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美满日常从1980开始》 第1章 重回1980 日渐西沉,晚霞染红了天际。

下了工的村民们扛着锄头,提着农具,谈笑间远去的背影被夕阳拉的长长的,与饭点准时升起的袅袅炊烟,交织辉映。

鸟儿归巢,风声渐息。

连云叠嶂的群山脚下,院落内的一间背阳的土胚房内。

一名面容坚毅的男子躺在土炕之上,眉头紧锁,额间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片刻之后。

沈东黎眼神涣散的猛然坐直了身子。

嗅到了弥漫在空气中,混杂着雨后的土壤芬芳,略显湿润的大自然气息,唤醒了他混沌的大脑。

借着透过木质窗框传来的昏暗光线,看清了周遭,沈东黎的表情一愣。

斑驳脱落,已然露出交错竹条的土墙。

土墙的边上是一张满是坑洼的木桌,上面放着两本泛黄的书籍和崩了瓷的搪瓷茶缸。

墙头挂着的一本撕掉了大半的翻页日历。

1980年 7月 26日。庚申年年、猴、宜:安葬、祭祀、入殓……

这造景不错,显然是用心了,就是……就是宜安葬、祭祀、入殓……是什么鬼?

“这该死的大壮为了整我?不会将我几年前就修复好的老房子,给霍霍了吧?”

看着眼前既熟悉又陌生的场景,沈东黎立马察觉到了不对,一切都造的了假,这清新的空气却不能。

他也确认过了,自己并没戴老花眼镜,两米开外的日历却看得清楚。

我是……

重生了吗?

“啾~啾啾~”

土炕角落的鹰架上的一只鹰,听到他的声音,发出了尖锐的叫声,似乎在抱怨着他醒来后,没在第一时间呼唤它一般。

沈东黎循声看去,只见这只鹰头部呈白色,缀有紫黑色的纵纹,铁钩般的喙呈铅灰色。

体羽一片雪白,背部和翅膀上有褐色斑点缀其上,玉质般利爪紧握在皮革裹着的鹰架上,目光深邃的望向了他。

这是他来年春天放归山林的海东青?

“小白,我想你多少年了?”

沈东黎的话音刚落。

海东青展翼飞向了他,乖巧的落在他的左边肩膀之上。

身穿的亚麻短衫的他,被小白落足的肩头,只有微微的刺痛。

扭头一看,小白可以轻易抓爆金雕脑袋的玉质利爪,似乎怕伤到他一般,张开扭曲的形态极为诡异,只是轻轻的搭在他的肩膀,为了维持它自身的平衡,还不停的扑腾着微微展开了双翼。

“这是怎么回事?”

前世的小白,可是比西红柿首富中的大堂经理,都要桀骜不驯上几分,不用指定的口令召唤它,都不带搭理的。

眼下却好像能感知他的心意一般,乖巧的眯上了鹰眼,还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脸。

沈东黎还来不及深究。

房门便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一名二十出头,国字脸型的黑壮青年。

罗大壮是白马村生产大队队长家的独生子,也是他穿开裆裤一起长大的发小。

他满头大汗的走到他的身前,焦急道,“东黎,你还有功夫逗小白玩,你的媳妇都要偷偷回城了!”

不过下一刻。

罗大壮看到闭眼贴在他脸旁的海东青,不由退后了几步。

“小白给你整服了?”

被他这么一说。

沈东黎看向海东青的目光,也不由诧异了几分。

不过眼下不是探究这个的时候,轻抬了下左肩,“小白,你先到鹰架上玩会,一会带你出去溜溜。”

小白再度蹭了蹭他的脸,乖巧的飞回了鹰架上,闭眼假寐。

罗大壮看了看海东青,又朝着他的屋里屋外一阵张望,这才从兜里掏出一个信封,朝他递了过来。

“当初村里的人都说,嫂子是南来的鸟,长不了,咋也不能嫁给了你!”

“原本以为给你生下了个果果后,会断了返城的念头,谁知道这招工政审不看出身的规定一出来,嫂子逮着机会,就偷偷到大队书记那,去偷要了这个招工返城的名额。”

“要不是大队书记正巧没空,让我爸代为转达,你怕是这个媳妇咋丢的都不知道!”

“东黎,你快将信封藏起来,大队书记还欠我爸个人情,到时候就说嫂子没过,招工返城的名额已经给别人了。”

沈东黎低头看了看,手中触感真实的信封。

他确信自己重生了。

还重生回了酿就他一生悲剧的起点。

这一刻,沈东黎浑身颤抖着握紧了双拳。

前世的他,也是从罗大壮的手中接过的这个信封。

他也确实将装有招工审批表和体检表的信封,让罗大壮带了回去,并托了其父亲的关系,让大队书记将返城的名额,留给了其他的知青。

结果安生的日子没能过上多久,却让他用近乎半生的时间,深刻体会了一把,娶错妻毁三代的悲剧!

只因在机缘巧合中,叶小兰还是知道了,那个名额原先本该属于她的。

自那之后,他的家就不得片刻的安宁。

为他这个小家庭操碎了心的父母,郁郁而终。

受到畸形母爱而重度抑郁的女儿,差点因为割腕身亡。

好在那时,女儿抢救及时并无大碍。

之后他便辞掉了所有工作,带着女儿回到了这白马村,当起了乡村类短视频博主。

也正是在那段心无杂念的日子里,通过不断的查阅资料,以及研究他人的短视频,靠着复刻各种非遗手工技艺,积累下了千万粉丝,也算小富即安了一把。

没想到,这才从阴影中走出来。

他只是趁着春光正好的时节,独自一人去到当初放归小白的山林,缅怀一下青春。抬头间的功夫,只感觉一道硕大的黑影,伴随着呼啸的风声,扑面而至。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难道那道黑影,便是四十多年没见的小白?

沈东黎的视线再次对上了,角落鹰架上的海东青,有了片刻的愣神。

前世他亏欠的人,以及留下的遗憾太多!

上天既然给他重活一次的机会。

沈东黎暗自发誓道,这次他一定要让那些真正爱他的人,以及他爱的人,过上幸福美满的生活。

“东黎,你也别傻愣着啊!小兰嫂子就快带果果回来了。”

“你的拳头握得那么紧干嘛?我知道你听不得我说嫂子的不好,不过这一回你还真得听我说完。”

“听婶子说,上一次嫂子喝醉了,说是有个打小就相识的竹马,那个竹马听说就在嫂子要招工的那个林场工作!”

“你要是不把信藏好了,万一真让嫂子去了那个林场,你怕是真要没媳妇了。”

“我说完了,你要揍就动手吧!”

罗大壮闭着眼,挺着胸,一副挨打就要立正的模样。

沈东黎不由噗呲一声笑了出来,紧握着的拳头,也随着他的释然而松开。

前世的他,正如罗大壮所言,听不得别人说叶小兰丝毫的不好,后面的这些话,他还是多年之后才知道。

叶小兰之所以性情大变,正是是因为她所谓的竹马,因受不了繁重的林场工作,死在了一次意外中。

也正是他的私藏信件,导致两人连最后一面都没能见上,而他们早期往来信件,字句间都透露着情思,更是宝贝般的被叶小兰保存了三十多年。

有了重来一次的机会。

前世的孰是孰非,他也懒得再去计较了。

当下他只要女儿果果,至于捂不热的石头,那就果断丢弃了吧!

“行了,你也别一副慷慨赴死的死样了!”

沈东黎利索的起身,穿上了床前的靰鞡鞋,走到罗大壮的身前,重重的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就在这时。

伴随着咯吱一声,房门被推开了。

叶小兰牵着果果的手,走了进来,看到他手上拿着的信封时,僵在了原地,瞪大双眼的同时,松开了紧握着果果的手,紧捂着嘴,声音颤抖的问道。

“是大队书记让人捎来的信吗?” 第2章 果断离婚 下一刻。

沈东黎就感觉自己的大腿被抱住了。

低头一看,正是他两岁半,才到他大腿处的女儿果果。

果儿抬着虎头虎脑的小脑袋,可怜巴巴的望向他。

“爸爸吃糖,婶子给我的糖糖……”

沈东黎蹲下了身子,一把将果果柔软的小身子揽入怀中。

果果白嫩的小手臂立马就环上了他的脖子,吧唧一口亲在了他的脸上,闻着迎面扑来的奶香味,脑海中却闪过了,前世她手腕上那几道狰狞的伤疤,他的眼角不禁湿润,哽咽道,“果果乖,爸爸不吃!”

沈东黎抱紧了果果,站直了身子,面无表情的看向了,曾经令他无比悸动的叶小兰。

“你像个男人吗?”

“要能力没能力!要钱没钱!”

“老婆,老婆养不起!”

“孩子,孩子养不起!”

“土都快埋到脖子了……”

“当初要不是你不愿意离婚,让我回到城里!我至于……”

“……”

恍惚间。

前世叶小兰的日常碎碎念,似乎萦绕在耳边。

沈东黎甩了甩头,目光坚毅的将手中的信封,朝叶小兰递了过去。

叶小兰看着他手中的信封,视线漂浮不定的用手拨弄着头发,走了过来,就连撞倒了桌前的椅子都浑然不觉。

当她手抖着正要接过信封时。

一旁的罗大壮,飞快的伸手将信封抢过了过去,还将沈东黎拉到了房间的角落,不解的摇了摇头道,“东黎你疯了啊!你知道将这个信封给了嫂子之后,意味着什么吗?”

沈东黎释然的笑了笑,夺过了信封,重新走到叶小兰的身前。

叶小兰是几年前,插队落户到白马村生产大队,第三小队的沪城知青,她父亲是沪城早年的地主,她自小就生的娇嫩白净,比白马村大队的大多数姑娘,都娇气和错落标致上几分。

不过,此时的沈东黎,再度面对那张白净的俏脸时,却挤不出一个笑脸来,极为平静的点了点头。

叶小兰低着头,面无血色的看了他一眼,确信沈东黎那刀削般坚毅的脸颊,不似在生气,这才颤颤巍巍的伸手接过了信封,嘴角却不经意间,流露出了一抹窃喜。

“东黎,我不是有意瞒着你的,你也知道我的出身不好,之前的几次招工返城,我连政审都过不了。”

“这一次我也是抱着试一试的态度,想等通过了审核后,再和你商量返城的事情。”

两世为人的沈东黎,哪能不明白她这只是借口,也不点破,深呼了一口气,心如止水道,“不碍事!明天一早我们就去公社离婚,果果跟我。”

叶小兰自从插队落户到白马村生产大队,白嫩的手掌因长时间手握锄头,长满水泡的那一刻起,就对招工返城的机会,念念不忘。

不过当沈东黎将这一切,摆在明面上说开时,她本该激动的心却慌乱了起来。

她在向大队书记要招工返城的名额时,脑海中还盘旋着,要是沈东黎不同意放她走的话,该怎么办?

是该哭闹,还是偷偷返城。

这些可能性她都想过。

她唯独没有想过,沈东黎竟会一句挽留的话都没有,干脆的同意离婚。

叶小兰惊愕的待在原地,脑海中组织数百遍的说辞,竟一个字也说不出口,随即将目光紧紧锁定在了果果身上。

沈东黎暗道不妙。

这娘们自己走也就算了,难不成还想带走女儿不成?

“离婚可以,不过果果我需要带走,你们家的条件不足以给果果提供好的生活。”

站在角落干着急的罗大壮,连声打断道,“魔怔了!真的全都魔怔了!”

“东黎、嫂子你们离婚的事情,千万别冲动,我这就去叫沈叔、刘姨过来!”

说罢。

罗大壮头也不回的冲出了屋子。

沈东黎见状苦笑着,摇了摇头。

唯独他怀中还不知事的果果,不时揪揪他的头发,不时拽拽他的耳朵,自个儿玩的开心。

两三分钟后。

一道尖锐的声音,撕碎了房内的平静。

“沈东黎!你这是在发什么疯?是谁允许你和小兰离婚的!果果现在才多大,你也想让果果和你一样,从小没有母亲吗?”

光听着声音。

沈东黎便知道了,先到的人是他的继母刘桂芳。

前世因为他的偏见,两人的关系并不融洽。却也是这个刀子嘴豆腐心的继母,在得知果果因割腕送到 ICU抢救时,不顾一切的冲向了罪魁祸首叶小兰。

年迈体弱的她,却被发了疯般的叶小兰,一把推倒在抢救室门口,差点因为中风没能挺过来。

也是那一刻沈东黎才知道自己的幼稚,深深的伤害了同样视他为己出的继母。

沈东黎抿紧双唇,喉结上下鼓动,一次次吞咽口水,还是只喊出了一声,“桂芳阿姨。”

刘桂芳的表情微微一愣,随即走到了紧低着头的叶小兰的身前,“小兰是不是东黎欺负你了,你们怎么好好的就要闹离婚了呢?就算你想通过招工的方式返城,你们两人也不一定要离婚不是?”

“桂芳阿姨,你也知道,我获得这个返城的机会不容易,是……是……东黎说要离婚的!”

“小兰啊!你也知道东黎这孩子平时都怎么稀罕你的,宁可自己上双份的工,都不舍得你下地,就算今天难得休息一天,还是昨天为了给你捕鱼被水给淹了。”

“你也知道他从小就怕水,还给你下河捕鱼,你也该知道他的心意了。”

刘桂芳将叶小兰的手拉到身前,轻轻的拍打着,“他一定是脑子烧坏了,不然肯定不会对你说出,要离婚的话来。”

说罢,还不忘回过头来,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你平时和我顶嘴时,嘴皮子不是溜的很,现在媳妇都要跑了,你玩什么深沉?”

沈东黎正欲开口解释,父亲沈建国手拿着擀面杖,面带青筋的冲了进来,举起擀面杖就想往他的身上招呼。

“沈东黎你是皮痒痒了是吗?前些日子闹着要分家,今天又要和小兰离婚,你这是打算倒反天罡,不气死老子不罢休了是吧!”

刘桂芳见状连忙松开了叶小兰的手,护在了沈东黎的身前,怒斥道,“老沈!你想要将孩子吓坏了是吧?”

言语中充斥满了不容反抗的坚决。

这时。

沈东黎紧了紧怀中的果果,果断的开口道,“爸,桂芳阿姨,之前是我不懂事,但是这一次关于离婚的事情,我没有开玩笑,她不是一直想要返城吗?我还她自由!”

“你真的是反了吧?当初是谁口口声声的说非她不娶了,现在女儿都有了,你又要离婚!你要是再多说一句,信不信我现在就打断你的狗腿!”

沈建国举起擀面杖就要往他的身上敲去。

这个举动却也彻底的激怒了刘桂芳,一把上前去夺过了擀面杖,对其怒吼道,“老沈!你给我滚回去做饭,我说了!这个事情我来解决!”

“这个兔崽子,这么些年是怎么对你的,你还这样护着他。”

沈建国的嘴角抽了抽,重重的叹了口气,出了屋子。

刘桂芳撇了一眼,屋子角落正拿着信封暗露喜色的刘小兰,也看出了些什么。

转头对沈东黎正色道,“你也不是孩子了,也知道有些选择一旦做出了,就没有后悔的余地了!”

“你要是真想清楚了,跟阿姨点个头,我去说服你爸。” 第3章 彻底的断舍离 沈建国一向推崇家和万事兴,他的固执更是扬名十里八乡,即便这样的性格让他在沈家吃尽了苦头,却也没有抱怨过一句。

沈东黎的执拗大多遗传自他,自然也清楚光靠他一人之口,想要说服沈建国接受两人离婚的事实,难如登天。

更何况在八零年,离婚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他算的上是整个白马村的独一份了。

眼下想要快速离婚,只能让刘桂芳帮忙说话了。

“桂芳阿姨,我想清楚了,离婚!”

回想起前世的种种。

沈东黎坚定的点了点头。

“好!只要你自己不后悔就成!把果果给我,你们两口子自己把话说清楚。至于你爸那边交给我。”

刘桂芳抱过他怀中的果果,也出了屋子,走之前拉了拉罗大壮的衣袖轻声道,“大壮我知道你对东黎好,不过这个事情,就让他自己处理吧!”

