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洲:仙阶》 第一章 九洲 九洲历——镜历七十二年。

九洲,天下十九洲中最小一洲,亦是唯一只有人族的大洲。

它地域独偏,比不上其他交州要域那样有各族修士相互交流,修道之风盛行,但正因如此,比之他洲,似桃花源般安宁祥和。

黎阳城地处九洲中心,城之景象,倒还说得上“繁荣”。

本洲的知名字号、楼坊在城中都高过百层,雕龙画凤,一副金碧辉煌之感。

相比之下,同在黎阳城的洲主府就显得极为平凡,几乎与州民百姓的居所混为一谈。

洲主府隐于市井,不过两三层,甚至没有城墙高——除却这任洲主极低调外,也有九洲以民为主制度的缘故。

今日,八岁的许九洲难得能摆脱日常繁重的学业,跟着老仆人从洲主府出来玩耍。

洲主府门外,便是黎阳城最大的街市,这几日乃是七域十九洲共同商定的万族盛会期间,街市上张灯结彩,好不热闹。

小九洲年幼,一出府邸,便站在街道上左顾右看,对许多事物好奇。

“九洲大人好!”

“九洲大人,新做的麦糖,拿点去吧!”

“小洲主大人今天晚上来我家看花灯啊。”

“小洲主大人……”

市井的邻人见他出来,都笑咪咪地去逗,一副见到寻常孩童的模样。

个头尚小的“九洲大人”,圆呼呼的小脸写满严肃地认真回应点头,赫然己有成熟资态——如果眼睛不一直偷瞄那块麦糖的话。

老仆笑盈盈地对着邻里点头,不动声色地将一块铜币塞到牵着的小手里。

小九洲神色顿时欣喜,接过麦糖后就把钱币放在糖贩手里,未等糖贩推辞,急匆匆地拉着老仆,在一片笑声中跑开。

“九洲大人,跑太快了!”

老仆跟着精力旺盛的八岁孩童,气喘吁吁地叫道。

“老文爷,你该多锻炼锻炼了。”

小九洲声音脆嫩,清澈的眼眸看向老仆干瘦的脸。

老文爷失笑摇头:“我一把年纪了,老骨头都快动不了了,倒是九洲大人你,等过了九岁生辰,就该跟洲主去学习法术了。”

小九洲点头称是,目光却不自觉飘向侧边的摊子。

老仆又告诫几句,但小九洲似乎是心神都在侧边的摊子上,并未回应。

老仆慈祥地摸小九洲的头,顺着其目光朝摊子看去。

那摊位上自然是一些孩童所喜爱的花灯,竹玩之类。

守摊的是一个年轻人,见到小九州和老仆一时没反应过来,并未行礼,停顿之后才连忙叫喊:“九洲大人,新做的竹马精巧,拿一个去吧。”

小小的孩童眼神清澈透亮,渴望的看着老仆,其中之意不言而喻。

老文爷笑呵呵地点头,今日万族盛会,亦是九州佳节,孩童的小愿望再多也是不过分的。

小九洲兴奋的上前,左看右探,寻找合自己心意的小玩具。

正要去拿其中一只竹马时,身形一顿,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他突然剧烈地颤动,额头出现淡淡光亮。

突兀一幕,让小摊不知所措。

老文爷却知非比寻常,他觉察到,在遥远的九洲边缘,临界海处,有人强进九洲了!

老仆眸光深邃,不可见的气息弥漫周身,直指远处悄然出现的巨大光柱。

光柱直冲云霄,体量极巨,距黎阳城不知多远,却仍看得清楚。

“九洲,回府!”老文爷佝偻的身形升天而上,一道灵力轻缓地打在茫然的九洲身上,带着他飘回不远的洲主府。

“老文爷!”小九洲睁着一双大眼睛,不明所以。

和他一样,市井的民众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人们只当那是某位修士弄来庆贺的大场面。

光柱亮的突然,暗的也匆忙,小九洲刚落地稳住身形,再往那光柱观望时,映入眼帘的只有天空上层叠的白云了。

一道人影突兀出现在小九洲身前,挡住他的视线,以至于他没看到高空的云层如涟漪般,激荡而开。

远处有着一场惊天动地的战斗,波浪而开的云层便是受那气息影响,这也预示着,战斗产生的冲击会波及到极大的范围。

但这一切却是小小的许九洲所不知的,在他的视线中,突然出现的人影身上散发出淡淡的亮光,很是熟悉。

还没等他思考,周围的房屋就轰然炸开,人们也被恐怖的劲风击倒。

那人影左手轻抬,蓝色光环从其掌心发出,迅速扩大,覆盖众人,令他们不受伤害。

百姓们稳住身形,见到出手之人,连忙激动的弯腰鞠躬,低头拱手:“洲主大人!”

“外敌入侵,大家做好准备。”

九洲之主在光与尘中转身,极为英俊却显出悲伤的脸庞出现在许九洲眼前。

“爹爹!”小九洲欣喜地大叫,他已数日未见父亲。

九洲之主许镜凉,此刻正应该参加万族盛会的他,不合时宜出现在九洲,似乎引起“外敌”的愤怒,一方鲜红血印从天而降,要将之镇压下去。

“轰--!”

并不显眼的洲主府爆发出强烈光芒,一座复杂地难以言状大阵以其为中心,出现在整个黎阳城上空,随后扩散至整个九州!

大阵在许镜凉的引导下轻易将血印挡住,他的目光温柔地落在许九洲身上,悲伤的脸上挤出一丝笑容,看上去略显扭曲。

“闭上眼睛,”他把许九洲拥在怀中:“不会痛的,睡一觉就好。”

小九洲不明所以,抬头看了父亲一眼,乖乖闭上眼睛。

许镜凉紧紧抱着他,不愿放开,周身灵力如利剑般,刺入小九洲的身体,令其片刻之后,失去生机……

…………

黑,很黑很黑。

这是小九洲睁开眼睛后的第一个念头。

目光所及,皆是漆黑一片。

他就像刚睡醒一样,迷迷糊糊地去揉眼睛,清脆的嗓音呼唤着:“爹,老文爷。”

“哎!”

“在这呢!”

身旁亮起两道光芒,呈现出二人的形象。

许镜凉正抱着他,老仆也站在他面前。

两人目光柔和慈祥地看着小九洲,不止是他们,受到二人身上光芒的照映,周围有许多人的身形显现而出。

“好黑啊,爹爹。”小九洲揉了揉眼睛,看了看四周,他素来怕黑,往许镜凉怀里缩了缩。

“没事,马上就不黑了。”许镜凉安慰道。

周边的人听到小九洲这样说,不知用什么方法,身上纷纷亮起微光。

微光远没有许镜凉二人身上放出的亮,但在众人都齐心之下,已能让人看清这个地方。

这是一片空荡荡的空间,在小九洲的视角里,这里除了他不喜欢的黑暗与他所熟悉的人们之外,没有任何物体。

微光如星火,随着这些他熟悉的人亮起光芒,远处、更远处的地方,都紧接着亮起。

微光之火,犹如群星般亮起,形成一片由这些光组成的海洋!

那是黎阳城的百姓与修士——不,远远不止,在小九洲看不到的远方,还有更多的光芒亮起。

他们身上亮起的微光,聚成明亮的光海,照亮了这片黑暗。

在近如白昼的光亮中,小九洲看到了围着他的人们,以及他们的脸庞。

许九洲只认识一小部分人,但这里每一个人都认识许九洲。

他们每一个都柔和地看着他,似乎一直在等他醒来。

就仿佛,小小的许九洲寄托着他们的某种希望…

“以后,就不能这么怕黑了,”许镜凉摸了摸许九洲的头:“以后,可没那么多人给你点灯了。”

他的声音很温和,却隐藏着现在许九洲所无法体会的,淡淡的悲伤。

小九洲抬头看向父亲,不明所以地眨了眨大眼睛:“这是哪里啊?”

众人没有应答。

站在一旁的老仆从怀中小心翼翼地拿出一块铜钱,放在许九洲的小手中,粗糙的手轻弹他的额头。

周围的人都凑近了,想要说些什么,却又被许镜凉抬手制止。

“本来想再久一些,可惜我们的时间很短。”

许镜凉闭着眼,松开了紧紧抱着儿子的手,站起身来,声音借着道韵,令所有人都能听见。

“各位,九洲,该走了。”

许九洲眨着大眼,抬头看着父亲。

他并不明白父亲这两句话是什么意义,想要开口询问走去哪里。

在他开口之前,众人已给出答案。

人群左右分开,从他脚下为起点,出现了一条路。

在这空无一物的黑色空间里,这条路由光组成,在人群中间,通向远方。

年幼的九洲连这漆黑一片的空间都不知是何处,自然不知这光路通向何方。

他本能地拉父亲衣袖,不敢轻易上前。

“九洲,该走了…”

大家都看着许九洲,他熟悉与不熟悉,见过与未见过的,皆用一种饱含期望的眼神看着他。

许九洲茫然地点了点头,年幼如他,并不能理解众人的突兀,他也无需理解,只要照做便是。

他向来是个听话的孩子。

在父亲的不断呼唤下,他踏上了那条路。

这条路一眼往不到边沿,但许九洲刚迈一步,就已到路的尽头。

路的尽头是一片刺眼的白光。

刚走出一步,小九洲就转过头去看父亲。

人们在看似不远的后方,父亲和老仆站在人群最前方。

父亲对着他挥手,示意他不要回头。

许九洲乖巧点头,转过身,面朝光的方向。

他并不知道走出下一步意味着什么,所以没有犹豫。

他闭着眼,向光中走去。 第二章 全灭 万族盛会,事关重大,身为天云门的执剑长老,许镜尘忙于镇守南渊门户,所以当他赶到九洲时,一切都已经晚了。

护洲大阵全开,恐怖的灵力瀑布压塌九洲大陆边缘,漆黑渗人的空间缝隙遍布其外,莫说是修为低下者,就连他这样的近仙之人都不敢轻视。

许镜尘眉头紧皱,他了解兄长许镜凉,那是一个固执而又果断的人,身为九洲洲主,眼前这支离破碎的九洲纵使还有人尚存,也决不可能是他许镜凉。

整个九洲的大阵,何其恐怖,说是灭世伐仙也不为过,现在大阵正中心却出现一个巨大的缺口,缺口之下的那一方九洲地界消失地无影无踪,不像九洲边缘地区飘散的大陆碎片。

万族盛会,天下有为者皆至五陆中域,明面上的强者没有一个留在九洲。

此举,蓄谋已久!

九洲处于大阵之中,灵雾萦绕,寒光闪烁,常人不可窥探。

他却看得清楚,整片大陆无一完好,无一活物!

整个九洲啊!单是人族也以万万之数计量!

他自幼便一直待在九洲,在这里长大、修行、得道!

他是洲主许镜凉的胞弟,九洲生灵皆是他的亲人!

他道已近仙,自然不会看错,那大阵中,整片大陆都罩着血红的光晕。

这已经不能以血流成河形容,河尚需存于陆上,而眼前的血,已浸盈整个大陆!

许镜尘拳头紧握,青筋爆起,连发丝都炸立,今时空都为之停滞的恐怖气场弥漫开来,让一名远隔万里观望的修士都心中一紧,逃遁而去。

一道道霞光自他身上四散而开,撕裂空间,向远处射去。

可他却突然失去力气般,紧握的拳头松开,眉头一落,闭上了眼。

失控的霞光也在造成破坏前,被其散于天地。

一道台阶出玩在他脚下,由各种光纹符箓构成,玄奥无比。

不可见的庞大灵识从他身上飘出,轻柔地扩大,围住整个九洲大阵,向内探寻。

片刻之后,他喃喃自语。

“未留活物…吗?”

