盖着下半身的被子,惊讶地发现原本断掉的左腿竟然完好如初,甚至连一点疤痕都没有留下。

“痊愈速度远超预期……”女人点点头,像是在自言自语。

“那个……”

“哦,抱歉抱歉。”女人露出一个微笑,宽慰道,“自我介绍一下,本人复姓东方,单一个禅字,和救你的那个家伙是同事,负责你的治疗工作。”

“就目前来看,你的身体已经完全康复。至于心理层面嘛……对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有什么想问的吗?我会一一解答。”

“呃……”夏承没想到对方会回答地如此干脆,反倒显得有些紧张。他努力回想自己的遭遇,艰难地整理混乱的思绪。月夜、怪物、男人、长刀、少女、火焰……哪些是现实,哪些是梦,再加上自己的幻觉,夏承的头开始隐隐作痛。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面露苦色,缓缓开口道:

“先谢谢你……或者说你们救了我。那个追杀我的怪物,到底是什么东西?”

“关于这个问题呢……”东方禅眨眨眼,卖了个关子,“小夏啊,平时对神话题材的作品有兴趣吗?小说或者电影之类的。”

她怎么知道我姓夏……

夏承看向对方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怀疑,回复道:“偶尔。这和我的问题有关系吗?”

“当然有关系,它决定了你对接下来的对话,有多大的承受能力。”东方禅走到窗户边,拉开了窗帘,熏风带着新鲜的空气流进病房,让人精神一振。

“如果我说,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神存在呢?”

“说什么胡话呢……”夏承刚想开口反驳,突然回忆起那个惊魂之夜。追杀自己的东西明显脱离了进化论的范畴,已经不能用科学来解释,那根本就是不应该存在于这个世界的怪物!

他抬头对上了女人的目光,柔和而冷静,看不出半点开玩笑的样子。

“看来你已经意识到了,有些东西是无法通过常识去理解的。”东方禅抬手打了个响指,夏承突然觉得面前的景象逐渐“生动”起来:

他看见无数有着鲜艳色彩的能量体在半空中流动,彼此碰撞融合,形成了一片明丽的海洋,一轮明月从海面缓缓升起;他看见烈火中燃烧着的荆棘,漆黑灰烬中绽放出金色莲花;他看见许多无面的僧侣,于高山上咏赞晦涩难懂的颂语;他看见遥远星空中,红色的巨瞳不经意地一瞥……

啪!

又是一道响指声,夏承眼前一花,刚才的一切如梦幻泡影般弥散,还没回过神,东方禅的声音再次响起,不过这次充满严肃:

“在遥远的过去,人类一直与神同行。直到一场未知的浩劫将神代文明尽数摧毁,就像某种针对超凡存在的、有预谋的袭击,相对弱小的人类反而从浩劫中幸存下来。”

“神明虽死,但权能不朽,仍对后世产生不可估量的影响。华夏的神代遗迹——云梦大泽,与人世泾渭分明。每隔一段时间,云梦大泽和人世间的壁垒便会出现裂缝,我们称其为‘劫变’。遗迹里的‘残渣’会趁机进入这边,而人类也有误入云梦的危险。顺带一提,追你的那个怪物叫做‘虺’,是劫变里比较罕见的一种异兽。”

“为了对抗劫变,保护人世的安稳,从诸神黄昏时代存活下来的贤人,建立了防范异常危机的组织,不断发掘、培养能承载神明权能的‘秉权者’。”

她向着夏承鞠了一躬,缓缓道:

“我司‘通天’,为您在劫变中遭遇的一切全权负责。”

……

长海市,凤门邸,通天东阁。

唐天行看着面前的已经合上的青铜大门,没有急着离开这片在外人看来毫不起眼的荒废园区,而是伫于原地,静静地点燃了一支烟,来帮助自己回味这次述职。

“不要有太大负担,劫变出现的频率越来越快,发生意外不是你一个人的过失。”东阁主事,鹤发童颜的老者正色道,“其他三阁那边传来消息,‘解铃人’又开始蠢蠢欲动了。”

“不殆大师,那个少年……”

“放心,他体内也有诸神的遗产。”老者宽慰道。

唐天行这才松了一口气。把一个普通人卷进劫变,还在自己眼前受伤,这是他绝对不能接受的失职。他不解道:“可我观察过,他的身上并没有任何一种权能,这……”

“天行。”不殆大师出声打断了他,“有关那孩子的事,切莫和其他人提起。”

“我们对权能的所知不过冰山一角。”老者像是自言自语,“那是连神都无法完全掌控的力量,或许来自于更为原初的存在……”

“虽说神所创造的世界,并非完美……”唐天行长吁一声,捻灭手里烟蒂。无论是愈发严重的劫变,还是什么早已陨落的神代,抑或是不见首尾的解铃人……他握了握背后长刀的刀把,手里熟悉的感觉令人安心。

“但要一直给祂们收拾烂摊子,还真是麻烦得过分啊。”

人影不见,空中唯留呢喃声悠悠飘荡。 第四章 权能 夏承从未感觉像现在这么头大。

刚才自己所看见的画面绝非幻象,面前的女人和她背后那个神秘组织所展现出的力量,足以颠覆任何一个正常人的世界观。

我这是摊上大事了啊……

不管怎么说,自己确确实实被他们救了一命,眼下最重要的,还是从东方禅嘴里问出更多情报。

“东方医生。”他努力组织语言,“请问你说的‘权能’和‘秉权者’是什么意思?”

“抓住关键点了呦,小夏~”东方禅冲夏承抛了个wink,让他掉了一床的鸡皮疙瘩,“神代消亡后,诸神的力量没有随其腐朽。其中一部分被继承了神明血脉的幸运儿所吸收;另一部分聚集成实体,也就是所谓的的神明遗产。而剩下来的,仍然埋藏于云梦大泽中。能掌握权能的力量并加以运用的人,我们统称为秉权者。”

“权能并不能单单以‘对元素的掌控力’来概括,它更像是自成一体的能量谱系。比如……”

她伸出一根手指,斑斓的能量在指尖凝聚,“我所掌握的权能,名为‘养生主’。这种权能有着极强的对事物盛衰规律的洞察力,以及顺应时运、避害释厄的能力。简单来说,就是能看见命运的走向。”

“根据与权能的融合程度,秉权者由低到高分为九个等级,你也可以理解为实力的划分。当然,这些现在对你来说还是太早了。”

夏承细细消化着她的话,总觉得哪里有些奇怪。终于他反应过来,对方是不是有些过于知无不言了?

“别紧张。”东方禅仿佛看出了他的心思,笑道,“至少在我们这里,知识的代价还没有那么昂贵。作为对这次遭遇的补偿,我代表组织向你发出邀请。”

“愿意加入我们,成为通天的一员吗?”

啥?

面对东方禅抛出的橄榄枝,夏承第一反应不是激动,反而有些抗拒:“我一个普通人,为什么会被你们看中……等等,你不会说我的身体里也继承了神血吧?”

他十分确信,这么多年来,除了那折磨自己许久的怪病,并没有别的什么优于常人的地方。

难道自己的能力就是犯病?这算哪门子权能啊?

“很遗憾,我用养生主对你的身体进行了检查,并未发现神性因子的存在,也没有观测到任何一种权能……”东方禅摇摇头。

听到她这么说,夏承心里反而松了一口气。

如果对方说自己的身体里有着所谓的神血,那么夏承会怀疑他们出手相助的目的。但现在看来,自己并没有什么特殊之处,也就是说,那个“通天”真的是个保护人类的正派组织。

“不过被确定我就是个普通人这件事……怎么还有点不爽呢。”夏承心想。

“但是呢,”只见东方禅话锋一转,补充道,“我们通天也并非都是由神裔组成。不如说,从出生起身体里就流淌着神血的天骄之子,只是极少部分。”

“权能的获取,更多来自于后天的机遇。还记得我刚才说的‘遗产’吗?这些无主权能在遇到有着良好相性的人时,会与之契结,让普通人也能拥有媲美神裔的力量。这种情况我们称之为‘血铭’,也就是所谓的‘有缘者得之’。”

“话虽这么说,实际上也存在未经血铭就可以使用的权能,不过要支付巨大的代价就是了。西方神话里不是有着诱人堕落的魔鬼吗?也许故事原型就来自于这种权能哦。”

“至于为什么邀请你加入嘛……我能感觉到,你今后还会接触这些超自然的存在。加入通天,一来是对你的保护;二来也是看中了你在劫变里的出色表现……别惊讶,正常人在遭遇那种不可名状的怪物时,没几个能像你那么果断逃跑的。大多数人都会被吓得呆在原地,或者欺骗自己这是幻觉,那样的话我们也来不及救援。这种面对未知的恐惧时的强大心理素质和反应力正是我司所需要的。”东方禅一边从白大褂的口袋里抽出一张颜色奇怪的卡片,一边开着玩笑:“话说你还真是行动迅速啊,背后长眼睛了?”

我要是说自己已经提前在脑子里死了一次你信吗?夏承心想,要不是在茶馆里幻觉的内容恰好和未来一样……

不对,为什么会一样?

东方禅自顾自的说着:“我们组织倡导人性化管理,不会强人所难。你有三天的考虑时间,接着。”她把那张卡片朝夏承轻轻一抛,随即补充道,“三天后的正午,如果你决定加入,就把这张卡片撕成两半;要是想回到平静的生活,就什么都不做。到时会有人回收卡片的。”

“顺带一提,如果你特别抗拒的话,我现在还能帮你隐藏掉关于我司的所有记忆,就当是做了个光怪陆离的梦,如何?”

她笑吟吟地看着夏承,正如自己所预料的一般,眼前的少年没有拒绝,接住了那张即将改变他命运的卡片。

夏承从床上起身,径直走到窗边,眯着眼眺望远方。蔚蓝苍穹下,厚厚的云层遮住了太阳,恰如他此刻的心情。

“没人会喜欢自己的脑子被动手脚,清楚记忆什么的还是敬谢不敏了。”他的声音里充满了疲惫和无可奈何,“先让我好好想一想吧。三天是吧,三天之后,我会给出答复的。”

“对了,”他突然扭头面向东方禅,“说起来,我现在到底在哪儿啊?该不会就让我在这个房间里待上三天吧?”

难道是那种被自愿的桥段?夏承心里“咯噔”一下。

“不至于不至于。”对方笑着回应,优雅转身向门口走去,“今天就聊到这里吧,期待下次再见哟,小夏。”

“你给我等等,我怎么回去啊!”夏承急了,一个箭步冲向东方禅,但她已经走出了房间。“喂!”

当夏承慌忙跑到门口,却发现房间外面是再普通不过的公寓楼道,哪还有东方禅的身影。慢着,这楼道的样子……

他难以置信,慢慢回头,看到面前的场景后,终于还是没忍住,一句粗口爆了出来。

“我靠……”

刚才的房间消失不见,映入眼帘的,是自己再熟悉不过的、从小在这里长大的家。

……

是夜,雨幕连天,狂风卷着雨水狠狠拍在窗户上,丝丝凉意从玻璃的边缘渗出。夏承坐在书桌前,灯光映照他的脸颊,看不出表情。书桌中心是一本有着工整字迹的笔记,而笔记上方,正摆放着东方禅给自己的那张卡片。他看着笔记里自己写下的文字,陷入了沉思:

我被一个名为通天的组织从怪物嘴里救了一命。

这个组织邀请我加入他们,维护世界和平(划掉)对抗叫做“劫变”的灾难。

这个世界真的有神存在。

笔记上的“神”这个字在夏承看起来十分扎眼,他的目光转向那张卡片,细细端详起来。黑白二色的卡面像是有一层材质不明的涂料,反射出奇异的光泽。正面用烫金的文字镌刻着篆体的“通天”二字,反面则被一个巨大的阴阳鱼图案占满。

“真是,什么神啊权能啊,为什么我要掺和到这种事里面啊……”他自言自语道,“搞的跟什么科幻小说一样……还挺有意思的。”

“往好处想,至少我还没缺胳膊少腿的。人家到底救了我,说不定加入也不错?忘了问工资多少福利待遇什么的……”夏承开始胡思乱想。

他干脆放下卡片,从书桌前起身,自暴自弃地往床上一躺,看向窗外那一片模糊的雨中世界,在喧哗的雨声里发起呆来。

自己突然很好奇,那个神所存在过的世界里到底有什么呢?

每个人的心底都藏着一片只属于自己的星空,那些小小的、闪烁着的星星,是年少最纯真的梦。有的是幻想自己突然有了超能力,成为拯救世界的大侠;有的是相信未来会成为大人物,过上最向往的生活;有的想要周游世界,在每趟旅程中留下最宝贵的回忆……这些星星闪啊闪啊,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一个接一个地悄悄躲了起来,躲进记忆的最深处,躲进时间的河流里——其实星星一直都不曾离去,努力散发着独属于它的,微小而璀璨的光。

在十九岁这年,夏承终于又一次看见了那颗,一直在向他招手的晨星。 第五章 缇零 骤雨将歇未歇,水珠络绎不绝地敲击着玻璃窗。困意渐渐涌上夏承的心尖,他索性熄了灯,和着琳琅雨声进入睡眠。

朦胧中,隐约有如丝般柔顺的铃声在耳边萦绕,引领自己的意识飘向远方,朝着暗夜里游离……

“好奇妙的感觉……我这是在漂浮吗?”

氤氲梦境里,夏承感觉身体好像变成了散发着微光的萤火,被某种奇异的力量吸引着,缓缓升入夜幕彼端。而在城市的无数个角落,许多和自己一样的光点,都朝着同一个方向汇聚。随着越来越多的光点加入,它们开始循螺旋的轨迹飞舞跃动,宛如海里的鱼群风暴,摩肩接踵,永不停歇!

直到一个不和谐的音符出现,打乱了这场盛大的奏鸣曲——绀青色的火焰从风暴眼鬼魅般乍现,以燎原之势迅速向外席卷,每一个被火焰吞蚀的光点都悄无声息地谢幕,烬灭于幻梦蜃景中……

身边的同伴一个个消失,即将融化于神火中的前一刻,一股莫名的感觉被强行塞进了夏承的脑袋,有怀念,有悲怆,有释然。冥冥中,他叫出了那个记忆里的名字:

“缇零?”

“承蒙指名,不胜惶恐~”

啊?!

夏承从梦中惊醒,啪的一下打开了床头灯。他看见回应自己的少女带着甜甜的微笑,正坐在书桌上晃悠着双腿。

“你你、你怎么在这!”夏承腾的一下从床上蹦了下来,声音颤抖、语无伦次:“你是真的?”

之前那个梦!

一时间,夏承的心里掀起滔天巨浪。他有些抓狂,自己是打开了什么新世界的大门吗?接二连三地遇到怪事,先是莫名其妙被怪物追杀,现在连梦都变成现实了?