“黎子!你自个想清楚了,别一时混了头脑。”

罗大壮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起出了屋子。

沈东黎见屋内只剩下叶小兰,便开门见山道,“既然你想走,我放你自由,不过果果你就别想带走了。”

“东黎我带走果果也是为了她好,你也看到了白马村就是个典型的穷乡僻里,你难道还想让果果陪你吃苦受累吗?”

叶小兰边说边往房角落的鹰架上,瞟了一眼,“再说了,就你天天摆弄着那只破老鹰,真想果果天天跟着你有了上顿没下顿吗?”

“啾~”

角落鹰架上的小白,邹然睁开了锐利的鹰眼,一声清脆长鸣在空荡的屋内回荡。

“小白!”

沈东黎连忙走到鹰架前,给小白顺了顺背部的毛。

不过,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依旧吓得叶小兰脸色苍白,傻傻的呆愣在了原地。

叶小兰的难缠,前世就领教过了,重生归来的他,自然不想继续在这上面坏了心情。

安抚好小白,沈东黎走回到叶小兰身前,一把夺回了信封,冷声道,“你是因为什么需要返城,需要我提醒你一下吗?”

“你……你……你都知道了?”

“就给彼此之间留个体面吧,真撕破脸了大家谁都不好看,要是我心一狠,这个婚也别离了,不过你今后只能和你的什么竹马,不清不楚一辈子了。”

“沈东黎!我和林正阳没有你想的那么龌龊,我只是受不了乡下的生活而已。”

“我没功夫陪你在这里演了,你要是答应将果果留下了,那明天一早,我们就去公社将离婚证给扯了。”

回想起前世的种种,没动手直接抽叶小兰,已然是他能做到的最大体面,“要是还想打果果的主意,那我们就耗着吧!我直接让大队书记将招工返城的名额,留给别的知青吧!”

屋内陷入了许久的沉默。

最终叶小兰犹如霜打蔫茄子般点了点头。

……

一周后的清晨。

绚烂的阳光驱赶走了接连一周的阴雨天。

大院内简陋的土胚房前。

沈东黎紧了紧怀中的果果,看着叶小兰从屋内拿出了行李,头都没有回的出了院门。

心中的最后一丝复杂情绪,也在此刻荡然无存。

在这一周的时间内。

他已经如愿以偿的拿到了离婚证,以及果果的抚养权。

叶小兰招工返城的所有手续,也已然完备,准备通过林场招工的方式返城。

就在这时,怀中的果果似乎感应到了离别的气息,一边挣扎着,一边哇的一声痛哭了起来。

“哇!妈……妈妈……”

沈东黎没有办法,也只好弯下身子将果果放了下来。

果果迈着小短腿,朝着叶小兰的背影就追了上去。

听到呼唤声。

背着大包小包的叶小兰,也放缓了脚步。

没多久,果果就跑到叶小兰的身前,紧紧的抱着她的大腿,哇哇直哭。

叶小兰没有和往常那般,将果果抱起来,任凭果果如何哭闹,扯拽着她的裤子都不为所动。

沈东黎远远的看着这一幕都觉得揪心,不由快步朝女儿果果走去。

他身旁站着的刘桂芳倒是直接,低声嘟囔了一句,“真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沈建国则是蹲在墙角、叹着气,闷声抽着烟。

叶小兰见果果抱着她的裤腿死活不肯松手,微微的皱了皱眉头。

“果果不哭了,从今天开始,我就不是你的妈妈了,放开我的裤腿,不然我赶不上回城的车了。”

“妈妈……不要走……”

“果果乖!快松开,不然时间真的来不及了!”

叶小兰边说边摇晃着自己腿,不过越是这样,果果抱得越紧,不耐之下,她猛的一扒拉果果的手。

才两岁半的果果,哪里承受得住这般力道,整个身子倒栽葱般往后栽去。

好在沈东黎及时赶到,弯下身子抱住了果果,才避免了果果磕到路边的石头。

在等待手续的一周里。

沈东黎也只是默默的远离叶小兰。

两人几乎没怎么说过话。

不过这一刻,沈东黎只感觉气血上涌,抱紧怀中的果果,快步走向前一巴掌甩在了叶小兰的脸上,“果果难道不是你的女儿,竟然这样对她!”

叶小兰紧捂着脸,委屈道,“我……我不是故意的!再不走,就赶不到图安去坐火车了。”

“滚!从这一刻开始,果果就不再是你的女儿了,今后我们桥归桥、路归路、互不相干!”

说罢,沈东黎也不等她的回应,抱着果果,头也不回的走回了院子。

回到院子。

无论沈东黎如何安慰果果,都无济于事。直至叶小兰的身影消失在了视线之中,果果这才慢慢的停下了哭声,安静的坐在他的大腿上,眼神却始终看向了叶小兰远去的方向。

一直在墙边默不作声的沈建国,用脚踩灭了烟屁股,正欲朝沈东黎走来,却被眼疾手快的刘桂芳拉住了,“行了,东黎这会肯定也正揪心着,你就别去给他添堵了,先回去。”

沈东黎看着默默离去的两人,眼角有些发酸。

刚刚刘桂芳的小动作,他自然看在了眼里。

记得小时候,他也是很黏刘桂芳的,不过自从无意中得知了,自己不是她亲生的之后,便开始慢慢疏离。

直至刘桂芳亲生儿女,沈东兴和沈淑琴的相继降生,父母便将越来越多的注意力,放在了他们的身上,加上大伯家堂哥的时常挑唆,他们的关系才逐渐的恶化。

实际上刘桂芳对他的好,却也是实实在在。

就连他现在住的三房大院子,还是去年他闹分家时,刘桂芳主动提出让他们一家子搬过来的。

这个大宅院本是闯关东而来的姥爷留下的,姥爷原是川蜀之地而来,也让刘桂芳自带几分辣妹子风范,在姥姥、姥爷相继离世后,这个宅子就留给舅舅刘桂锋一家。

前些年,随着他的表哥以中专生的身份,在一汽转正成七级办事员,厂子里给分配了房子后,舅舅一家子便一同前往了吉省的北国春城,这处大宅院便留给了唯一的妹妹刘桂芳。

碍于执着于家和万事兴的沈建国阻挠,说是一家人就应该住在一块,诺大的宅院便一直空置了下来。也正是凭借着刘桂芳这一股的泼辣劲,只身一人喝退了想要前来,将这方空置大院征收回生产队,供给护林队居住的无理请求。

后面还是罗大壮的父亲出面,才让这方大院在这个特殊的时期得以保留。

前世的沈东黎可没少做,令刘桂芳心寒的事。如今想来,即便在他主动挑食,恶语相向时,她除了嘴上说话毒舌一些,对自己比对她的亲生儿女都要好上几分。

好在有了重来的机会,这辈子慢慢弥补吧!

眼下也算是和前世来了个彻底的断舍离。

沈东黎看着怀中的果果已然睡熟,轻手轻脚的起身将她抱进了屋内。

进了屋子,他顿时傻眼了。 第4章 雪上加霜 只见整洁的屋子,被翻得乱七八糟。

衣柜的门,桌上的抽屉都半开合着,衣物和物品洒落一地。

沈东黎即便两世为人,也暗道一句卧槽!

他知道人心险恶,却也没想到同床共枕三年多的叶小兰,竟然将他留下的些许生活用的粮票和一百出头的大团圆,全都顺走了。

原本还在为顺利离婚而暗自窃喜,当即体会了一把透心凉,心飞扬。

他也算是明白了,她为何那般着急离开。

好在他所在的白马村,隶属于长白山北麓上的一个小山村。

不仅没有丝毫叶小兰口中的穷乡僻壤的影子,土地还甚是肥沃,林木茂盛,水资源丰富,俨然一个天然氧吧。

姥爷留下的大院,处于整个小山村的角落,背靠着一望无际的原始森林,里面的物产更是无比丰盈。

加上长白山天池本就是松花江、图们江、鸭绿江之源,流域面积20平方千米以上河流就有七十七条,河流总长更是达到了1800千米,完全无需为了作物的灌溉而发愁,闲时还能到周边的大江大河,捕获一些渔获,改善一下生活。

只要勤恳,完全不用为了生计发愁。

在沈东黎的印象中,他们所在省份在农村联产承包改革的探索中,是走在全国前头的。

不过真正落实到白马村时,也已然是一九八一年之后的事情了。

眼下依旧是生产队集体开荒劳动赚工分,凭借着工分换取粮食和现金的时期,好在当下也算是走到公社化的末期,不然他在白马村早已经没有了立足之地。

只因前世的自己向来不羁,思维也极为跳脱,年初春耕时不过在和邮递员的闲聊中,得知了周边有个鹰屯,善于养鹰、驯鹰。

他看似随意的问了一嘴鹰屯的位置,便连夜收拾起了干粮包裹,翻山越岭的寻了过去。

好在鹰屯中的一位孤寡老者,经不住他的狗皮膏药般的讨好,倒是让他将本不外传的驯鹰手艺和一些狩猎技巧,学到了手。

不过,春耕本是一年之中的头等大事,在他拜师学艺的三四个月时间,自然是完美的错过了。

待他学成归来,机遇巧合之下设陷阱捕获到了海东青小白,之后的他更是不事农桑,一心只想着早日将其驯服。

七八十年代的风潮就是主抓农业生产,他的这般做派,自然让他在生产队中,留下了个游手好闲、不学无术的“好名声”。

沈东黎看了眼凌乱的房间,对着怀中的果果轻声呢喃了一句。

“倒是苦了果果你了,放心今后爹爹一定让你过上,人人都羡慕的生活。”

修葺宅院,加固翻新屋子这些事宜可以适当的延后。

眼下必须先解决吃饭的问题。

想明白事情的优先级后,他抱起了果果出了房门,走向距离他家不过两百米的沈家大院。

到了大院门口,他却在外踌躇了许久。

他知道沈建国和刘桂芳就在里面,举在半空的手却依旧迟迟没敢落下。

做了太多令他们心寒的事,眼下即便是让他们帮点小忙,愧疚之意依旧萦绕在他的心头,难以消除。

“我说这是谁杵在大院门口呢?原来是俺们白马村第一个离婚的猛人呢?当初我就说你配不上沪城来的知青,你偏偏要犟,现在自食恶果了吧?”

光听着阴阳怪气的语调,他都不需要转头,便知道来人是自己大伯家的堂哥沈东盛。

自己和继母刘桂芳,同父异母弟弟沈东兴、妹妹沈淑琴的关系恶化至此,少不了他的从中作梗。

重生前的他不懂事,脾气还暴躁,偏偏就吃这一套。

换做前世,刘桂芳的一句并没什么实质性恶意的“你也想让果果和你一样,从小没有母亲吗?”,便能彻底将他点燃。

别说能顺利和叶小兰离婚了,结局怕是少不了一顿父亲慈爱的擀面杖伺候。

沈东黎紧了紧怀中的果果,冷声的甩下一句,“关你屁事!”

推开院门便走了进去。

气的身后的沈东盛直跺脚,却也拿他没任何办法,毕竟眼下的沈东黎并没有分家,这也算是他的半个家。

说是沈家大院,在面积上远没有姥爷留下的那个院子大,却拥挤的建了七间土坯房。

一间最大的屋子是由爷爷奶奶居住着。

大伯沈建军作为沈家长子,依仗着爷爷的偏爱,独占了最大的两间房,在二姑姑和四姑姑相继出嫁后,大婶子王秀兰更是以近乎撒泼的方式,强占了本属于她们的那间房。

他的父亲沈建国作为沈家次子,家中老三,只分的了角落偏小的两间房,沈建国和刘桂芳挤在一间。

沈东黎在搬出去之前,还是和沈东兴、沈淑琴挤在一个房间。

另一间房则是一个简陋的厨房,平时一大家子吃饭的地方。

“东黎你来啦?快进屋坐坐,昨天你爷爷钓回来了两条大鱼,一会你带一条回去,果果正在长身体的时候,营养上可不能落下。”

沈东黎正要迈向自家家门时,大院一隅走出一名年近六十岁的慈祥老太,她手持着蒲扇,脚下的步伐颇为矫健。

一头银丝如霜,梳得整整齐齐,用一根木质发簪挽起一个端庄的发髻,那发髻虽略显稀疏,却透出一种历经风雨后的从容与淡定。

她的面庞饱满而柔和,布满了岁月雕琢的皱纹。一双深邃的眸子,看到进了大院的沈东黎,流露出无尽的慈爱。

她便是护着沈东黎,从爷爷和父亲手下逃过了无数毒打的奶奶。

沈东黎正欲迈步朝其走去,却被身后赶上来的沈东盛一把给推开了,“奶奶,你不能这么偏心吧?我家小崽子不也在长身体的时候,再说了爷爷去钓鱼之前可答应我了,会给我们家单独留一条大鱼,可不能不算话啊!”

本着关我屁事、关你屁事和关他屁事的“三不管”处世之道。

沈东黎本不愿为了一条所谓的大鱼,伤了一家人的和气。

不过在沈东盛的推搡之下,他好不容易哄睡着的果果,哇的一声被惊醒了。

这也让他的火气,扑腾一下窜了起来。 第5章 精明的老太太 “恭敬点,我该喊你一声堂哥,不过就凭你往日干的那些缺德事,说句不中听的便是上不敬老,下不让幼,还给你能的。”

沈东黎轻拍着果果的后背安抚着,嘴却冒蓝火的加特林般,一秒不停的无差别攻击着,“怎么就凭你脸大?整个世界都该围绕着转不成?”

“我是心眼小,但是不缺,我是脾气好,但不是没有!今后要是再自找没趣,信不信,下次怼你脸上的就不是口水了,而是我砂锅大的拳头了。”

果果的哭声对上了骤然提高的音量,竟神奇的止住了,还挥舞着小粉拳,似在为他摇旗呐喊。

沈东盛本就只比他大上一岁,说到底还只是一名连白马村都没走出去过的山民土著,之前在他手上吃过不少亏,不过是略微有些自卑的心理在作祟。

重活一世,自然也就没有了之前的怯懦。

沈东盛面对上了突然转变的强势,有了片刻的愣神和不适应,面对他的步步紧逼,眼中闪烁着不可思议,接连后退。

直至脚下的一个了踉跄,跌坐在了院中的大土坑旁,一脸的举足无措。

沈东盛见眼下言语和气势上全面落了下风,自知丢了脸,面目狰狞的拍了拍屁股上尘土,慌乱的起身小跑回了自己的屋子。

惹得老太太那是在一旁,摇着蒲扇直乐呵,三两步走到沈东黎的面前,笑骂道,“小黎子,这些也是你从鹰屯学来的?这嘴皮子功夫都赶上,在小学当老师的四姑娘了。”

“我就说你自出生起眼里就透着灵气,不过这些年却和你爹一样,跟个闷葫芦似得,这才是青年人该有的样子嘛!”