……

……

许九洲睁开眼睛,一阵微风吹袭而来,卷起尘土,看似轻柔,却含杀机。

他脚下的光路闪动,将之抵御。

他揉了揉眼睛,并非灰尘入目,而是从未见过眼前景象。

身为洲主之子,受众人拥爱,甚至以洲名为己名,足见其尊贵。

他见过日落界海;见过云绕西山;见过三星伴月;见过百鸟朝凤…却从未见过眼前的废墟。

血红的废墟!

目光所及,皆染鲜红。

这令人眩目的红色与灰烬掺杂,让他想起祭祀时司祭会将鸡血混入炉灰。

或许,这里刚刚举行了某种祭礼吧。

九洲向来不喜欢祭礼,惊愕片刻后,见四下无人,便迈着步子随意挑了一个方向离去。

到处都是残壁断墙,他走在其中姑且能作为路的一段。

废墟上的血红令其心中不喜,只想快些回家。

可往前走了许久,仍未见有人,这让小九洲内心急躁起来。

他为洲主之子,日夜受灵气熏陶,体质非常人可比,如今走出一二十里,也并不是很累。

毕竟只是九岁的孩童,或许在小九洲看来,这走出一二十里的距离与时间中未见人影,应当是一件值得惊恐的事情。

他心中不似方才般悠闲,急切地往前,开始奔跑。

小九洲一口气跑出数里开外,喘着气停下,倒不是跑不动了,而是他看到天上有一个光影,巨大而又模糊。

小小的孩童为见到人而开心,他见过太多修士,所以并不害怕。

他大叫着,朝着光影蹦跳挥手——期待着对方将自己带回家。

那巨大的光影似有感应,转过身来,紫带青衣之上,是一张俊逸而熟悉的脸。

小九洲认得这张脸,也认识这个人。

他和父亲长得极像,气质却相差很大。

那是他的叔叔,洲主的弟弟,许镜尘。

……

许镜尘站在已成一片废墟的黎阳城上空,灵识透体而出,聚于身旁。

他灵识已近乎实体,却散发着光晕,忽明忽暗——这代表着他正在全力动用它。

近仙之人,实力何其恐怖,比之真仙亦可较量一二,按理说灵识一动,半个九洲已尽在眼中,又何需今其大费气力去全力探寻?

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这残破的九洲仍有事物可遮避这庞大的灵识。

许镜尘皱着眉头,灵识正要再次扩散,一缕熟悉的气机却让其周身灵力一滞。

他转身确定了气机的方向,却无法锁定具体位置。

强大如他也无法探明,这表明气机的由来已不沾因果,虽偶然闪现,却已非此间之物。

许镜尘为洲主胞弟,自然对九洲了如指掌,在觉察到这缕熟悉气机时,他明白了眼前惨状的源由与目的。

以整个九洲为祭,万万生灵之数,却只留一缕气机,这是要举洲之力,要让一人登仙啊!

但天悬于世人上空,督励天下修仙者。如此杀伐,必将触怒天道,引发道艰!

看似一洲成就一人,实则适得其反,会令天下修士大道被压制,而那杀伐者,莫说成仙,自已的道都将无可前行!

不,不对,不只如此!

许镜尘皱着眉头,思考此举缘由。

能做出灭洲之事的“持棋者”,决不可能下出这样一式昏招,除非…

他目光深邃,想起早年一事。

数百年前九洲亦曾遭外敌侵入,原因不明。

兄长许镜凉曾告知他,或因这九洲藏有仙器。

“仙器…大祭…”

许镜尘思索片刻,忽而双目微亮,左手微抬,近如实体的灵力与道韵聚于掌下。

他已做出决策,不论是否与仙器有关,九洲亿万生灵尽灭,他必须要为他们做些什么。

一轮银白的弯月浮于他身后,巨大,而又皎洁。

他右手握掌,光亮刺目,金色的太阳现于身前。

弯月与太阳以许镜尘的身体为交界,缓缓相撞。

银白与金红交融,随后展开,金银光彩璀璨,扩散至整个九洲,附着于九洲大阵之上。

画月岁阳,他大道的演化,是他铭刻于仙阶上的法。

他的气息与道韵弥漫四周,不加掩饰。

这便是许镜尘为九洲做的决策,他不知道留下了谁,他无法从一洲之众溯源出那残留气机,所以他将道演化,形成九洲结界,现在九州各地都能感知到他的道。

若留者为外敌,将会困其许久,被他的道与法侵蚀。

若留者为九洲之人,他许镜尘在九洲成道,留者自然不会受其道排斥,结界会护其周全,他画月岁阳的仙阶之法也会被其领会。

“洲主,你未与我溯明缘由,我只能做到如此了。”

……

七域中陆,天云门境内。

天云大殿高过百米,古朴辉宏,是天云门重地,今日因万族盛会,各洲修士议事而来,平时冷清的大殿也热闹不少。

天云门,天下万千仙宗最顶端的宗派,宗主可与各洲洲主共处一席,门内盛况,令许多出身名门的修士都叹为观止。

“九洲洲主还未到来?”

“据家师所说,九洲上空有天意显现,恐有大事发生。”

“天宫一行刚来不久,路经九洲,听她们说,远望见霞光,似有登仙之景。”

“天意?霞光?九洲不得了啊,出了这天云执剑长老与文尊两位仙者,竟还有高人!”

“是啊,九洲远离南渊战乱,没想到也…”

“我还听说…”

“…”

大殿靠后的席位上,不少修士正相互交谈。

他们修为虽高,却还没到可窥探千万里外的地步。

与他们相反,大殿前列席位,真正可感受到九洲大概的强者十分安静,安静得……渗人。

在前列席当中,有两个空位显眼,被那些无言的修士都以一种带着悲寂与深思的复杂目光注视。

那两个席位,属于天云执剑长老许镜尘,以及九洲洲主,许镜凉。

……

当代表傍晚时分的钟声响起后,位列前席的修士们站立,突然全都移步到大殿门前,让后席修士不明所以,立身之间,也感应到了一道强大而锐利的气息。

“执剑长老回来了。”

不知是哪个天云门修士通报了一声,让得少数可参席却修为不高者亦起身相迎。

几名认为九洲又出近仙者的修士颇有兴致地快步出门,正迎上飞身而下的许镜尘。

“许道友…这…”

原本贺语在几人见到许镜尘青衣上明显的血渍后硬生生停下,转而成为疑惑之声。

除去血渍外,他身后竟还飘悬着一座破烂的祠堂,悬挂的铭牌都少了一半,依稀能看出“九洲”二字。

许镜尘神色有些疲惫,向着诸位修士行礼后,朝身后一挥后,悬于其后的破烂古祠飞出一沾血竹简,落于他手中。

“史官何在?”

轻声一句,将原本要记录万族盛会所议的年轻史官叫了出来,后者快步到周身散发冷漠气息的许镜尘身前,战战兢兢。

“这是九洲的纪史,”许镜尘把手中竹简抛予年轻史官,“你且续上。”

“是。”史官垂首,双手接过这浸透血污的竹简。

许镜尘面无表情,似是不想展露情绪,闭上眼睛,声音平淡:

“就写,”

“镜历七十二年,九洲本族,”

“除许镜尘外,”

“全灭。” 第三章 灵慧 小木屋坐落于不知名的山水之间,背靠青山,周围则有各种果树,再往外就是竹林了。

正面隔着一片草地,有着平静的,湛蓝色的,如水晶般纯净的湖泊。

这一地界无疑是美丽的,有着无关人事的悠闲,有着天地原始的韵味,有着引人遁世的诱惑。

但灵慧在这片山水待得极久,偶尔她极想再出去,去看外界风光,而不是一直住在这她连石头都数清了的地方。

这方天地隐过尘世,藏于九洲,它有着事关天下的秘密,千百年无人可入。

她已许久未见到人,久到她将野狼驯为家犬,将飞鸟养成鸡禽。

看似不过十岁出头的小姑娘坐在木屋的台阶上,风吹抚发,伴着桃李花瓣,随着竹叶婆娑,这如画景象,能令人感受到恬静心安。

只是这片山水太大,这恬静心安之外,有着淡淡的,名为孤独的情绪,在山水间飘荡。

“汪呜~汪汪~呜~汪~”

黄白相间的小狗摇着尾巴在灵慧面前乱吠不止,引得她移目注视。

黄狗背上有着一条似用树枝挂伤的血痕。

“笨蛋!愚蠢!让你别跟山里那些鹿打架,现在弄伤了就叫来叫去。”

她捏住蠢货的嘴,恨铁不成钢地不断数落,另一只手上则光芒跳动,取出小木瓶倒药至伤口上。

与安静时不同,现在的她,张牙舞爪喋喋不休,透出无尽活力,仿佛是一个真正的十岁女孩。

一旁正在啄食的鸡鸭也凑了过来,十分有灵性地对着黄狗一通乱叫,颇有讥讽之意。

一时间,木屋门前吵闹起来,鸡鸣犬吠之间,夹杂着小女孩的声音。

黄狗尖尖的耳朵耷拉的落下,想引起女孩怜爱,而眼睛却左右不停乱看,伺机而动,并不安分。

灵慧涂完药后,黄狗耳朵机敏地立起,一个冲刺从她手下窜出,钻入一旁的林子里。

年纪不小的“小姑娘”早有准备,小手一举,灵气流动间,逃跑的黄狗被凭空提起,虚空中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大手,将其拎到她面前。

“关禁闭,今天不许再出去!”

灵慧站起身,双手在黄狗近乎谄媚的脸上乱捏。

“呜汪~”黄狗试图讨好对方,声音也变低不少:“呜~汪呜~”

“没用,自己进屋。”

灵慧如孩童般露出得意神色,将黄狗从空中放下。

黄狗落地后以幽怨眼神盯着灵慧,但很快,在后者的挑眉下乖乖低头走进木屋。

她见黄狗进屋,转而又对仅有的几只鸡鸭指指点点,连躲在远处的两只大鹅也没逃过她的批判。

在灵慧周身灵气熏陶下,她养的生灵皆有些许超出同类的灵智,但此方天地过于特殊,这些生灵始终无法突破兽的限制,莫说口吐人言,就连完全理解她的话都话很难。

就是这样的鸡狗鸭鹅,却让灵慧如对待真人般数落,交流……

日落西山,夕阳照在半边湖泊草地,染为金红的草随风而动,让灵慧想到了各洲水乡处的稻禾。

稻禾…水乡…

正要陷入思绪之间,她却突兀地皱眉。

“今天思旧太多了,有些不对啊。”

她甩了甩长发,不去胡思乱想,起身打算做饭。

灵慧一直不敢让自己处于回忆中,那可能会令她崩溃。

她从外界来,为寻那关乎天道的秘密,而困于此地。

千百年处于一地,不可冥想修行,只能如凡人般切身度过每一日。

她没疯癫,是因为她本身的特殊,她灵魂中的缺陷。

她如孩童般活下去,无忧无虑,不去承担时间给予她的痛苦…

灵慧其实不用去做饭,因为仅靠灵气便可存活。

因为缺少很多,她做的饭并不好吃……

或许,她希望再有人能进入此方天地,这样,就有人能指出饭的味道哪里出了问题……

随着天色渐暗,小木屋上空也飘起炊烟,灵慧很熟练地将新得的笋抛入有些畸形的锅中。

“春季野菜充足,比起冬天可是好上太多了。”

灵慧心中舒畅,心满意足间,不小心将锅铲掉在地上,等她捡起时,锅中的嫩笋已有焦黑成色…

“啊—!我的笋!”