“别这么激动嘛,我可是听到了某人的‘呼唤’才费了很大功夫赶过来的。”只见少女从书桌上轻盈地跳下,嗒的一声落在地板上,歪着头看向夏承,瞳孔里闪过金色的釉光,坏笑道,“这就要赶人家走了?好无情哦。”

“你等等!”夏承崩溃地揉着头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先确认一下,我现在不是在做梦吧?”他的另一只手悄悄地用力掐着大腿,传递过来的痛觉让自己不得不接受面前的事实。

少女假装没发现夏承的小动作,笑得却更开心了。她反问道:“怎么,是和通天那帮人接触之后,才变得这么疑神疑鬼吗?”

连通天都知道……想到这里,夏承彻底放弃了挣扎:“那么缇零小姐,请问您来我家有何贵干?”

“为了支付给某人的报酬罢了。”缇零的声音嗓音甜腻得像是来自另一个世界,她轻启樱唇:

“困于厄难妄想中的人呐——愿意和我做个交易吗?”

交易?她是魔鬼?!

夏承反应过来,瞬间回忆起东方禅对他说过的,支付巨大代价所获得的权能,被惊得跌步后退。

如果所谓的神真的存在的话,遇到魔鬼也并非毫无可能。只是……不管在哪国的神话故事里,和魔鬼做交易通常都不会有好下场。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对方盯上。

“呵呵……还是算了吧。”夏承的鬓边冷汗涔涔,他苦笑着拒绝,“我感觉自己过的挺好,没有什么需要的……”

“这样啊~”缇零用捉弄的口吻拉了一个长音:“不想治好自己的病了?”

当少女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夏承感觉浑身的血液都聚集到了头顶,他目光如炬,指节被握的发白,控制不住内心的激动:“你究竟对我了解多少?!”

“嘘。”缇零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窗外嘈杂的雨声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瞬间安静下来。在夏承复杂的表情之下,少女说出了那个困扰了他十九年的病因。

“表征在你身上的臆想症,其实也是权能的一种。扭曲因果的走向,强行固定在罹难的道路上,其名为‘祸’。擅于控祸者,命途自定;为祸所制者,诸事无常……简单来说,是因为你没办法运用这份力量,导致自己反受其害,偶尔出现幻觉只是最轻的一种症状,如果不及时控制,”说到这里,缇零顿了一下,收敛了笑容,幽幽开口。

“你会在无尽的妄想里溺亡的。”

“咳咳。”夏承摸了摸喉咙,可怕的是,刚才不只是雨声,连自己也突然失去了发声能力。

“现在你有两个选择。期待通天能够发现并解决‘祸’……如果他们对此无能为力的话,那么你最后的结局只有被收容,直到权能彻底失控暴走的那一天。”

“或者,接受我的提议。我将会暂时封印你身体里的权能,并且尽快寻找控制它的方法。作为交换,我需要一个承诺。”

“一个……承诺?”

夏承本以为对方的要求会更加过分,比如献上自己一半的寿命,又或者签订某种出卖自由的契约。但现在看来,面前的女孩似乎并非如自己之前所想的那样邪恶。他点头示意对方继续说下去。

“在你彻底掌控‘祸’之权能后,去云梦大泽,帮我修复残缺的本体。”缇零转身面向雨幕,精致的的面容倒映在玻璃窗上,表情无喜无悲。

“你说的修复本体是什么意思?”说到这里,夏承再也按捺不住心里的疑问,哪怕再次被缇零“禁言”,也要问个水落石出:“你到底是谁,和那个叫通天的组织又有什么关系!”

“很勇嘛少年。”缇零恢复了笑容,只是这次带上了一分戏谑,“嘛,作为交易的赠品,我就回答你的前两个问题好了。”

“慢着,我还没同意……”夏承刚想反驳,缇零却欺身一步,伸出纤纤玉指,按住了他的嘴唇。温热的触感让涉世不深的少年瞬间脸红起来。

“三番两次地拒绝女孩子的好意,可是会让对方寒心的。”缇零如纱轻抚般的声音萦绕在耳边,看似温柔的话语里面却渗出点点寒意,打消了夏承反抗的念头。

“喂喂,缇零小姐,好歹让我有个心理准备吧。”他还想做最后的挣扎,但少女的右手已经不容分说地贴上了自己的胸膛,由蓝色火焰组成的涓流顺着她的皓腕涌向夏承的心脏,勾勒出一个八角星形状的纹路。

“我这次能现界的时间已经快到极限了。接下来,我会给予你燃尽诸邪的权能。其名为——毕方之炎!”

“苍蓝之宿火,天军之藩落,归于无常岁星,彰其渺靡命数……”

“听宣而降,煌煌神藏;青冥浩荡,炎谓毕方!”

轰!

绀青幽炎瞬间覆盖了整个空间,却没有丝毫灼烧感。在火海中,夏承感觉自出生以来,一直压在心头的那股莫名的灾祸感终于荡然无存。他想要宣泄内心的激动,可茫茫火海隔绝了外界的一起,连同少女的身体都形同虚影。

“首先,因为某种原因,现在的我只是一缕残魂,充其量只有原身不到三成的权能。”缇零的声音好像来自远方,因为火焰遮挡的缘故,听不真切。“如你所见,缇零小姐不过是个贫瘠又乏味的女孩子而已。”

虽然没办法观察对方的表情,但从她雀跃的语调里夏承能想象得出,达成了交易的缇零,现在一定笑得像只小狐狸。

“其次呢,魔鬼那种东西,在我面前可排不上号。你看,我能给你的远不止三十枚银币,对吧?”

火焰还在源源不断地涌进自己的心脏,但胸口处,从缇零手掌传来的柔软触觉却渐渐消失。

“最后,对这次交易,我还算满意。我们很快就会再见的……我的血铭之人啊。”

毕方之炎逐渐融入夏承的身体,随着最后一点火焰没入胸膛,他的双眼燃起了幽蓝色的光芒。那是烧尽晦暗过去的火,那是迎来璀璨新生的光。缇零已经消失不见,但房间里还残留少女的幽香。

“人生二十载,如梦幻泡影啊……呵……”

“呵哈哈哈哈……”夏承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嘲笑着命运的荒唐,滚烫的泪水顺着脸他的脸颊滑落,在半空中蒸发消散。 第六章 毕方之炎 “毕方……好像是山海经里面记载的一种异兽来着,难道缇零所说的本体就是它吗?”

冷静下来之后,夏承开始体会着这份奇特的力量。随着心中意动,朵朵幽芒瞬间在他的身边绽放。他轻轻托住其中一朵,审视着这绀青色的焰火。

“奇怪,连火的基本性质都不具备,除了发光之外,居然没有一点温度……”

手心里的火焰不但不会灼烧外物,甚至触感冰凉。在使用权能后,房间的温度竟然不升反降,仔细观察就会发现,是火焰在慢慢吸收着周围空气里的热量。

“呃,这吸热的速度好像也不是很快啊……”夏承感受着从手掌上传来的微微凉意,心里思忖着,“看来具体的用法还需要做进一步的实验。”

印象里,和火焰有关的力量要么具有强大的破坏力,要么专注强化“高温”、“燃烧”这些性质,而自己的权能看起来却完全没有任何攻击性。夏承有些好奇,自己能制造多少焰芒?

“……第六朵,第七朵……第八朵!”当第八朵幽炎跃动着诞生之时,房间的温度明显降了一截。

外放的毕方之炎来源于心脏处的本源之火,到了第八朵焰芒出现的时候去,缇零留下的封印已经明显有削弱的势头。夏承连忙收回了所有幽炎。

“上限就是八朵了。”想到这里,他突然回忆起自己第一次在梦中见到缇零的时候,她能控制的火焰至少有上万朵吧?

差距太大了啊……夏承有些汗颜。

“话说我也算是晋入秉权者的行列了吧?还记得东方禅说过,秉权者根据实力由低到高划分为九个阶段,自己现在应该是刚刚入门,不知道有没有达到最低的一级。”

“对了,缇零在使用权能的时候好像也没有展现出破坏力来着,难不成……”

他低头看向胸口。随着自己释放毕方之炎,八角星形状的封印旋即在心脏位置浮现。按照缇零所说,毕方之炎能克制并封印“祸”之权能,如果对别的权能也有同样效果的话……

看来只有等到加入通天、接触其他秉权者之后才能验证自己的猜想。当然,除非得到了通天完全的信任,否则夏承是不会在他们面前使用毕方之炎这张底牌的。不管是自己和缇零的交易,还是被封印在身体里的“祸”之权能,都没办法向外人做出合理的解释。

突然,夏承像是想到了什么,控制着心脏处的封印本源微微松动,熟悉的灾厄感再一次出现。他小心翼翼地引导一缕本源火焰移动至双眼,瞬时间,天地通明!

“果然!”夏承心中大喜,除了直接将毕方之炎外放成焰芒,自己还能借助心脏封印处的本源火焰,来强化自身!

黑夜里的一切此刻犹如白昼,纤毫可见,夏承甚至能捕捉到半空中下坠的雨珠。不但如此,自己好像还能看到事物更本质的属性,明明是见过无数次的夜景,此刻竟显得栩栩如生,似有万千星辉洒落在崭新的世界。

就在下一秒,突如其来的疼痛与疲惫打断了夏承的进一步尝试,八角星的封印倏然发动,夏承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瞬间抽空,好像有一记重锤狠狠地砸中了心脏。他一下子瘫倒在床上,面色苍白,大口喘着粗气。

“呼……呼……怎么会……消耗这么大?!”仅仅不到半分钟,他的精神力便堪堪见底,就像几天几夜没合眼一样,心脏传来好一阵悸动,差点没让自己昏厥过去。

“这是副作用?还是说使用权能的代价就是消耗精神力?”夏承咬着牙,硬生生逼自己保持清醒。好在不适感来的快,去的也快。

“还有两天时间,先处理好后续的事吧。”他喃喃自语道。

窗外,夜色已然褪去,天边开始朦朦泛白,夏承打开窗,湿润而饱和的雨后空气扑面而来。他深呼吸了一下,低声自嘲,“接下来可就没有退路了啊。”

……

“亲爱的老妈:

当你看到这封邮件的时候,我已经从学校肆业了。

你以前对我说过,如果对未来的方向难以抉择,就放手去做。不管结果如何,只要坚持走自己的路,不做愧对本心的事,就足够了。

这两天在我的身上发生了很多事。认识了可爱的少女、被奇怪的公司邀请面试、终于找到治疗顽疾的方法……听上去是不是很不可思议?我也觉得像做了一场梦,心情直到现在还没法平静。

在思考了很久之后,我还是决定从象牙塔里走出来,去看看更广阔的世界。人生才不到二十载,总得给以后留点足以慰藉的精彩回忆吧?

放心,那家公司绝对正规,我也绝对不会做什么违法乱纪的事。等入职之后,我会给你打电话的,为我加油吧。

另:埃及很美,但也要记得常回家看看。

爱你的,夏承。”

在设置了定时发送邮件之后,夏承长舒了一口气,终于卸下了最后的负担。

自己的选择究竟是正确的吗?也许是,也许不是,但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少年不会走回头路。

再次释放出毕方之炎,精灵般的火焰在夏承面前舞动翻飞。看着这些可爱的小东西,心里的不安也消失。

和东方禅约定后的第三天正午,夏承站在客厅里,看着时针一点点指向钟表的最上方。他的目光坚定,像是和过去诀别,没有任何犹豫。

刺啦!

青灰色的卡片被一撕两半,夏承静静等待接下来的变化。

铛!

不知什么时候,一道似真似幻的钟鸣悠悠回荡于高天之上。钟声泛起阵阵涟漪,吹散隐日的层层积雨云,阳光穿过窗口,如金粉般洒落在客厅地板上。被撕成两半的卡片原本已经落到地板上,可现在却像是受到某种力量牵引,一左一右地嵌合在射入窗口的光柱里——光线刚一接触到卡片,就开始产生奇异的变化,它们多次折射,不断分裂、重叠……

终于,在一阵耀眼的光芒之后,客厅的窗边矗立着一扇炫目的光之扉。

“花里胡哨……幸好没在外面撕开卡片,要不被人看到,绝对会以为见鬼了吧。”虽然心里吐槽着通天的不靠谱,但夏承不得不承认对方这超凡的背景,着实有些吓人。

“居然连传送门都有……好吧,确实挺酷的。”

他扭头看了一眼承载着诸多记忆的屋子,将这份属于平稳日常的过往铭记于心底之后,暗骂自己:“靠,又不是回不来了,搞的这么伤感干嘛。”

“洒脱一点,走了!”

夏承径直走向光之扉,步入那扇连接着奇幻世界的大门。 第七章 入职考核 “这也太亮了吧!”

刚才在外面只是觉得有点晃眼,等夏承真正走进门扉里才发现,弄出这玩意的人根本就没考虑过使用者的感受啊!

即使闭上眼睛,刺眼的光芒还是照得夏承难受得紧,他只好用一只手遮住脸,摸黑前行在光之甬道中。好在没走多久,灼目感便逐渐减轻。

等到光线减小到能勉强睁开眼睛,夏承才发现自己已经快接近出口了,他干脆三步并作两步,朝那个方向奔跑起来。

“总算是出来了!”用力揉着流泪的双眼,夏承开始观察周围的环境。自己正站在一个巨大的广场上,脚下是坚硬平整的水磨石地面,耀日高悬于广场的上空,身边还有着许多和自己一样好奇张望的人。

“兄弟……兄弟……”身后传来一个年轻的声音,夏承回头看去,一个二十出头、戴着眼镜,身着黑色西装的男生正冲自己挥手打着招呼,“兄弟你是来这边面试的吗?”

“您哪位?”夏承打量起面前这个男生,面色和善,眼睛里带着不谙世事的清澈和好奇……

这是一个大学生。他立刻确定了男生的身份。

“兄弟你好,我叫岑星焕。”对方显得非常热情,自来熟地说着,“我也是看到招聘信息过来的啊!兄弟你叫啥名啊?”

“你用不着一句话加一个兄弟吧……”夏承有些无语,“我叫夏承。还有你说的招聘信息是什么意思?”

“害,这不是显得熟络嘛。”岑星挠挠头,讪笑道,“就是这家公司在校招会上说的集体面试啊,我还以为你是跟我一样看到消息来碰碰运气的呢。”

校招会?集体面试?这都哪跟哪啊?

“慢着……你知道通天是干什么的吗?”

“不就是开发新能源的企业么。”岑星焕不解,但还是接着话茬说下去,“兄……额,夏同学,你是学什么专业的?来之前没有了解过这家公司吗?”