说罢,还不忘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乖孙。

“以前你都不愿回这个大院,我想找你多说说话都不成,今儿就留在家里吃饭吧!好好陪我唠唠嗑。”

老太太一脸的笑意,手中的蒲扇摇的都快上了几分。

面对老太太一如既往的偏爱,眼角再度有些受不住,连忙上前紧拥了一下老太太,以掩饰快要掉落下来的泪珠。

好在前世,叶小兰并没能祸害到老太太,让他的心里少了些许愧疚。

不过老太太却在这两年间的一次下雨天到院外的旱厕起夜,因为路滑摔了一跤,腿部落下了不小的病根,每逢雨季,腿疼的就连下床都困难,着实是让她遭了不小的罪。

看来修葺自己大院的工作,暂时还需要往后缓缓。

赶紧搞钱,先将沈家大院通往院外旱厕的路给修起来,以免一直偏爱自己的奶奶再度遭了罪。

“奶奶,今儿可能不行,我得先进山一趟,要不等我从山里回来之后,再来陪您唠唠。”

老太太听到他要进大森林,脸上的笑意顿收,“啥?这个点你要进山不要命啦!前两天隔壁村生产大队的刘猎户,就被山里的熊瞎子给扒了一个胳膊,要不是村民们及时赶到,怕死命都得丢在那里。”

老太太的话其实没错,白马村与其说是村后有延绵不断的山林,倒不如说整个白马村被成片的森林包裹着,成片原生态的原始森林,即便是再为老道的猎手,都难免有失了手的时候。

这里的日夜温差极大,成片的原始森林都处于湿润气候区,眼下正逢七八月的雨季,降水量充沛,空气的湿度又大,一旦升腾起雾气,被困在地形复杂的山林里三五天都是常事。

原本沈东黎也不愿意去冒这个险,只不过眼下的他已然有了依仗,那便是与他有些心意相通的海东青小白。

驯鹰本有着一套严密的流程。

在海东青的眼中,自己便是空中的霸主,即使被抓,依旧保持桀骜不驯的特性,就算给它食物,它也不会拿正眼看一下。

经历了痛苦的对熬阶段,磨掉了它身上的戾气,增进了彼此之间的感情,海东青才愿意接受主人的投喂。

到了进食环节,除了将肉块切好,还要发出啧啧的吆喝声,让海东青形成条件反射来进食。

在驯化海东青的过程中,还不能让它吃的太饱,需要始终让它处于一种饥饿状态,将它的体重控制在 2.1公斤左右,只有这样才容易驯服。

而真正让海东青开始捕捉猎物,还必须让它保持半肥半瘦的体态,膘缺了体力跟不上,抓不到猎物不说,更加扛不住东北的严寒天气。而膘一旦过了,那便是标准的撒手没,一切的努力都白费了。

想要带着海东青外出鹰猎,这还只是第一步,还得经过时日不短的遛鹰、跑拳、跑绳等环节。

不过重生归来的他发现,原本才处于遛鹰阶段的海东青,似乎在心灵层面与他完成了链接,虽不至于夸张到能和小白建立心灵对话。却也能让小白直白的听懂他话中的意思,并执行。

在处理离婚手续的这几天,沈东黎也没有闲着,一步步的验证了他和小白之间的神秘羁绊。

起初他也只敢在小白的腿部栓着绳,来进行一些简单的服从性训练,直至小白几乎一次性完美的通过了遛鹰、跑拳、跑绳等环节测试。

并反复确认了几次后,才敢解开了小白腿部的麻绳。

直至今日,小白已经听懂了他的不少指令。

比如独自出门狩猎,填饱自己的肚子。

遗憾的是眼下的小白,虽记住了回家的路,却并不能将狩猎到的猎物带回家,让他也尝尝甜头。

不过也正凭借着小白认路的本事,加上鹰屯孤寡老者传授的狩猎之术,才给了他单独进山的底气。

当然人总是贪心的,他也试图与其他的动物建立所谓的心灵链接,只不过结果多少有些令他伤心,不仅没能如愿,还被隔壁婶子家的大黑狗,怒追了好几条街,他也只好作罢。

不过这些倒也不好和老太太说,便笑着推诿道,“奶奶,你就放心吧,我也就在外围转转,我还想多孝顺你几年呢?”

老太太用蒲扇轻敲了一下他的脑门,看似随意的口吻问道,“就你嘴甜,听说你和那小女娃彻底的断了?”

“您都知道啦?”

在离婚的这件事情上。

沈东黎为了不让家人遭受同村人的非议,他已经在最大程度上,控制了舆论的传播。

倒是没想到叶小兰前脚才离开白马村,就已经传到了老太太的耳朵。

想到就连堂哥沈东盛都知道了,也就随之释然。

“我还知道那丫头,还卷走了你不少积蓄,不过有些亏是必须要吃的,不然不长记性。”

老太太一脸笑意的调侃道,“我这老婆子别的本事没有,看人还是准的很哩,奶奶我对你没有别要求,这次进山一定要平安回来,小果果就交给我给你看。”

说罢,老太太伸手就接过了他怀中的果果。

沈东黎抿了抿唇,感情精明的老太太什么都知道,只不过什么都不点破而已。

“我会的,不过这一次进山,我可能要在山里呆上几天,果果只能先麻烦您照看一下了。”

“你是想和大壮去抬棒槌?”

沈东黎再度苦笑。

前世的他怎么就没发现,老太太这般精明。

稍微一想,倒也是愧疚不已。

前世的他,婚后近乎将一颗心都挂在叶小兰身上了,就连沈家大院都甚是少回,更别说和老太太有过这般近距离的交心。

见瞒不住老太太,他老实的点了点头。

东北有三宝,人参、貂皮、鹿茸角。

老太太口中的棒槌,便是长白山里的野山参。

白马村的不少山民也都有过挖棒槌的经历,不过大多数时候都是由生产队组织,挖到的棒槌也是由生产队统一出售到国营要点,收入归集体所有。

而一年之中挖棒槌最好的时节便是阴历的六七月份,那时的棒槌正好结籽,万绿丛中一点红,容易辨认。

正所谓靠山吃山,有着这般天然的天时和地利,挖棒槌已然是改善当下窘境的最佳选择,加上长白山上物产丰富,随便带回些什么回来,都是赚到。

“你在这等着,我给你准备点东西,老祖宗留下的规矩可不能忘。”

老太太抱起果果后,便往自己的屋子走去。

过了片刻。

老太太走了出来,并将一个大布袋塞到了他的手中。

“还记得小时候教你的那些吧?”

“记得!我一定照做。”

“去吧!袋里给你们准备了些干粮,早去早回。” 第6章 整备完毕进山挖棒槌 老太太是长白山脚下土生土长的山民。

年轻时为了改善沈家的生活,可没少独自进山。

那时沈东黎的父母,都忙于生产队的农业生产,根本无暇顾及沈东黎,向来调皮的他出于好奇,偷摸的跟着老太太的身后,一起进了山。

老太太发现了他,也不恼,也不嫌累赘的带上了他,那次进山虽没有什么收获,却让他学会了拜山神老把头孙良。

进山本就不是开玩笑的事儿,沈东黎回到院子,就打开了大布袋子,检查起老太太给准备的工具。

大布袋子有一张上了年头的狼皮,呈现出些许泛黄的青灰色,由于保养得当的缘故,整体毛发磨损的程度较轻,皮板虽已经硬朗了少许,毛发上却依旧保持着一定的光泽和柔韧性。

除了狼皮外布袋里还有一把柴刀、一把小铲子、一根红绳、一个鹿骨签子、一大包用大铁锅烙出来的饼子,以及拜山神用的九支香。

“不愧是老太太,这准备也太齐备了吧!”

沈东黎感慨了一句,又在布袋里添了一支笔直的木棍,方便在山中开路使用。

这时,房门从外被推开。

来人是满头大汗的罗大壮,只见他背上背着一杆立式双管猎枪,腰间还斜挎着个鼓鼓囊囊的布口袋。

“黎子,我没来迟吧?听村里人说山里危险,为了不出意外,我将我爸的宝贝给顺出来了,嘿嘿。”

进了门,罗大壮炫耀般的将猎枪给解了下来,递到他的跟前。

“你不怕被罗叔给剁了,他的虎头牌立式双管猎枪都敢动。”

沈东黎嘴上虽这么说,却动作利索的将猎枪给接了过来,爱不释手的把玩了起来。

PH12-1是长安机器制造厂,参照苏联MC-6立式双管猎枪改制的,70mm的弹膛长度,发射的是12号猎枪弹,配有准星瞄准板,有效射程达到了50米。

这样杀器,他前世也只是在怀旧帖中见过,眼下把玩起来,倒是颇感新鲜。

“我可是老罗家的独子,我爸要是敢动我,我爷爷非削了他不可。”

罗大壮不以为意的拍了拍自己的胸膛,一脸期待的反问道,“黎子你说有了这玩意,我们这次进山,是不是可以搞个大家伙回来。”

“你倒是敢想,真遇上了大家伙,也只有我们逃命的份,收拾一下东西,尽早进山。”

“得嘞,都听你的。”

罗大壮朝着鹰架的方向瞅了又瞅,不解道,“不过小白呢?”

沈东黎笑了笑并未作答,而是从桌上取出了四枚,三鹅牌直别针将皮革手套上拆下来的皮革,别在了外套的左肩位置上。

“你这是干嘛?”

罗大壮这才问出口,沈东黎便用行动回答了他。

只见他紧捏着下嘴唇,一声清脆的哨声便响彻了大院。

不过片刻功夫,小白便伴着一声长鸣,从高空中俯冲进了大院,稳稳的驻立了沈东黎左肩的皮革之上。

“唉呀妈呀,你这……这他娘的也太得劲了。突然觉得我后脊梁上挂的猎枪,咋觉得今儿个没那么对味儿了呢?要不你也给我肩膀上来一块,给我过过瘾。”

罗大壮看着海东青的雄姿,眼珠子都快瞪下来了。

“得了,我的不就是你的,我得劲了,你不也得劲了。”

他拍了拍罗大壮的肩膀,笑道,“是不是这个理儿?”

“好像是!却又好像哪里有些不对劲,让我琢磨琢磨……”

“那你就在这好好琢磨吧!我和小白先进山了。”

说罢,沈东黎将柴刀别在了裤腰带上,将工具和干粮一一塞回大布袋子,扛在右肩之上,想了想后又在衣柜里掏出了张破旧的皮子,并在屋里找来了两个空心干葫芦,灌满了凉白开,一起塞了进去,之后头也不回的走出了屋子。

“我去,等等我啊!我边走也可以边琢磨的!”

“黎子你最近搞得事情有点多,话说这么些天了,我还没琢磨清楚,你咋就突然不稀罕叶小兰了……”

……

“黎子,你别走那么快,你这样就很不利于我的琢磨啊!”

长白山脚下的密林里。

罗大壮气喘吁吁地紧跟在沈东黎的身后,他不时皱皱眉挠了挠后脑勺,不时顿足思索,好不忙碌。

走在他身前的沈东黎同样忙碌,不时用手中的木棍拨开挡在身前的杂草,不时又掏出别在腰间的柴刀,劈砍开挡住路的枝干和藤蔓。

“黎子,你这是找啥呢?这也不是进山的路上,咋还越走越偏了呢?”

“你就好好琢磨,别说话,这样不利于思考!”

“好嘞!”

沈东篱见他总算安静下来了,也在脑海中思索了起来。

在他的印象中孙良碑,应该就在附近。

“难道儿时的记忆出错了?”

其实就算他的记性好,也没用,长白山上的土壤肥沃,本就极为利于野草的野蛮生长,不是常走的路,不需要多少时日,便会荒芜起来。

两人再度兜兜转转了近半个小时,依旧搜寻未果。

沈东篱也只好作罢,另寻他法。

只见他在寻得一处平地,将大布袋子放了下来,在周边搬来几块大石摆成一个小平台,并用身边湿润的泥土捏成了香炉,摆了上去。

用火柴点上那九柱线香,插在香炉之上。

“傻愣着干嘛?跟我一起拜山神老把头啊!”

沈东篱没好气的一拍罗大壮的后脑勺。

“黎子,你这一路东奔西串的不会就是为了找孙良碑吧?我还以为你带我来找什么宝贝呢,它不就在山……山脚……”

罗大壮见沈东篱的脸色愈发苍白起来,悻悻然闭了嘴。

“这次我就不揍你了,再有下次我就不带你玩了!”

沈东篱走出了老远,还是对罗大壮的不作为,感到愤怒。

“鬼知道你记性这么差,农历三月十六才一起拜的,你这就忘记地方了。”

“……”

罗大壮的一句话,呛的他不知道该如何应对,对他来说,这都是四十多年前的事儿,记得才有鬼!

入山采参,长白山人俗称放山,放山讲究“去单回双”,也就是进山时人数要是单数,回来采到人参便是队伍的一员了,凑个双数,图个丰收吉利。

不过重生归来,沈东黎除了大壮,暂时也想不到其他值得信任的人,拜山神时,他便将空中的小白给召唤了下来,凑成了个单数。

拜过拜山神老把头,他便让小白回到了空中,去探路,他和大壮则是小心翼翼的往密林深处走去。 第7章 密林深处好风光 “黎子啊,我琢磨了这么久,还是觉得你的理不大对,你不能为了省块皮革和几个别针,就阻碍了我和小白增进感情不是?”

沈东黎白了白眼,将自己左肩上的皮革,给转别到了罗大壮的肩膀之上。

“这是你自己要增进感情的,一会可别赖我。”

罗大壮随之大喜,就连他家老子的宝贝猎枪都解了下来,塞到他的手中,之后拍了拍自己肩膀上的皮革,咧嘴笑道,“赶紧给小白召唤下来,让我过过瘾。”

也该给自己的发小长长记性了。

伴沈东黎清脆的口哨声,小白从空中破风俯冲而下。

锐利的爪子,抓上罗大壮肩头的皮革的那一刻,他的脸色徒然一变,犹如猪肝一般涨红了起来。

“黎子,赶紧让小白松开爪子,它……它……落在你肩膀上时,可没这般力道。”

罗大壮猛吸了一大口气,呲牙咧嘴的哭诉道。

下一刻,他对上小白锐利的鹰眼,额间的冷汗直冒,悻悻然的闭了嘴。

“这下过瘾了吧?”

“过瘾是过瘾,不过你能不能让小白别这样盯著我……”

沈东黎顺了顺小白背部的毛,开口道,“小白,你自个玩去吧。”

罗大壮见小白振翅飞向天际后,喘着粗气,一屁股坐在了泥地之上,一边扒拉着肩膀上的皮革,带着些许哭腔道,“黎子,快给我看看,肩膀是不是给小白抓出窟窿来了,太他娘的疼了!”

“我可告诉你了,我不在的时候,你可别再动逗小白的心思了。”

沈东黎伸手将他从泥地上拉了起来,神情凝重的交代道,“你可给我记住了,在小白眼里,除了认我这个主人,其他的都是猎物!”

“感情我还成猎物了,这死没良心的,它是不是忘记了前几天吃的生肉,还是我从家里顺出来的。”

罗大壮拍了拍屁股上的泥,立马查看起了自己的肩膀,见只是微微红肿起来,并没有破皮,这才舒了一口气,“得了,小爷不跟没有人情味的家伙计较。”

沈东黎站直了身子,向不远处的密林望了望,将手中的直杆拨索棍往罗大壮手中一塞,自己则是用柴刀劈砍了一截笔直树干,当做拨索棍使用。

山中密林杂草茂盛,不仅阻碍了前行的路,还有不少蛇虫隐藏其中。

拨索棍则是个实用的工具,保障安全前行的同时,还能当做发生意外时的求生工具。

“赶紧出发吧,已经耽误不少功夫了。”

沈东黎率先起身走在了前头。

他们此行的目的地,是远离白马村的长白山腹地。

伴随着公社化的约束力愈发削弱,周遭村落的不少山民,都会偷偷私自进山,很难在附近的山林有所收获。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在山路上前行。

伴随着两人的不断深入,映入眼帘的便是高耸入云的针叶林,冷杉以及红松。

树干笔直,枝叶茂密,紧密的挨在一块,形成连绵不断的绿色屏障。

阳光透过层层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地面铺满厚厚的松针,踩上去软而有弹性。

空气中更是弥漫着浓郁的松脂香气,夹杂着些许湿土与腐叶的气息。

森林内的路径较为崎岖,多为未经人工雕琢的自然小径,常被倒伏的枯木与蔓延的藤蔓遮挡。

两人即便有了拨索棍的搀扶,依旧在雨后湿滑的泥土,以及附生的各类苔藓、地衣上,栽了不少的跟头。

不过半天的功夫,两人的衣服上已经挂满了土黄色的泥土,和抹抹的翠绿。

“黎子,我走不动了,停下歇歇吧。”

两个多小时的山间步行,沈东黎也有些吃不消了,家里带来的两葫芦凉白开,在路上已经喝完。

他紧低着头,观察着脚下植被的长势说道,“再坚持一会,边上应该有条溪流,我们到溪边再休息,顺便补充一下水份。”

“哪来的水源?这也没听到水声啊!”