她大呼小叫,惊得屋外几只正要歇息的鸟从树稍飞起。

鸡狗倒镇定地“各司其职”,显然这种事时常发生。

在夜幕降临之后,木屋上空的那缕炊烟也渐渐消失,平日晚饭不必等到天黑,今天因为重炒了竹笋的原因,现在饭菜才上桌。

木屋里只有正厅才有一张大桌,正对大门,可以看到不远处那泛着涟漪,映射月光的湖泊。

桌上有注入灵力的照明石,散发出柔和光晕,给只有一人的木屋添上些温暖意味。

灵慧刚端起木碗,门外分明大好的夜色就突兀地刮起大风。

竹叶树杈在风中发出“沙沙”声,向外的窗子与木门也“吱呀”地晃动。

“哎呀。”

她摇着头起身,要去门外收白天晒着的衣服。

“这鬼天气,”手上木碗还未放下,就已站在门前吐槽:“怎么回……”

目光看向门外,眼前景象让她突然愣住。

她的心狠狠地跳了一下,手中的碗也因为震惊而落在地上。

“咚—”

这声响,不知是木碗落地发出,还是她的心跳声…

……

小九洲低着头走在废墟中,去寻找其他人,他不明白为何叔叔不理会他,弃他而去。

在他眼中,这个修为高深的叔叔近乎无所不能,他自然不会想到,这个无所不能的人连他是谁都探知不了。

太阳西斜,天色渐晚。

不知不觉间,小九洲已到在这大片废墟前行半天,他却不感觉累,连饥渴都不曾有过。

生理上未有负担,令其多余的气力用在了心理的压力上。

他本身就对眼前望不到尽头的废墟与染在其上的血红十分不喜,再加上许久未见活物。

现在唯一见到的生灵——他的叔叔——也弃他而去,这让他幼小的心灵如遭重击。

若非父亲常年教导所谓一洲之主的身份礼仪,只怕他早已泪水潸潸了。

夕阳近落,染红云边,小九洲依旧穿行于废墟之间。

他的目标由走出废墟去个顺眼地界,转变为回家,再到现在见叔离去,已转变为寻找另一个能和他交流的人。

即便是年幼如他,也明白现如今的情形与往日不同。

他不断行走的原因与目的很简单:他怕黑,想要在天黑之前找到其他人。

他习惯性地去幻想依靠他人,却不知道,这方天地,只剩下一个他…

“呼—啍—呼—”

视线逐渐变暗,许九洲的气息也随之变粗,他不断吸吐有些腥甜的空气,不断给自己鼓舞。

加油,马上就能找到人了,只要…嗯…到前面的山坡上。

一路上他都在内心中不断幻想前方某个地方藏着人,但每一次都令其失望,也令他去幻想下一个地方何处藏着人。

他怕黑的习惯似乎是与生俱来的,而现在,他又发现自己很怕独自一人。

在夜幕完全降临前,孩童的天性本能战胜了数年的家教涵养,他闭上眼嚎啕大哭,对黑暗的恐惧让他甚至不敢睁眼。

“爹—老文爷—”

小九洲脆嫩的声音带上重重的哭腔,含糊不清地呼喊他最亲近的两人。

哎。在这呢。

耳边似乎又响起不久前的回应,他急急睁眼,却不再见到两人出现在他身旁。

他被泪水模糊的视线中,只有因染血而在夜晚呈现出黑色的废墟,以及一点点金色的亮光。

小九洲呜咽着,瞪大了双眼。

他身前的确有着亮光,他半天前才见过的亮光。

那道光路静静躺在他脚下,延伸至远方。

“九洲,该上路了。”

父亲柔和的声音又响在脑海,令惧怕黑暗的小九洲往前踏了一步。

但这次没有一步便到尽头,他抬头看去,光路静静地延伸至远方,似乎亘古不变。

这给予小九洲莫大的勇气,他在光路上快步前行。

他深信他的父亲,进而深信这条光路…

……

小九洲低着头奔跑在光路上,视线片方不离那从未改变的微光上。

光路,在某种意义上已经成为了小九洲的心灵支柱。

仿佛过去许久,又似乎只过去刹那,小九洲的奔跑在黑夜中停止。

他还跑得动,他没有再哭泣,但光路消失了。

他的目光从未离开光路,但光路离开了他,从他脚下消散。

小九洲的心像是停止了跳动,他脑中嗡鸣声不断,无法思考。

他急切地朝后看来路,而来路上没有痕迹。

他满怀希望地左右环顾,却不见半点微光。

他无法接受地看向前方,突然浑身一颤!

他看到前方,有着一座木屋,里面透出温暖的亮光。

木屋里有一个散发的女孩,捧着碗去踢一只卧她脚边的黄狗。

那女孩站起身走到门口时,看到了自已。

她的碗落在了地上。

“咚—”

他的心又恢复了跳动… 第四章 身死 春季的晨曦来临较晚,鸡鸣三声之后,天边才微微泛白。

许九洲早就醒了,只不过还躺在木床上。

并不是他赖床,平日他也需要这般时刻起床晨读,他还在床上的原因得追究到身旁的灵慧上。

小姑娘跟半辈子没见过人一样,昨晚一见面就跳到他身上,十分夸张地左摸右捏,甚至睡觉时还在抱着他。

许九洲情愫未开,亦未学得男女之别,在他眼中,灵慧跟自己家中那两位女性没有本质区别。

女管家老是见到他就伸手抱起,女佣更是时不时在帮他更衣时亲他。

所以孩童的单纯让他没有排斥这个一见面就过分亲密的女孩。

但小九洲再不懂男女有别,也明白半个身子压着他睡觉有些不正常。

被带有花香的气息吐在脸上,许九洲浑身不自在,灵慧尚在熟睡,教养令他没有弄醒对方。

天色渐亮,向阳开窗的房间已能看清事物,许九洲转着头观察四周。

房间内东西很少,床,两只箱子,还有一套桌器——全是木制的。

看上去就像还没来得及布置的新房,但天花板上明显有腐朽痕迹的旧木又提醒着他这木屋的存在时间不比他年龄小。

“东西好少啊。”

许九洲评价道。

“因为一个人不需要太多啊。”

他耳边响起一个清脆又带些许慵懒的声音。

小九洲吓了一跳,扭头看向抱着自己的女孩,正对上一双灵动的美丽眼眸。

“你醒啦。”

“我其实没睡着哦。”灵慧眨动双眼,柳眉因愉悦而下弯:“你没发现吧。”

“没有,”许九洲老实回答,随后反应过来:“不睡了就起来吧,不要再抱着我了。”

灵慧与许九洲清澈的眼睛对视片刻后,长长的睫毛扇动,闭上眼眸:“啊!我睡着了。”

说完,还刻意抱紧些许。

“灵慧…姐姐?”小九洲斟酌了一下,在昨晚得知的称呼后加上姐姐二字。

女孩不作应答,匀称的气息依旧轻吐在他脸上。

“灵慧姐姐,快起来吧,天亮了,我要回家了。”小九洲继续轻声呼唤。

女孩装成熟睡模样,没有反应。

“你知道怎么去洲主家里吗,我一天没回去,大家会着急的。”小九洲没被抱住的那只手伸出,轻轻触碰女孩压在他肋上的左臂。

“你是洲主的儿子?难怪叫九洲。”灵慧终于睁眼,回忆昨晚许九洲的介绍,一副我已了解的姿态。

“我是洲主的儿子,灵慧姐姐,你知道我家在哪吗?我真的要回家了。”小九洲见女孩有了回应,忽切地问道。

“来这里之前,你的父亲没告诉你该怎么做吗?”灵慧松开小九洲,起身询问。

虽然九洲只是八九岁的孩童,但只要大概了解这里,也不会一来就问回家的事。

“怎么做?父亲让我走。”

“走?走去哪?”

“我不知道,”许九洲支起身体,摇头回应:“有条光变成的路,我就是跟着它来这里的。”

光路?

灵慧眼瞳转动,她在昨晚见许九洲时,后者周身有金光相拥,这种魂灵之体能有的金光极少,最出名的,便是,气运!

结合他光路的说法,灵慧马上明白了九洲洲主是如何将孩子送入此地。

此地为九洲绝地,藏着可以忤逆天道的秘密。

世人皆可入内,无人可知其法。

但倘若用众多生灵大祭,借他们的魂灵做指引,那能走入这处秘地也就没什么奇怪了。

只是这来者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

那九洲洲主是神智不清吗?为天秘而来,却什么都不告诉他的孩子?

灵慧先是疑惑皱眉,随即又舒展开,亲昵地捏了一把小九洲稚嫩的脸,跳下床去。

九洲洲主如何想的关她灵慧何事,要从此地出去只有一个方法,他就算知道还能做到不成?

“灵慧姐姐,你知道我要走哪边才能回家吗?”

单纯的小九洲以为对方是要带自己回家,急忙下床。

灵慧得意地“啍啍”两声,随后摸着许九洲的头说道:“走哪边都不能回家哦。”

………

晴空万里,艳阳高照,今天又不失为一个好天气。

灵慧心情极好,啍着自己随意编的小曲把晒成干的一筐笋收起,而后转头面朝右方一丛竹林。

片刻之后,八九岁的小男孩从中钻出,满脸惊异。

“我不是从那边走吗?怎么又回来了?”

许九洲指着木屋左边,嘴巴久久不能合上。

“说了走不出去的。”灵慧摊手,一副无奈表情。

“我走这边!”

许九洲小脸严肃,又向湖泊旁的草地走去。

“午饭做好了,吃完再去呗。”灵慧可爱的脸上露出灿烂笑容。

“不吃。”小九洲回应。

“嗯哼?”灵慧挑眉,一副“真的假的?”的模样。

“不吃!”小九洲气鼓鼓地回应!

灵慧看着许九洲往外走的小身影,觉得好笑,怕对方听到,便努力捂嘴往回走。

九洲年龄虽小,但心中已有身为洲主之子的骄傲,骄傲让他坚定地向外走去——即便不争气的肚子一声更比一声高…

……

灵慧装了碗米倒在门口,仅有的几只鸡鸭“呼啦”地靠过来啄食。

喂完鸡鸭,她特地装了两碗饭放在桌上等待,一副胸有成竹的神色。

不出她所料,没大一会儿,许九洲小小的身影就出现在门外。

后者严肃地进门,端起灵慧对面那只碗就是一顿狼吞虎咽。

“这笋咸了。”

“这青菜炒得水都干了。”

“这菜………”

许是不满灵慧的得意的神情,许九洲耍着孩童脾气不断挑刺。

灵慧不为所动:“啍,这么内行?以后菜你来炒。”

说着,还双手捏住小九洲的小脸,乱扯成各种形状。

许九洲摆手移身,甩开她万恶的手:“不行,我要回家的。”

“说了出不去啦,乖乖在这待着吧。”灵慧十分喜欢动手动脚,手又不安分地放在他的头上。

走了一上午却绕回原点的小九洲经过实践,觉得这个有些烦人的女孩说得可能是真的,于是真切发问。

“那没有其他办法出去吗?”他放下木碗,双手比了个蝴蝶翅膀:“飞出去不行吗?”

“噗—”

灵慧被小九洲正经的脸和言行间的反差逗笑:“就算可以,你会飞吗?”

“我…不会,”小九洲遗憾摇头,随后又用自认为坚定的表情面对灵慧:“但是我可以学。”

“行啦,不用想着学什么飞啊游啊的,”灵慧的小脸上始终挂着微笑:“要出去只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九洲欣喜,没等灵慧说出下文就急忙问道。

“血!”

灵慧没有卖关子,爽快回答。

“只有人的血,才能让人出去。”

“血我有啊!”许九州不假思索,随后又试探地问:“能不能少用一点,我怕疼。”

孩子的纯真令他没有深思,如若条件如此简单,为何灵慧却一直在此?