就是因为了解我才问你的啊!孩子,你上当了……

夏承看向对方的眼神顿时产生了几分怜悯:“没事,等会你就知道了。”

“欢迎各位来到通天……”突然,自己的脑海里响起了一个轻柔的女声,听上去有些似曾相识。夏承看向岑星焕,两人面面相觑。

“我刚才不是幻听吧?怎么好像有人在我脑子里面说话?!”岑星焕的汗毛竖起,悄悄往夏承身边靠近了两步。

“肯定不是。”夏承摇摇头,“因为我也听到了。”

“我靠!兄弟你这么淡定啊……”

“嘘,别吵,安静听。”

那个声音还在继续说着:“……相信各位都已经从各个渠道了解了有关我司的信息。”

“但是很抱歉,那些都是为了掩人耳目的说法。”

“我司真正的工作,是清除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根瘤……”

果然是她……夏承已经听出来了这个声音的主人,正是邀请自己来此的东方禅,而她正用一如既往的柔和语调,向在场所有人介绍着有关劫变的知识。这些秘闻和她之前对自己说的大致相似,却缺少了涉及权能方面的内容。

“……以上便是通天的真实信息。我知道各位可能有些无法接受,毕竟这份工作听起来过于玄幻,其中还有着无法忽视的危险因素。当然,您也可以选择就此退出,我们会安排专业的服务人员带您参观公司环境,同时附赠精美纪念品一份。”

“再次重申,以上信息绝对真实有效,请您认真做出选择,以免与我司产生不必要的冲突。”

夏承看着岑星焕吃了苍蝇一样的表情,不知道安慰对方什么好,只能拍拍对方的肩膀:“节哀吧……”

“节毛线啊!”岑星焕一脸崩溃,不敢相信自己准备了那么久的面试会以这样的方式泡汤,“我光是PPT就做了将近二十页啊!现在跟我说真正的工作是打小怪兽?坑爹呢这是!”

可怜的家伙……

夏承发现绝大多数人都已经萌生了退意,陆陆续续向着广场边缘移动,身穿红色小马甲的工作人员正在那里维持着秩序:“请大家有序排队!领取纪念品后依次前往出口,不要拥挤,注意脚下安全!”

也有少部分人还在观察着周围的情况,迟迟拿不定主意。其中最令夏承在意的,是一个被眼罩遮住一只眼睛的小女孩,她席地而坐,手里拿着一支蜡笔,在身前的水磨石上涂鸦起来,对周围的一切充耳不闻。

“这么小的孩子都被通天找来了,明明看着连十岁都不到……”夏承心里一动,朝小女孩的方向走去,但已经有人先自己一步。

“小妹妹,是和家里人走散了嘛?这里可不是玩游戏的地方。”一个中年样貌的男人蹲在小女孩的面前,温柔劝说,“去找那边穿着红色衣服的叔叔阿姨们好吗?他们会带你从这里出去的。”

他指了指工作人员,可小女孩就像是没听到男人的话,还是自顾自地涂涂画画。见状,男人叹了口气,转身朝工作人员所在的广场边缘走去。他走两步就回头看看,像是不放心小女孩的安全。

这大叔是个好人呐……

夏承不再理会这边发生的小插曲,抬起头望向太阳,心里总觉得有些古怪。

“从岑星焕的话里能够听出,对方之前真的以为来参加的只是一场普通面试,直到被‘心灵传音’之后,才发现不对劲。可他刚才难道就没有看见那些光门吗?”

“为什么我感觉周围的一切,包括头顶的天空都显得那么不真实呢。”夏承掏出手机,果然信号已经被屏蔽了。“算了,静观其变吧,我倒想看看你们还能整出什么活。”

过了好一会儿,偌大的广场就只剩下不到五十人。就在这时,东方禅的声音再度出现:“第一轮选拔已经结束,感谢各位选择我司。接下来,我会为大家展现这个世界真实的一面。”

“也就是,通天一直与之斗争的,劫变本身。”

“第二轮选拔即将开始,祝各位武运昌隆。”

哗啦!天空和脚下的地面瞬间翻转,巨大的重力拉扯着广场上的所有人像上方飞去!

“卧槽!”像是被丢进滚筒洗衣机里一样,夏承的方向感瞬间错乱,只能任由身体被牵引着飞升。直到“咚”的一声,夏承被脚下重新传来坚实的触感震的生疼。他才意识到,自己以为的“飞升”居然是向着天空坠落!

“呕……晕死我了,好恶心的感觉……”夏承忍着胃里的恶心,心中怒道,“可恶,都不给个心理准备……呕!”

等等,自己好像是第二次体验失重了吧?!

目光所及之处,诡异的灰白色泥土覆盖了整个大地,头顶的天空披上了一层夜幕,皎月代替了太阳,光洁的月华流转生辉。他环顾一圈,身边空无一人,只有月光下自己孤零零的影子。

……

与此同时,在通天东阁的会议室,许多身着黑色制服的成员聚精会神地盯着大厅中的荧幕投影。

投影被分成数个方格,而每个方格里,都有着一个正在进行选拔的新人。奇怪的是,这些选拔者一个个闭眼站在原地,脸上大都带着慌乱的表情,似乎进入了某种催眠状态。

“禅姐,你猜这次能有多少人通过‘蜃境’?”一位留着淡栗色短发、眉宇间有着傲人英气的女子,翘着二郎腿,向坐在身边的同伴询问。

“最多三成……不对,四成吧。”东方禅淡淡回应,视线定格在屏幕边缘的某个方格,那里播放着夏承的影像。

“那就是不到二十个了。”女人伸了个懒腰,换了个舒适的姿势盯着屏幕,说道:“听说南阁和西阁这次都出现了百年难遇的天才,这届毕业大比有看头喽。”

闻言,东方禅罕见地面露烦色,语气里夹杂着乏意:“你倒是看上乐子了,就是苦了我们这帮给新人善后的。去年大比,那些臭小子们下手一点分寸都没有,有几个还差点留下后遗症!要不是看在不殆大师的面子上,我至少得关他们三个月的禁闭!”

“哎呀,消消气……”知道自己说错了话的女人抱歉地吐了吐舌,为东方禅揉起肩来,“年轻气盛嘛……”

“已经有人从蜃境里醒来了!”前面围观的通天成员传来一阵骚动。

“这么快!”二人惊讶地看向荧幕,投影最中心的方格里,带着眼罩的小女孩缓缓抬头,目光正好对上了广场上的监控。她的眼神仿佛穿透了正在观察考核的通天众人,古井无波的表情出现在她稚嫩的小脸上,显得那样违和。

没等栗发女人回过神,东方禅就直接起身离开。她还欲挽留:“怎么了禅姐,不继续看啦?”

“看不了一点,生气!”她丢下这句话,头也不回的朝会议室的门口走去。 第八章 蜃境 “第二轮考核……”夏承思考着接下来的行动。他半蹲下来,用手指捻了一撮灰白色的泥土,看不出什么异常。

“既然已经说了是考核的话,就应该有对应的‘考题’或者‘考官’。刚才那个声音说的要给我们展现‘劫变’……”

“该不会要我再来一次跑酷吧?!”他的警惕心瞬间拉满。除了月光,四周再无照明,自己的视野受到很大阻碍,只能仔细聆听周围的声音。

话说怎么又是月夜啊?我都快对月亮有应激障碍了!夏承心里暗恼。

咔哒、咔哒……

远处的黑暗里似乎有什么质地坚硬的东西在和地面摩擦,一点点向自己的位置靠近。

“我去……这就要来了?”紧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夏承庆幸自己来通天报道的时候穿了双运动鞋,要是像岑星焕那个二货一样西装革履,估计没跑两步就得摔跤。可就在这时,他的胸口突然传来一阵悸动,突如其来的饥饿感如排山倒海般在胃里爆发,生生遏制了夏承想要逃跑的念头。

饿!

好饿!

吃了它!

无数个声音在自己的脑子里轰鸣,它们传达着共同的意思——需要满足身体的饕欲!

“该死的……给我闭嘴!”夏承目眦欲裂,指甲深深刻进手心,渗出鲜血,“偏偏在这个时候犯病……毕方!”

八芒星封印仿佛在回应夏承心中的怒吼,爆发出强烈的灼烧感,不到一息时间,肉体的痛苦就取代了精神的折磨。但在当下,疼痛反而成了最好的清醒剂!

“呼、呼。还真要命啊!”顾不得细究身体产生的变化,夏承用力一蹬脚下地面,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开始飞速逃离!他没有察觉,自己的身体居然在极短的时间内加速到了一个可怕的程度,甚至留下了有着淡蓝色轮廓的……残影?

“差不多得了啊!还特么追!”身后的声音一直不远不近,像在戏弄自己一样,让夏承心里一阵恼火,“你大爷的!”

炽热的痛楚只维持了短短数分钟就开始消退,而它所带来的刺激也终于停止。夏承上一秒还在专心逃跑,下一刻就感觉眼前一黑,整个人失去平衡,带着巨大的惯性栽向了灰色的泥土!

很不幸,他是头先着地的……

虚空之中,轻轻飘来少女的叹息。

“Duang~”本该面部刹车的夏承仅仅是在原地砸了一个坑就止住了翻滚,可“咔哒”声就在自己的面前再度出现!他猛地抬头,没来得及吐掉嘴里的一大口土,用含糊不清的声音朝前方怒吼:

“啊米诺斯!”

“哎呀,这是干嘛呢,cos火云邪神吗?”黑暗里走出了一个带着墨镜、染着一头黄毛的瘦高男人。他一边用手摸着下巴上的胡茬,一边用流里流气的声音嘲笑着摔倒的夏承,看少年从地上连滚带爬地起身,还蹭蹭蹭后退了好几步。

“你是人是鬼?!”夏承防备地盯着这个混混一样的古怪男人,从他身上传来的压迫感比起所谓的“虺”有过之而无不及。如果不是对方还保持和平交流的态度,自己早就开溜了!

随着夏承这句话问出口,墨镜男人突兀地愣了一愣,随即爆笑起来:“哈哈哈哈哈……你小子真有意思,哈哈哈。”

这回轮到夏承呆住了:“你没事儿吧?”

“哈哈哈……呋~”男人好不容易止住了笑,扶了扶差点滑落的墨镜,以一种自嘲的口吻说道,“还是头一回被人给我把话噎住了,这要是被那个老东西知道了……”

他生硬的转变了话题,瞥了一眼夏承:“喂,你小子是在参加通天的考核吧?”

刹那间,许多个念头在夏承的脑子里奔腾而过。他有想过眼前的轻佻男人可能就是这轮考核的考官,但现在看来,自己能遇到对方应该不是正常的情况。而且夏承隐约感觉,这个男人在通天里的地位,比起东方禅和那个救了自己的黑衣男子,只高不低!

“没错。”夏承点头道,“是东方禅找我来通天面试的,现在是第二轮考核。”

他刻意提到东方禅的名字。自己刚才为了压制幻觉,使用了缇零赋予的毕方之炎。虽然并没有外放权能,但还是有被这个男人察觉的可能。如果能把自己的身份和东方禅联系到一起,多少可以提高一点合理性。

“东方家的小姑娘啊……”男人微微点了点头,接着用力抽动了一下鼻翼,似笑非笑道:“可我没听说过哪个新人身上能有权能的。”

!!!

“前辈,难道贵司不是秉承大义吗?”夏承绷紧了神经,如临大敌。他知道自己瞒不过对方,沉声道,“我承认自己拥有权能,但从来没有做过任何一件伤害他人的事!”

男人没有说话,盯着少年紧张的表情,突然嘿一声笑了出来:“我又没说要把你怎么样,是你小子自己想多了。”他吹了个口哨,刚才剑拔弩张的气氛当然无存。

“放心,既然邀请你来咱们这边干事,就没有鸿门宴一说。东方丫头的眼光我还是信得过的。”

“再者说,”男人摘下来墨镜,露出一双黢黑的竖瞳,“要是你真的有什么问题,在刚和我见面的时候就已经死了。”他呲了呲牙,夏承看到男人的嘴角闪着寒光的锋利兽齿,打了个冷颤。

好家伙,这位根本就不是人啊……

“那、那就多谢前辈高抬贵手了。”夏承不动声色的擦掉了冷汗,正打算离开,一只粗大的手掌却按在他的肩头。

“急什么,你知道怎么出去么?”男人用另一只手重新带上墨镜,“再跟我唠唠呗,说不定我一高兴,就直接让你小子跳过考核,直接转正了呢。”

“前辈您还真是……放荡不羁啊。”夏承感受着肩膀传来的力量,苦笑道。

“考核还没过呢叫什么前辈。”只见男人粗鲁地用小拇指掏了掏耳朵,“你跟他们一样,叫我黄先生就行了。你小子叫什么名字?”

“夏承。”夏承老实回答。

他算是想通了,这家伙是个随心所欲的主儿,偏偏还对自己很感兴趣。眼下也就只有顺着对方的意思来,反正自己也没弄明白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与其忤逆对方,不如乖乖听话。

“嗯……你猜猜看,咱们现在在哪?”黄先生看似随意的问了一句。

我特么能猜得出就有鬼了……夏承很想这样吐槽,但看到黄先生“灿烂”的笑容,还是忍住冲动,思考起来。

“他明明知道我不清楚这是什么地方,还要这么问……等等,只有我一个来到这个空间,其他的参选者呢?”

“之前岑星焕还真以为来这里是参加什么面试……那他一定和我不一样,没有走过那扇光门。或者说,没有走过那扇光门的记忆。”

“那些选择离开的人,通天真的会带他们参观公司吗?不,连所谓的‘公司’都只是个幌子。所以他们去‘参观’的又是什么?还有那个‘纪念品’……”

“还记得东方禅和我说过,如果不愿意加入这里,可以选择清除掉有关他们的所有记忆。说明通天在精神领域有很强的手段……”

“该不会……”一个想法在夏承的心里浮现,他不敢置信,对正无聊地打着哈欠的男人问道:

“我现在在做梦?”

“我就知道你小子机灵!”黄先生笑着怕了拍夏承的肩,疼得他龇牙咧嘴。

“没错,你所见的一切,”他指了指两人头顶的皓月,又指向自己,“包括我,都在一场梦里。”

“一场叫做‘蜃’的异兽所做的,泡影之梦。” 第九章 第三轮 “那就不奇怪了。”得到黄先生的肯定之后,许多疑问都迎刃而解。但目前首先需要解决的,便是这第二轮考核。

黄先生好像看出了夏承的心中所想,笑道:“既然你小子已经猜到了考核的实质就是一场梦,那就已经得到了通关的资格。”

“‘蜃’的权能即是吞吐梦境,经历考核的人会各自进入不同的幻梦,而梦里会出现我们通天曾在劫变中对抗过的异兽。虽说考核的标准略有不同,但基本上都是引导入梦者直面恐惧。”他稍一低头,从墨镜上方投出一道玩味的目光,“这里是我一手构建的蜃境之核,也就是梦的最深处,反而成了整个蜃境唯一没有异兽的地方。”

“能来到这里,你小子不简单啊。”

“黄先生说笑了,运气而已。”夏承嘴上这么说,心里想的却是,自己只说是运气罢了,可没说运气是好是坏。霉运不也是运嘛?他都怀疑自己是因为“祸”之权能才遇到这货的呢!

“不管怎么说,到了这里,也就算跟我有缘。”黄先生继续说着,“本来那些新人都要在蜃境里被吓个半死才算过关,你小子倒是取巧了。”

“您不是都知道我名字了……”夏承有些无语,合着你就单纯一问啊?