听到前方有水源,罗大壮立马来了精神,脸上的疲态尽褪,走在了前头。

在沈东黎的指引下,两人再度前行了近百米,来到了一个被巨石环绕的小山谷,这里异常的静谧,只有偶尔出来的鸟鸣声,不过已经能够听到微弱的潺潺水声。

山谷一侧的岩石上布满了青苔,而在那些湿漉漉的青苔之下,隐约有一道细流缓缓流出。地上的植被在水流的灌溉之下,也茂密了不少。

“我也听到水声了。”

来了劲的大壮,跑的飞快。

没过多久,他就听到不远处,罗大壮传来的惊喜呼喊声。

“黎子,你还真是神了,这里真的有条溪流,藏得倒是够隐蔽的,你快过来。”

“你慢点。”

沈东黎拨开横斜的枯枝,绕过盘根错节的树根,前方顿时豁然开朗,一条小溪流映入眼帘。

它藏匿于林间,蜿蜒曲折。溪水清澈透明,底部卵石清晰可见,细沙缓缓流动,泛起微微涟漪。

溪边生长着低矮的灌木丛和翠绿的蕨类植物。

阳光透过树梢,斑驳的光影洒在溪水上。

罗大壮知道沈东黎怕水,一马当先的走在了前头,用拨索棍挑开了水草,三两步上前,弯下身子,双手并拢捧起水来,就咕噜咕噜往嘴里灌去。

直至喝了个半饱,他这才拍了拍圆鼓鼓的肚子,一脸满足。

见沈东黎站在不远处四处张望,不由开口问道,“这都找到水源了,你怎么还板着一张脸?赶紧喝完水,继续上路挖棒槌去。”

沈东黎看了眼,岸边上布满深浅不一脚印的泥土。

再看着罗大壮一副无忧无虑的模样。

不由感慨,有时无知也挺好,潇洒又自在。

“给我看着点。”

“你当你是花姑娘啊?搞得喝个水,还有人偷窥你似得。”

“……”

碰上这样的傻狍子,沈东黎除了无语,一时之间也想不到其他词语,来形容他当下的感受。

沈东黎走近溪流,俯身捧起一掬清凉甘甜的溪水,饮下后顿感神清气爽。

补充好水份,重新将两个空心葫芦灌满了溪水,别在了腰间。

谁知这时不远处的灌木丛中,传来一阵窸窸窣的声响…… 第8章 小白展雄威 听到声响。

沈东黎神情凝重的慌乱起身,紧握着手中的拨索棍,四处搜索着声音的来源。

由于声源靠近罗大壮所在的位置,他的脸色刷的一下苍白了起来,一屁股墩子就坐在了地上,闭眼盲目的挥舞着手中的拨索棍。

“黎子,不……不会是熊瞎子吧?”

他见那灌木丛不过六七十厘米高,已然排除了常会到溪流边喝水或者日常活动的东北虎、金钱豹、黑熊这些大型动物,悬着的心也就放了下来。

沈东黎瞅见罗大壮滑稽的模样,却没有丝毫笑的念头,反倒觉得心中一暖。

罗大壮虽是白马村土生土长的山民,架不住他是罗大队长家的独子,自小就被捧在了手心,往日连家中的重活都没舍得让他干,更别说让他进山采药狩猎了,偏偏调皮捣蛋他,架不住对森林的向往,于是有了在山林中迷路,受到过类似惊吓的经历。

在他最无助的时候,正好路过的沈东黎,将他一起带出了山林。

自此之后两人便慢慢的玩在了一块。

“起来吧,顶多是只不到你膝盖高的傻狍子,瞧给你吓的。”

他快步上前,将罗大壮给拉了起来。

听着灌木丛中的窸窸窣还在继续,为了保险起见,便示意罗大壮将身上的双管猎枪递了过来。

接过猎枪,沈东黎悄然关闭了上面的保险装置,将猎枪举在胸前,拉着罗大壮往后退了几步。

静候了片刻。

见灌木丛内依旧光有动静,始终不见有活物窜出来。

沈东黎也失去了耐性,开口道,“我记得你随身都带着弹弓,朝着里面来一发。”

“好咧!”

罗大壮见他持枪以待,心中的恐惧,早已经被他抛到九霄云外。

从斜挎的布兜里拿出自制的牛筋弹弓,在脚下拾起两块碎石,将弹弓拉直满月,伴随着嗖的一声,石子破空朝着灌木丛中飞去。

矮灌木丛长达十几米,这一发石子,很是自然的落了空。

不过灌木丛里的活物,依旧受到了惊吓,从一角窜了出来。

“还真是只傻狍子!”

只见体长约一米,肩高六十厘米左右,顶着一张包子脸的茶褐色狍子,动作敏捷的窜了出来。

受到惊吓的狍子,也就片刻的功夫,就窜出了五六十米远。

由于沈东黎无法把握狍子窜出的具体位置,错过了最佳的射击时机,加上前世的他,也没怎么耍过猎枪,在没能一击必中的情况下,他也不好浪费罗叔的子弹,加上巨大枪声可能引来更加大型的野生动物,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狍子一蹦一跳,跑出来猎枪的有效射击范围。

狍子见身后没有人追来,竟原地低头吃起身边的嫩草,不过罗大壮的那发射击,显然激起了它的警觉,不时的抬头,警惕地环顾四周。

“还真是只傻狍子,听说它的肉质鲜嫩、醇厚,入口更是回味无穷!真是可惜了。”

罗大壮拍着大腿,惋惜道,已然忘记刚刚自己被吓傻的模样。

“将猎枪收好了,能不动用猎枪就尽量不要用,回去后偷偷给罗叔还回去。”

沈东黎将猎枪的保险装置重新打开,给他递了回去。

“小白!是小白!小白朝着那傻狍子去了!”

罗大壮接枪的功夫,依稀看到一道雪白身影盘旋于密林之上。

沈东篱循声望去,小白双翼如刀,羽毛紧贴,锐利的目光穿透层层枝叶,直勾勾的锁定了狍子的方位。

顷刻间,小白盘旋下降,姿态优雅而致命,每一次振翅都精准地调整着飞行轨迹。

狍子似乎感应到了危机迫近,突然停下了咀嚼的动作,竖起耳朵,紧张地四下张望。

然而,海东青的俯冲速度已达到极致,空气在其尖喙与利爪前剧烈压缩,形成一道无形的冲击波。宛如一支离弦之箭,从天际直插而下,带着雷霆之势直奔狍子。

地面的狍子终于捕捉到那抹疾掠而来的黑影,惊恐之余本能地想要逃离。

然而,小白的狩猎天赋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它在最后一瞬调整角度,避过狍子慌乱的跳跃,利爪如钩,精准地扣住猎物的后颈。

随即一道血箭,从狍子的脖颈处喷涌而出。

“噫——”

狍子凄惨的音调瞬间拔高至极限,锐利尖叫撕碎了密林的寂静。

随着海东青的利爪越扣越紧,狍子的身体也被带着短暂的滞空,随即重重的被摔在了林地上,脖颈处的流出的血液,更是将林地染红了一大片。

狍子的叫声逐渐变得虚弱无力,最终化为断断续续的喘息与抽泣,直至彻底归于沉寂。

“我勒个乖乖,这…这…小白也太凶猛了吧?”

罗大壮揉了揉眼睛,似乎不敢相信眼前的这一切。

毕竟被小白狩猎到的狍子,体重上大了它好几倍。

下一刻,小白见猎物已经不再动弹,炫耀般的朝着沈东篱飞来,利爪上甚至滴下了数滴猩红的鲜血,小白更是在他的头顶之上,盘旋了数圈,才长鸣着远去。

罗大壮背好身后的猎枪,快步朝着他倒地不再动弹的“好兄弟”跑去。

沈东篱检查了一下身边的物品,紧皱着眉头,慢步朝着狍子走去。

野山参一般生长在以针阔叶混交林为主的半阴坡地,要求土壤疏松、富含腐殖质,湿度适宜、通风良好,年均温较低且有稳定水源,具有遮荫、避风、冷凉湿润的森林底层生态环境。

喜水却不积水的特性,注定了附近并不适宜野山参的生长。

按照他的估计,他们此行至少要在山中呆上两三天,而那只狍子的体重至少有二十公斤,将其带在路上着实是个不小的负担。

不过倒是可以改善一下两人的伙食了。

待到他走到狍子倒下的地方,罗大壮正捏着狍子的包子脸,左顾右盼。

“黎子,你瞅瞅狍子这脸,真是有够憨的,还有它身上的肉也够健硕的,应该没有什么脂肪,不知道好不好好吃。”

罗大壮用手在狍子身子一通指指点点,吧唧着嘴说道,“要不咱也甭挖啥棒槌了,刘姨的麻辣兔头做的好吃,这傻狍子在她手上怕也是一绝。”

“……”

“你布兜里都带啥工具了?”

沈东黎见罗大壮一副挪不动的模样,知道这会要是不给他点甜头,怕是真就撂担子不干了。 第9章 给狍子剥皮子 “黎子,你不会准备给我露一手吧?”

甘甜的溪水让罗大壮喝了个半饱,却架不住这一路上赶路对体力的急剧消耗,布兜里虽有干粮饼子,却也无法激起他的丝毫食欲。

他瞅着沈东黎将目光对准了狍子,顿时两眼泛光起来,一屁股墩子就地坐下,从兜里不断的掏出各种物件。

“我这有一盒火柴、一个牛筋弹弓、一把侵刀、一根绳索、还有……还有一包饼子。”

“就这些?”

“就这些!”

罗大壮没有一点不好意思的反问道,“每次出门,工具这些不都是嫂子给你准备好了吗?哪里需要我操……操心……”

罗大壮平时虽然没心没肺惯了,却也知道自己说错话了,立马转头看了沈东黎。

见他依旧一脸平静,没有起任何的波澜,这才追问道,“其实这两天我就一直想问,你真的舍得放嫂子叶小兰走?”

沈东黎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将系在腰上的柴刀给他递了过去,“把侵刀递给我,你去之前的小山谷砍一些藤蔓来,编两个大一点的背篓好携带狍子肉。”

“真放下来?”

“真放下来!”

听到沈东黎肯定的答复,罗大壮这才松下一口起来。

沈东黎向来重情义,大壮几天一直担心着他在强撑,在强颜欢笑。

眼下这一茬子糟心事就此揭过了,大壮这才欣喜的接过柴刀,将侵刀递了过去,走向小山谷。

侵刀是东北地区对杀猪刀的一种方言称呼,刀身细长,一面有刃,无血槽,长度大约30公分左右,宽度约为2.5厘米,类似柳叶形状,非常薄却异常的锋利。

其设计旨在实现高效、准确的切割,减少屠宰猪只所承受的痛苦,同时方便控制出血量,确保屠夫的安全操作。

有着海东青子在头顶之上巡逻着,倒也不怕再有猛兽袭击。

不过为了安全起见。

沈东黎还是将狍子留下的血迹做了掩埋处理,还将狍子挪了个位置。

他见狍子除了脖颈处,有几道触目惊心的伤口外,其他外表皮近乎完整,便有将其剥皮的想法。

想要对刚猎获到不久的猎物进行剥皮,需要让猎物的血液自然流出,以减轻皮肉间的粘连。

他找了一颗矮脖子枝干,将狍子用绳索四脚朝天悬挂了起来。

熟悉了一下侵刀的手感,便在狍子脖颈处划出了一道口子,由于没有合适的容器接血液,他便在下方挖了个深坑,方便一会的掩埋。

近二十分钟的等待,狍子的血液已然自然流干。

不过被小白抓住颈动脉时,狍子就被大规模放血了,堪堪只将竹筒填满了七分。

这时,罗大壮正好拖着一大把粗细不一的藤蔓,走了回来。

罗大壮虽然身强力壮,会的本事却不多,不过在打弹弓和用藤蔓编制一些实用的工具上,却是一把好手。

两人正好分工忙碌了起来。

沈东黎重新将狍子从树干上解了下来,平放在平整的林地之上。

在狍子腹部靠近肛门处,沿生殖器下方用侵刀做一横切口,切口长度约等于狍子体长的三分之一。

下刀的力道也是颇为讲究,不仅要尽量切得深一些,直达腹腔内脂肪层,还要避免伤及内脏。

从切口处开始,用侵刀沿着腹中线小心地将腹皮与肌肉分离,一边剥离一边用手轻轻拉扯腹皮,逐渐向胸部和颈部扩展。

当腹皮剥离至狍子的颈部时,又用侵刀在喉部下方切开一圈,切断腹皮与颈部皮肤的连接,然后继续向头部剥离。

剥离到头部时,他还将皮张向后翻折,露出颅骨顶部。在两耳后方各做一个切口,深入到颅骨顶部。然后用刀沿着颅骨边缘小心切割,将头皮与颅骨分离。

罗大壮见他手上的动作如此熟练,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

想想他去鹰屯之前,的确有不少本事,不过眼下的他,多少有些逆天了,又是驯服了万鹰之王海东青,又是面不改色,手都不带抖的给狍子剥起皮子。

“要不哪天,我也去鹰屯走一趟,这样俺们村的村花李小花,会不会多看我一眼?”

也就在他胡思乱想的功夫。

沈东黎已经给狍子剥离完了四肢和背部,利索的用侵刀在尾根部切开一圈,将尾皮与尾椎骨分离,沿尾椎逐节剥离尾皮,直至尾梢,一整张完整的狍子皮便被他剥离了下来。

“黎子,鹰屯在哪啊?也给我介绍个师傅呗,我感觉你这剥皮技术,比起李小花的父亲李猎户都牛,或者你教教我也行。”

罗大壮给藤蔓背篓做完收尾工作后,眼巴巴的看向了他。

“教你倒也不是不行,不过这把侵刀就当做你的拜师礼了,回去后该敬的茶也不能少!”

“敬茶是可以,不过这……这侵刀可不能给你,这把侵刀是王屠夫偷偷塞给……”

罗大壮意识到自己又说错话了,连忙紧捂着嘴。

“行了!我嘴严实不会瞎说的,这把侵略刀我就收下了,放心也不白拿你的,这张皮子你带回去,让婶子给你缝一件袄子,保准将李小花迷得五迷三道的。”

一世人两兄弟。

罗大壮心里想的什么。

他自然清楚。

不过前世的李小花,将在一年后如愿考上大学,在大学里还和校友谈起了恋爱,毕业后两人就在省城结了婚,还顺势带着家人,一起走出了这个小山村。

只不过李小花所嫁的也非良人,为了能够攀附上权贵之女,在仕途上走得更远,不仅一脚踹了小花这个糟糠之妻,还动用了关系让李小花一家人重新滚回了白马村,沦为了整个白马村人的饭后谈资。

也就在那时候,大罗再度有了机会,给了李小花送温暖。

不过罗大壮为了给李小花报抛弃之仇,重伤了那名负心汉,最后更是在看守所待了近半年,才靠着罗叔的关系给解救出来。

两人度过了重重劫难,也算有了个好结局,却也一起错过了近十年人生中最美好的时光。

这一世,就让这傻狍子,早日抱得美人归吧!

收你一把用的趁手的侵刀,倒也不算坑你!

“真的能成,别说一把侵刀了,就连那把虎头牌PH12-1立式双管猎枪,我都给你顺出来!”

罗大壮眼中闪着希冀,拍着大腿就站了起来。

沈东黎将手中的侵刀,在掌心舞了个刀花,调笑道,“你不要命啦?” 第10章 山中的美味 “小花可比命重要多了。”

罗大壮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直接将沈东黎给逗乐了,“要不你还是琢磨琢磨吧!”

沈东黎虽然眼红那把虎头牌立式双管猎枪,不过两世为人,这点分寸和边界感还是有的。

“这就不是琢不琢磨的事儿,快给我支支招。”

罗大壮将手中的藤蔓背篓往地上一丢,一脸殷切的贴了上来。

“得了,让我想想,你将背篓都拿去洗干净,我先将狍子肉分解一下,这里不能久留。”

他们所在的地方,本就是动物饮水和日常活动的必经之地,即便有着小白在附近巡逻着,也不能久留。

沈东黎将罗大壮打发走,抄起手中的侵刀就给剥了皮狍子开了腹,当将腹肌完全分离之后,小心翼翼的将腹腔内的脏器一一取了出来。

并将内脏中最精华的部分肝脏和心脏,投喂给了小白,这些内脏不仅营养价值高,而且易于消化吸收。

原本这些动作,在狩猎到狍子的时候就该进行。

在传统驯鹰术中,架鹰者在海东青捕获猎物后,就会赶到现场,取下猎物的同时给海东青喂食部分内脏,这本是出于对猛禽饮食管理的考虑,防止其一次性吃得过饱影响下次捕猎的积极性,正如俗语所说“鹰饱不拿兔”。

不过在灵犀相通的小白身上,他完全没有必要这样做,就连驯鹰中投喂给海东青,裹着麻绳的肉片以控制体重的步骤,都省略了。

至于其他脏器,小白都没有多瞅一眼,他便将其打包好丢在了溪流旁的路面,当做给其他路过的动物的福利了。

除去了内脏和血液,整只狍子的肉只剩下了不到三十斤,分好块后,全部装入到了罗大壮的竹背篓之中,并用剥下来的狍子皮,盖在了背篓的面上晾干。

他自己则是背着个空背篓,准备在山里挖一些药材和菌菇回去。

两人吃了点饼子垫了垫肚子,重新上路。

罗大壮本就身高体壮,力气也比普通成年男子都大上几分,加上有求于他,倒也没多说什么,背上装背篓,跟上了他的脚步。

前行的路上,沈东黎不断的往自己身后的背篓中,采摘着各种野生植物。

前世他在做短视频的初期,便是不断的向网友们科普,长白山内的各种动植物和野生香料,倒也将周边常见的物种学习了遍,但凡派的上用场的都被他一一采摘到了背篓之中。

“黎子,你这一路上都采摘了些什么啊?”