灵慧没有回答他,而是右手凭空凝聚出一柄长剑,随后毫不留情,朝许九洲一剑斩去。

挥剑之间,长发飘动,她凌厉的目光恍如他人。

小九洲不明所以,害怕地闭眼,只听见“咔嚓”一声。

好一会儿后,他缓缓睁眼,看到身前的木桌少了一角,切口平滑。

他赶忙低头看自己的身躯。

他身上那套短袍,连划痕都没有。

“你可没有血。”

“死人的灵魂,怎么会有血呢?” 第五章 仙阶 一开始从灵慧口中得知自己仅是魂灵状态,身上无血,无法从这方世界回家时,许九洲是持怀疑态度的。

最开始的一周,他仍在不停地四处探寻,但无论他如何改变方向,最终都会回到他出发的位置——木屋。

许九洲曾认真的以八九岁孩童的知识去思考过,得出了“每个方向与它相反方向的事物是正好相反的,它们在起点和终点两个相同的地方交接”的结论。

他将自己的结论详细解释给了灵慧听,后者一开始不明白,但在他讲解第三遍时,后者恍然大悟,做了一个木制的球体给他看……

后来灵慧带许九洲飞上高空,让他看清了这方天地的一部分。

从天空下望,无论哪个方向都看不到边界,但他以一个八岁孩童的速度却能大半天横穿,显然是不合理的。

灵慧告诉他,这方天地是没有边界的,它的空间被强大的力量扭曲,除却传说中的仙,没有人可能直接出去。

于是许九洲放弃寻找出路的计划,每天在木屋周围研究树木、逗狗遛鸡。

就这样过了几个月,许九洲想家的情绪越来越浓,他觉得不该放下希望,另辟蹊径,在木屋外寻处空地向下挖去。

但他毕竟年幼,数天下来收效甚微,无奈的去请求灵慧的帮助。

灵慧不屑,挥掌运用灵力,于空地击出深不见底的大洞。

许九洲鼓足勇气跳下后,从天空中落下,把木屋厨房的天花板砸穿……

经历过这件事后,许九洲彻底放弃了,开始混吃等死——只可惜灵慧做饭太烂,连他都能帮忙指正……

在相处过程中,他曾好奇灵慧在待在这里多久了,灵慧回答他“已许久了,记不清楚,大概几百几千年吧。”

初时许九洲并不信她,在许九洲眼中,灵慧只是一个有些烦人,会用灵力的女孩,应当只比他大上几岁,什么几百几千年是骗他的。

直到稍稍了解灵慧,认识到她确实有着非比寻常的知识与阅历后,许九洲才有所改观,许多事都会请教对方。

但由于自身太过年幼,许九洲依旧以孩童思维将灵慧当作玩伴,并未意识到所谓的长育、辈分,而灵慧性情似孩童般,亦未计较,两人在相处方面并无隔阂,十分融冶。

接下来的时间,灵慧带着小九洲去了他这些天从未到达过的地方。

灵慧说,这是因为她与这方世界更加契合,等许九洲再待上几年,才能自己到那些地方。

小九洲照例以孩童的好奇心问她为什么比自己更契合。

她没有回答“在此地时间更久”之类的话,而是似自言自语般喃喃。

“因为它选择了我。”

说这句话时,她素来带着笑容的小脸,难得出现严肃。

当然,严肃只是昙花一现,片刻之后,灵慧就又笑着来抢他的铜钱。

小九洲几乎没带任何东西来“九洲秘地”——连衣物都只是灵魂潜意识里凝聚的——唯有一样,是他带入此地,真实的物体。

那就是他的铜钱。

这是在那一片漆黑的空间中,老文爷塞入他手中的。

灵慧说只有魂灵才能进入这“九洲秘地”,她也不知道这铜钱是怎么拿进来的。

不过她声称,这铜钱与她有莫大关系,需要她来保管……

许九洲见她不着调的样子就知道事实决非如此,便义正言辞的拒绝。

灵慧的确对这枚铜钱有特殊感应,但却未与许九洲知会。

她与这“九洲秘地”相合,拥有神通,在许九洲熟睡时偷来瞧瞧再简单不过了。

那铜钱并不简单,自然不是凡俗界的流通货币。

许九洲有一次特地来问灵慧这铜钱,灵慧也没有隐瞒自己对这铜钱的认知。

“这是一个人道的衍化,凝聚了他的所有法,它虽与实物无异,但实际上是道法的具象。”

灵慧哔哩吧啦说了一大堆难以理解的词汇,而许九洲则一脸茫然。

“仙阶你知道吧,这个就是刻在仙阶上的法。”灵慧试图寻找一个小九洲能听懂的说法。

在许九洲眼里,她只是又换了一个更难懂的名词。

“仙阶是什么?”小九洲挑了个自认为还算简单的问题——他知道“仙”是什么,至于这个“仙阶”,应该差距不大吧?

“你父亲都教你学了什么?”灵慧觉得这些都是常识,于是怀疑那九洲洲主毫无作为。

“嗯…《孔孟》《纪史》《礼经》《道经》……”许九洲在这方面倒极在行,张口说出大堆书名。

都是些所谓的“圣贤书”,出自诸多圣贤之手,流传世间,教学育人。

见许九洲说出他学了些自己都耳熟能详的书籍却不知相当于修士常识的“仙阶”?灵慧一脸惊疑。

她心想:莫非我在这太久了,外界诸多概念已经混淆?

遂狐疑问道:“《道经》第一句是什么?”

许九洲不假思索:“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

“《礼经》第一节讲的是谁?”

“是……”

灵慧连续问出数题,许九洲一一回答,答案的确和她记忆中的分毫不差。

没问题?看来外界并非大变。她微眯双眼,心中对没见过面的九洲洲主生出些意见。

你身为九洲洲主,教了自己儿子各类古籍,他能否理解另说,至少你也得把修仙界的常识告诉他吧……

小九洲有些羞涩地去看灵慧,灵慧的言行让他觉得不清楚什么“仙阶”是一件很愚蠢的事。

“不用不好意思,不知道也挺…正常的。”灵慧看见小九洲的眼神,连忙开口,强迫自己小小的颠倒黑白一下。

“我告诉你仙阶为何物,仔细听好。”她手掌轻拍许九洲的头,娓娓道来。

“仙阶二字,非古圣旧神取名,亦非那些近仙者所称呼。而是由凡民口口相诵得来。”

“所以,仙阶本身的存在,比任何种族都要久远。”

她在讲解“仙阶”时不再一副古灵精怪模样,正色不少,无他,因那“仙阶”,乃是世间万千修仙之人的,毕生所求。

“它拥有具象的表现,若近仙者动用自己的大道,那他便会脚踏仙阶的其中一阶。”

“仙阶的模样由铭刻在其上的道决定,光明大道的仙阶会放无尽光量,火焰大道会……”

“相传,万族昔始,尚无大道之名,有那道君与夫子二人,以凡俗之身,顿悟天地,直踏仙阶而上。”

“他二人,将登上仙阶前的路,称之为道;将踏道而行,登阶而上的式,称之为法。”

“仙阶不仅有具象,亦有意象,不仅道法,万物都曾铭于仙阶之上,于是才有了天下万物各自名号。”

“这便是道君所著《道经》次句——无名、有名的由来。”

“仙阶并非只有一阶,它无究无尽,古往今来,无数道法铭于其上,每阶不同。”

“它不被任何生灵拥有,即便是仙,也只可动用铭于阶上的道法,无法掌控仙阶。”

“世上之事物,从未有可超脱于仙阶的,因为在仙阶之上的事物,皆已飞升。”

“于是仙阶也成为了一种品阶,一种最高的品阶——仙阶丹丸、仙阶灵宝…诸如此类。”

“近仙者运道可立身于仙阶之上,若有修为超脱,远胜近仙者,便可踏阶而上,越过天门,进而飞升。”

“这种人,世人称之为,仙!”

“仙阶,修士飞升的最后一道屏障。”

“它代表修士的最高境界,因为下一境便是仙;它代表道法的最高境界,因为下一境超脱世间。”

“这便是所谓的,万道不过登仙,万法不过仙阶。” 第六章 岁月 “哦~哦~哦~!”等灵慧讲解完“仙阶”后,许九洲连连惊呼。

“怎么样?听懂了?”灵慧讲得口干,一边伸手去拿水,一边询问。

“没有。”他连连摇头。

灵慧翻了个白眼,手轻敲对方额头:“没有你哦什么!”

“感觉你说的很有道理。”小九洲手捂额头。

“个鬼,听不懂就给我好好学。”灵慧见弹不到对方额头,便转而去捏他带着婴儿脸的脸。

小九洲身子后倾躲避她的双手。

灵慧毫不留情,双手跟上,他白嫩的脸在灵慧的掌下变换形状。

小九洲十分拘束,不敢反抗。

女孩良久后终于放开手,九洲松了口气,赶忙逃走。

灵慧看着他的小身影消失在屋外,心中感叹:“现在的九洲洲主怎么把他儿子搞得这样娇弱,和戏中的书生一般,真是只教了读书啊!”

之前小九洲刚来此处,太过生疏,任她揉捏,可如今相处已有一段时日,仍是随她摆弄…

灵慧对他这般姿态其实不太满意。

她虽然吊儿郎当,没有淑女形象,但也不希望百年来唯一的同伴长成一副毫无男子气概的模样。

“君子谦卑而非性弱,还得教啊。”灵慧摇头,起身去寻后屋里的竹简书籍。

那是她数十年前无事可做,回忆自己多年所学而默写的。

于是日后许九洲便不能再整日整日登山观湖,依旧如尚住在洲主府时,鸡鸣三声便起床洗漱,天明读书。

且灵慧并不只教古藉,各类她熟悉的戏文唱本也会一并讲与小九洲听。

除此之外,各种修行法与天下修士公认的“常识”灵慧也一一告知,未曾落下。

其实她本不必约束九洲学习,在这方只有他二人的“九洲秘地”,学习何为古人何为君子是毫无意义的。

但正因在“九洲秘地”,万事皆无意义,或许做什么都可以。

又或许,灵慧心中尚有出去的念想……

………

在灵慧的“悉心教导”下,许九洲仅用十七个月就学完整本《诗辞》——用时约为父亲教学《楚经》的六倍。

自此,小九洲决心自己单独研学古藉,不再等待灵慧讲解,实在不懂时才去询问对方。

倒是戏文唱本,灵慧极为上心,隔三差五便讲一则,乐此不疲。

许九洲在这“九洲秘地”第三年,开始学习《春秋纪史》,灵慧竟也能按时间,一一说出各地各仙尊的轨事,令小九洲怀疑其年岁。

一次灵慧谈及南阳某仙尊时曾面露讥讽,言语间称那德高望重的仙尊为小辈,小九洲终于忍不住问起灵慧年岁。

“我之年岁,自然是两千……”灵慧当时一挑眉头,又改口道:“自然是二八之数。”

“两千八百岁?”

“是十六岁!蠢货!我哪有这么老!”灵慧双手在小九洲脸上乱捏:“是不是没好好学纪年法,给我回去念书!”

于是年纪一事便不了了之…

……

第四年,许九洲开始正式学习修仙界所谓的“常识”。灵慧为其定好的计划包括但不限于:等阶划分,各大修行法,天下万法万器分类,万族通语…

“等等,为什么兵器一表中不含剑?”

许九洲仅从其父手中学过些剑术,打算在灵慧面前小露一手,却看遍计划全篇也未见这万兵之首。

“呃…嗯…因为…”灵慧支支吾吾:“因为…我…我不会!”

“不会?”许九洲狐疑地上下扫视对方,他可记得清楚,有人在他刚到第二天就拿剑砍他。

灵慧被其目光审视得浑身不自在,忽然大喝一声:“大胆,还敢质疑为师!”

这几年灵慧一直以“为师”自居,但奈何她天性活泼,又身形似女童,多年未变,许九洲自然不会真认为她是老师。

男孩已十来岁,身高超过灵慧,他伸手在“女孩”头上轻拍:“师?哪有老师啊?”

灵慧大怒!

她鼓着小脸盯着许九洲:“你!这个月给我把狐族语谱背下来,否则便压在湖底三天!”

“啊?为什么万族通语还要背狐语啊?”

“再问就去背狗语!”