“嘿嘿……以后你就明白了。”黄先生笑得漫不经心,“现在嘛……你就当我这个老登在倚老卖老好了。”

说着,他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一柄银质的物件,看上去像是那种西方的老式钥匙,但本该用以开锁的末端却被磨尖,成了一把利器。

“喏,这是给你小子的见面礼,可别被其他人看到了,到时候说我给你偷偷开小灶。”也不管夏承什么反应,黄先生就强硬的把钥匙塞进他手里。

“这、这不好吧。”夏承搞不懂对方的想法,但这东西一定价值不菲,“您这是?”

“给你就拿着,又不是什么稀罕玩意,跟我客气啥呢。”黄先生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让夏承心生疑惑。

总不会真的是因为眼缘吧?自己可没忘记被眼前这货追了半天,最后摔了个满嘴泥的事。现在想来,他之前分明就是在拿自己逗乐子!

夏承还在这头想着,黄先生就已经绕着他转了一圈,嘴里还在念叨:“火属的权能……些许西方那边的权能……还有几乎盈满的不知名权能。奇怪,怎么感觉这味道这么熟悉呢?”

“好了,估摸着再不出去,就要被判定没通过考核了。”他抬头看了一眼夜空,月亮已经变成下弦的模样。“说实在的,连我都看不透你小子。第三轮考核好好表现,到时候别给我丢脸。”

“还有第三轮啊?”夏承头皮发麻,只能祈祷下轮考核别整什么幺蛾子。到现在胸口还在隐隐作痛,当着黄先生的面,他也不敢看看缇零留下的封印变成了什么样。

“来,给我站稳了!”黄先生露出一个邪恶的笑容,随即突然一个鞭腿,抽在夏承的屁股上,“草,走,忽略!”

“你大爷的啊啊啊啊!”一股巨力推动着自己飞向夜空,眨眼间夏承就变成了划过天际的流星。当然,是那种打着转儿的飞。

黄先生一只手搭了个凉棚,眺望着消失在远方的少年,丝毫没有对自己的“杰作”产生一丝歉意。

“有意思,真有意思。”这个可恶的家伙自说自话道,“夏承……和那个麻烦的女人有着一样的味道。嘿嘿,看来这次是捡到宝了。”想到自己给出去的那把钥匙,心里更是一阵得意。

“老东西,想不到我已经提前把这个小子收买了吧?等新人大比之后,看到夏承直接进入北阁……嘿嘿,真期待你的表情。”

……

等到意识重新回到身体上的时候,夏承没有说话。

他直接跪了……

“要死要死要死……”自己不知道被那一脚踹的在空中翻滚了多少圈,越飞越高,直到接近卡门线的时候,才重新体会到之前的“天地翻转”,离开了蜃境。

“该死的黄毛!”夏承只觉得脑仁儿生疼,就像是睡久了导致的脑细胞缺氧,但身体上却没有出现一点疲劳,无论是摔倒的时候造成的擦伤,还是胸口的灼烧感,都仿佛未曾发生。

“小伙子还好吗?”夏承闻言抬头,只见之前有过一面之缘的大叔朝自己伸出了一只手。他也没客气,握住了对方的手,稍一借力,重新恢复了站立的姿势。

“多谢多谢。”夏承颔首致谢,他发现参加考核的五十多位受选者,超过半数的人脸上挂着恐惧,还呆伫于原地,看样子仍在蜃境里苦苦挣扎。剩下来的人也没好到哪去,没有一个不是吓得面色煞白,浑身发抖。对比之下,这个大叔不但显得泰然若素,居然还有余力关心别人。

“大哥,你来之前就对这边有了解吗?”夏承好奇地问道。

“能过了刚才的考核,咱们以后也就是同事了,我就不瞒着小伙子你了。”大叔的脸上闪过一丝犹豫,思忖后还是对夏承说出了自己的身份。“其实吧,我家里面的长辈和通天这边有点关系,觉得我老大不小的,不如来碰碰运气,真要是能进入这里工作,也算是给他们一个交代吧。”说着,他有些怀念的摸了摸手上的戒指,夏承这才发现大叔的无名指上戴着一枚婚戒。

“还好,没让他们失望。”大叔长舒了一口气,想了想对夏承问道:“那你呢?从刚到这边的时候我就发现了,你和那些新人不一样,居然是通过光之扉来到这里的,身份不一般啊?”

原来是以为我有什么背景……

夏承摇摇头:“没什么特别的,之前被通天救了一命,完事了就让我来这边入职。那个光门也是他们的手段。”他没有告诉对方具体经历,觉得这大叔也有所保留。

大叔听到夏承说“救了一命”的时候,表情明显一变,打着哈哈跳过了这个话题,他接下来的话吸引了夏承的注意力。

“哦,对了,没想到咱们这批最早完成考核的居然是那个小女孩,我还真是看走眼了,呵呵。”

“卧虎藏龙啊……”夏承也有些惊讶,望向了远处那个形单影只的孩子,她独自找了个角落,身上竟散发出生人勿近的气场。

两人说话之际,还没醒来的受选者已经由工作人员搀扶着带离了广场。那些凭自身意志通过蜃境的人也都恢复了镇定,正当大家送了口气的时候,一个白衣女子从远处走来,轻轻鼓着掌。

“恭喜诸位成功度过了第二轮考核。”女人的声音带着欣慰。“介绍一下,我是通天东阁负责新人入职的面试官,在组织里的职位是‘点睛’。”

东方禅……夏承再次和她相见,对方换上了一套职业OL装,语气自信,气质斐然。如果不是还披着那件白大褂,自己都要怀疑她和当时那个温柔的女医生是不是同一个人了。

“今天受邀来此的诸位,都是对权能有着良好适性的特殊体质。能站在这里的人,已经得到了通天的认可。你们愿意投身未竟的事业,并且拥有超凡的勇气和意志力。”

“我司真诚欢迎诸位入职。”

听到这番话,广场上的众人都暗自欣喜,激动地握拳。从今天起,他们就要迎来与之前截然不同的人生了!

东方禅面带笑意,抬手一划,背后就凭空出现了一条漆黑的通道。“考核的最后一环,是个简单的测试。这条通道里充斥着杂乱的力量,对权能的适应性越强,能在通道里前进的距离也就越远。我会根据各位的表现来判定你们的资质,并给予对应的奖励。”

“开始吧!”说罢,她就转身走进了通道里,留下众人面面相觑。

“你怎么看?”夏承对身边的大叔问道。

“我又不是元芳,就算你这样问我也不知道啊。”大叔摇摇头,“既然她说自己是面试官,而且也走进了那条通道,应该没有太大的危险吧?”

“嗯。”夏承认可了对方的看法:“咱们一起进去吧,就算真出了什么事,相互之间也能有个照应。”

已经有受选者按捺不住兴奋,闯了进去。虽说是在梦境里,但大伙都直面了异兽,难道还会怕这黑咕隆咚的通道吗?

“都很自信嘛。”大叔笑了笑,可夏承却不这么想。黄先生之前特意嘱咐过他注意这轮考核,自己也隐约觉得,绝不是东方禅说的“测试”这么简单。他的视线掠过广场,随即震惊地停在某个方向。

大叔一头雾水,顺着夏承的目光看去,广场的角落里,一个年轻人四仰八叉地瘫在那里。也许是他身上的黑色西装和地面融为一体,又或者是自己专注思考着女考官的话,竟然没有发现那里还躺着人。

夏承大步走到岑星焕的身前,不可思议道:“我擦,你小子没走啊!” 第十章 影之门 夏承是真没想到,还能遇到这家伙。岑星焕看起来失魂落魄,仰面朝天,活像一只上岸的海豹。

“别搁这爬了,问你话呢!”见岑星焕还在地上蛄蛹,夏承直接提溜着对方的衣领,一把把他拽起来。

咦,自己的力气什么时候这么大了?

“夏承?”岑星焕黯淡的眼里终于有了光,他跟重获新生一样,掩面痛哭道:“真的是你呀,可算见到熟人了嗷嗷嗷……”

“额,这位是?”大叔也赶到了这边,看着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岑星焕和旁边无语的夏承,弄不清情况:“你们认识?”

“行了,别哭了。你怎么还在这里?”夏承被这货整的满脸黑线,扭头向大叔解释:“刚来面试的时候见过一面,他对通天完全不了解,就是个普通人。”

岑星焕哆嗦着从衣服里掏出纸巾给自己擦了擦,委屈巴巴:“我当时跟你说完话之后就打算走了,结果有个白衣姐姐跟我说纪念品发完了,让我在那等一等。哪知道考核就这么开始了,我是想跑都跑不了啊!”

“你知道我遇到什么吗?比货车还大的巨狼!不知道追着我跑了多久,我特么好几次都能闻到那股哈喇子味儿,差点就被吃了啊!都不知道自己怎么回来的呜呜呜……”

“噗嗤……咳咳。”夏承忍住不去嘲笑对方,“能活着就是好事。”他看出来了,肯定是东方禅发现了岑星焕有什么特别的地方,故意坑了这家伙一手。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我也不知道咋整……你说这叫什么事儿啊?!”夏承都开始有些可怜这个手足无措的家伙了。

站在一边的大叔看了半天,适时地加入了对话:“这位小兄弟,我劝你接着进行考核。要知道,接触超凡领域的机会少之又少,你都已经走到这一步,不继续下去未免太可惜了。”

他观察了一下岑星幻身上的西装和手里攥着的一打简历纸,继续说道:“现在大学生找工作可比以前难的多,我能保证,你要是能在这边就职,福利待遇绝对不比世界五百强企业差。”

这句话说到了岑星焕的心坎上,自己过来是为了什么?不就是找工作的吗!他望向夏承,对方没好气的说:“你看我干什么,反正你要是不愿意跟我们走的话就待在这,我可不知道等会这个广场还会有什么东西出现。”

听他这么说,岑星焕的表情瞬间扭曲,狠狠咬咬牙,像是下定了决心:“玛德,拼了!”他把手里的简历揉成一团,整了整凌乱的西装,一扫身上的颓唐,可眉宇还是出卖了内心的不安。

“看起来同伴又增加了一位。”大叔对两个少年露出亲切的笑容,“那咱们就出发吧,我看大伙都已经开始考核了。”

如他所言,留在广场上的人只剩下稀稀拉拉的几个独行侠,别的都已经组团进入了通道。

“对了,还没问你们的名字,我叫闫楷笑,二位呢?”

“我叫岑星焕。”“夏承。”

就这样,三人朝着通道的方向前进,边走边聊,夏承也借机了解了两人的身份。

岑星焕就读于东流省某所大学,专业是土木工程,今年刚刚毕业,对自己的就业前景十分看好。按他的话说,“这个专业还是很不错的,毕业也好找工作。现在很多别的什么专业工作可不好找,看到很多师兄抱怨工地怎么苦怎么样的,我就想这点苦都受不了,干别的肯定也不行。”夏承不予置否。

闫楷笑其实还没满三十岁,只是因为面相比较老成,才被夏承当成大叔。据说出身某个大家族,和通天关系不菲。来这里之前没有正经工作,整天钓鱼打游戏,有个已经订婚的女朋友,家里嫌他没个正形,逼他来通天碰碰运气。说实话,夏承挺羡慕他的,妥妥人生赢家啊。

很快,他们就到了通道入口。往里看去,没有任何照明物,漆黑的通道像一张深渊巨口,吞噬着每一个进入其中的受选者。

岑星焕“咕噜”咽了一口唾沫,看向旁边两个一脸淡然的家伙:“进去?”

“进去。”

“进去。”

夏承和闫楷笑同时回答。

要不要这么默契啊!岑星焕心里愤愤然。进就进!一步跨入,瞬间消失在通道里。

“那我也进去了,加油吧。”闫楷笑冲夏承竖了个大拇指,跟着岑星焕迈进了黑暗。

“得了,闯过这关,再去找东方禅问问那个黄先生是哪位大能吧。”其实夏承从蜃境里出来之后,就一直在想这件事。他刚刚还在闫楷笑面前故意提起了黄先生,但对方也从来没有听说过这号人物。

摇摇头,丢掉脑子里的猜测,他静心凝神,迎接第三关考核。可自己刚准备进去,额头就撞在了无形的壁垒上。

邦!声音清脆,是个好头。

“嗯?!”反弹回来的力道震得他脑壳嗡嗡响,“什么东西?!”

明明看不到任何障碍,但通道的入口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挡住了,他用手指叩了叩,居然传来咚咚的敲击声。

“这尼玛……”夏承这下傻眼了,不是说比在通道里面走得远吗,这连进都不让自己进是几个意思啊?!

“借过。”身后过来了一个彪形大汉,夏承表情错愕,眼睁睁看着他毫无阻碍地走进通道,开始怀疑人生。

“不行,都到这里了,怎么能拦在门口。”一股无名火从夏承心里升起,他后退了几步,决定用蛮力打碎这道屏障,“我还就不信了!”

“要是你想在这里表演以卵击石,请随意。”不带任何感情的年幼声音出现在夏承的背后,他愕然回首,发现那个戴着眼罩的小女孩正双臂环胸,鄙视了他一眼。“不然就给我让开。”

这话说得夏承很不爽,但自己还不至于跟一个小丫头怄气,更不要说是能从蜃境里第一个出来的神秘人物。闻言,他叹了口气,只好侧身让路。

“这条通道叫做影之门,是去往通天本部的唯一一条路。”小女孩和夏承擦身而过,冷冷道:“影之门本身就是一种权能,自然会排斥对它有害的东西。”

“我不知道你身上有什么,最好不要被通天的人发现,对你没好处。”

然而更让夏承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了,她摘下了覆盖在左眼上的黑色眼罩,世界像在这一刻被按下了停止键,紧接着是破开的肥皂泡一样覆盖在通道外面的屏障,就这么不见了……

“进去吧,你有三分钟的时间,闯到哪里全看你的造化。”

没有任何犹豫,夏承立刻动身,消失在影之门里,感激道:“多谢!大恩必还!”

小女孩重新带上了眼罩,撇撇嘴。

“切,还的起吗你。”

当广场上只剩下她一人的时候,小女孩之前被人以为是涂鸦的东西泛起了微微青光。如果有了解历史的人看到她在地面上画的符号,会立刻认出那是什么。

“北欧那帮家伙的留下的小玩意还挺好用的,就是不全,可惜了。”

卢恩符文变成了一道流光,裹挟着小女孩冲进了通道深处。 第十一章 危机(第三更求推荐) 冲刺!冲刺!

刚进入影之门的瞬间,夏承的动作就受到了巨大的阻碍。但这里没有任何光源,辨认不了方向,他也只能根据记忆奔跑前进。

越往通道里面深入,无形的阻力对身体的排斥也就越强。夏承一开始也不太确定自己有没有沿直线前进,心里一直在给那三分钟倒计时,顾不上别的。当他跑了不知道多长距离,经过某一小段路的时候,身上的阻力骤然减轻。见状,夏承心里大喜,这是快到出口了吗!

可还没等他高兴完,那股阻力重新出现,这一次还变的更沉重了,一下子让夏承举步维艰!

“给我玩快慢刀是吧!”这一弱一强的变化弄得自己旧力已尽,新力未发,而时间已经过去了三分之一,没工夫再在这里停留了!