“野葱、野蒜、山花椒、野薄荷这些我理解。”

“但是那些干枯的红松枝干、白桦树皮和桑叶你都捡,我就不理解了,你要是真……真嫌背篓太空了,咱俩换了背篓背……”

又是两个多小时的赶路,即便是罗大壮也已然满头大汗,说话都带喘息了。

沈东黎看了看森林里已然昏暗下来的天色,开口道,“一会你就知道了,这会我们先找个地方露宿,夜晚的山林太危险了。”

原则露宿地的选择应该靠近水源,不过当下的溪流旁,有着不少的野生动物路过饮水,他们也只能另找他地。

最终两人在花了近半个小时的时间,找到了一处一面靠山、一面朝向开阔地带的平坦小山坡。

小土坡正好处于溪流的上游,边上有着一颗大树,既能挡风又能提供支撑的平缓地面。

罗大壮再次化身为了苦力,被派去拾取干柴,以供生火保暖使用。

沈东黎则是趁着这个功夫,在树下搭建起了一个简易的庇护所,底部和棚内还铺上两层收集来的落叶松针,阻挡雨水的同时还能提供一定的隔热效果。

他忙完这一切后,未见罗大壮回来的身影,便在庇护所旁用干枯的红松枝干,升起了篝火。

“哎呀妈呀,这……这也太香了吧?”

罗大壮将拾取来的干柴,往篝火旁一丢,疯狂的咽着口水。

火光映照下,狍子肉排表面的油脂,在高温作用下滋滋作响。

野葱野蒜泥简单腌制过的狍子肉排,在火焰的炙烤下,浓郁肉香中夹杂着松枝燃烧时释放出特有的松香味道。

升腾而起混合香气,弥漫在空气中,撩拨着罗大壮的每一个嗅觉细胞。

罗大壮猛的一拍脑袋瓜子,乐呵道,“可算是给我琢磨明白了,干枯的红松枝干原来是这么用的。”

“黎子,我记得你之前也算是五指不沾阳春水,咋去了一趟鹰屯回来,啥都会了?”

沈东黎反转一下串着肉排的竹条,笑道,“那可不,鹰屯的人个个都是人才,说话又好听,要不咱也别光盯着李小花不放了,到了鹰屯给你物色个媳妇去?”

“我就稀罕李小花那样儿的,你就甭劝了!”

“侵刀你也拿了,快给我想想法子。”

“你说说平时你都如何与李小花相处的?”

“我爹说了,稀罕一个姑娘就要和狗皮膏一样贴着她,让姑娘时时刻刻都能感受到你的爱,我娘就是这样被我爹拿下的。”

罗大壮眼中写满了天真,随即回想起李小花对他爱答不理的模样,顿时和蔫茄子一般耸拉下了头,长叹一口气道,“不过……不过……在李小花身上好像没用!”

“要不你先凉凉她几天?”

“那怎么成?我们村里可多人稀罕她了,我要是不在她身边,被其他人捷足先登了怎么办?毕竟我不像你有一副好皮囊,哎!”

“……”

刹那间,沈东黎也不知道如何向他解释其中的原理。

毕竟他在感情中,也算得上是个彻底的失败者,更多的理论都是在短视频中自学的,这就很难搞!

见竹条上的肉排滋啦冒油,已然熟透,便让罗大壮帮忙架着,自己则是拿起桑叶擦了擦侵刀,将整块的肉排分成了好几份,放在了洗净的桑叶之上。

“要不容我再想想?咱先吃东西?”

沈东黎也只能先转移他的注意力,感情的事急不来,反正还有一年多的时间,慢慢来呗。

“就知道你也不行,我的侵刀怕是要打水漂了。”

罗大壮学着他的模样,拿起一片野薄荷揉碎了洒在肉排之上,用桑叶嫩芽包裹着就往嘴里送。

下一刻。

他略微暗淡的眼神,重新亮了起来。 第11章 丢失的罗大壮 “这也没放啥佐料,味道为啥这么顶?”

“顶的话,就多吃点。”

换做前世的当下,他厨艺却是有些拿不出手的。

即便沈家一脉在厨艺上本就有着过人的天赋,他也是在叶小兰相爱相杀的那些年里,为了能够给果果更好的餐食,才逐步的将厨师证一路考到了技师证书。

后面随着短视频事业的节节攀升,越来越多的粉丝已经不满足于,只在线上看他所制作的各种复刻非遗技艺,打起了他视频中出现的并不多的美食主意,想要亲口尝尝他的手艺。

沈东黎向来感恩变相给了他新生的粉丝,自然是欣然应允,为了在线下能够接待好粉丝们,更是狠下心,花了近半年的时间,专门到厨艺学校进修,并完成了高级技师的考核。

眼下的展示,对他来说不过是小菜一碟。

桑叶嫩芽经过清洗是可以生吃的,口感却较为粗糙,但这种粗糙感在洒了野薄荷碎末的狍子肉排的油脂中和之下,却别有一番滋味。

不仅让肉排少了油腻感,还和独特的松香气息、薄荷的清凉形成了强烈的反差,瞬间爆开了口腔中的味觉因子,罗大壮只感觉唇齿生津,狼吞虎咽的大口吃起了肉来。

直至三斤的肉排,有三分之二都进了他的肚子,他才心得意满的拍了拍圆鼓鼓的肚子,也算是短暂的忘却了,对李小花的求而不得。

为了让剩余的狍子肉,能够更好的保存,吃过晚饭的两人便再度行动了起来。

在周边拾取了一些松木、桦木、橡木能够产生浓郁烟雾的干燥木材,其含有的酚类物质具有抗菌效果。并利用需要熏烤的肉,最大程度的遮挡着篝火的火光向外发散,同时为了确保熏肉更具风味,沈东黎还将剩余的红松枝干、白桦树皮也全丢进了篝火之中。

在原始深林中由于树木茂密,枝叶遮挡了部分天空,总会让人有种天黑来的特别突然的错觉。

两人只是简单的清理一下,庇护所边上的杂草,在庇护所内铺上了御寒的皮子,便感觉周边被黑夜彻底的笼罩。

远处更是传来了若有若无的“嗷呜~”声,在只听得到柴火燃烧而发出的噼啪声的庇护所旁,显得格外的悲鸣。

罗大壮看着漆黑一片的远方,拉了拉他的衣袖,声音有些颤抖的说道,“黎子,那不会是狼叫声吧?”

“有可能吧,不过这个声音和我们之间有些距离,不过这个篝火怕是要先熄灭了。”

沈东黎查看了一下熏烤的狍子肉,面上已经被熏烤的一片乌黑,足以防止它的腐坏。

他将那些熏烤好的狍子肉,统一塞进了一个藤蔓背篓里,并用狍子皮封好口,带上绳索就借着篝火发出的微弱火光往外走去。

“黎子,你去哪啊?等等我。”

罗大壮连忙跟了上去。

“你在这里等我就好了,我去找个树将这些熏肉挂起来。”

“我还是和你一起去吧,听着那些声音,怪吓人的。”

两人在距离庇护所五十米外的地方找了一颗大树,将装有熏肉的背篓一起悬挂在了半空。

由于明天还要早起,两人回到庇护所,就早早的躺下。

好在那些狼嚎在哀鸣了近半个小时后,便慢慢的消失了,加上庇护所背靠的大树之上,还有海东青小白在守着,沈东黎便安心的闭眼入睡。

翌日清晨。

伴随着此起彼伏的鸟叫声袭来。

沈东黎伸了个懒腰,悠悠醒来。

这才转身就被身旁的一道黑影吓了一跳。

定睛一看,原来是顶着一对熊猫眼的罗大壮,正一脸幽怨的看着他。

“我说黎子,你的心也忒大了吧?昨晚后半夜,庇护所外的狼嚎声就没停过,你也能睡得着?”

“……”

“我还叫唤了你大半天,你愣是连个身都没转,要不是怕你被狼群叼走了,我也躺下呼呼大睡了!”

“那你这是一夜没睡?”

“应该睡了有两个小时,还是我爹说的对!以后这鬼地方,咱还是别来了。”

沈东黎满是感激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你先躺下补会觉,我去准备一点吃的。”

“还是别了……要不咱还是早点出发早点回去……”

“不着急这一会,你先休息。”

看得出来罗大壮很想拒绝,架不住熬了一夜的身体在抗议,只好幽幽的回了一句,“那你可别走远啊!”

“知道了!安心睡吧!”

沈东黎见他躺下,这才往悬挂着熏肉的地方走去。

两人的运气不错,重新取回来的熏肉,并没有遭到动物的祸害。

重新回到庇护所,趁着罗大壮补觉的功夫,他也重新升起篝火,将熏肉熏了个彻底,只有这样熏肉才不会编制腐坏。

等到罗大壮醒来,已然是三个小时之后的事情,两人简单的吃了点东西就上路了。

只不过两人的好运气,似乎在昨天已经用尽。

整整一天的时间,两人连接翻过了三个山头,别说没能再碰上溪流,就连长白山上随处可见的泉眼都没有能遇上。

直至黄昏,实在走不动的罗大壮,整个人瘫坐在山地之上,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高高挽起的裤脚上,还有两道可怖的血痕,还在往外冒着血,“黎子,我们不会渴死在山里吧。”

由于缺少饮用水,两人这一路上只吃了一些饼子垫了垫肚子,经过长途的山路攀爬,眼下的沈东黎同样是一脸的疲态。

他从腰间取下装水的葫芦,摇了摇,里面的水还剩下些许,他抿了抿有些干裂的嘴唇,果断的将葫芦递给了罗大壮。

“你喝吧,我在路上喝了一点,这会不渴。”

“那我可就喝了,实在顶不住了。”

罗大壮接过葫芦,咕噜一口便将里面的最后一滴水饮尽。

人毕竟是他带出来的,就算他自己折损在了原始森林里,也不能让罗大壮在这出了事。

“你先在这里休息一会,我到下面去探探路。”

沈东黎丢下一句话,紧了紧手中的拨索棍,晃悠着双腿朝着山坡下走去。

今天一路走来,也不能说是完全没有收获,他几乎采了整整一背篓的各种香料、药材和菌菇,不过这些东西解不了渴,中间两人也遇上不少可以临时补充水份的植物,不过那些果实都生涩的难以下咽,也就随之任之了。

心想着要是今天再遇不上棒槌,那就先原路打道回府。

尤其是想到罗大壮腿上的那两道血痕,他也着实不忍心再让罗大壮陪着他一起遭罪。

反正光凭借他那小半背篓的药材,以及其中的一株巴掌大的红芝,收获已然算是不小的了。虽说在当下,红芝不值什么大钱,却也足够让他度过当下的窘境。

想到这,他自己也暗自松下了一口气。

在坡下简单搜寻了一圈无果,便重新往坡上爬了回去,准备在坡上驻扎一晚,明天一早回白马村。

不过当他来到和罗大壮分开的地方时,却傻了眼。

除了沈东黎放在山地上的背篓,哪里还有他的身影。

“大壮!”

“大壮!”

“壮壮!你妈喊你回家吃饭了!”

“……”

他沿着左右山路呼喊了近五分钟,除了回荡在耳边的回声,没能得到任何的回应。

抬头看了眼逐渐暗下来的天色,他的脸色骤然苍白。 第12章 惊险时刻 沈东黎在附近兜兜转转了十分钟,还是回到了放背篓的地方。

凭借着他对大壮的了解。

天色一旦完全暗了下来,即便他只是走丢了,没发生什么意外,光听着山中野兽的嘶吼,也得吓破了胆。

他着急的原地打转,随即深呼吸了一口,强行让自己镇定了下来。

这么大的一座山,哪怕罗大壮站在那个角落不动,想要在天黑之前找到他也是难如登天。

“冷静!一定要冷静!”

“对了!我怎么将小白给忘了?”

随着他吹响哨音,小白自空中盘旋而下,稳稳的落在了他肩头的皮子之上。

“小白,你看到了和我一起来的伙伴了吗?”

沈东黎边说,边用手比划着大壮的体型。

“啾啾~”

听到小白的回应,他顿时心凉了半截。

经过一周多的再度熟悉。

他已经明白小白的“啾~”相当于是或则好的意思。

而“啾啾~”则是代表了没有或者不好。

“那你现在去空中,帮我搜寻一下他的位置,找到他后回来带我去找他。”

“啾~”

小白伴着长鸣腾空而起。

沈东黎看着小白在自己头顶上,一圈接着一圈的盘旋而过,也只能焦急的在原地干着急。

他为了让自己能够再度镇定下来,还弯腰拾起了山地上的背篓背在身上,背上沉甸甸的负重感,让他有了些许的安全感。

当小白再一次从他头顶盘旋而过,裹挟着一股强劲的气流,拂面而来。

他知道小白已经找到大壮,悬着的心总算是有了归处。

“小白直接带我去找伙伴!别停下来了!”

“啾~”

沈东黎紧跟着小白的方向,一路狂奔了起来。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就下了一趟山底的功夫,罗大壮竟然跑出这么远的距离。

跟随着小白疾驰了近十分钟,他才喘着粗气停下脚步。

不过,他在边上也没能发现大壮的身影。

抬头看了看,小白的确在自己的头顶上方盘旋着。

随即一个不好的念头在他的脑海中闪过。

“大壮,不会掉到山下去了吧?”

他拔腿就朝着山体的边缘跑去,果然在边缘处看到了两道长长的划痕。

这才探出头去,就看到罗大壮狼狈的身影,他双臂挂在一颗歪脖子树的树干上,双脚腾空,脚下便是七八米高的斜坡。

这要是一时之间没抓稳掉下去,不平整掉落满落叶的陡坡,怕是让他小命不保。

“大壮,撑住,我这就拉你上来。”

“黎……黎……子,你可算来了,再不来,我……怕……怕是要交代在这里了。”

“你先别说话,保持体力,我看看怎么拉你上来稳妥一点。”

这一次罗大壮没有再说话,他的双臂在剧烈的颤抖着,显然已经到了意志崩溃的边缘。

好在之前为了采摘红芝,沈东黎已经将麻绳从大壮那拿了过来,现在就在背篓的面上。

他将背篓随手一甩丢在了一旁,将麻绳紧握在手心。

凭借着大壮当下的状态,即便是给他丢下麻绳,怕是也没有力气抓住,发到容易因为分神发生意外。

“只能亲自下去一趟了。”

沈东黎探出头目测了一下,他所在的山体平台,到达歪脖子树的距离大概五米左右。

而距离他不到六米的地方,有一颗手腕粗的小树,麻绳长十五米,足够了。

沈东黎将麻绳的一头绑在了小树之上,另一头绑在了自己的腰间,双脚轻点峭壁,顺着陡峭的山体慢慢的往下移动着。

“大壮,顶住,我下来了。”

当他挪到了大壮的身旁时却犯了难。

大壮双臂挂着的那棵摇摇欲坠歪脖子树,支撑着大壮,已然是极限了。

他的身高1米88,体重更是达到七十五公斤。

自己再踩上去,必然会给大壮造成更大的危险。

“黎……黎子,你……你发什么愣啊,我是真的顶不住了。”

随着大壮的猛提一口气,那颗歪脖子树,剧烈的晃动了起来,咔嚓一声枝干从中间断裂开来。

大壮的身体也随之下坠。

好在千钧一发之际,沈东黎及时反应过来,也随之蹬脚猛然速降了一大截,伸手将正在往下加速的大壮给拦腰截了下来。

不过两人依旧往下滑行了三四米,直至将麻绳彻底的拉了笔直,才在峭壁上稳住了身形。

“我说让你在原地休息,怎么就跑到这来了,要不是我及时赶到,你怕是真交代在这了。”

沈东黎冲着大壮哑然一笑。

罗大壮缓了许久,这才开口回应,“我不是看你一个跑上跑下了那么久,想替你分担一下。”

“你不是说棒槌就喜欢生长在悬崖峭壁之上,我瞅着这里够陡峭了吧?”