“…”

……

第五年,许九洲重新研读《楚经》,发现灵慧所著与自己背诵诗词篇似有不同,惊讶不已,又恐是自己背错,遂寻灵慧。

“灵慧姐,这《楚经》少了几篇。”许九洲举着竹简,问正在门外晒太阳的灵慧。

“少了?哪有?”灵慧眨着眼:“不会吧,我记性很好的。”

两人相处久了,许九洲见灵慧又是眨眼又是否认的,便知道她有事隐瞒。

正常来说,当他这样询问,灵慧会“我怎么会错?你吧啦吧啦…”之类的,顺便还动手动脚的…

于是,许九洲确定少的那几篇是灵慧刻意漏下。

他努力回想,那几篇如《雎关》《静女》《郑风》之流,似乎是有关男女情爱的。

学这几篇时,父亲因他太过年幼,告知他“长大后自然就懂了”…

许九洲今年十二岁,在寻常百姓家已是能协助父母顾家的年纪,依旧对男女没有概念。

“灵慧在刻意瞒着什么吗?”

他心中暗戳戳的想道,“男女…男女……”

一思考男女巨别,许九洲就不由想到一个问题。

“为什么灵慧姐洗澡时身上会冒白光啊?”他脱口而出,的的确确是一副求知神色。

自许九洲到这“九洲秘地”以来,每晚洗漱,灵慧都会和他一起。

当时他为八岁小童,此前洗漱确实有女拥侍奉,但同灵慧这样和他一起入浴的却没有过。

最令他神奇的是,灵慧在他面前褪去衣物后,躯体会亮起神奇的白光,掩盖肌肤。

正是这层白光,令已十二岁的许九洲对男女之别有了畸形的认知。

而始作俑者听到许九洲这样问,小脸一阵尴尬,回应道:“这是男女间的区别。”

灵慧当然不好说这是因为自己多年未见到人,心中好奇,以致于直到后来养成共浴的习惯,也未更改。

好歹她还有些良心,不想这无知男孩这早熟悉男女构造,知道在共浴时施上障眼法,不然无知男孩或许成堕落小人……

许九洲“哦”地答应一声,对女性有了错误认知……

……

第七年,许九洲学完“万族通语”几大话种,开始与灵慧用各类语言交谈。

并且,他在灵慧的教导下,已可自行下厨,相比灵慧甜咸不分的“食物”,许九洲已“青出于蓝”。

……

第八年,灵慧开始教许九洲箭术与骑术。

为此她准备数年,于荒原外捉了一匹身材健硕的公马,特地为其挑选一对母马姐妹,打算驯养出合心意的家马。

岂料那公马不对那一对母马姐妹动心,反而看上一头水牛,日夜幽会…

灵慧曾皱眉观察那公马许久,得出的具体结论许九洲不知。

只是此后两周都以马肉为食。

而那公马的对象——水牛,倒被灵慧看上,驯为骑、射的坐骑……

……

第十年,许九洲终于成年

在其生辰前几日,灵慧那条陪了二人十年的黄狗老死而去。

许九洲为近乎家人的老黄狗挖坑埋下,整日郁郁寡欢,曾哭过一刻钟。

见他如此悲伤,本来在准备八角大料的灵慧识趣地收起了用于剥皮的尖刀。

今日生辰,许九洲坐于简陋书桌前,灵慧则去寻食材,留他一人在屋。

他研读了一卷灵慧所著的蹩脚戏文,后取出晒好的新竹,欲做竹简。

才动用小刀削去边角,许九洲便觉得浑身发烫,他习以为常,将挂于颈脖上的铜钱摘下,顿觉神清。

此前也时常发生这种事,一开始灵慧十分激动地研究,最后结论是铜钱的主人道虽平息,但铜钱上的法与天地相斥,遂偶有此事发生。

许九洲觉得此次又与之前多次一般相安无事,把铜钱丢于桌上不再理会。

他专心于削竹简,没发现铜钱发出淡淡的金光,忽明忽暗。

“沙—沙—”

空阔的房间回荡着削竹声,轻微,却清晰可闻。

天色渐暗,许九洲抬头点油灯,灯火跳动,似乎与放光的铜钱呼应,忽明,忽暗。

许九洲一低头,终于发现铜钱放光,他眼眸随微光跳动,眨了几下。

他正要伸手去拿,忽而眼前一黑,栽倒在桌上… 第七章 文尊 天边灰蒙,厚厚黑云翻腾,使阳光不可照射其下。

本是一片绝美河山,却因战火而毁,销烟弥漫,不见远景。

转而又有劲风强光射出,在灰蒙天地捅出一个个光亮的窟窿。

有人踏空而上,有法印自天盖下,刀光剑影间,颗颗头颅横飞,鲜血四溅。

昏天黑地间,一柄巨剑劈空而下,云层溃散,大片阳光映照山河。

大地景象,已不可喻,高耸入云的山峰破碎,湖泊干涸,一条大河倒流向天,一副荒唐模样。

在这般异色中,无数人影怒吼升天,朝向南方,那南方亦有人众出现,双方在破碎的山河中激战。

当战局火热时,南方响起冷啍声,数道光彩各异的台阶浮空,三人着华袍立身其上,于高处俯视世人。

三人的目光落于大地以北,带着无尽伟力,北方山河在倾刻间粉碎。

无数生灵,亦随山河化为飞灰。

那柄劈开黑云的巨剑挥动,斩向立阶之人,一人躲闪不及,被其斩去半边身子,空间激荡间逃遁而去。

另外二人发怒,脚下台阶大亮,远比其目光可怕的两道黑光狠狠撞在巨剑上。

巨剑碎裂,连带南方山河一起,无数乱石浮空,凌乱,无章。

两人相视,哈哈大笑,手掌挥动间,仅存的河山震动,无数生灵咳血丧命。

这二人如天上仙,有无穷灵力,令人跪伏,又如地狱魔,随手间便斩去无数生命。

“何人来救我等!”

山河间有人悲呼,却无人应答。

“九洲已破,无人可救尔等。”那二人笑声猖狂,肆无忌惮,脚下台阶再放光亮,那仅存山河,亦破碎而开。

天地一片死寂,唯有大笑之声回荡。

大笑声愈来愈响,引得无数浮空碎石剧震!

那二人神色一僵,笑声戛然而止。

“哈哈哈!”

天地间却仍有洪亮大笑声响起!

那二人目光凝重,看向乱石中的一处。

一少年郞,身着紫带青衣,染血不脏,手握长剑立于破碎河山乱石间。

立台阶之二人有一黑袍者,沉声而响,动彻天此。

“许镜尘,你已被我立劈,怎能又活而来此?!”

少年郎看似温文尔雅,却轻蔑一笑,不屑应答。

大笑声缓缓停下,却依旧震动天地,令那二人心惊。

“亿万生灵,岂容尔等付之一炬!”

一声怒喝如惊雷响彻云霄,乱石间有金光汇集,携带无尽山河碎片。

已破碎的河山在重组!

一道由金光组成的人影随着河山的重组而成形!

“文尊?!”

那二人大惊,竟失声叫喊。

“文尊!你这疯子!临死还要终极-跃!”

“现在丢下一洲未来与你这近仙修为,去救蝼蚁!”

二人声嘶力竭,全无方才淡然模样。

“我九洲一十七亿生灵,皆有名有姓,岂是你一双鼠辈以蝼蚁相称的!”

“文尊”已凝聚成一老人形象,看似枯瘦,却令空间都为之碎裂。

那二人见势不对,当机立断,瞬时间便破空而去。

“我已与九洲合道,此时此刻,无人可从我手中逃去!”

“文尊”冷哼一声,双手一握,空间崩裂!

片刻后,两道身影从半空突现,跌落在新汇聚的九洲山河上。

九洲瑰丽山河间,无数生灵复归生命,知老人所举,皆跪伏行礼,共呼老人尊号。

“文尊千古!”

一十七亿生灵呼声,当真是响天动地!

老人点头,忽然转身,面带笑容,对着他屈指一弹。

“九洲大人,该醒来了。”

……

“老文爷!”

许九洲大叫一声,身躯自书桌上立起。

他睁开眼,浑身发烫,胸囗似有团热气翻涌。他心中激荡,猛喘上几口气。

等许九洲缓过神来,定睛一看,映入瞳中的并非老人脸庞,而是张憨厚可爱的……狗脸?

“呜~”浑身雪白的小蠢物奶声奶气叫喊,让许九洲茫然地眯眼。

白狗被一双纤手抱着移开,露出灵慧可爱的小脸,她歪头疑惑:“怎么啦?”

“我刚刚做了个奇怪的梦。”许九洲看着熟悉的房间,意识到刚才是梦。

“什么梦?”灵慧十分好奇,双手拘束着刚得来的白狗问道。

许九洲知道她定会这样问,遂将方才梦见的巨剑、台阶、文尊形容一遍,告知对方。

灵慧听完后,十分罕见的面露凝重之色,一脸严肃地将小白狗丢给许九洲,随后闭眼,额头放出淡淡蓝光。

许九洲没有干扰灵慧,刚刚的梦太过震撼,连他都觉得有些奇怪。

他抱着新得来的小白狗,这小东西左右扭动,令许九洲心中突然生出一丝暖意。

那老死的黄狗并没留下孩子,但听灵慧说,此前曾生过几窝,被她放归山野。

想来,是灵慧见他因黄狗死去十分伤心,所以从野外寻回的那几窝野犬后代。

“为何…?如何…?”

灵慧双目紧闭,喃喃自语,忽而又睁眼,仔细打量许九洲。

“呜~汪~”

小白狗奶声奶气对着她叫,十分可爱,使灵慧目光不由的落在小狗身上。

初生不久的白狗带着浓郁的生命意味,黑亮的双眼大胆环顾四方。

这小生灵使灵慧想到什么,她皱着的眉头忽而舒展,目光炯炯地看着许九洲:“你是在哪出生的?”

“我?”许九洲一时没反应过来,对上灵慧明亮的眼眸后,他回答道:“在洲主府啊,自己家里。”

“确定是在九洲吗?”灵慧依旧盯着许九洲。

许九洲被这个问题问得一愣:“啊?洲主府不是在九洲吗?”

“所以确定是在九洲?”女孩小脸严肃,盯得许九洲有些不自在。

“在?”他都被灵慧搞得不自信了,但与那实在罕见的严肃目光对视后,他又用坚定语气又答一声:“就在九洲!”

灵慧在得到肯定回答后,清脆的音调沉下不少:“我明白了!”

“原来你是他们付出了如此大的代价送进来的。”

“也难怪是选你!”她小脸上的严肃转为笑容,如冰雪化流水:“我就知道那文丰和你父并非神智不清了!”

“什么意思……啊?”许九洲不知她突然想通何事,疑惑之间,问出声来:“文丰…是谁?”

灵慧难以遏制地嘴角上扬,神采飞扬:“数百年前,有大能者带邪修侵入九洲,欲夺秘宝。”

“遂引发大战,一洲生灵,不过大能者脚下蝼蚁,弹指间便灰飞烟灭。”

“有一近仙者,惊才绝艳,竟在山河破碎,生灵涂炭间存活。”

“他观生死无数,受九洲死去生灵的祷告,于亿万魂灵中悟道,在山河寂灭间合道整座九洲,令亿万生灵死而复生,九洲重归旧象!”

许九洲听得一愣,意识到这就是刚才所梦。

原来自己刚刚梦见的,是数百年前的事情吗?

“那人名为文丰,饱读诗书,于天下各处传道修学,因功德无量,被人赞誉为文尊。”

“他的大道,他铭于仙阶上的法,看破生死,可令魂灵重生!令山河复还!”

灵慧说到这里,笑容更加灿烂,她自书桌上抓起那枚铜钱,抛给许九洲。

“这便是文尊的道!” 第八章 铜钱 “你是说,老文爷就是文尊?”

许九洲手忙脚乱地接过铜钱,问道。

“你那老文爷,应该是文丰的化身。”灵慧点头。

“老文爷……”许九洲回忆慈祥的老仆,思念涌上心头。

他抬头看灵慧,女童稚嫩可爱的小脸上笑容灿烂,似令昏暗房间都明亮几分。

许九洲微微愣神,紧接着,他忽然想起自己刚来“九洲秘地”那天,灵慧曾对他说过的话。

灵慧说他是“死人的灵魂”……

许九洲猛地抬头,与灵慧对视。

“我能不能用…”

“不能!”还没等许九洲说完,灵慧就抢先回答。

“啊?”许九洲一愣。

“是不是想问能否先用文尊的道将你复活,然后再用血把九洲秘地打开,这样就能出去了?”