“我是真不想用这一招啊。”绀青色的毕方之炎覆盖了夏承的双眼,“后遗症不说,还有被发现的风险。要不是这里没人……”

随着权能的使用,夏承发现自己能看的见通道里游离的杂乱能量了,它们的运动轨迹没有规律,但偶尔会出现空隙,想必刚才自己就是恰好从空隙处穿了过来。

“还剩一分半,拼了!”他猛地一蹬,在原地留下一个深深的足坑,整个身子炮弹一样弹射出去。

……

“走、走不动了!”闫楷笑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息着,他没想到,这条通道居然由无数个独立的空间组成!自己一开始没见到夏承跟上来,还以为出了什么事,但本该在自己前面的岑星焕居然也不见了,而且他始终没有在通道里碰到其他人,更加证实了自己的想法。

通道里的斥力已经几乎变成了一堵墙,完全没办法逾越。“看来我只能到这里了,也不知道他们俩能走多远……”闫楷笑摇摇头,换了个打坐的姿势,开始在黑暗中调整气息。他的动作居然和劫变里一拳击退“虺”的壮汉出奇的相似。

嗡嗡……闫楷笑猛地起身,紧张地盯着周围,虽然什么都看不清,但直觉告诉他,刚才自己所在的空间发生了某种变化!

唰!

一扇闪耀的光门突然出现在身侧,吓了闫楷笑一跳,也亮瞎了他的眼睛。

“光之扉?!”他自然认得这个东西,来这里之前家里的长辈就告诉过自己,通天掌握的权能之一,就是这扇能跨越空间的光门。揉着流泪的双眼,他看见一个模糊的身影从光门对面走出来。

“一千七百五十二米,而且还能动弹……”对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还算不错。跟我走吧。”

……

“三、二、一!”

最后一秒,夏承眼里的火焰倏然熄灭。他这次学聪明了,在权能完全消失之前就停止了运动,免得因为瞬间脱力再啃一嘴泥。

“呃啊!”低吼一声,发泄出权能带来的疼痛,他仰面朝天,体会着身体的变化。前前后后召唤了几次毕方之炎,夏承也总结出了一套使用它的规律。

首先,最简单的使用方式,是在身体里的“祸”爆发的时候,借助毕方之炎进行压制,所造成的后遗症也最小,仅仅是胸口处会产生灼烧感。他惊讶地发现,自己的身体素质居然因为压制“祸”而得到了成长。

其次,是让毕方之炎集中到身体的某一部分,能够大大强化这部分肉体的能力。比如集中到眼睛,就能看清权能的流动形式;集中到双腿,就能巨幅提升速度。但是目前这种用法只能维持很短的时间,并且伴有剧痛、脱力、昏厥等副作用。

最后,就是直接外放火焰,夏承还没弄清楚有什么用。体内的毕方之炎不但最多只能释放出八朵焰芒,而且这些焰芒也没有任何破坏力,使用方式还有待发掘。

他还在躺尸的时候,时间已经超过了三分钟。整个影之门突然开始剧烈震动,铺天盖地的仇视感集中在了夏承的身上,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之前被小女孩打破的壁障在他的周围重新生成、挤压过来。她恐怕没想到,影之门对这个少年会有这么大的敌意,要将其立即抹杀!

……

当闫楷笑跟着那个声音沙哑的人穿过光之扉后,映入眼帘的是一座巨大的中式建筑群。翠绿的草地上,鹅卵石小路整齐指向建筑群中心的宽阔庭院,那里坐落着一尊长者的雕像。而黑色制服的通天成员就在雕像旁,指引新人报道。

“你是闫家的老幺?”一个留着栗色短发的女人朝闫楷笑大步走来,熟络地跟领他到这里的那位成员打了个招呼,然后一巴掌拍在闫楷笑的后脑勺上,“走了多远距离啊?”

“一千七百多米,中规中矩吧。”没等他回答,身边那位看上去有些懒散的成员就率先开口,“我去接他的时候,还在原地打坐,难得。”

“您是……兰霁前辈?”闫楷笑认出了眼前的女人,激动地连连拱手,“家兄和我多次提起您的大名,久仰久仰!”

“呵呵,我跟你哥挺熟的,不用这么拘谨,叫我兰姐就行。成绩不错,值得表扬。”兰霁爽朗地笑了笑,对旁边的同事说道,“老田啊,这个新人给我带吧?”

“老田”耸耸肩,一脸无所谓:“你要是想带,全给你带都行,我正好把年假休了。”

“哈哈,可别,你要累死我啊。”

这边三个人还在聊着,不远处又陆陆续续出现了许多光之扉,一个个通天成员或扶或拎,领着新人从里面走出,闫楷笑留心观察了一下,算上庭院里的这些,受选者的数量已经远远超过了自己之前在广场上见到的二十多人。

“那两个年轻人还没出来么?”闫楷笑环顾了一圈,没有看见两人,正想着呢,就看见一位肌肉虬结、满脸络腮胡的精壮汉子扛着一团黑乎乎的东西朝雕像的方向走去。等等……仔细一看,那团东西不正是被身上西装给裹成一团的岑星焕嘛!

这对奇怪的组合顿时吸引了庭院里众人的视线。壮汉把肩上扛着的小伙子墩在雕像前面,粗壮的手指他在身上飞快点了几个穴位,解开了对方意识的封印,冲一袭白衣的主考官咧嘴笑道:

“不愧是点睛,眼光就是毒,这小子走了两千一百七十米!”

哗!

新人们还没听懂,通天的那些老家伙们全都站不住了,一个个围了上来:“夺少?!”

众人还想一探究竟,却被东方禅一句话呵斥了回去:“都聚在这干嘛?绩效点不想要了是吧!”等到那些成员作鸟兽散,她叹了口气,对面前的汉子责备道,“我说池锋啊,多大人了,还这么毛躁,你是想让这个小伙子变成人人抢着要的香饽饽吗?”

“一时激动、一时激动,这不是咱们东阁十多年没出过这样的天才了嘛。”名为池锋的汉子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压低了声音:“我听说这次其他三阁新人最高的成绩也就两千出头,”他的目光扫过那群还在关注这边的老家伙,狠狠地瞪了一眼其中几个喜欢跟自己较劲的,“你可得给这小子多上点心。”

“行了,给我把人家的培训带好。多好的小伙子,都被你墩成拖把布了。”东方禅有些埋怨,“你说你扛的时候动作就不能温柔点?”

“我是怕他伤到自己。”池锋也显得很无奈,“我去接这小子的时候,他正嗷嗷叫着往前面冲呢,总不能看他一头撞在权能乱流上吧?”

“帮我个忙,这件事我就不计较了。”东方禅的神情突然变得无比疲惫。

“害,你有什么忙尽管说!都是东阁出来的,咱俩谁跟谁啊!”池锋拍着胸脯,一脸豪情。

“站这儿别动就行。”东方禅往后退了两步,揶揄道:“可能会有点刺激,你忍一下。”

她蓦地打了个响指,漆黑的影之门瞬间出现在池锋的面前,他还没来得及反应,一道青色流光就由远至近飞驰而来,还伴随着一个惊慌失措的声音:

“快~闪~开!要~撞~啦!”

轰!

下一秒,池锋体验到了自由飞翔的感觉。 第十二章 失控 “该怎么办!”夏承能感觉到影之门对自己的憎恶感,但他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要置自己于死地?

“它是在忌惮我身上的毕方之炎?不对!”咬牙抗拒着无端的敌意,屏障的压杀已经近在眉睫,“要是真因为这个,为什么在我刚使用权能的时候不动手?”

“权能……权能?难道是因为祸!”

每次使用完毕方之炎过后,本该被压制的祸就会短暂外泄,影之门恐怕就是因为感受到了祸的威胁,才恨不得对自己除之后快!

“关我什么事啊!又不是我想要有祸之权能的!”夏承向逼近自己的黑暗咆哮,“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他不明白,仅仅是因为与生俱来的诅咒,就要遭到无情的抹杀,凭什么!

凭什么自己要一直忍受幻觉的折磨?

凭什么他会遭遇接二连三的苦难?

凭什么,一个区区苟活到现在的、连人都算不上的玩意,也配对我动手!

滔天怒火点燃了整个通道,夏承的身体好像在愤怒中无限延伸,许多漆黑的手臂从他的轮廓里伸出,狠狠的按在了逼近的屏障上,硬生生把它们推开,挤爆!

“我为我。”一只手臂如利刃般贯穿了身下的地面,影之门开始剧烈地震颤。

“我非我。”又一只手臂绕过屏障,攀到通道的顶部,刺啦一声,撕下了一大团纠结在一起的游离权能,周围的压迫感瞬间稀薄了几份。

“权能归于此身,命途重握在手,我即行走的天灾,恩赐汝刻骨铭心的痛楚。”

那些手臂上睁开了一只只鲜红的、爬满了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周围的黑暗。夏承已经完全放弃了对身体的控制,任由手臂摧枯拉朽,扯断、捏碎、抓攫通道的每一寸空间,肆意宣泄着怒火。

“时日曷丧?大劫未央,予汝皆亡!”

吱吱……令人牙酸的声音开始在通道里蔓延,影之门已经承受不住夏承的破坏了!

“我要是再晚一点出现,你是不是就要变成失心疯啊?”少女的讥诮声像是不速之客,打断了这场暴虐。“至少给人家一点补货的时间嘛。”

“缇、缇零!”夏承已经不知道自己的哪一个器官在发出声音,只感觉无数个人格在争夺身体的控制权,“帮帮我!”

“嗯哼~”缇零拎着一盏燃着明黄烛光的灯台,照亮了这片空间,映出少年的身形。夏承抱着头,痛苦地跪在地上,而在他被烛火照出的影子里面,宛如蛊虫一样的混沌物质正在不断翻涌、相互厮杀。见到这番场景,少女也是蹙了蹙眉,她走到那片伏行的黑暗旁,把手里的烛台微微低斜,火油立刻倾泻而下。影子与火焰相接触后,立刻停止了蠕动。夏承也终于脱离了可怖的失控状态,两眼一翻,昏死过去。

“我亲手设置的封印,没理由会被影之门这种灵智不深的权能发现,除非……”缇零掀开了夏承的衣服,他的胸口处,八芒星封印还好端端的维持着对祸的压制。

“除非是有人对影之门动了手脚,我说的对吧?解铃人!”缇零一声怒喝,本就受到重创的空间更是止不住的颤抖。

“给我滚出来!”

“能不能态度好点啊?”一个束发及臀、气质极佳的眯眯眼青年,乍然出现在通道的某个角落,与周围的环境浑然一体,仿佛一直都在那里。他身穿鎏金长袍、腰间别着一串金丝蟠龙形状的铃铛,用无辜的语气回应:“你我都是老相识了,至于每次见面都剑拔弩张的吗?”

“我说过,别对他出手!”缇零咬牙厉喝,金色长发无风自动,一柄纯白的杀器出现在她的手里,笔直指向了解铃人的脑袋。

“别别别,白融针用在我身上也太浪费了。”见缇零动了真格,青年只好服软,一脸真诚道:“这次是我逾越了,作为补偿,云梦那边的‘铃旛’我会全部撤掉,这样可以了吧?”

缇零横了他一眼,没有相信这家伙信口胡邹的半个字,手里的白融针仍直勾勾锁定对方。

“真是怕了你了。”解铃人哭丧着脸,“我把青铜手札还给你,总可以了吧?”他丢过来一张泛着金属色泽的古老纸卷,见缇零终于收起了杀器,又换上了一副讨好的模样:“你看,和和气气的多好。”

“你也挺不容易的,被关了那么多年,好不容易才逃出来。想要复仇,又发现那帮家伙都死完了。我也觉得打打杀杀挺没意思,不如找个小男友玩养成,是吧?”

到了最后,青年的语气里已经带上了奚落。解铃人还没说完,纯白的杀器就贯穿了他的脑袋。他欣赏着少女因愤怒而发白的脸庞,身体逐渐开始支离破碎,突然压低嗓音说道:“这才是你应该保持的样子。时日曷丧,大劫未央,予汝皆亡。我们一个都逃不掉。”

看着解铃人变成飞灰,从影之门消失后,缇零沉默了许久。半晌,她提步走到沉睡的夏承身边,蹲了下来,轻轻摩挲着他的脸颊,烛火摇曳,照亮着少女通明的思念。

……

“啊???”岑星焕悠悠转醒,发现自己正坐在草地上,背靠着一尊雕像,远处的人群乱糟糟的,好像发生了什么。他的脑子一团浆糊,尝试着起身,但手脚无力,又摔了个屁股墩,“哎呦……”

就在这时,一只白皙的手朝他递了过来,“站得起来吗?”

“多谢多谢!”岑星焕连连道谢,刚想去握住那只手,就看见了一张给自己留下深刻阴影的脸。

“你不要过来啊!!!”他像是见了鬼一样,两只手在身后来回倒腾,居然就这么保持坐着的姿势,往后出溜了好几米!

岑星焕扯着嗓子大喊:“就是你!当时坑我说领什么纪念品,害得我一路玩命!”他越说越气,竟然重新站了起来,指着东方禅怒道:“你这是诈骗啊!!”

“呵呵~”东方禅也不恼,轻飘飘地丢过去一个小东西,“喏,你要的纪念品。我还有事要忙,你自己玩儿去吧。”

岑星焕手忙脚乱地接住了对方抛给自己的东西——一只小巧玲珑、碧光内蕴的虎形玉佩正躺在他的手心,触感细腻温润,一看就不是凡物。他刚想叫住东方禅,问问到底是什么意思,只看到对方摆摆手,头也不回的朝喧闹的人群走去。

“池锋怎么样了?”东方禅对目瞪口呆的兰霁三人问道。老田瞟了一眼远处,先回答了她:“没什么大碍,就是晕过去了。”

“那就不用管,他皮糙肉厚。”东方禅毫不迟疑道,目光转移到那个揉着额头的小女孩身上,皱了皱眉:“真不知道院长怎么想的,非要让秉权者跟这些新人一块培训,还是个继承了神血的。”

兰霁给身边的闫楷笑使了个眼色,他很识趣的走到了一边。

“禅姐,她是自己从影之门里出来的?”兰霁惊疑地问:“五千米的阎王道,别说是秉权者,就是‘挚命’那几个队长来了,都不一定能闯得过去吧?!”

“取巧而已,她应该有穿越阻碍之类属性的权能。”东方禅解释道。突然,她闭上了眼睛,像是感觉到了什么,脸色越来越差……

“那也很厉害了,要是挚命那群家伙不插手,这次新生大比的冠军应该就是她了……怎么了婵姐?”兰霁注意到东方禅的表情阴霾,正欲开口——

“不好!”东方禅猛地睁开眼睛,神色大变,“影之门出事了!” 第十三章 世界 “也就是说,我被那个叫‘解铃人’的家伙给算计了?”夏承怒冲冲地咬着牙,冲缇零问道:“那家伙又是什么人?”