“他娘的,谁知道我才走到山体边边缘,一只灰狗子冲着我的方向就窜了过来……”

“直到掉下来,我才觉得不对劲,灰狗子看到人不该躲着走才对吗?”

“……”

野生松鼠通常会保持一定的警惕性,避免与人类过于接近。

当然松鼠个体间也和人类一样,存在着性格差异,有些天生就较为大胆好奇,就更喜欢接近人类。此外,当松鼠处于繁殖期、育幼期或极度饥饿状态下,它们同样可能为了获取食物或保护自己的幼崽,而冒险接近人类。

这样的小概率事件,偏偏就让眼前这个傻狍子给碰上。

沈东黎眼下都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的心情。

“行了,你先恢复一下体力,一会我们一起发力爬上去。”

“得嘞!该说不说!咱这一趟,可真他娘的刺激,回去后我一定要去找李猎户好好侃侃大山。”

沈东黎看眼距离身下,还有近三米高的陡坡,白了白眼没好气道,“先将罗叔的猎枪护好了,平安的上去,回到村里再说吧。”

他想了想还是不保险,在空中极力的稳着身子,将猎枪里的子弹给取了出来,这才放心。

“瞧你这小破胆,怕啥就算麻绳断了,这才多高,掉下去怕是屁事都没有。”

罗大壮嘴上侃着大山,却也听话的将取出子弹的猎枪,护在了胸前。

“你少给我乌鸦嘴!”

沈东黎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谁知就在下一刻,两人的耳边就传来了一阵咔嚓声。

显然是上方手腕粗的树干,在积压的重负下,纤维紧绷至极限断裂的声音。

伴随着撕裂般的嘎吱巨响,两人的身体再度猛然下坠。 第13章 嘴上开光了的罗大壮 “啊!”

伴随着两人身体的猛然下坠。

罗大壮已然没有了,刚刚侃大山时的云淡风轻。

尖锐的喊叫声差点没震碎沈东黎的耳膜。

沈东黎清楚这点高度确实摔不死人,不过为了避免他们身上携带的物品,给他们造成二次伤害,将自己身上的布兜扯下来丢出去的同时,大声说道,“大壮,你瞅准时机,快落地时将猎枪抛到落叶上去,记得枪口别朝着我们的方向。”

好在罗大壮总算靠谱了一把。

就在两人即将落地的那一刻,将猎枪枪口朝外的轻抛了出去,稳稳的落在了落叶堆里,没再发生什么意外事件。

“你这小破嘴,怕不是开光了吧?”

“这……这麻绳也没断不是?还不是你不靠谱,选了一颗小破树,咱这才掉下来的。”

“再说了,我嘴要是真开光了,我还说这下面还有百年份的大棒槌……”

罗大壮的话都还没说完。

两人的身体便后背着地重重的砸在了,堆积满落叶的陡坡之上,发出了一声闷响。

好在落叶的厚度足够的厚,加上束缚在他腰上麻绳的拉扯下,两人落地后翻滚了两圈,便止住了继续往下滚的趋势。

不过这突如其来的猛然撞击,却也让他的胸口阵阵发疼。

沈东黎缓了好一会,这才紧捂着胸口,站了起来,咬牙切齿的开口道,“你的嘴,最好开过光,让我挖到棒槌,不然我真要恁死你!”

“黎……黎子!你别动,别将断裂的树干给扯下来了。”

“啊!”

“黎子快闪开,真他娘的掉下来了。”

他都还没站稳身体,便感觉到自己的胸口,再度遭到猛然的撞击,剧痛之下跌坐在了落叶之上,而他的整个身体却被罗大壮护在了身下。

等他反应过来,只感觉什么东西重重的砸在了他的边上,随之而来的便是漫天粉尘。

他暗道不妙,第一时间想到的便是护在他身前的罗大壮。

不过在粉尘的侵袭之下,他连眼睛都没法睁开。

好在他想象中的惨叫声,迟迟没有传来。

直至一分钟之后。

弥漫在两人身旁的粉尘,这才逐渐散了开来。

两人看了看灰头土脸的对方,再看看被卡在歪脖子树上的那一截断裂枝干,再看看落在他们身旁,洒满香料、药材和菌菇以及一个倒扣的背篓,都呆愣在了原地。

“我嘴不会真开光了吧?”

“我倒是希望你的嘴开光了!”

沈东黎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确认两人都没受伤后,开始清点起了身上的物品,除了那颗红芝不知跌落到哪个角落去了,其他香料、药材和菌菇倒是并没有太大的损失。

而两人身上最贵重的双管猎枪,在厚厚的落叶缓冲下,也没有受到损伤。

罗大壮身上背的布兜和背篓,早在他双臂横在歪脖子树上时,就掉下来了,除了藤蔓背篓严重变形,狍子熏肉洒了出来,倒也没有大碍。

两人又费了不小的功夫,将麻绳从那截断裂的枝干上,扯了下来。

“既然东西都在,今晚我们休息好了,明天就回村吧。”

规整完毕后,他拍了拍大壮身上的尘土,认真的说道。

“都听你的,不过我想在这里继续找找看,你不都说了我的嘴开光了,说不定还真给我找到一颗百年的大棒槌呢?”

罗大壮憨憨的一笑,便扭头四处搜寻了起来。

沈东黎缩了缩脖子,显然是不太相信他的运气,自己搭建庇护所,也不需要他的帮忙,也就任由他去了。

“棒槌!”

“棒槌!”

“黎子!你快过来看看!我真发现棒槌了!”

他的庇护所这才搭建了一半,就听到了大老远外大壮的惊呼声。

“哈?不会真给那傻狍子找到了吧?”

沈东黎拾起放在一旁的大布兜,一路小跑了过去。

层层叠叠的落叶铺满了曲折蜿蜒的小径,从脚下一直延伸至远方,消失在山峦与林海的交界处。

夕阳斜照,将最后一抹辉煌倾洒在林梢之上,金色的光线穿透稀疏的枝叶,斑驳陆离地洒落在厚厚的落叶层上,宛如星星点点的碎金。

微风轻轻拂过,带起一片片落叶在空中翩翩起舞,它们旋转、翻飞,如蝴蝶般优雅,又如精灵般灵动,短暂的舞蹈过后,再悄然回归大地的怀抱,增添了几分动态之美。

偶尔,林间传来几声鸟雀归巢的啼鸣,或是小动物在落叶堆中觅食的窸窣声响,这些自然之声在静谧的黄昏里显得格外清晰。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木质香气,那是落叶腐化过程中释放出的自然气息,混杂着湿润土壤的芬芳和远处松林间飘来的松脂香,让这一刻的沈东黎感到无比的平静,下意识的放缓了脚步。

走到罗大壮跟前,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小径深处覆盖着一层稀薄腐叶的草丛里,还真有一颗挺着茎秆的野山参,顶部簇拥着一团火红参籽,分外显眼。

沈东黎三两步走向前,仔细的端详了起来。

野山参主根粗大且呈长条状,表面光滑,色泽白中带黄,由于长期与土壤接触及自然环境影响,表皮布满深浅不一的纵向沟纹。

参体呈螺旋状向上延伸,表皮色泽偏暗,接近青铜色,散布有不规则锈色斑点。清晰的金色纹理,沿着参身走向分布,如同金属丝线嵌入其中。

“黎子,你看到没这棒槌可真够肥硕的,应该有些年头了吧?”

凭良心说,前世的他,连颗野山参的影子都没见过,哪有看年份的本事。

在一望无垠的长白山区,找寻野山参本就犹如大海捞针。加上长白山区的野山参能够卖到每斤三四十元的价格,这在当下已经相当于工人一到两月的工资了,这也愈发壮大了采参人的队伍。

野山参的生长周期本就长,山民们近乎疯狂的采挖,也使得长白山区的野山参产量日益减少,近乎绝迹。

自己能够有幸在山区的角落遇上一次,已然是幸运。

“对了!我找不到!可不代表小白找不到!”

海东青作为顶级猎食者,它的视力在动物界中也算是拔尖的,无论是静态视力还是动态视力,都有着超出超乎寻常的表现。

激动之下,沈东黎也顾不上回答大壮的话,捏着下嘴唇发出一声清脆哨鸣声。 第14章 眼角带着泪痣的姑娘 得到口哨声召唤的小白,稳稳的落在了沈东黎的肩头的皮子上。

他也不着急教授小白辨认野山参,而是拿出布兜里的红绳,系在了野山参的茎秆上,拉着罗大壮连带着小白,一起叩拜了起来,“谢山神老把头!”

这也是长白山采参人传承下来的一种传统习俗,以防止棒槌化作了人形跑走了。

行完传统,沈东黎这才再度凑近了野山参,手指着红红的参籽,对肩头的小白说道,“小白,给我记住野山参顶部的红色参籽,以后在山里看到了,只要距离不太远就来通知我。”

“啾~”

“真乖!”

沈东黎轻抚了一下小白的头顶以示亲近,“继续玩去吧,要是找不到吃的,就早点回来。”

“啾~”小白伴随着一声长鸣,振翅而起飞向天际。

“黎子,你是在鹰屯学习了什么邪术?怎么给小白整的这般服帖?给帮我整一只,这他娘带着只鹰出门,甭提多得劲了。”

“这是天赋你学不会,天色就快暗下来,庇护所我才搭建了一半,你去给搭建完,不然今晚我们怕是要在山里喂蚊子了。”

“真没劲!”

罗大壮见希望再次落空,踢踏着脚下的落叶,满是怨愤的离去。

沈东黎看着他远去的背影,苦笑着摇了摇头。

天色暗下来的速度越来越快,他也只能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挖棒槌的过程也叫抬参,是个繁琐的细致活。

他手持着鹿骨签子,半跪在野山参的边上,小心翼翼的将根须附近的土,一点一点的挑开。

野山参的根须异常娇嫩,一旦弄断了,就会破坏它的完整性,售卖的价格就会大打折扣。

根须自上而下只会越来越细,越往下挖难度也就越大。

他只能全神贯注的将一根完整的根须,从泥土中挑出来,放好后,才开始下一个根须的挖取。

当他将整颗野山参的十八根根须一一挑出来时,后背已然被汗水浸透。

山里总流传着这样的一句话,发现棒槌是运气,能够把它完整的挖出来那才是本事,而抬参这个步骤,更是检验采参人技艺的试金石。

“看来我也是个合格的采参人。”

沈东黎看向放置在掌心,光主体部分就近乎有着他一个巴掌大的完整野山参,参体饱满、坚实,表面纹理清晰,颜色也较为深沉。

芦头部位上节数繁多、环纹紧密且层次分明,仅有的两个侧根也是粗壮有力。

即便他这个门外汉,也知道这颗重达百克的野山参,年份不低。

“难道真是借了罗大壮那张,开了光的嘴?”

沈东黎认真观察起来了,两人所在的小斜坡。

刚刚他们掉落下来之后,确认过彼此都没有受伤,就各种忙碌了起来,还真没好好看过。

这个小斜坡处于山地小平台的峭壁之下,面积也不过几百平米,应该是早些年山体滑坡整体降下来的,加上从上方也没有直接下来的通道,野山参所生长的角落正好是上方的视觉死角,这才从其他采人参的手中逃过了一劫。

要不是为了来解决大壮那个傻狍子,即便他路过了,也没有下来的想法,想来倒也是真的沾了他的光了,到时候卖钱了多给他分一份。

他小心翼翼的举着野山参,在山林的草地上,挖来了好几块嫩绿的青苔,将野山参完整的包裹起来后,这才乐呵的走向了庇护所。

走了庇护所前,罗大壮已经将剩余的搭建工作完成,还在边上用落叶和枯树枝升了个篝火,见他双手托在下巴,似乎又在琢磨着什么,也就没有打扰他思考人生。

沈东黎取来了边上的侵刀,走到桦树旁,在树身划下了一大块树皮,将被青苔包裹着的野山参一起放了进去,并在树皮外系上了红绳。

见罗大壮还在篝火前傻愣着,便拍了拍他的肩膀,问道,“这是怎么了?”

“棒槌挖好了?有没有超过一百年份?”

“真当野山参是白萝卜?还一百年份?”

他将手中的用桦树皮包着的野山参,往大壮面前一推。

“我就不看了,反正我也不懂,卖来的钱够你修缮宅院就行。”

罗大壮兴致缺缺的反手推了回来,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

一看就知道大壮心里有事,偏偏大壮这人,遇事一旦被人追问起来,什么也不肯说,哪怕问的人是他。

沈东黎随手将野山参塞进了背篓,卷起衣角擦了擦侵刀,切出了一大块狍子熏肉,架在篝火上加热了起来。

直至熏肉发出了阵阵肉香来,大壮总算是坐不住了,怒目圆睁的站了起来,拍着胸脯开口道,“黎子,你说我大壮对你怎么样?”

“那是一个字,没得说吧?”

“仨字了!”

“仨字就仨字,不过那不是重点,重点是我不开心,你都不带问的?”

“亏我当你是兄弟,你一句话说要进山,我连我爸的宝贝都给你顺出来了,现在好了,就连小花的生日都错过了,我还没准备礼物!”

“那个楚悠然怕是又要在小花面前扯我闲篇儿,不过你说楚悠然那女知青也怪能记仇的。”

“不就是她刚插队到咱们村大队的时候,背后评论了她一句,她个子高挑,条儿顺,走起路来特有范儿吗?”

“这也不是啥坏话啊?她怎么就惦记到现在,见面就损我呢?”

“偏偏小花这段时间在复习高中知识,和她走得又近,你说烦不烦人!”

沈东黎下意识的回了一句,“楚悠然?没印象!”

“就是眼角长了颗泪痣,容貌也怪俊,个子怕是都有一米七几的那个女知青,好像还是京都的大学生来着。”

罗大壮见他依旧一脸懵懂的模样,也反是是着急了起来,随即似乎想起来什么,猛的一拍脑袋道。

“你记不记得和叶小兰结婚那年,大雪封山,楚悠然就是那时候到咱村大队的,娇贵的她还冻伤了脚,要不是你将她冻伤的脚,泡在黄豆里揉搓,她的脚怕是都保不住了。”

被罗大壮这么一说。

他倒是想起了一些什么。 第15章 而今何事最相宜? 沈东黎沉思片刻,往昔的略显模糊的记忆,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他和叶小兰结婚的那一年,恰逢长白山脚下瑞雪纷飞,洋洋洒洒的大雪连绵数日,路边积雪深厚,竟至淹没他的膝盖。

就在那个银装素裹的冬日,一辆牛车载着四位来自京都的知青踏雪而至,楚悠然作为唯一的女知青,凭借一双灵动闪烁的大眼与眼角那颗惹人怜爱的泪痣,令沈东黎不禁多留意了几分。

大壮所提的那段黄豆搓脚的小插曲,确是发生在那时。然而那世的沈东黎,一心系在新婚妻子叶小兰身上,自然也没将这事儿放在心上

叶小兰还曾为此事对他发了好一通脾气,愣是一周的时间没怎么搭理他。

之后楚悠然也是通过招工返城的方式,离开了白马村,直至重生前两人也再无交集。

罗大壮见他表情一滞,开口道,“这是想起来了?”

沈东黎微微颔首。

“也不知道这几天楚悠然是不是吃了枪药,原本柔柔弱弱的一姑娘,现在见了谁都板着一张脸,这一次我没给小花准备礼物,怕是又要被她扯闲篇儿了。”

沈东黎宽慰道:“哪个女人没有那么几天情绪波动?一个生日礼物而已,事后补上不就行了?”

大壮抓耳挠腮道,“你说的倒是轻巧?快要愁死我了?”

话音刚落,罗大壮一把夺过了他手中炙烤着的狍子肉排,一口咬了上去。

瞬息之间,大壮一手握着竹签,一手捂住耳朵,蹦跳起来,口中大喊:“烫!烫嘴!”