灵慧一副“我懂”的表情。

许九洲颔首,他其实没想这么详细,但也相差不大。

“没那么简单!”灵慧得意摇头。

“你我魂灵之体,可无法引动文尊的道,况且…”

“况且?”许九洲皱眉,紧跟着问道。

“况且九洲秘地外皆是扭曲时空,直通界海。”

“你复活的那一刻就会被秘地驱逐出去,然后在界海里…”她一只手握拳,随后用力张开:“嘭—”

“所以它其实没用?”许九洲如被泼冷水,有些灰心丧气:“那你这么高兴,我还以为……”

“非也非也,”灵慧故弄玄虚地伸出食指摇了摇:“亦非如此简单。”

许九洲知道灵慧又要卖弄,刚才又被她抢话,便故意不接她的话。

灵慧得意眯眼,却等好一会未听见许九洲接话,惊讶地睁大双眼,看到对方正在用文尊的铜钱挑逗小白狗。

“你不问我为什么?”灵慧急了,伸手去夺那狗:“你在这逗狗?”

许九洲见她小脸气鼓鼓的,这才慢条斯理开口:“反正又没法用它出去,着急问有什么用处?”

“哎呀,它肯定有大作用啊!”灵慧心性似孩童般单纯,轻易被他挑动,连连开口解释:“要不然文尊给你作甚?”

“对啊,文尊特地把它给我干嘛呢?”许九洲眨动清澈双目,刻意这般说道。

“他的道不能让你出去,却能让你出去后魂归旧体,进而恢复成人身!”灵慧果然又得意地讲解道。

“所以?”

“所以,他必另藏了方法,让你出去!”

“你不是说只有血才能让人出去,之前看铜钱的时候还笃定它的主人不知道这个方法。”许九洲回忆起之前有次灵慧对铜钱主人的评价。

“我那时候不是不知道文尊的事嘛…”灵慧有些心虚。

“不对啊!”

许九洲刚要松口,忽然觉察到问题:“你之前没看出来这铜钱归属,为何我一同你说梦你就知道这是文尊的道。”

“若你早知文尊,又怎会之前看不出来?”

“你说你不知道文尊的事,为何我一说完那梦你就知道文尊生平?”

许九洲上下扫视一番灵慧:“莫非,方才是编的?”

“编的?我行事正大光明,怎会编故事来框骗你!”灵慧听闻他这样说,瞪大眼睛,柳眉挑高,有些着急。

“不是骗我?又如何解释你知道文尊生平?”许九洲振振有词。

“因为…因为…”

“因为什么?”许九洲狐疑地眯眼。

“哎呀,因为我在文丰年轻时还没困在这里!”灵慧急了,大声说出原委。

“我是在文丰成道前一小段时间进入这里的,与他年轻时就相识,所以一听你说就知是他!”

灵慧气鼓鼓的,甚至用头去撞许九洲:“现在知道了吧!”

许九洲见她急了,忙收起审视目光,

伸手抵住对方柔顺的青丝:“好啦好啦,灵慧姐姐。”

看似年幼的灵慧对“姐姐”二字没有抵抗力,许九洲如此一叫,她便又心情舒适。

见灵慧平和,许九洲接着问:“灵慧姐姐,你刚才说文尊另藏了方法,是什么?”

“我怎会知道?”灵慧白了许九洲一眼:“你进入九洲秘地前应该最后见过他一面,他没跟你说?”

许九洲低头把玩那铜钱,仔细回忆一番后,对着灵慧摇头:“没有。”

“怎么可能?”灵慧也摇头:“你太重要了,他们一定早有计划,不可能会让你困在这里。”

许九洲听到她这样说,都止不住笑了:“我刚来时你说我不可能出去,怎么现在如此笃定。”

“不一样,”灵慧小脸严肃:“你会梦见百年前之事,是因为与文尊这铜钱共鸣了。”

“你可知今天是何日子?”

许九洲听她突然发问,一时没反应过来:“今天……是何日?”

“今日此时,是你生辰。”灵慧认真跟他解释道:“你为洲主之子,名唤九洲,意为选定的继任洲主,受一洲之福,得气运庇佑,成年之时,会有导象,生辰之刻,会有天光。”

“也只有这个时候,道法才能突破九洲秘地的限制,传到你身上。”

“你今天能做那个梦,就在你父与文尊计划之中。”

灵慧难得不苟言笑:“所以,再仔细想想,你父与文尊真的没提示你吗?”

“你知道得这么清楚?”许九洲听到灵慧的解释,十分震惊。

但转念一想,灵慧来历神秘,与文尊相识,又困在此地数百年,想必仔细研究过,便又不觉夸张了。

他低下头,仔细去想进入这里前的细节。

灵慧没有回答他,在心中轻轻叹息。

我自然清楚的很,这番计划,本就由我构想,只未曾料到,这任九洲洲主竟真去那里问得了。

想到这里,她心中生出些钦佩。

我初见九洲时笑你这洲主神智不清,送子入这秘地,却只字未曾告知他,现在才知,你有大气魄啊!

许九洲自然不知道灵慧心中所想,他尽力去回忆当年见父亲与老文爷最后一面时的情形。

他苦想许久,最终无奈摇头:“没有啊,老文爷什么都没说啊。”

“他当时就这样。”许九洲学着当年老仆的模样,将手中的铜钱塞入灵慧手中,随后轻弹对方光洁的额头。

“总不可能弹额也是提示吧?”他嘟囔着收回了手,忽然一愣。

刚刚在梦中,那文尊最后,也对着他弹了一下。

他有些疑惑,去看灵慧,见到她瞪大双眼,面露震惊!

许九洲浑身一热,后背发麻。

真是啊!

灵慧几乎不能自已,小小身躯颤抖,心中所想脱口出:

“我就知道!我早该知道的!”

“她们一定会说这个方法的!”

第九章 鸟上青天,鱼入大海 回过神来,灵慧一脸郑重地看向许九洲,与平日疯疯癫癫的模样截然不同。

“许九洲。”

灵慧极少唤许九洲全名,可想接下来她的话多么重要。

许九洲神色严肃,正对灵慧。

“若我所想不错,那你我将有方法不再受困。”

许九洲点头。

“你低下来。”灵慧身躯娇小,只到许九洲小臂,不得不对他向下挥手。

此刻与平时不同,许九洲听从指示弯腰,低下身子。

灵慧轻点脚尖,手扶他肩头,整个人凑近许九洲。

两人脸庞相距极近,即便灵慧平时粘人,也极少靠得如此近,几乎相贴。

小女孩的脸光洁白腻,许九洲的心突然乱跳一气,如初见她时那般。

许九洲几乎是本能比往后微移,却又被灵慧拉过去。

“别动。”

她认真地叮嘱,而后脸又向对方贴近。

许九洲紧张闭眼,只觉甜香气息扑面。

不多时,一个冰凉光洁的物体轻轻顶在额头上。

许九洲因此轻抖一下,随后缓缓睁眼。

正对上那双灵动的眼眸。

不需去看,许九洲也知道二人的额头靠在一起,他不知这是何意,只因为房内寂静氛围而紧张。

灵慧闭上双目,口中似乎呢喃什么。

女孩睫毛修长,闭眼时划过许九洲脸颊,如轻风微抚。

等她再睁眼时,漆黑双瞳竟化为青蓝之色。

那是天空的颜色。

这颜色太过飘渺、悠远。

许九洲沉醉其中,未曾觉察到,他们额头相靠处,有着各色霞光四散,照亮二人的魂灵之体。

片刻后,灵慧松手,分开二人,许九洲重新支起腰,他不知道,自己的双目,此刻也化为青蓝之色。

“好啦?”

许九洲惊疑不定地问,他感觉太过简单。

灵慧并未应答,她手握起那形似铜钱的“文尊道法”,又轻轻牵动许九洲的手,轻柔扣上。

双掌相扣,许九洲只觉对方纤手娇小柔嫩。

灵慧又松开手,那铜钱放着微光,竟缓缓飘起,悬于二人之间。

一小片带着锈迹的铁片出现在铜钱上,端着一滴鲜红的液体。

灵慧重重的呼气又吐出,她努力让自己平复激动心情。

随后她脸上带着许九洲熟悉的笑容,回答道:“好啦。”

许九洲愣愣的看着浮于身前的铜钱铁片,在它们上面,有着他刚到这九洲秘地那段时间,发了疯般想要的东西。

一滴血!

许九洲用力地闭眼又睁开,看向灵慧,女孩的神情恬静而又美好。

他不敢相信地开口:“这…这是真的血吗?”

灵慧突然笑出声,随后跳到许九洲身上抱住他:“我们可以出去啦!”

“我们…可以出去了。”

许九洲只觉双耳嗡鸣,久久不能回神。

过去良久,他才继续开口:“灵慧姐姐,你说有血便能出去,该怎么做?”

灵慧笑着去捏许九洲的脸,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你知道我一直说的,这九洲秘地的天秘之物,是什么吗?”

是啊,是什么呢?

许九洲摇头,他自然不知道是何物,在他看来,任何事物也不值得一洲生灵的性命。

“它是天唯一的弱点,是天的一截!它可以对抗天道的压制!不!它可以压制天道!”

灵慧的嗓音清亮,但说天秘时,却出奇空灵。

“这件东西,无与伦比,谁拥有它,谁就能改变世界!谁就拥有天命!”

她说得激昂,令许九洲忍不住去问“那它到底是什么?”

灵慧“啍啍”地笑,片刻后,指着二人身旁的木桌:“这是天秘。”

许九洲去看那木桌,做得粗糙简陋,一侧因他长期倚靠而光滑下凹,怎么看都是木桌,没有半点可改变世界的模样。

灵慧摆手,又指着脚下的地面:“这也是天秘。”

许九洲低头看去,那地面由灵慧搬石组成,长期踩踏,已碎成小块,不像是能改变世界的形态。

灵慧张开双手,得意地说:“这些都是天秘!”

许九洲看向窗外,夜月浓郁,一片寂静。

“现在明白了吧。”灵慧笑着,收回双手:“为什么只有血才能让人出去?”

“为什……”许九洲刚答一半,忽然想通,瞪着双眼去看灵慧。

这是修仙者的入门,炼器的第一篇,名曰:滴血认主。

他明白灵慧的意思了,九洲秘地本身,就是那些侵入九洲的外敌所求的天秘!

难怪!难怪要有血才能出去!

他们困在这“天秘”里,只有成为它的主人,才能出去!

“接下来,反而就是最简单的一步,”灵慧伸手拿过那铜钱铁片:“也是最后一步了。”

她翻转铜钱,那滴血从铁片上滑下,滴落地面。

整个大地在这一刹那震动,许九洲似乎被许多东西强行灌入脑海,他两眼一黑,倒在地上…

倒地前,他听到灵慧清脆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九洲,

接下来,我们如,

鸟上青天,鱼入大海了!” 第十章 “秘地”之外 天色青蓝,剑亦如此。

人影平凡,踏空而立,持剑向天。

青蓝天空翻涌,五色雷霆凝聚,自天而下,劈向持剑者。

持剑者脚下,隔着茫茫云层,八大地域各向而分,中有一陆,怀阴抱阳,似一双阴阳鱼相合,八大地域护于其中。

八大地域之外,界海辽阔,十八小洲间错其间。

这天下地域奇特,今竟皆大放光彩,构得一阵,带着无尽生灵的祷告声,给予云空之上持剑者信心与力量。

持剑者面对云层翻涌,天雷响动,未露半点惧色,一剑斩出,自下而上,与天空降下的风雨雷霆狠狠相撞。

恐怖冲击令天空出现无数裂痕,使云层激荡,风雨大放。

片刻之后,层层的云层分开大口,持剑身影从天落下,手中青蓝剑光四散而开。

身影带着恐怖巨力,重重砸在形似阴阳鱼的陆地之上,令界海震动,八域十八洲剧变!