“一个从诸神黄昏里苟活下来的余孽,你可以当他是……大半个神吧?”灯台摆在她和夏承的中间,在漆黑的通道中开拓出一小片庇护所,散发出的热量为这里增添了一点安心感。

“不过他的肉体已经被我重创,这段时间找不了你的麻烦。”缇零的笑容在火光下显得有些慵懒,用最平淡的语气回应,仿佛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还是不明白,你为什么要一次又一次地帮我。”夏承望着抖动的烛火,有些失神。“仅仅是因为交易吗?”

“等到钱货两屹,你自然会知道的。”少女拢了拢散开的长发,又回到了与夏承最初相遇的那副神秘模样,“现在嘛,还是先想想怎么从这里出去吧。”

“嗯?”他挠挠头:“解铃人都消失了,这破门也没必要针对我了吧?我在这里等通天的人来不就行了。”

“理论上是这样,但你要怎么跟他们解释周围的破坏呢?”缇零用鞋尖点了点身前的地面,那里被夏承影子里的东西撕开了一大道裂口,黑色的雾霭正一股股地从裂口里往外渗出。

听她这么一说,夏承扫视四周被火光照亮的地方,刚才战斗的画面还历历在目,通道各处都是被摧残的痕迹,而影之门早已彻底沉寂下去。

“嘶……”夏承有些牙疼,这要是被通天看到,绝对会怀疑到自己身上,到时候他身体里的秘密就再也藏不住了。

现在再去找借口解释已经太晚了,且不论自己本来就不知道‘祸’失控之后会造成这么大的破坏,解铃人的事又该怎么和东方禅解释?总不能说他一个普通人单枪匹马干掉了神祇吧?

这时候,他发现缇零还悠闲地往这边端视,一见到自己看过来,就立刻移开了目光。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夏承忙不迭道:“缇零小姐,您就别看我笑话了,再过一会等通天的人过来,别说帮你修复本体,我自己都要被他们切片研究了。”

他这话带着夸张的成分。要不是影之门先动的手,夏承也不会为了自保而失控,最后导致周围变成这样。但他就是不想暴露身体里的权能,不想把自己的命运交给通天发落。

“我主动出手,和你自己祈求帮助可是不一样的。”缇零狡黠地笑着,搓了搓两根手指,“帮你可以,就是这费用嘛~”

“看得上的,尽管拿。”夏承斩钉截铁道:“反正我身上的权能都是你给的。我还是那句话,只要不让我杀人放火为非作歹,要什么代价都成。”

闻言,少女的金色的眼瞳滑过一道罕见的温柔,但她眨了眨眼,很快掩盖好情绪。

“我会帮你打开一道暗门,出去以后,把影之门受损的原因推到解铃人身上。”缇零娇声叮嘱,“至于怎么脱身的嘛……就说用了那个墨镜男送你的的东西,到时候通天那帮人会自己脑补过程的。”

夏承反应过来对方说的墨镜男就是黄先生,连忙从口袋里掏出那把闪着寒光的银质钥匙,悬着的心落进了肚子里,久违的露出了笑容。他点点头,郑重其事说道:“多谢缇零小姐。那么我需要付出什么?”

“等到下一次劫变开始的时候,会有权能现世。”缇零语气严肃,表情少有的带上几分肃意:“到时候一定要得到其中的一个,这关系到我能否彻底解决你身体里的隐患。也就是说……”

“一但失败,我就会死,而你也没办法修复原身。”夏承凝声道。“明白了,我会不惜一切代价。”

“装什么呐~”缇零被他这副模样逗乐了,蹦达到他的身前,伸手捏住了夏承的脸:“老气横秋的,给我笑一个!”

“我这不是为了配合气氛么。”他的嘴角被少女扯得向上翘起,变成一个滑稽的笑脸,但夏承没有抗拒。自老妈出国之后,自己已经很久没体会到这种家人间的嬉闹氛围了。

“好啦,影之门这么长时间没动静,通天那边也应该发现不对劲了。”缇零收回了手,弯腰从地上拾起灯台,往通道的一头走去,招招手,示意夏承跟着自己:“快来。”

等两人差不多走了十分钟,夏承看对方停下了步伐,像是对这里很满意,回头对他说道:“就在这儿吧,等会看见通道最薄弱的地方,用你那把钥匙捅下去。”

缇零双指一夹,似是从空间的褶皱处抽出了一张有着精致花纹的卡片。她把卡片放在灯台上,火舌很快舔了上来,飞速往上蔓延。等到卡片即将燃尽的时候,缇零念道:

“睁眼洞察世界!”

通道里突然爆发出强烈的白光,却丝毫不刺眼。光芒照耀下,夏承看清了影之门里的一切,脚下的地面和周围的墙壁,都是由六边形的黑色屏障所组成。在他的左手边,一块屏障的边缘连接处有着明显的裂纹,夏承立刻用银色的尖头钥匙狠狠刺在裂纹上。随着某种东西破碎的声,裂纹扩大成一个足够一人穿过的缝隙,本已沉寂的影之门又激烈动荡起来!

“走吧!”夏承朝缇零伸出手,白光下,她的倩影显得有些虚幻。少女微微一笑,挽住了对方的胳膊,在夏承错愕的表情下,拉着他进入了缝隙之中。

……

被东方禅晾在一边的岑星焕见周围的通天成员突然开始严阵以待,正不知所措。好在他一眼看到远处正对自己挥手的闫楷笑,赶忙拖着还在麻木中的四肢,一瘸一拐地朝那边颠过去。

“笑哥,这是啥情况啊?”岑星焕还没弄清楚情况,但总觉得好像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也不由得紧张起来。

“有人被困在里面影……我们过来的那个通道里面。通天的所有前辈都已经集合了。”闫楷笑也是一脸严肃:“而且我到现在还没看到夏承从通道里出来。”

几乎是同一时间,在场的所有人都觉得汗毛炸起,只听到一声“趴下!”,巨大的风压就摁得二人匍倒在地。庭院上方的空中开始出现密密麻麻的符字,似是有无形的伟力凭空勾勒,它们形成了一道道遮天的紫光,维系着这片天地的稳固。以东方禅为首的所有通天成员,都手持漆黑长剑,嘴噙碧色玉佩,在狂风中屹立不倒,肃杀之气呼之欲出。岑星焕隐隐感觉自己的口袋里有东西在震动,但他顾不得那么多,只能趴在地上,和身边的其他新人一样用尽全力对抗风压。

“要来了!”东方禅的剑尖凝聚着斑斓的能量,整个剑身不停震动,嗡嗡作响。她目光如炬,死死盯着远离新人的方向——影之门的出口被定格在那里,一但有什么变故出现,自己随时能启动此方空间的杀阵。

就在所有通天人员全副武装、如临大敌的时候,只听见“喀喇”一声,众人身后的老者雕像裂开了一大洞,一个衣衫不整的少年从那个洞里钻了出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土,呸呸两口吐掉嘴里的石渣,然后讶然看向面前的阵仗:

“啥啊?” 第十四章 在那之后 “啥啊?”在从影之门里出来的瞬间,缇零就再次消失不见。夏承被面前的众人看得浑身发毛,更别说他们还人手拎着一把长剑。扭过头去,这才发现自己的身后,庄严肃穆的老者雕像被开了个大洞,始作俑者是谁不言而喻。

“危机解除,撤阵吧。”东方禅的声音出现在所有通天成员的脑海里,随着阵型的解除,风压瞬间消失,天空中浮现的符字也开始隐去。大伙刚松了一口气,东方禅就接着安排道:“兰霁,带三个人去影之门里一趟,不要取出陆吾篆。其余人领新人正常体检,大会按时进行。”

“解散。”

庭院这才弥解了肃杀的氛围,众人吐出含在嘴里的虎形玉饰,招呼着新人们起身,没有多余的解释,仿佛刚才的意外只是一场小插曲。兰霁正准备动身,东方禅又一次传音,不过这次只有她一个人听见:“带上其他三阁的人,事后能有个对证。”

兰霁点点头,回音道:“明白。”

“注意安全,一但遇到意外,我会立刻把你们传送出来。”

做完这一切的东方禅没有跟着人群离开,而是径直走到忐忑不安的夏承旁边,手指摩挲着雕像裂开的大洞,气极反笑道:“我本来以为已经遇到这届新人最刺头的,没想到有人比她还厉害。小夏啊,你又是谁的部将啊?”

“走吧,咱们好好聊聊。”还没等夏承解释,东方禅打了个响指,他便消失在原地。

“那边的小丫头,是跟我走一趟呢,还是要姐姐亲自动手?”她朝着那个小女孩所在的方向发问,语气不疾不徐,但能听出其中的冷意。

“无所谓,反正那个老头让我听你们的人安排。”女孩坦言道。

东方禅不再说话,挥挥手,两人也一并消失。偌大的庭院里,只有雕像上的大洞无言记叙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

“没想到今年的新人入职会出现这么多问题,你们东阁这次要整顿了吧?”影之门里,兰霁和另外三人警戒着前进,一边搜索周围,一边相互传音交流。

“别拿东阁担事,要是真有什么篓子,在场的一个都跑不掉!”兰霁不爽回道,但她心里也知道,这次影之门出现意外,真问责下来,作为负责人的东方禅难咎其责。

“好了,少说两句,都是同事,咱们这话也就在这里说说了,可千万别传出去。”一个略年长的同行者劝说两人冷静,“还是先完成点睛交代的任务吧。”

就这样,四人一路探索,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直到其中一人突然停步,其他三人顿时戒备起来。

“发现什么了?”兰霁问道。

“前面的墙壁上有道裂痕。”那位通天成员皱着眉头:“而且是刚刚愈合的裂痕,颜色和别的地方明显不一样。”

“做好战斗准备吧。”兰霁握紧了手里的长剑,能对影之门造成破坏的,只有地境实力才行,而除非东方禅开放权限,只要是超过人境的秉权者都无法进入。也就是说,对方能强行进入影之门,极有可能是天境强者!好在东方禅已经确定过,现在影之门里没有任何生物存在,不然以他们一行人的实力,想要找出入侵者无异于痴人说梦。

还有一种可能,就是破坏是由新人造成的。兰霁摇摇头,否决了这个想法。就是新人里面最强的那个秉权者小女孩,也不可能达到地境,更别说其他的连权能都没接触过的新人了。

又走了一段,四人终于来到了当时夏承失控的地方,满目疮痍暴露在他们的面前,已经不能用震惊二字形容现在的心情。

“这是什么劫变后的战斗现场吗?!”其中一人涩声道:“绝对是天境出手才能造成的破坏!”

如他所言,那些破损的位置仍未愈合,还在一股股地冒出黑色的烟霭,看样子没上十天半个月,是不能再使用影之门了。

“天哪,到底是谁对影之门出手了,这要是新人们还在考核,绝对没人能幸存……”

“不管是谁,都要为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兰霁没有加入交流,眼尖地发现了地面上好像掉落了什么东西。她蹲了下来,正打算捡起那东西观察一番,却好像看见了比周围的环境更可怕的东西,闪电般缩回了手。

其他三人这时也发现了她的异常,定睛看去,一个蟠龙形状的铃铛正躺在那里。骤然间,他们一个个脸上的表情都被惊恐所取代。只见兰霁从怀里掏出一个漆黑的木盒,用剑尖将地上的铃铛挑了进去,然后立刻合上了木盒的盖子。

“这里发生的事不是我们能处理的。”那个年长的成员向兰霁传音道:“通知点睛吧。”闻言,兰霁面色凝重地点点头。

……

夏承眼前一花,随即打量起周围,才发现自己竟然又回到了当初和东方禅第一次见面的那个房间。只不过这次除了那张病床外,房间里还增加了许多家具,比如夏承面前这张办公桌,以及桌上摆放的一瓶蓝色风信子。增加的陈设于房间浑然一体,更衬托出房间主人偏爱的简约风格。

还没等他观察完环境,东方禅就领着那个小女孩凭空出现在夏承的面前,这种“大变活人”的桥段见得太多,他都见怪不怪了。

“坐吧。”东方禅一摊手,一张沙发徒然替换了病床,而她自己则从办公桌后面抽出了一张靠椅坐下,双手优雅叠在下巴上,目视二人。

那个小女孩倒是没一点拘谨,往沙发上一靠,开始调整自己的眼罩。见她这样,夏承也是挠挠头,坐在沙发上。

“先从小夏开始吧,能解释解释,你是怎么破坏影之门的吗?”东方禅一针见血,对着夏承问道。

旁边的小女孩听到这话,扭头看向坐在自己身边的少年,眼里布满了惊讶,那眼神仿佛在说,你小子之前都在扮猪吃老虎么。

夏承深呼吸了一下,在心里过了一遍准备好的说辞,然后从口袋掏出了黄先生给自己的那把钥匙。东方禅的瞳孔瞬间放大,呼吸急促起来,遂问道:“你是从哪里拿到这个东西的?!”

“之前在蜃境里的时候,遇到了一个墨镜男,他说自己叫黄先生,然后硬塞给我这把钥匙。”夏承如实相告,“他说我会用得上。”

“黄先生……”东方禅松了一口气,然后就听夏承继续说道:

“当时在影之门里面,我已经走不动道时候,周围突然开始剧烈震动,跟地震了一样。”他开始扯谎:“这把钥匙在我口袋里发亮,我把它掏出来之后,它自动刺进了墙壁上,我就顺着那个口子出来了。”

说到这里,他换上了一副犯了错的表情,喃喃道:“我是真没想到会把雕像破个洞啊……”

语罢,他盯着东方禅,希望能从对方的表情里读出她的想法,可没想到她直接闭上了眼睛,还从衣服口袋里拿出了不知道什么东西放进嘴里。

“怎么问着问着还吃起糖来了。”夏承没看清那是什么,只觉得有些摸不着头脑。

但很快,东方禅的表情就变得极为难看,她掩嘴取出陆吾篆,开口对小女孩说:“你可以走了。”

“好。”小女孩也不啰嗦,直接起身,连招呼也没打就扭头朝门口离去。

等她离开了房间,东方禅恢复了如初见时的温柔语气,感慨道:“你还真是福大命大啊。”

夏承心里一喜。

她信了! 第十五章 四阁 “什么意思?”夏承明知故问,让东方禅主动挑起话题。正如他所愿,对方一本正经地介绍了起来。

“那位黄先生,是通天北阁的主事。”东方禅耐心解释道,“我司通天由东南西北四阁组成,分别由四位主事管理,你现在所在的就是通天东阁。”

“根据职责不同,通天内部分为挚命、点睛、师匠三类成员。”

“挚命主掌攻伐,负责肃清劫变中的怪物,同时也具有管理外界不安定因素、清剿作恶的秉权者,以及叛离我司的成员的权利。你可以把他们理解为通天的战斗成员。”

“点睛则大多为不精通战斗,但对权能有着深刻理解的秉权者。点睛负责解读、收束、管理那些遗失在外界的权能,吸纳有才能的人成为我司的一员,同时也担任与其他国家的权能组织交涉的任务。”

“师匠则如其名,负责教导、指引秉权者适应自己的力量,帮助他们在这条道路上走得更远。除了秉权者外,加入通天的新人也是由师匠进行引导。”

“在四阁里,东阁是所有新人进行实习的地方,培养我司的有生力量。西阁则是挚命的总部,想要成为挚命的一员,必须有着不俗的战斗力。南阁是点睛的根源,那里坐落着通天的藏书馆,是学术爱好者的天堂。”

“至于北阁嘛……”东方禅顿了顿,迟疑一下道:“我只知道黄先生会带核心成员去云梦探索神代遗迹。”

“遗迹!缇零的本体!”夏承顿时来了精神,但他硬是装出一副不解的样子,反问道:“这么说,黄先生给我这把钥匙,是想让我加入他的北阁?”