尽管如此,他仍不舍得吐出那块热腾腾的狍子肉,边叫唤边手舞足蹈。

“别跳了,都快把我晃晕了。那份礼物我帮你准备了。”

“当真儿?”

大壮闻言,仿佛口中烤肉的热度瞬间消退,脸上绽放笑容。然而喜悦仅仅维持片刻,他的脸色又垮了下来,“我想还是算了,我之前送的,都被小花丢在了家中的角落,也没见她在意过。”

“你这榆木脑袋,既然直接送小花不行,为何不从她家人入手?小花最听谁的话?”

“对啊!小花最听她爷爷的话了,我记得李爷爷喜欢下象棋,不如送他一副象棋?”

开心之下,大壮就连紧握在手中的狍子肉排都给丢了。

关于李爷爷,沈东黎在前世便与其结下不解之缘。

当他携果果重返白马村时,内心焦躁难安,村里尚在的故人寥寥无几,李小花的爷爷李老爷子便是其中之一。

那时李老爷子年近期颐,每每通过与沈东黎对弈,多次开导他,助他调整心态。

后来,李老爷子更是在他的短视频中频频亮相,以他的智慧之言为他吸粉不少,对他帮助颇深。

如今有机会回报这份恩情,沈东黎心中自是欢喜不已。

提及象棋,沈东黎首先想到的是他曾复刻过的华夏传统工艺品——螺钿象棋。不论是拿来自己收藏,还是拿来送礼,都算的上是佳品,只是制作工艺繁复,所需材料与工具众多,让他略感头疼。

“行,这事我接下了。不过到时候你要帮我准备些材料,保准让你在李爷爷面前挣足面子。”

由于做好了明天一早返村的决定,需要早起,两人闲聊了一会,就早早的入了庇护所休息。

……

“黎子!快醒醒!大事不妙了!”

沈东黎睡得正香甜,就感受到他的手臂被人死命的摇晃了起来。

迷糊中睁开了眼,他就听到了耳边传来的嗒嗒嗒的雨点落地声,顿时他的睡意全无,猛的坐直了身子,映入眼帘的便是罗大壮那张放大的焦急脸庞。

看向庇护所外时,正好一道闪电划过了天际,照亮了漆黑的黑空,借着微微光亮,发现庇护所周围已积水成洼,显然这场大雨若再持续下去,积水恐将涌入庇护所。

“别慌,这种季节的雨,来得快去得也快。”

沈东黎拍了拍大壮的肩膀,安抚了他一句。

长白山位于华夏的东北地区,属于温带季风气候区,七八月正值夏季,是该地区降雨较为集中的时期,常有雷阵雨发生。

由于暖湿气流活跃,加上地形影响,局部地区时常出现短时强降水,这类降雨具有突发性强、局地性明显的特点,令人防不胜防。

即便两人在睡前已经在庇护所旁挖好了排水渠,但在如此猛烈的暴雨面前,收效甚微。

面对这样的突临大雨,两人都没有继续睡觉的想法,匆匆起身收起了垫在身下御寒的皮子,将所有物品都悬挂在了高处,在庇护的中心,用干柴火生起了篝火。

在篝火火花的映照之下。

也算彻底看清了周遭的环境。

覆盖在山地之上的落叶,已经被大雨冲刷干净,露出了大地原本的颜色,在豆粒大的雨点冲刷下,甚至留下了大小不一的坑坑洼洼。

“黎子,你说我们不会被……”

这一次罗大壮的话还没说出口,已被沈东黎用手堵住了嘴。

他那“乌鸦嘴”般的预感,让沈东黎颇为忌惮。

昨天傍晚,他就考察过了四周的环境,并没有什么滑坡风险,加上那时的两人也实在是没力气折腾着爬上爬下了,才选择在这里驻扎。

不过为了尽量的规避风险,这一次的庇护所并没有搭建在了所谓的高处,这才导致了雨水积涌而入。

“你消停会,等雨停吧。”沈东黎叮嘱道。

罗大壮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捂住自己的嘴,无辜的眼神闪烁着光芒。

深夜,只有篝火噼啪作响,雨滴轻叩地面,夹杂着湿润土壤的清香。沈东黎闭目静享这片刻宁静,心想若此刻能泡上一壶野茶,就更惬意了。看来下次进山,准备工作还需更加细致周到。

而今何事最相宜?

宜茗宜酒宜大壮不开口。

“黎子,这水越涨越高了,你说……”

过了片刻,罗大壮忍不住又开口。

“你别说了,学我这样,感受一下大自然的馈赠吧!”沈东黎打断他。

“黎子,这次真的不怪我乌鸦嘴,水真的漫进来了……” 第16章 平安到家 沈东黎心里明白得很,这雨若不停歇,那积聚起来的雨水早晚会溢进他们的临时避难所。

他没空去细品这份大自然的洗礼,麻利地褪去鞋履与衣裳,仅留一条裤衩,手持索拨棍,径直踏入了雨幕。

“留神看好篝火,别让火苗熄了。”他叮嘱一声。

“你要干啥?你不是怕水吗?还是我去吧!”罗大壮闻声站起,欲阻止他,却被他笑着挡了回去。

没错,他确实怕水,可在前世已学会游泳的他,这点小积水自是游刃有余。

“昨天我就观察过了,边上本就有雨水冲刷出来的天然排水渠,应该是今儿的雨势过大,让落叶给堵塞住了,我去疏通一下就好,等着吧。”

夜雨冰凉,他刚踏出一步,寒意便如电流般窜遍全身。

此处地界不大,他很快便找到堵塞之处,原来是昨日不小心丢失的那一株红芝,嵌入沟渠泥土中,使得落叶堆积如山,生生截断了排水通道。

瞧见失而复得的红芝,他心头暗喜。昨儿挖到那株年份颇高的野山参时,他便有些舍不得出售,若急于脱手,更是难以寻得个好价钱。

他屈膝,小心翼翼地从泥水中抠出红芝,任由雨水冲刷其表面,所幸红芝质地坚硬且紧密,加之雷阵雨来得迅猛,未在水中浸泡太久,竟毫发无损。

除去堵塞的元凶,他仅需用拨索棍在沟渠中轻轻搅动几下,落叶便随湍急水流一同冲走。不多时,漫至脚踝的积水渐次消退。

回到避难所,罗大壮一见他手中那枚褐红色的红芝,惊讶道:“疏通个水道,还能顺手捡个灵芝?”

“就是昨日丢的那株,失而复得罢了。”沈东黎淡然回应。

“喝口水吧,这雨也不知道要下到何时。”罗大壮接过红芝,随意扔进背篓,递给他一只盛满雨水的葫芦。待沈东黎接过葫芦,大壮便转向屋外的积水,面露忧郁。

这连绵大雨无疑会延误他们回村的行程,心系小花的大壮如何能不焦虑?

然而,雨中行山路极是湿滑危险,他也不能拿自己和大壮的安危当儿戏。

这场突如其来的雷阵雨直至破晓,雨势才逐渐的小了起来,虽转为蒙蒙细雨,却依然未止。

两人凭借着狍子熏肉、饼子和天然的雨水,硬是在庇护所中多待了一整天的时间,令两人浑身难受。

相比之下,海东青小白过得惬意许多。天一放亮,它便独自振翅飞向密林深处嬉戏,即便没有他的哨声召唤,也会在黄昏前后准时归来。

归来后,小白喜欢伫立在沈东黎的肩头,啾啾鸣叫,用喙轻蹭他的脑袋,仿佛在分享一天的冒险经历。可惜沈东黎无法理解其语,只能温柔地梳理着它的羽毛。

重获新生的两周时间里,小白明显壮硕许多,体重由原先的两公斤增至三公斤。或许时常翱翔天空的缘故,体重上去了,身形却依旧修长矫健,犹如一支蓄势待发的利矛,随时准备刺破云层。

被困避难所的第三日,一道刺眼阳光穿透潮湿与阴霾,唤醒了萎靡不振的罗大壮。

山间气候多变,倘若再度遭逢大雨,恐怕两人又要再被困数日。此时下山虽有些许的风险,但见大壮归心似箭,沈东黎毅然决定启程。

二人收拾好随身的物品,便踏上归途。

沈东黎权衡再三,为免再次搭建避难所的繁琐,决定沿原路返回。关键在于,前一天避难所周边有大片油桐树与红松林,资源丰富。

油桐树富含油脂,种子榨油率高,提炼出的桐油干燥性、防腐性与光泽度俱佳,可用作螺钿象棋的保养与上色。

红松木质地坚硬,纹理美观,力学性能优越且耐腐性强,是制作棋子的优质硬木。此外,红松还会分泌松脂,暴露空气中一段时间后会硬化成粘性十足的天然胶水。

这些都是制作螺钿象棋,必不可少的天然材料。

眼下想要购置这些材料,远没有后世便捷,自备反倒是相对容易的多。

有小白助阵套绳索,两人迅速攀上曾坠落的那个平台。

为了赶在天黑前抵达,第一天所搭建的避难所,一路上两人除了停下脚步,吃点饼子补充了一点能量,以及葫芦中的水外,几乎没有停歇。

有了小白在空中带着路,这一路倒是颇为顺利,正是有了小白的警醒,中间甚至还躲了一只黑熊的袭击。

到达目的地后,他们简单加固了一下,遭受风雨洗礼的避难所,随后两人便分工各自忙碌了起来。

沈东黎先在树林中,砍下了一截树枝,掏空后制作了一批小容器,然后奔赴红松林,在树干上凿开缺口,将小容器置于缺口下方收集松脂。

原计划还想砍下一截红松树桩带回去,当做棋子的材料使用,不过他只是尝试性的挥砍了几下柴刀,便放弃了,只因红松树质地过于坚硬,不过数下的劈砍,差点就让他的柴刀给卷刃报废。

罗大壮则深入桐油树林,采摘桐油树的蒴果。

历经五天风餐露宿,两人终于在傍晚时分回到了,沈东林在山脚下的宅院。

由于在返程途中,再度遭遇小雨,进屋时,两人早已狼狈不堪,浑身上下无一处干净,尽是雨水与泥浆。

“给我准备一身干净衣服,我先去冲个凉,这一身脏兮兮的,被小花看见还不得笑死。”

罗大壮放下身上的东西,就开始脱起了身上的脏衣服,往院内搭建简易淋浴棚走去。

沈东黎点了点头,也给自己换上了一身干衣服,盘点起来这一次进山的收获。

一颗七八十年份的野山参,一个巴掌大的红芝,小半背篓的各种药材,一些野生菌菇,一大筒的松脂,大半背篓的桐油树蒴果,以及一大块两人吃剩下,十二三公斤的狍子熏肉。

“惊险是惊险了一点,收获倒是不错,下次进山前还是要做足了准备。”

沈东黎正整理着战利品,院外忽然传来一阵粗犷的呼喊声。 第17章 知青点坍塌了 “黎子,你在院子里不?我家那小子是不是跟你混一块儿了?”一声熟悉的喊话在空气中荡漾开来。

简易淋浴棚里的罗大壮,听得这一嗓子,顿时如虎躯一震,举着水瓢的手瞬间僵在半空。

发声者正是他老子,白马村生产大队队长罗志刚。身为白马村生产大队管理层的扛把子之一,这老头子手里可是握着不小的权力,管着全村各大小生产队。

罗大壮平日里嘴硬如铁,可说到白马村哪个让他打心底害怕,非他亲爹罗志刚莫属。

“完犊子了,该不会是我偷摸顺走他那宝贝双管猎枪的事儿败露了吧?”罗大壮心中一紧,大气不敢喘,缩着脖子,一个糟糕的念头瞬间掠过脑海。

屋里的沈东黎同样听见动静,停下手中活计,快步走出门外。

只见院外站着一位满脸焦躁的中年人,正是罗志刚。沈东黎连忙招呼道:“罗叔,大壮这几天一直在我这儿,村里出啥事儿了?瞧您这急得。”

“我就是进城开个会,刚踏进家门,那臭小子就不见了踪影。琢磨着八成在你这,刚好有点事要你帮个忙,所以就直接过来了。”

仗着和罗大壮的关系,罗志刚平日里对沈东黎照顾有加,要不是这样,凭他前些年那吊儿郎当的德行,早被揪到公社去“割尾巴”了。沈东黎忙不迭应道:“罗叔,跟我就甭客气了,有啥事您尽管说。”

“成,奔波一天了,连口水都没来得及喝。”

罗志刚一边说,一边拉开了大院的院门跨了进来。

沈东黎领着罗志刚进了屋,请他在厅中坐下。

自己则是走到了一旁,将陶瓷茶缸用保温瓶中热水过了一遍,撒上茶叶,冲泡上开水后朝着罗志刚递过去:“罗叔,小心烫。”

罗志刚吹散茶面上的茶叶末,连饮几口,气息稍稳,缓缓道:“你也知道,咱村这两天连续暴雨,生产队早年给知青们搭的临时住所,因为年头太久,禁不住风雨,中午的时候塌了。”

“不会吧?没伤到人吧?”沈东黎心头一紧,印象中前世可没听说过这事。

这知青点怎么还坍塌了?

“还好,房子塌的时候,里面的人正好去李小花家给她辅导高中课程了,人都没事。”

沈东黎松了口气:“那就好!”

“现在的问题是,村里还有一名女知青还没返城,现在没地方住。我想来想去,整个白马村也就你这儿还有空屋子,能不能暂时让她住一段?”

“没问题,我这就去给她腾出间房来。对了,那知青啥时候过来?”沈东黎痛快答应。

“你这边没问题的话,我这就通知她搬过来。”罗志刚满意地点点头。

环顾屋内外,罗志刚又问:“我家那小子呢?怎么没见人影?”

沈东黎这才记起,在院外简易淋浴棚洗澡的罗大壮,忙道:“大壮在外头洗澡,估摸着正等着我给他送衣服呢,罗叔您先坐会儿喝茶,我这就给他送衣服去。”

“行,正好逮着他,听你婶子说他好几天不着家了,这像什么话!”

看来罗大壮是背着家里人跟着他进山的事情,估计家里人见他常来这儿借宿,加上这些日子生产队也没有什么任务,也没太在意他不回家的事儿。

沈东黎从衣柜取出一套换洗衣物,径直走向简易淋浴棚。

到了门口,他轻轻敲了两下,低声说:“大壮,罗叔好像还不知道我们进山的事儿,你别不小心说漏了。”

“知道了,赶紧把衣服给我,这次怕是要被你害惨了!”罗大壮的声音透着紧张。

他瞧着罗志刚的脸色也不差啊?

这咋还害死他了?

沈东黎也没多想,将衣服通过门上的空隙递了进去。

“你快点,罗叔在屋里等你呢。”沈东黎催促道。

听到这话,罗大壮的脸色瞬间煞白,接过衣服的手微微颤抖。

沈东黎急于收拾房间,并未察觉大壮的异常,转身离开。

姥爷留下的这座大院,面积足有近1000平方米,远超现在村民所能申请到的宅基地标准面积。但因村中不少老辈人曾受过姥爷恩惠,加上刘桂芳又是通过正规手续继承的房产,纵然有人眼红,也不敢明目张胆地说三道四。

以前不懂事,没觉得这院子有多稀罕,如今再看,这简直就是座藏宝地。

院前更是种着五棵参天大树,院门口有着两棵相视而立,二十五六米高的榆树。

靠近他所住屋子的正前,不过十米的方位,则是种着三棵枫树,一棵十二三米高的元宝枫,两棵接近二十米高的五叶枫,每逢秋季降临,整个院落内都会飘落满红色的枫叶,坐在树下乘凉品茗,甚是怡人。

只不过这五棵有着五六十年树龄的大树,在他前世重回这里的时候,已经被人偷偷的挖走了。

院后除了一个菜园子外,更是有着一大片,没来得及打理的土地。

而院中的三间屋子亦是如此,虽说是三间,面积却比别人家六间加起来还要大。每间屋都分为内外两室,内室用来睡觉,外室类似现在的客厅,中间以一堵墙隔开,门上挂卷帘分隔。

要不是他的父亲沈建国坚持不分家,否则他们一家子住在这大院里,空间也是绰绰有余。

等新知青点建好,这位来借住的知青搬走后,沈东黎打算把将另两间房留给弟弟沈东兴和妹妹沈淑琴。

想要让他的老顽固父亲挪窝,怕是难如登天了,他也只能暂且作罢。

沈东黎在空闲的两间屋前徘徊良久,一个屋子被他当做了杂物间使用,里面堆放的东西不少,搬起来并不方便。

另一个则是他从鹰屯回来后,在驯服海东青期间,叶小兰担心小白会吓到果果,新收拾出来的房间,现在除了一些被褥被她带走,屋里物件还算齐全。

“就这间吧。”沈东黎决定下来。

由于屋子闲置时间不长,他只是简单的扫除了一下灰尘,将略显杂乱的物品归位后,便也就收拾完毕。

当他走到所住的那个屋子门口,眼前的一幕,让他瞪大了眼睛。 第18章 独属于家的温暖 “爸!我错了,不该动你的宝贝猎枪的!”