而那似阴阳的陆地,被狠狠砸空,沉于界海之底,又飘流至八域外,另形成一番地界。

云层之外,同样青蓝之色的天空,缺去一角,露出空间深邃的灰黑之色,那分开的云层,翻空而上,将缺角填补。

至此,地陆皆改,诸域地界不尽相同;天云俱变,上空云层永缺一口。

……

……

“嗯—啊—”

许九洲双目未睁,已觉头痛,不由呻吟一声。

他意识昏沉,脑海仍不断有青蓝光影闪烁。

当他睁开眼,看到上方腐朽的横梁木板时,方知道刚刚是做梦了。

刚才的梦比文尊那梦更加含糊不清,许九洲觉得它已重复多遍,但仍未记住,只能回想起片片青蓝。

他撑手要把身体支起,未曾想双臂无力,又倒在原位。

身下破旧的床因为他的动作发出些声响,却并非许九洲所熟悉的“吱呀”声,而是沉闷一声“咚”,不知这它是何材料制成。

许九洲的响动,让一旁正在搓草绳的女孩拾起头:“啊呀。”

她的声音很是清亮,却又有些柔和,带着些许九洲从未听过的口音,喊道:“月姐,他醒嘞。”

许九洲可以肯定这个声音不属于灵慧,他顿时浑身一震,就要翻身去看那女孩。

结果一急,原来虚弱的他又眼前一黑,晕死过去……

那女孩刚喊完一声,见许九洲扭动几下,又闭眼没了动静,有些可惜地再次出声。

“哦豁!又晕过去嘞。”

………

“月……他…晕……醒…”

许九洲意识模糊,仿佛身处于湖水之中,上下飘动,他努力去听耳边不断传来女声,却始终无法听清。

许九洲似乎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他尝试着睁眼,只觉那眼皮如铁石般石沉重……他又去尝试其他地方……浑身上下,皆是如此。

他飘动于湖水中的意识,缓缓下沉……

啊!

忽然间,他浑身似有针扎,痛疼令他的意识为之一震,猛然睁开眼!

视线由模糊逐渐转为清晰,耳畔有着声声蝉鸣。

“看唔,那个人说的有用哎。”许九洲身旁有一名女子,掐着他的人中,见他醒来,露出笑容对那搓草绳的女孩说。

许九洲适应光亮,恍过神来,听着转柔似水的音腔,看到眼前女子的模样。

女子面容年轻,眸目明亮,眉眼柔和,一头青丝被粗布缠起,微微垂首看他时,粗布外的杂乱刘海盖着右脸,神秘而美好。

淡色青衣,依旧是粗布,带着各色补丁。但穿在她身上时,却是那样和谐,胜过任何锦缎绣袍,有着浓烈而朴素的美丽,以至于在此后多年岁月里,许九洲都认为青色胜过世间诸多色彩。

许九洲瞳孔放大,浑身一震,差点如当年灵慧般跳起来抱住对方。

那女子见许九洲睁着眼睛不动,以为自己弄痛他了,于是微笑着收回掐着对方人中的右手:“我叫月梦,你叫什么嘞?”

声音依旧有着许九洲未听过的淡淡口音,语速有些快,带着一股山间气息。

“许,许九洲。”许九洲在“秘地”时幻想练习过无数次与他人互通姓名的对话,但此时却磕磕绊绊,脑海似浆糊,无法思考。

“许九洲,有姓的嘞,”名为“月梦”的女子始终与许九洲对视:“真是从外面来的哦。”

许九洲看着月梦,突然不知道该怎么说话了,他浑身发软,双手撑着,半坐在床上。

“月姐,先别问了,去叫那个灵慧过来啊。”

床尾传来了方才醒时那个清亮的声音,许九洲僵硬地扭头看去,那一直在旁搓草绳的女孩映入眼帘。

她亦着一身粗布,因靠在窗子侧边墙角处,昏暗的光线令许九洲无法辩别衣布的颜色。

那女孩说完话后,见许九洲看她,便微探身子,半张小脸出现于窗户的光亮下,也露出微笑:“我叫小草。”

许九洲嘴唇嗡动着,却因太过激动,未发出声音。

月梦跟称自己为“小草”的女孩答应一声,起身出门,只留小草和许九洲在房间内。

小草看上去一副十来岁的孩童模样,但神色比那看起来二十多岁的月梦淡定许多,看许九洲愣坐在床,轻笑提醒:“要不嘞,先去找和伊同来的女孩,就在门口。”

许九洲不做应答,动作却十分迅速,跳下床便冲着门外跑去,光着的脚被地上石子刺到亦未理会。

房间构造简单,出门即是房外,许九洲急急跑出,站在房外,扶门而立。

他愣愣地站着,看着从未见过的景色。

房外正对远处田地,有着如蚂蚁般的黑点穿梭其间——那是他多年未见的,务农之人。

微风吹抚,已带金边的稻田随风轻摇,如夕阳下的湖泊,荡出层层波漾。

农民们用竹扁担着木桶,从农田旁的河流里打起水来,沿着田埂,送到另一头的田中,一下一下浇灌。

将要收获的热闹与田野的祥和交织,是他从未见过的景象。

微风也吹起许九洲散于肩上的长发,他耳边的嗡鸣突然消失了,周围一切声音入耳,流水、秋蝉、鸟鸣、犬吠………

他转身向左,看见小小的灵慧正在和刚出去的那位月梦交谈,一涧小小的瀑布衬在二人身后,响亮的流水声正是由其发出。

灵慧一袭许九洲从未见过的粉蓝长衣,在月梦的提醒下,看见许九洲,她高兴地挥手,清脆的声音似流水而更甚:

“中边,这里叫中边!”

日已西斜,光亮洒在这瀑布上,倾泻的水流散射出道道彩虹,悬于两人头顶,亦落于许九洲眼中。

这副景色给予许九洲极大的震憾,此后他将见到诸多奇景,但唯独此刻,他始终铭记在心底。

待日后成名,他的居所,始终有着一涧瀑布,一道流水。 第十一章 并非九洲 “愣什么神啊!给我笑一个。”灵慧跑到许九洲身前,踮起脚伸手去捏对方脸颊。

许九洲一酸,眼角似有泪光晶莹。

“哎,别哭啊!好不容易出来了,很晦气的!”

灵慧目光敏锐,语气却大大咧咧,举起袖子要去擦许九洲的眼睛。

许九洲伸手挡住:“才没有哭!”

他话音未落,就有一滴泪自眼角落下,被灵慧接住,眯着眼笑他。

许九洲一时有些尴尬,脸也较方才更加红了些:“才不晦气!”

说着,便一转身,见屋旁有一小道,顺着看上去,直通瀑布源头的山上。

他心头一动,又动身行至小道上,向着山孞l顶跑去。

灵慧对着许九洲的背影大笑,丝亳没有“淑女”形象,直到月梦缓缓走到她身旁,方才收敛。

“他去干嘛嘞。”月梦看着许九洲逐渐远去的背影,询问道。

“在家待腻了,到别人家好奇了嘞。”灵慧学着月梦的语气作了个比喻。

“待腻了?”月梦看着灵慧,眼睛中忽然闪过某种向往:“外面是什…”

她话说到一半又停下,遗憾地摇头:“我去做饭嘞。”

灵慧带着甜蜜微笑对她点头:“好的嘞。”

待月梦转身离开后,她笑容收起,皱着眉头,看向前方不远的山脉之中。

山脉之间,一个简陋的山洞中,阵阵凡人不可见的灵力激荡而出。

“没有宗室管辖的地方,就是容易出些败类。”

………

山峰不高,加上月梦的屋子建在山腰处,未过多久,许九洲便登上山顶。

山顶是一片草地,似乎被人特地开劈,没有树木生长。

他站在草地上,视野并未开阔多少,有更多高大山岳绵延,将小山围住,瀑布的尽头则在这小山后方,那被云雾遮掩的山脉顶峰之中。

许九洲仍十分欣喜,他在“九洲秘地”中待了人生的一半,几乎是记事以来的全部时间,所今终于来到外界,他甚至忍不住想对着眼前层叠的山脉呐喊。

“啊—!”

他最后没有忍住,双手合为声筒状,大声叫喊。

“啊—!”

“啊!”

“啊…”

绵延层叠的山脉回荡着他的声音,似有无数个许九洲在叫喊。

他心情舒畅,俯望下方的村庄。

周围的山脉围成一圈,小村坐落其中,靠河一方田地,有着渐黄的稻谷与各色作物,另一方是数十座小屋,农人们往返于两地之间。

农人的屋子互相间隔不远,出门即可看见彼此,唯独月梦小草的屋子,建在山腰,与他人相隔甚远。

许九洲不清楚这种乡村建筑如何布局,他幼时生活在洲主府,一洲昌盛所在,后又住于“秘地”,无村落可言。

但即便再不清楚,他也看出月梦的小屋其实方位不太好,远人近水,感觉像是被………排挤了……

未等他细想,身后就传来了灵慧的笑声。

“在山腰上就听见你在喊。”

许九洲头也没回,遥望远方说道:“因为终于回到九洲了。”

“对了,”他想起什么,转身看向灵慧:“你和我一起回家吧。”

“好啊,”灵慧眯着眼睛,分明答应下来,却又摇头:“不过……”

“不过?”

许九洲见灵慧刻意停顿,知道她可能有坏事要说,愉悦的表情僵硬下来,接话道。

“不过,我们可并不是在九洲。”

许九洲听她这样说,刹时紧皱眉头:“这里不会又是什么秘地吧?”

“怎么可能!”灵慧翻了白眼,跳起来敲了一下他的头:“世上哪有这么多秘地?”

“那这是在哪?”许九洲眉头顿时舒展,松下一口气,继而问道。

“不知道,”小女孩摊手,一副无奈模样:“可能在荒域吧”

“什么!”许九洲大惊!刚松下的那口气又提至心头。

他随灵慧学习过天下分布,荒域,地处七域,乃是专门放逐邪修罪者的地方。

他一个没修行过的少年,在荒域可能会随机成为一条招魂幡上的亡灵……

“哈哈哈哈…”

“骗你的啦!”灵慧开口嘲笑许九洲,她十分乐意见后者一惊一乍。

许九洲听着她亳无形象的笑声,这才松一口气,随即又瞪她一眼:“那这是哪里?”

“不知道啊。”灵慧脸上笑容不减,依旧摊手如此回答。

“……”

许九洲无语,这看似年幼的灵慧什么都好,就是太不正经,什么时候都笑嘻嘻的。

“咳咳,”灵慧觉察到他的神情,清了清嗓子使自己的笑声停下:“我确实不知道,但应当不是危险地界。”

“你我自九洲秘地而出,本应落于九洲某处,但是!”

一说到这里,灵慧便有些恨恨地狠咬银牙:“不知是哪个没事做的修士,在九洲大阵上设了仙阶道法的封印!”

“害得我刚从秘地出来时,差点被抹杀!只好摧动秘地的力量传送出来。”

“现在应该是在剩下七域十八洲中的某一处。”

许九洲听她这样说,忙上下扫量:“抹杀…你…不会…看似康健,实则…命不久矣了吧…”

“没…呃啊……”

灵慧忽身形一颤,右手抚额,重重吸气。

许九洲吓得赶紧去扶,但见她浑身似变淡一般,许九洲双手一抱,竟从她上穿过去了。

“灵慧!”许九洲内心揪紧,颤声大叫。

“我…唯有一法…可以…救我…”灵慧的声音轻飘如风,似乎真要逝去。

“什么!你说!”许九洲用力瞪着眼睛,盯着逐渐变得模糊虚幻的灵慧。

“那…就是…纯情…少年的…爱…”

“好!不就是……”许九洲激动地回应,话说到中间,一顿,翻着白眼收回了自己的惊恐。

他十分无语地看着灵慧,“女童”看似虚弱的小脸上嘴角上扬,随后哈哈大笑。

“吓到了吧?”灵慧身形又不再模糊,笑着看他:“一定吓到了吧!”