“我刚才介绍这些,都是为了给接下来的秘辛做铺垫。”东方禅叹了口气:“我司通天,可以说是世界上所有权能组织的魁首,就连欧洲的‘原典’也不能和我们抗衡,只敢私下里做些小动作。但就算这样,通天还是有个可怕的宿敌。”

“他的名字,叫做解铃人。”说到这里,东方禅用手指在桌面轻敲了两下,一个漆黑的木盒便突兀地出现。她小心翼翼的打开了木盒,随着指尖斑斓力量的包裹,一个物件从木盒里缓缓升起。夏承看得清楚,那是一个蟠龙形状的铃铛。

“你这次在影之门里遇到的变故,就是解铃人所为。黄先生应该是预料到了这点,才给你这把‘子时键’。所幸来的只是解铃人的一道分身,影之门已经将其灭杀。”东方禅的语气带上了歉意:“黄先生为人随心洒脱,我也猜不准这次遇袭是不是他故意所为,为了用你身上的子时键引出蛰伏的解铃人。”

旋即,她又连忙宽慰道:“不过你可以放心,以黄先生的实力,既然出手了,就一定能护你周全。”

“不用解释,我懂,我都懂。”夏承没好气道:“我在蜃境里就被他坑的要死,那个墨镜男做出什么离谱的事我都不意外。”

“总之,这次是我们的疏忽,不殆大师的雕像被打破的事也会算在黄先生身上。”东方禅尴尬道:“抱歉了,小夏。作为补偿,你的初始毕业积分会额外增加500点,而且我会告诉你一些有关权能的、更为珍贵的知识。”

“毕业积分?那是什么?”夏承好奇道。

“每个新人的初始积分都是500点,只有在一年内取得2500分,才能顺利毕业,成为正式成员。而且在成转正后,积分还会按一定的比例转化为通天内部流通的货币,有各式各样的用途。”东方禅从椅子上起身,把木盒重新收好。她再次打了个响指,沙发又变回了病床。

“躺好吧,为了防止解铃人在你身上留下什么后手,我要用养生主对你做个全面检查。”

检查?!夏承瞬间慌了,但没有理由拒绝,双手紧紧抓住床沿,把心里升起的慌张强压了下去。

“放心,那些新人现在也在做体检,如果解铃人真的对你出手了,我会请不殆大师——也就是我们东阁的主事亲自帮你解决。”东方禅还以为夏承是在担忧解铃人,郑重其事说道。

“好吧。”夏承只能乖乖躺在病床上,任由自己被一团斑斓的能量包裹住。名为养生主的权能流淌过他身体的每一处,因为使用祸而产生的损伤在这股能量的滋润下快速修复,夏承觉得像是做了个全身按摩,紧绷的肌肉顿时放松下来。

就在这时,东方禅再度开口:“借此机会,告诉你那些有关权能的知识好了。”

“权能的使用,归根结底是对超自然能量的运用,也就是我们所说的‘炁’。打个比方,如果说我们的身体就是一块电池,那么炁就是电池里的电能。”

“而权能,则是以电能驱动的各种工具。电池的容量越大,工具能使用的时间也就越久。当电池里的电能消耗完毕时,就必须重新补充。”

“根据这块‘电池容量’的高低,我们将其分为天、地、人三个境界,每个境界里又分为三个小境界。”

“人三境,名为蕴机、超秩、恒常。地三境,名为渚流、云衢、霜练。天三境,名为殊行、万古、神霄。每个不同的境界,对权能的掌控力都会爆发式的提升。一般来说,等你们转正的时候,基本上都会踏入蕴机后期,部分天赋卓然的新人甚至能进入超秩境。”

“可是你不是说过,掌握权能的人只有一小部分吗?为什么通天里会有这么多秉权者?”夏承抛出了一个困扰他很久的疑问——难道通天有培养秉权者的方法?

“这就是我司的入职福利之一了。”东方禅款款一笑:“不殆大师创发了‘炁体源流法’,能够帮助那些没有权能的成员感悟炁的流动,即使没有权能,也能晋入恒常境。或者说,炁体源流法就是一种所有人都能够掌握的,最基础的权能。”

“原来如此……”夏承了然了,有了这种逆天的东西,怪不得通天能成为世界上最强大的权能组织。

“好了,检查结束,一切正常。”东方禅拍拍手,示意夏承可以起来了。“等会儿会有迎新大会,你去准备准备,和其他新人一起参加。”

等到夏承也离开了房间,东方禅收敛了笑容,一位老者一步踏入了这片空间,打趣道:“怎么样,我看中的小家伙不一般吧。”

“一半的话都是假的。”东方禅摇摇头,无奈道:“他忘记了,就算没有解铃人搅局,一个没有权能的普通人,怎么能达到那个位置,去打破影之门呢?” 第十六章 资质评分 “这些都是小事,谁身上还没有点秘密呢?”不殆大师呵呵笑着,显得毫不在意,“这次东阁的那三个小家伙都深藏不露,尤其是那个小姑娘,我希望她能拿到毕业大比的第一名。”

“既然校长都发话了,那我只好认真了。”东方禅伸了个懒腰,手指在空中点了点,桌面便变魔术似的,出现一杯冒着热气的花茶。她轻啜一口,清了清嗓子,这才接着揶揄道:“所以,那小丫头到底是什么来头,能让我们的不殆大师都这么用心啊?”

“不可说,不可说。”不殆大师直了直有些驼的背,唏嘘道:“只有以身入局,才可能看清大势的走向。在我推演的未来里,她正是不可或缺的一环。”

他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遍历星辰的人们,怎么会注意到遗失在泥土上的硬币呢。”

“不知所云……”东方禅撇撇嘴,自己已经习惯了不殆大师的臭毛病,有话不会好好说,喜欢当谜语人。

这老登坏的很!

……

夏日炽烈如火,此时已近黄昏,空气里还残留着暑气的焦灼。夏承踩着着茵茵草地中的唯一一条石路,向尽头前行。四周并无树荫遮挡,显得过于明亮,可偶有微风拂过,没有丝毫燥热感。

“是头顶的屏障隔绝了温度?”他被强化过的五感很敏锐地发现了庭院穹顶有一层透明的护罩,正微微泛起波纹。

“真是大手笔,这种一眼望不到头的护照还兼顾天然空调的作用么。”

自己已经稍稍看出来,通天作为世界最强的权能组织的底蕴。眼下这个庭院,没有西方建筑的雍容华贵,却显得简朴而宁静,含蓄又清幽。群山绿茵之间,石路的尽头,一扇青铜大门隔绝了更多的景色。

还没等夏承靠近大门,它就被人从里面打开。只听得轰隆隆一声响,崭新的空间在他的面前展开——青铜大门之后,是一片极为庞大的学院风格建筑群,鳞次栉比的高楼崇阁巍峨,一眼望不到尽头。新人们正井然有序地在建筑中心的礼堂进出。

“进不进啊,不进我关门了。”门后忽然传出一个稚嫩的声音,夏承这才看见,那个小女孩一脸嫌弃地望着自己,手指拉着青铜门上的扣环。无法想象,她一个小姑娘怎么推动这扇沉重的巨门。

“来了!”他连忙跨进门里,又是一阵隆隆声,青铜门缓缓合上。

环顾四周,夏承发现只有小女孩守在大门的旁边,不禁纳闷道:“你是在特意等我?没去找通天的师匠们吗?”

小女孩没有搭理夏承,从裤兜里抽出一本皱巴巴的手册,往他面前一递:“东阁的地图,卖你100积分。要么?”

“啊?”夏承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对方的手已经开始往回收,顿时理解了现状。他一把抓住那本看上去有些年份的地图,连声道:“要的要的。”

他倒不是真的看上了这份地图,只觉得,或许这是个和面前的神秘家伙相接触的好机会。

小女孩满意地点点头,转身正欲离开,却被夏承拦住了去路:“稍等一下!”

他斟酌着话语:“那个,谢谢你之前出手相助。我叫夏承,今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你随意。”小女孩侧胯一步,直接绕了过去,“你在影之门里的举动,也为我分担了一部分压力,互利互赢而已。”

“我叫艾茵。”她最终还是抛下一句,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里。

“夏承!这边这边!”

听到呼喊自己的声音,夏承往那个方向看去,在礼堂的门口,岑星焕正朝自己招手。闫楷笑也在他的旁边,就是看上去神情有些失落。

“太好了,我和笑哥还在担心你呢,没什么事吧?”等夏承靠近,岑星焕立刻开口关心道。一旁的闫楷笑也是调整好了表情,关切地询问起来:“安全就好,到底什么情况?”

“说来话长啊……”被两人这么挂念,夏承觉得有些感动,:“我之前在蜃境里的时候……”

他讲自己考核时的经历向两人复述了一边,当然,是删改后的版本——“最后,我就从那个洞里钻出来了。还好主考官没追究我的责任……喂喂,你们这是什么表情啊?”

岑星焕的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闫楷笑也没好到哪去,眼皮一直狂跳,“咕咚”咽了口唾沫,对夏承竖了个大拇指:“牛逼啊兄弟!”

“呵呵,换你俩来也是一样。”夏承苦笑着,他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做过多的纠葛:“我怀疑通天本来就想借机对付那个解铃人,只是拿我来套他上钩。”

“对了,你们刚才在干嘛呢,我听那位点睛大人说是什么体检?”

说到这里,岑星焕瞬间来了精神,朗声道:“就是测试我们的权能适应性,说是用来初步判断新人的资质。”

“还能这样吗?”夏承也被勾起了兴趣,忙问道:“那你们的测试结果怎么样?”

“权能的适应性上限为100,咱们这些能来通天进行考核的受选者,成绩都在30以上。”闫楷笑对夏承解释着:“我小的时候就已经被家族里的长辈测试过,只有50分。经过这些年的修行,才突破了及格线,达到64,这已经超过绝大部分新人了。”说到这里,他的语气明显带上了一丝落寞:“没想到啊……”

“嘿嘿,我的分数是92哦!”岑星焕一脸骄傲。

“我去,你不会是哪个神祇转世吧!”这回轮到夏承震惊了,没想到自己的身边出了个天才。不过这货看起来一点都不像啊……他端详起岑星焕来,心说这也没什么特别的气质啊……除了有点怂。

“你瞅啥呢,瞧不起人咋的!”岑星焕佯装恼火,可呲起的大牙掩饰不住内心的喜悦,“嘿嘿,说不准真有可能呢。”

“夸你两句还得瑟起来了。”夏承翻了个白眼。

“对了,那位点睛没给你体检吗?你的分数是多少啊?”闫楷笑问道。

这……还真没有啊。夏承没办法回答,他哪里知道自己都被东方禅检查出什么来了,只能糊弄道:“她没跟我说,估计是怕分数太低,打击我的自信心吧。”

与此同时,不殆大师正审阅着这批新人的资料。到了夏承这里,权能适应性一项竟被鲜红的字体画上了一个大大的“0”。他笑了笑,伸手一抹,那个“0”前面就多了一个“6”。

“嗯,刚刚及格,这样就没问题了。”老者微微一笑,翻看起下一份资料来。 第十七章 打脸? 礼堂里,迎新大会如期举行。大会的形式很简单,东方禅对新人们简单介绍了东阁的各项基础设施,以及他们的任务。所有人都拿到了一张形似通行证的卡片,夏承不由得想到了自己还在学校里用的那张水卡……

“每人的基础分数为500分,在明年八月底,你们会迎来转正考核,届时没有达到2500分的新人将无法转正,也不享受正式员工的待遇。”她站在讲台上面朝众人,明明隔着一段距离,而且没有使用任何扬声设备,但声音却清晰可闻。

“获取积分的方法有很多,比如接取学院内部发布的任务,值班站岗,协助炼器工作等等。当然,如果你们对自己的实力有自信,也可以选择承担劫变中的外围警戒任务,有特殊表现立功者,还能得到额外的奖励。”

“如果能通过考核,各位会迎来通天的‘入界大比’,在大比中取得优秀名次,将得到吸纳权能的机会,正式成为秉权者。”听到这里,新人们都是一脸兴奋,恨不得马上就大显身手,有的新人甚至欢呼起来。

“当然,除了赚取积分,你们还必须参加学院组织的课程学习。在前一个月,每天进行两次理论性学习;一个月后,会开展长期的实战课,直到各位晋入超秩境。”

接着,东方禅简单介绍了“炁”的运行原理,以及人三境的一些知识。这些新颖的内容听得台下的新人们瞪大双眼,心里火热,但夏承也在其中发现了不少表情平淡的人,想必是有一定的背景。

“除了日常的课程外,其余时间都由各位自由支配。无论是想要了解更多超凡领域的知识,还是想要提升自己的战斗力,又或者干脆躺平,诸位的师匠都不会过多干涉。友情提醒大家一句,你们的在新训期间获得的积分,以后也会起上大作用。”

当东方禅讲解完毕后,随着一位鹤发童颜的老者缓步走上讲台,她提高了音调:“下面有请我们通天东阁的主事,同时也是新训学校的校长,不殆大师,为各位致辞,大家鼓掌!”

台下的新人顿时爆发出热烈的掌声,不殆大师点点头,语气慈祥:“欢迎诸位加入我们通天的大家庭,首先,我代表通天的全体成员向你们致以诚挚的问候。”

后面的都是一些演讲常用的说辞,夏承也没留心。直到老者继续说着:“有请这届新人优秀代表,艾茵同学上台发言。”

哈?!

他差点没忍住叫出来,幸好闫楷笑扯了扯他的衣袖。“怎么了?”闫楷笑小声问道。

“艾茵就是那个小女孩。”“我去……”

只见那个小女孩分开了人群,径直走向讲台。她脸上带着不屑和冷笑,瞟了一眼台下切切私语的新人们,冷冷道:“你们是不是自认为高人一等了?”

“一群没经历过劫变的水货,只是因为权能适应性比普通人高一点,没被蜃境吓得哭鼻子,在影之门里走两步就要人来接,就以为做了什么很了不起的事吗?!”

此话一出,不少新人都流露出明显的不满,至于之前夏承留心的那些疑似有背景的,更是显得气愤不已。周围的喧哗声渐渐变大,他听到前面一个眼睛男骂道:“他妈的,她以为自己是什么东西啊!”

艾茵没理会台下的骚动,继续讥笑道:“有了权能又怎么样?给猴子现代武器,难道就能战胜赤手空拳的人类吗?”