“没有!”许九洲表情紧崩,但还是忍不住语气加重。

“啧啧啧,小九洲还是太年轻啦,”灵慧得意地摇着小小头颅:“我只略施小计,便惊乍而不能自己。”

“不需要你自夸一遍!”许九洲呼出一气,想平复内心,却仍忍不住伸手在灵慧额上敲击。

灵慧捂着头作防御状,依旧嘻嘻地笑个不停。

许九洲收回手,看着笑声不止的灵慧,心情到底是又舒畅了些。

“那我要如何才能回去?”随后,他略带忧虑地问灵慧。

灵慧用于防御的双手放下,正欲回答,却被许九洲抓住机会,额头被后者曲指敲中。

毫无威慑力地瞪了许九洲一眼,她这才回答道:“现在有那层结界封印,我们是不能直接进入九洲了,须得寻到设这封印之人,或者…”

“或者?”

“或者你咻—”灵慧左手上举,做冲天状:“咻——地成为近仙级别的修士,以力破开封印,然后再简单地击败设这封印的人,就可进入九洲内了。”

“简单……”许九洲差点又控制不住要去敲灵慧的光洁额头。

近仙级的修士,顾名思义,修为已经接近仙了,这天地间几乎无敌,莫说击败,凡人见一面都极难……

“你是哪里来的近仙修士,还简单地击败,嗯?”许九洲伸手捏住小女孩柔软嫩滑的脸。

“哎呀呀!”灵慧双手将他的手拍开:“那只能去找设这封印的人了。”

“你知道是谁?”许九洲见她十分镇定,遂问道。

“不知道啊。”

许九洲无言,但又见灵慧紧接着又说道:“不过,我与封印结界接触时,曾见巨阳皓月,感受到水火之气,顺这个方向去找,应该不难知道是谁。”

小女孩又摊摊手,十分老气道:“毕竟,这世间的近仙者可不多。”

“巨阳…皓月……”许九洲摸着下巴,闭眼思考。

他的脑海中,突兀地出现一道高大身影:

紫带青衣,高冠长发。银色弯月浮现在其背后,金红太阳展示在他身前。

日月以他身体为线,狠狠相撞,随后激荡而开,扩散至极远。

“是了,就是这样!”灵慧大叫,打断许九洲思绪。

许九洲睁开眼,惊愕发现,自己身前竟飘浮着一个光团,它散发着金红的光亮,如同小小的太阳。

他朝后看,银亮的小“弯月”静静地悬在他身后。

“你竟然会这个?在秘地这么久都不表演一下!”灵慧像是被骗了钱财,激动跺脚,随后又狐疑扫视许九洲:“不会…那结界是你所设吧……”

“不不不,应该不是你,”片刻后,她摇头又点头,似乎想通了什么:“我明白了,你见过那个人,而且那人还用某种方法将道法传给你了”

“传给我了。”许九洲眼前闪过那道人影。

随即,他露出笑容:“我知道是谁了。”

刚刚他所回想起的,正是进入九洲“秘地”前所见。

灵慧连连点头询问:“是谁?”

许九洲激动,又带着崇敬:“我的叔叔!”

“许镜尘!”

“竟然是他?!”灵慧瞪大眼睛。

“没错,就是他!”许九洲点头。

灵慧“哦哦”两声,随后眨动颇有灵气的双眼,边摇头边说道:“他是谁啊?不认识。”

第十二章 似鬼非鬼 许九洲差点一头栽地,盯着灵慧,看她一脸茫然的样子,很想吐槽她:不认识还惊讶什么……

灵慧倒没在意许九洲的目光,她摇头后又点头,伸手以长辈的姿态踮脚拍了拍许九洲肩膀:“不过是你亲人就好办了,无需将其打一顿。”

打一顿……

许九洲觉得有些荒谬:怎么灵慧敢说这种话啊……

感受着女童小手拍肩的触感,一时间,他心里竟突兀生出个奇怪的想法:

难道,灵慧真能将他叔叔打一顿?

这个想法刚冒出就被他摇头否定,他叔叔是何人?近乎无所不能,从灵慧所说的九洲封印上就知道他是近仙级的修士,能将他打一顿,怕不是只有真仙才能做到。

要灵慧是真仙的话…

许九洲又扫灵慧一眼,她依旧是初见时那十岁大小的模样,幼童的身形十分娇小,精致可爱,令人怜惜。

要她是真仙,还能困在九洲“秘地”地这么多年?

许九洲翻个白眼,内心否决这古怪念头。

灵慧看到许九洲无故白他一眼,有些疑惑,继而气鼓鼓地捏对方腰间嫩肉:“你,怎么回事,藐视师傅?”

许九洲眨眼,见她自称师傅,老气横秋,刚否决的念头又冒了出来。

他在“秘地”时曾问过灵慧的家世出身,被其告知家无父母,有几个姐妹,但被困“秘地”久了,不知她们是否存活。

当时许九洲觉得反正逃脱不出“秘地”,修为高低也无意义,故从未问过灵慧境界高低。

如今脱困而出,身处若大天地,修为境界无疑事关安危,这让许九洲开始对灵慧的修为很是好奇。

遂不顾灵慧捏在腰间的手,对其问道:“灵慧姐,你是什么境界的修士?”

出乎许九洲预料,灵慧竟摇头否认:“我并非修士啊。”

“你不是修士?!”

许九洲甚至设想了一下灵慧严肃说明自己是近仙级修士的场景,却无如何没想到她会这样说。

灵慧点头:“是啊,我又不是修士,你一直不问,我还以为你知道呢。”

“我…”

许九洲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随后他又反应过来:“不对啊,你不是修士,怎么动用灵力的?刚刚还…”

他一下想不出该如何形容刚才自己手从灵慧身上穿过的场景,只好用手上下比画着,试图令其看懂。

灵慧“啧啧”几声,非常得意:“这下不知道了吧?”

许九洲见她要卖弄,但又确实想知道为何,便连连点头附合。

“要动用术法,并非必须成为修士,否则,何以解释修士的修炼方式尚未存在的古早年代,道君夫子等人的神迹,这是其一。”

灵慧伸出一根纤细手指,侃侃而谈,随后又伸出第二根手指:“其二,则是我与九洲秘地相契合,驱使灵力无需在外界那般要有自己灵力为引。”

“这其三嘛,则是因为状态。”

说到这里,她举起另一只手到许九洲眼前,那小手莹白娇嫩,如玉石雕刻。

许九洲不知是何意,看向灵慧举着的手,惊异发现,这莹白小手,在他眼前竟缓缓变淡,随后几乎消失不见!

“对了对了!就是这个!”许九洲瞪大眼睛,看向灵慧:“为什么可以这样?!”

“因为啊,”灵慧“呵呵”地笑着:“你忘了吗?你我并非是活人啊。”

少年一愣,随后一拍脑袋,反应过来。

当年灵慧曾说自己身死,方以灵魂之身困于九洲“秘地”,如今脱困,可并未复活肉体,本质上,还是属于鬼魂幽灵一类。

如此一来,可以虚化身躯,似乎也不奇怪了…

“只需要身心放松,幻想自己某一部分不存在,那一部分就会幻化无形啊。”灵慧“嘻嘻”地讲解。

“原来如此。”许九洲点头,若有所思:“那你说差点被封印抹杀,应该也是这样躲过的。”

灵慧“哼哼”摇头:“并非是这样哦。”

“嗯?”少年皱眉。

“近仙者的道法,远非如此小伎俩可逃的,”灵慧煞有介事地连连摇晃小头颅:“他们的法盖过时空,不论虚妄,恐怖无比呢!”

许九洲听她一直吹嘘近仙道法,不说到底如何逃过封印,忍不住出言提醒:“所以,你是用什么方法躲过的?”

灵慧正手舞足蹈地试图让许九洲知道近仙者之强,听他一提醒,才摸着头反应过来有些扯远了。

遂回归正题:“我是借秘地的力量才躲过封印的。”

依靠“秘地”吗?

许九洲点头,据灵慧所说,“秘地”地来头甚大,似乎是与天道有关…至于什么改变世界、天之一角之类的,许九洲倒并不明白,只觉厉害便是了。

不过…

“那个秘地除了把我们困在里面,传送到这里,还有其他用吗?”许九洲有些疑惑。

他记得出来时自己领悟到脱困方法是让“天秘”同自己“滴血认主”,可现在他没感觉身上有何不同之处啊?

“现在没用。”灵慧摊手。

“啊?”许九洲傻眼,继而又生出些怨气:“我被困这么久,换了个没用的东西?”

“不是它没用,是现在没用。”灵慧纠正,随后白许九洲一眼:“你以为我躲过封印很简单吗?”

许九洲拍拍头:也对啊,没有这秘地和那什么天秘,我与灵慧早命丧于封印之下了。

他如此一想,又内心豁达,不纠结于此。

许九洲身在“秘地”多年,只与灵慧朝夕相处,心中没有对世间诸事的具体概念,亦无世俗之欲,对“天秘”并不算在乎。

灵慧紧接着又喋喋不休,说自己躲过封印做出多大努力,如何如何的。

许九洲听她有些碎碎念的话语,知道了现在距离脱困竟已过三天!

自己在那月梦家中竟已躺了三天吗?!

许九洲意识到这一事后,对那初识的月梦小草二人多生出些亲近之感。

随后又摸着腹部,疑惑问灵慧:“我并不觉得饿啊?”

灵慧又“啧啧”几声:“哎呀!笨!你现在是灵魂之体,是鬼啊!怎么会饿!”

“可在秘地的时候我会饿,那时你不是也说我是灵魂体吗?”许九洲心中对比着现在自己和昔日在秘地时的自己,多了许多疑惑。

“而且为何在秘地你不曾虚化过身躯啊?”

灵慧答道:“那是因为秘地过于特殊,生者和死者皆不能进入,在那里面没有生死概念,所以在那同活人一般。”

“现在脱困而出,便又重归这灵魂之体了。”

说到这,灵慧又抬手去解许九洲的领子,少年不知何意,任其摆布。

灵慧解开许九洲短袍衣领,露出少年修长的颈脖,在其锁骨与琵琶骨间,有着一枚铜钱。

那是文尊的铜钱,被草绳系了,戴在许九洲身上。

灵慧亦解开领子,拉出一片亦系着草绳的铁片——那是解开铜钱后,端着一滴血的铁片。

“而且因有文尊大道在身,你还不受真正鬼魂的限制,不会消散天地,亦不惧什么至阳啊至阴啊的东西。”

灵慧连连点头:“你父亲和文尊计划得不错啊,这样一来便可如活人一般踏行世间了。”

“不过本质上依旧是魂灵状态,不会饥饿劳累,”说到这,灵慧又正色提醒一句:“虽如此,但要注意依旧要保持饮食休息。”

“这是为什么?”

“你我形体依靠灵力凝聚,因魂灵体态自身会收集灵力,但是极慢,若过渡消耗,便形体不显了。”灵慧解释道。

“到时候就跟鬼一样无法被人看见,不对,还不如鬼呢,到时候就跟空气一样了!要收集许久灵力才能再变回来。”

许九洲点头,随后又笑:“这似鬼非鬼的样子还挺讲究呢。”

“似鬼非鬼的称呼形容得很贴切嘛。”灵慧赞许地踮脚拍拍许九洲肩膀。

许九洲正欲感叹这似鬼非鬼的体态时,身后突然传来他人攀登而上的声音。

二人回头去看,见一体型高大,面容憨厚的少年亦上山来。

那人见许九洲与灵慧,挠着头粗声粗气:“月姐说叫山上那两个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