终于,一个看起来暴脾气的新人怒视着艾茵,厉声道:“你在胡说什么!”可还没等他说完,一股极为恐怖的威压毫不留情地降临在所有人的身上:“给我闭嘴。”

那个新人面色一白,直接双膝一跪,豆大的汗珠不断滚落在地,在也说不出半个反驳的字。

“在你们认清现实之前,给我记住,我是你们永远翻不过的大山!”她身上的威压蓦地增加,许多新人都支持不住,跪倒在地,可就算这样,他们仍咬着牙,拼命昂起头,不肯屈服。

“我不是针对谁,只是想说,在场的诸位……”

“都是垃圾。”

“咳咳,差不多可以了。”站在台上的不殆大师无辜躺枪,东方禅倒像是早就知道了这一幕提前离开了大会。不殆大师示意艾茵已经到位了,她一甩头,无视新人们眼里快要喷出来的怒火,独自离开了。

“这是……通天在故意安排艾茵唱黑脸?”夏承洞悉了不殆大师的做法,这些新人刚刚接触到超凡领域,难免会产生“比普通人更优越”的感觉,如果不及时扼制这股势头,只会不利于他们的发展。现在有个人狠狠挫了他们的锐气,倒让这帮家伙同仇敌忾起来了。

“但是这样一来,艾茵会变成众矢之的啊。”夏承能理解对方的做法,但不代表可以接受。这种事没必要让一个孩子来做吧,还是说……

是艾茵主动要求的?因为不想和别人接触?一个荒谬与合理并存的想法出现在他的心里。

“艾茵同学的话虽然有些过火,但各位也不要因为自己的身份,产生什么别的想法。”不殆大师这时候给众人敲打了思想,“希望大家能及时调整心态,乾坤未定,谁都可能是黑马。”

消失的东方禅这时又重新回到了讲台,微笑道:“迎新大会到此结束,接下来将进行宿舍的分配。每四人一间宿舍,由我根据各位的课程规划安排,不接受调换。第一间……”

“第二十四间,闫楷笑,夏承,岑星焕。”

“哎呦,不错哦,咱们仨在一间宿舍,这下更方便了。”夏承很满意东方禅的安排,但身边两人却没有回应。他这才发现,不止是他们俩,别的新人好像都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喂喂,不是吧,你俩振作一点啊!”

“唉,就是被一个能当我女儿的小孩子数落了一顿,有些尴尬而已。”闫楷笑挠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哼,等到那什么入界大比,我可要好好露两手!”

见两人都没有消沉,夏承这才放下心来。 第十八章 夜谈 按照工作人员的指引,夏承一行人很快来到了新人宿舍楼的所在地。不得不说,虽然刚才的迎新大会弄得氛围很不愉快,但是看样子这帮新人还是更在意接下来的日常。一路上,有不少新人和他们打着招呼,也有想跟岑星焕套近乎的,不过也只是客套了几句,没有产生什么交际。

“咱们的宿舍这么豪华啊!”岑星焕显得很激动,倒也难怪,他原来所在的大学虽说算得上不错,可就是住宿环境不敢恭维。再加上东流省较为严峻的天气,很难让人产生舒适感。

眼前的户型,可以说完全按照居家环境来布置的。不但房间独立,而且厨房浴室一应俱全。和一般的公寓间不同,客厅里安置的不是沙发彩电,而是一张长桌,上面放着一本笔记本电脑,甚至还有配套的幕布和投影仪,俨然是个小型会议室。阳台的采光条件很好,能一眼饱览外面的建筑群。三人各自选完房间后,还剩下了一间空房间。据东方禅分配的时候所说,他们还有一位室友,要过段时间才能入住。

“能给新人这种住宿条件,确实很不错。”闫楷笑也是点头表示认可,不过他本就背景不俗,倒没有产生什么惊讶感。

“说起来,你们来的时候没有带行李吗?”夏承望着岑星焕那身皱成一团的西装,又看看自己,衣服不但布满了污痕,有的地方甚至已经出现了破损,想来是影之门的里那场战斗导致的。

“我只带了手机,之前也不知道会通天原来是这种地方啊。”岑星焕苦笑着。

“这点不用担心,通天里面有一套不错的交易系统,生活物资之类的都可以直接购买。”闫楷笑走到长桌旁边,熟练地打开了笔记本。夏承和岑星焕都凑了上去。电脑桌面上只有一个图标,点开后琳琅满目的商品应接不暇。所有商品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它们只能使用积分去兑换。

“我看看。衣物类,食品类,日用品类,药品,还有……武器类?!”岑星焕盯着屏幕上的商品分类一栏,嘴巴长成了一个“O”型。

“后面还有情报类和权能类呢。”夏承突然对这个所谓的交易系统感兴趣了。在他看来,能通天这个庞大组织沿用至今的置换体系,绝对有着不可小觑的能量。

闫楷笑点击后面的几个分类,可系统传来的提示却是“您没有浏览权限”,这也让他们稍稍冷静下来,开始回过头去搜索生活物资。

最后,他们一人买了几套换洗衣物,再加上不少日用品,每个人的花费居然都不超过二十积分。夏承和岑星焕原来是打算去宿舍楼外面的食堂解决晚饭的,顺带见识一下通天的伙食环境如何。但闫楷笑却拦住了二人:“我看这边的厨房还挺新的,刚才购买生活物资的时候就顺手买了一些新鲜食材,今晚的晚餐就让我来做吧,正好给你们露一手。”

说着,宿舍门外响起了门铃的声音——“叮咚~”。夏承走过去开了门,屋外的走廊上居然整齐堆叠着他们刚才选购的生活物资!

“这算什么,空间传送吗?”岑星焕拿起其中一个包裹,正是自己刚才买的夏装。

“呵呵,以后还有你吃惊的呢。”闫楷笑从包裹堆里挑出几样新鲜食材,打算把剩下的放进冰箱里。他笑道:“你们俩去洗澡吧,换身衣服,我正好把晚饭做了。”

“辛苦笑哥。”二人满怀谢意:“那我们就先去收拾收拾了。”

在岑星焕洗澡的时候,夏承回到了房间,打开了手机。上面正显示时间——17点30分,算来老妈那边应该没到中午十二点。他还想打个电话过去,却发现手机已经完全没有了信号,只好作罢。

夏承叹了口气,希望老妈在看到邮件之后不要太过激动才好。

“夏承,我这边已经好了,你去浴室吧!”他听见房间外面岑星焕的声音,应了一声。等到走出房门的时候,只看到厨房里闫楷笑忙的热火朝天,岑星焕也站在一边,看起来像是在学习厨艺。

浴室里,夏承淋了个冷水澡,冰凉的感觉有助于思考。在心里决策好和另外二人交换的情报之后,他擦干了身上的水珠,换了身干净的衣服,走出浴室,餐桌上已经摆好了四菜一汤。

“这么丰盛啊,笑哥厉害呀。”夏承由衷佩服。老妈出长差后,他也开始学着一个人做菜,不过只会做例如蒜泥茄子、青椒肉丝、冬瓜排骨汤之类步骤比较简单的家常菜,更多的时候还是去外面吃。餐桌上,葱爆鱿鱼,糖醋排骨,清炒娃娃菜,凉拌秋葵,还有一道奶白的鲫鱼汤,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哈哈,平时在家里没什么爱好,就喜欢给女朋友做菜。厨艺都是练出来的,倒也说不上有多高明。”闫楷笑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岑星焕换下了那套西装,穿着清爽,这时看上去才显得符合他这个年纪。他拿来碗筷帮三人摆好,心悦诚服道:“我都没做过菜,以后要跟笑哥学两手了。”

饭桌上,大伙都开动的很快。夏承很久没有和别人在一块吃过饭了,此时只觉得鼻子有点酸酸的。饭后,夏承承担起了洗碗的任务,闫楷笑则去冲了个澡。岑星焕也打算来帮忙,夏承却让他先去看看能不能联系上家里人,报个平安。他这才反应过来,道谢后便回了房间。

等到三人都各自忙完,时间也来到了晚上。夏承走进会议室,发现闫楷笑已经落坐,看样子等了有一会了。

“这么专业啊。”闫楷笑没想到夏承还带了纸笔,心里对他的认可又多了几分。夏承笑了笑:“文字能帮我更好地理清思路。”

“咦,你们在聊天吗?”岑星焕从房间里出来,正准备去喝口水,就看到另外两人在会议室里交谈,还都一副心思深沉的样子,不禁有些好奇。

“来分析一下手头的信息,你不会这么早睡了吧?”夏承用笔敲了敲桌面,“不困的话一起吧。”

这话说的岑星焕有些脸红,他确实是打算早点睡来着,主要今天的经历实在有些刺激,没想到夏承他们不约而同地开始了夜谈。

“嘿嘿,来了来了。”他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抽出一张椅子,正襟危坐起来。

“那么,夜谈开始吧。”夏承翻开了笔记本的第一页。 第十九章 开诚布公 “首先,我当下的第一个问题是,我们现在身处何地?”夏承在纸上写下了一个where。

“我刚刚看了手机,信号被屏蔽了,找不到位置。”岑星焕摇摇头。

“我来自瑶京市,小焕你在东流市上学,是吧?”闫楷笑看似答非所问,却给了众人一个明显的线索。

“是的,而且我参加“面试”的地点也在东流市。”

“我之前在江淮市。但我来通天的方式和你们有些不一样。”夏承说着,用笔在纸上画了一个圆。“笑哥应该知道,我是从光之扉传送过来的。”

“光之扉?”岑星焕有些疑惑,闫楷笑向他解释道:

“我们第三关考核的那个通道叫做影之门,是外界连接通天的唯一一条路径。而光之扉则是对影之门空间权能的仿造,你可以理解为一道一次性的传送门。”

“笑哥,你家族里的长辈有跟你说过,通天东阁的大概方位吗?”夏承问道。

“这应该只有内部成员才知道吧,我也从没听他们说过。”闫楷笑摊了摊手,不过很快,他便沉思道:“不过刚才我留意了一下,领着小焕出来的那位前辈,还有和我有些关系的兰霁前辈,说话带有些许长海口音。”

“暂时有了一个猜想。”夏承颔首写下“长海”二字。

“额,我打断一下,你们说的通天东阁是什么意思?这个组织还有别的分部吗?”岑星焕感觉跟不上二人的节奏,自己只是在影之门里晕了一会儿,到底错过了多少信息啊!

“那么为了接下来的‘合作’……其实我不想这么说,显得太过于生分。”夏承顿了顿:“我会告诉你们我从那位点睛那里得到的情报,以及部分能开诚布公的秘密。”

“我猜笑哥也早就想知道这些了吧。”

此话一出,会议室的温度瞬间降低了几分。最终,闫楷笑先开口打破了沉默:“我承认,一开始就在关注你。无论是光之扉,还是和点睛之间的关系,都让我琢磨不透。当然,我没有恶意。比起相互猜疑,我更愿意能多一个值得信赖的伙伴。”

“我也会分享我所知道的情报,希望大家能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同舟共济。”

见对方如此答复,夏承也是满意的点点头。闫楷笑的善意表现的过于明显,也只有岑星焕这种没心没肺的家伙会察觉不到异常。从他接触艾茵开始,估计已经注意到她身上的超凡之处。夏承并不讨厌这点,相反,有一个聪明人做队友,无疑是件好事,前提是他们之间能有完全的信任。

岑星焕没听出他们话里的意思,只觉得身上莫名其妙起了层鸡皮疙瘩。好在氛围迅速回到了之前的热络。

“那么,就由我先开始说明吧。”夏承郑重其事说道:“一切要从三天前说起……”

接着,他向二人讲述了自己被卷入劫变,而后被通天所救,最后见到东方禅,答应加入通天的一系列遭遇。岑星焕从听到夏承被虺追杀开始,震惊的表情就没消失过。而闫楷笑则是深深皱起了眉,像是在思考什么。

“至于影之门里发生的那些事,我就不用多说了。在那之后,那位点睛大人或许是为了表示歉意,告诉了我有关通天的信息,以及和权能相关的知识。这些我都会告诉你们。”

至此,除了和缇零有关的秘密,夏承已经完全向二人袒露了自己所知道的事。可就在这时,闫楷笑出声打断了他:“小夏,你说自己卷入劫变,然后被通天救了是吧。”

“没错。怎么了?”夏承肯定道。

“我的大哥在通天里面任职。你应该知道挚命吧,他就是其中一位。大哥对我说过,劫变的其实就是云梦对人间界的‘坠落’。只有在遗迹里生活的异兽才能由上而下,降临人世。而我们想要进入云梦,只能通过特殊的手段。”闫楷笑一字一句道:“除非有通天配发的陆吾篆,普通人是不可能进入劫变的。”

“什么?!”

夏承的脑海里轰的一下炸开——“不可能,我绝对是遭遇了劫变。当时的痛苦与恐惧不是蜃境能模拟的出来的!”

“找东方禅问清楚!”夏承很想直接问个究竟,但很快抑制住了这个想法:“不对,不能找她。这么看来我被卷入劫变绝对是和身上的祸之权能有关系,现在过去反而是自投罗网。”

“只有再见到缇零,向她寻求答案了。”

夏承瞥见二人看向自己的眼光都有些担忧,这才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摇头道:“算了,以后有机会再找那位点睛前辈问清楚吧。”

“你也别太紧张,我相信通天不存在欺骗你的情况。”闫楷笑出声安慰道,毕竟都经历过蜃境的考验,夏承会怀疑通天为了让他主动加入,算计了他一手也是有可能的。

“是啊,你看我啥都不知道,还当是面试呢,这不也好好的通过考核了嘛。”岑星焕也用自己的经历试图说服夏承看开点。闫楷笑这才意识到,旁边就有一个被通天蒙过来的,这下彻底说不清了。

“放心,只是有些疑惑而已。既然选择加入这里,我就不会反悔。”夏承见两人都是担心自己误会了通天,产生什么不好的想法,立刻解释道。

“那就好。”闫楷笑话锋一转:“继续刚才的话题吧,我也知道不少有用的信息。”

接下来,则由闫楷笑介绍了许多有关通天的信息,以及有关权能的知识,听得岑星焕两眼放光。之前东方禅告诉夏承的那些情报,闫楷笑都讲解得更加详细。

“在我们的转正培训期间,其实有一批生来具有权能的天才,也就是秉权者,正跟随挚命进行随队训练。为了毕业,他们会在最后一周回东阁进行学习。说是学习,其实更像是踢馆。”闫楷笑压低嗓音道:“这些家伙都自命不凡,而且是实打实的经历过劫变的洗礼,瞧不上我们这些学院派。想要在最后的入界大比上取得好名次,最大的敌人就是这些秉权者。”

说到这里,他叹了口气:“要是咱们也能得到权能,或许还能与之一战。可惜在学院里老老实实呆着,很少有奇遇和意外收获,最多也就是去参加劫变的外围警戒任务。我听说那些可能获得权能的任务,都由通天的上层成员通过陆吾篆发布。”

“那个……”岑星焕弱弱地举起了手,掏出口袋里的虎形玉饰。

“你说的陆吾篆,是这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