“大壮,你就算和黎子的关系好,也不能接连好几天在他家待着不是?”

沈东黎看着罗大壮从简易淋浴棚中走了出来。

当迈进他屋子的那一刻,立马朝着屋内的方向给跪了下去。

“什么!你动了我的虎头猎枪?”

下一刻。

一声暴喝从屋内传来。

吓得沈东黎缩了缩脖子,重新走回到了已经收拾干净的屋子。

并安慰了自己一句,不是自己不够义气,是大壮向来爱面子,这一幕显然不希望自己看到。

随后他的屋内便传来了一阵争吵声,直至十分钟后这场父子间的战争平息了,他才一脸无措的回到屋内,立马得到了大壮一个白眼,不过在罗志刚面前他也没敢再吱声。

他当做没看到的,转头对罗志刚说道,“罗叔,屋子已经收拾好了,你随时可以让那知青过来。”

“成,生产队那边还有事情需要我去处理,我就先带着这臭小子回去了。”

罗志刚端起搪瓷茶缸喝了口水,笑着站了起来,揪着罗大壮的耳朵便往院子外走去。

罗大壮则是紧低着头,双手抱着虎头牌双管猎枪,一脸的无辜,跟在罗叔身后,泥鳅般的挣脱了出来,对着他默念道,“别,忘了我的礼物。”

沈东黎这才想起狍子熏肉还没给大壮,心想着大壮已经足够惨了,要是再被罗叔知道了跟随着自己进山了,到家后怕是又是一顿竹笋炒肉,也只好对着他点了点头,将话咽下。

至于他这一趟和自己进山的收获,也只能等野山参和红芝也卖出个好价格后,再分给他了。

将罗氏父子出了大院后,他便重新返回屋子收拾起了战利品,中间还在家中等待了近一个小时,见没能等来需要借屋子居住的知青。

他只好将中间那个屋子的大门敞开着,自己则是将剩下的狍子熏肉一分为三,留下一份给果果,他则带着那两份熏肉出了门,准备前往沈家大院将果果接回来。

思索再三后,便将野山参和红芝一起拿装进了布兜带上,想着听听老太太的意见,免得出售时价格上遭了黑手。

到了沈家大院,这一次他已然没有怯懦的情绪掺杂其中,不管怎么说,之前也确实是自己做的不到位,该挨批挨批,之后改正就好。

进了院门,他毅然决然的敲响了自己大门。

“来了。”

前来给他开门的是正读普高读二年级的妹妹沈淑琴,在见到他的那一刻,脸上的表情明显一顿,随后怯生生的喊了他一声,“大哥,你来啦,快请进。”

沈淑琴的性子向来柔弱,即便自己对她的态度一直都不太好,她依旧乖巧的没有丢掉基本的礼数。

即便是在前世,面对那般混蛋的他时,对待他时依旧保持了对哥哥该有的尊重。

他将最大的一份狍子熏肉给沈淑琴递了过去,问道,“爸妈和东兴都在家吗?”

听到“妈”这个字眼时,她的呆呆的张开了嘴,一脸的茫然,过了许久才反应过来,欣喜的指了指屋内说道,“爸妈和果果都在里面,不过二哥还在省城的舅舅家学木工手艺呢,还没回来。”

“这样啊?那你先将狍子熏肉提进去,我先去找一趟老太太一会再过来。”

“好……好……”

沈淑琴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看了许久,直到屋内传来了母亲刘桂芳的声音,“淑琴,是谁来了,怎么不邀他进屋呢?”

她这才反应了过来,匆匆关上房门,提着熏肉一路小碎步的跑进了屋子。

到了刘桂芳身前时,挥舞着手中狍子熏肉,银铃般咯咯笑道,“妈,来的人是大哥,你猜他刚刚喊你什么了?”

“你大哥回来啦?是来接果果的吧?那他人呢?”

刘桂芳抱着果果正给她喂饭,紧紧了怀中调皮捣蛋的果果,朝着屋外的方向张望着。

“大哥到边上的老太太屋去了,说一会就过来,你还没猜大哥刚刚喊你啥了呢?”

被刘淑琴这么一再强调,她的脸一下就耸拉了下来,朝着她丢去了一个白眼,“妈知道这些年做的有些失败,到现在也没能让你大哥喊我一声妈,不过你也不用一再强调吧!”

沈淑琴拽着刘桂芳的手臂,摇了摇,笑道,“喊了!大哥刚刚喊了!还给我们带了熏肉回来。”

“啥?”刘桂芳的声音骤然提高,吓得怀中的果果都脖子一缩,不过她并没有察觉到,而是继续提高音量反问道,“你没听错,你大哥刚刚是怎么说的,给我重复一遍。”

沈淑琴在脑袋瓜里回想了一下刚刚的情形,照着沈东黎的动作,将手中的熏肉朝着刘桂芳的面前,递了过去,惟妙惟肖的说道,“爸妈和东兴都在家吗?”

“你大哥这真是这么说的?淑琴,你再重复一遍,妈想再听听。”

沈淑琴听得出来,刘桂芳的话语中已然带上了些许的哭腔。

她便再度重复了一遍,“爸妈和东兴都在家吗?大哥刚刚就是这样说的。”

“你把后面那句去掉,再说一遍。”

这时就连在一旁的沈建国都看不下去了,冷声道,“就凭你这么些年掏心掏肺的对那死没良心的,一声妈,你就满足啦?还不是当面叫的那种,今后那小瘪犊子要是不好好孝顺你,看我不把他腿打断!”

“够了!你也知道东黎那孩子,睁眼就没了亲妈,我都想着瞒着他一辈子了,偏偏你这缺心眼的家伙,喝了酒后嘴没个把门!不然我和他至于闹得这么僵啊!”

“听老太太说东黎那孩子这几天是进山了,你看看现在他多出息,还给我们带了这么一大块熏肉来了,都这个点了,怕是还没吃晚饭。”

“你快拿着熏肉,去厨房给东黎下一碗面去,对也给淑琴下一碗,她刚刚动作和语气,一看就和那臭小子的一模一样。”

“妈!你怎么和老太太一样偏心,明明我才是你亲生的,你怎么也偏心眼。”

沈淑琴将小嘴撅的老高,脸上却挂着笑,在她的记忆里刘桂芳还没笑的这般灿烂过。

刘桂芳的小脸一板,对刘淑琴凶道,“下次这种话,可不许再说了,你们都是我亲生的!” 第19章 不知所措的刘桂芳 “你凶淑琴干嘛?为了给那小瘪犊子攒口粮,淑琴都快一周了没吃饱饭了,还不允许她抱怨一句啊?”

沈建国接过熏肉后,不满的嘟囔了一句。

“爸,我的饭量本来就小,每天都有吃饱的,你就别怪大哥了,大哥本来就刚刚离婚,心情肯定不好,你要是再说他,怕是又要好久不回家了。”

向来崇尚家和万事兴的沈建国,随即怒目圆睁道,“那小瘪犊子还好意思心情不好,谁家好人会离婚的?害的我现在出门都得低着头,加快脚步,我没敲断他的腿,算是仁慈的了。”

“赶紧滚去下面条,东黎那孩子难得回来一趟,记得多放点肉。”

刘桂芳挑了挑眉看向沈建国,他立马察觉不妙了,提着熏肉就往屋外走去,“晓得了。”

此时就在屋外的沈东黎,只感觉自己的胸口被万斤重的铁锤砸中了一般,尤其是刘桂芳和沈淑琴的话更是让他羞愧难当,前世的自己怕是着活到狗身上去了。

听到开门的响声,他一把抹去了眼角的泪,慌张的小跑了出去了两步,再度折返了回来。

刚刚他到了老太太的屋子,也将进山后收获到的野山参和红芝给她掌过眼了,都是有市无价的好东西。

尤其是那一颗野山参的参龄,远不是他所预估的七八十年,而是超过了百年,具体超过了多少,老太太也拿不准。称过重量后,总重量更是达到了一百三十克,按照老太太原话的意思,凭借着当下的行情,不论怎么卖都是亏。

红芝亦是如此,东西是好东西,却难以卖出高价来,贱卖了对于这般不可再生的宝贵资源,着实浪费。

最终老太太不仅没收下他给准备狍子熏肉,并在得知他想贱卖野山参和红芝时,成功劝说他打消了这个念头,还从柜子里掏出了几十块钱和十市斤的粮票塞到了他手里。

沈东黎多次拒绝无果之后,只能将那颗红芝硬塞了老太太,他也没有想到这才走回自己的房门前,就听到了令他既感动又心塞的一番话。

折返回来后,正好给了迎头撞上的沈建国,一个他刚刚走来的假象。

“小瘪犊子,舍得回家了?和果果在家里呆一会,我给你和淑琴下碗面,还有对你桂芳阿姨尊重点!”

沈建国板着一张脸,嘴角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喜色。

“爸,我知道了。”

“进去吧,果果这几天天天嚷嚷着你呢。”

沈建国说罢,转身朝着沈家共用的厨房走去。

沈东黎点了点头,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这才迈入房门,他的大腿便被果果给紧紧的抱住了,“爸爸!爸爸!”

他将手中老太太不肯收下的熏肉,递给上来追果果的刘桂芳,喉结来回鼓动了好几下,这才缓缓开口道,“妈,这块熏肉老太太不要,您也一并留着吧。”

即便刚刚沈淑琴模仿的再如何惟妙惟肖,也不如沈东黎在她面前轻轻的叫唤一声。

刘桂芳一手颤抖着扶着额头,另一只紧握着的给果果喂饭的碗的手,无意识的松开,瓷碗跌落在地应声而碎,她却浑然不觉。

“嗯……”刘桂芳目光呆滞的应了一声,随即反应过来,慌张的弯腰看向了果果,“瞧我这……果果没受伤吧?”

果果转过小脑子,学着沈东黎的语气,奶声奶气的说道,“老太太,我没事,你有事。”

刘桂芳原地尴尬的笑了笑,手举在半空,有些不知所措的应了一句,“乖果果,老太太是叫你太姥姥的,怎么能叫我老太太。”

“爸爸叫太姥姥老太太,果果叫您也是老太太。”

果果一脸认真的小模样,逗得一旁的沈淑琴咯咯直笑,“妈,按照果果的说法,似乎没错。”

最终还是沈淑琴从屋外拿来了扫帚簸箕,轻轻的推了一下刘桂芳的身子,刘桂芳这才回过神来,瞪了沈淑琴一眼后,才接过沈东黎递来的熏肉,笑道,“妈先给你收着,一会带回去,你和果果都在长身体的时候,才应该多吃一点肉。”

“不用了,您收着,我在家里给果果留了一份。”

沈东黎在躬身将果果抱了起来的同时,眼角再度有些湿润,在他的印象中,自川蜀而来的刘桂芳向来精明能干,就连他的父亲刘建国都被她收拾的服服帖帖,何曾有过这般失态的模样。

沈淑琴一边打扫着地上的碎碗和洒落的米粒,一边借着刘桂芳转身放熏肉的功夫,低声对他说道,“大哥,你有时间就多回来看看爸妈呗,你不觉今儿的氛围比咱过年时都好。”

“我知道了。”

待刘淑琴收拾屋子,三人一萌娃便一起坐在了炕头上闲聊着。

当然中间一直是沈东黎和沈淑琴在有搭没一搭的说着话,刘桂芳显然还沉溺于这天大的惊喜之中,亦或许还不想给刚刚转变过态度来的沈东黎太大压力,只是在一旁看着、笑着。

沈东黎亦如此,感觉许多话压在心头,沉甸甸的想和刘桂芳说,却也不知道如何开口,也只能自我安慰了一句慢慢来吧。

这样略显诡异的气氛,直至沈建国端着一大盆熏肉煮面,走进了屋子,才打破。

刘桂芳见状连忙起身,从柜子里拿出了三副碗筷来,给她们分起来了面来。

一碗满满当当小半碗的面,面上却夹满了熏肉片,一大盆面的所有精华,都快汇聚在这一碗之中,刚刚装好就给沈东黎递了过去。

“黎子,饿坏了吧?快动筷。”

沈东黎点了点头,目光却看向了果果和沈淑琴面前的另外两碗面,只见碗中只有些许面条,面上更是只有三三两两的几块薄薄肉片。

他将自己碗里面上的肉往下搅了搅,夹起一大筷子的面就放到了沈淑琴的碗中,在她诧异的目光中,将两人的碗来了个对调。

“大哥不用的,你还在长身体,要多吃一点。”

沈淑琴说罢,还不忘看了一眼,正打算给果果喂面条的刘桂芳。

沈东黎讪讪一笑,夹起一筷子的面,塞进口中。

沈建国的厨艺在白马村算是独一份的存在,即便面除了熏肉没有多余的任何配菜,依旧无比美味。

不一样的心境、撞上熟悉的味道,沈东黎除了心头一暖,也想不到什么词汇来形容,或许是独属于家才有的专属味道。

在他思绪万千时,房门被不和事宜的敲响了。 第20章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一) “刘桂芳你给我开门,是谁允许你在非开火时间,动用共用厨房的?还用了那么多的调味品,你给我滚出来说清楚!”

房门被敲的咚咚响,其中还夹杂了连珠炮般尖锐的叫骂声。

“黎子,你接着吃,别管那个泼妇,一天天闲的净整事。”

刘桂芳见沈东黎看向了门的方向,投给他一个安心的眼神,将怀中的果果放了下来,径直走向了房门。

光听声音,他便知道来人是喜欢斤斤计较的伯母王秀兰,看来是闻着味就找茬来了。

在沈家向来遵循尊卑有序,家中大小事都由大家长爷爷沈福林做主。

沈家中的所有财物,大到房屋、土地、牲口,小到家具、首饰、厨具、生活所必须的食物、衣物、票据,明面上被视为全体家庭成员共同所有,其实上同样是要听从沈福林的分配。

当下看来用了些家里的柴米油盐,并没有什么,偏偏在食物短缺的年代,哪怕是“一家人”,也没少因为这些起了争执,尤其在斤斤计较的的伯母王秀兰面前,再小的事情也会被无限制的放大。

沈东黎自然清楚了开了房门,少不了一顿争吵。这事本就因他而起,他自然不会再躲在刘桂芳的身后。

他将筷子往桌子上一放,拦在了刘桂芳的身前,“妈,让我来吧。”

面对他的举动,沈建国、刘桂芳和沈淑琴表情都是一愣,换做往常,他不躲在后面不吱声就不错了,更别说主动出头了。

沈东黎却也没在意这些,径直走到门前,开了房门,挡在了众人的身前,直接对上了手上拿着锅铲的王秀兰,“大婶子,都是一家人嘴巴放干净点,别滚啊,啥的,听着让人揪心。”

“原来大侄子回来了,我就说平常刘桂芳也不会做这么下作的事情,不过你不是早就闹分家了吗?还跑回到沈家大院来干嘛?”

沈东黎一手依在门上,一手搓了搓鼻梁,坦然道,“这不是之前不懂事,听信了某些小人的挑拨,才做出那样的蠢事来。”

随即话锋一转,神情凝重的说道,“不过嘛!我是不想从我这小家庭中分出去了,倒是想让我爸将我们这个小家庭,从当下的沈家大家庭中分出,免得时不时的被某些人阴阳怪气。”

王秀兰闻言一愣,紧握着指向他的锅勺的手,都为之一颤。

“你……你……你说什么?你想教唆二弟分家?你怕是反了吧?”

听到分家二字,最开心的人无异于沈淑琴和刘桂芳,纷纷一脸期待的看向了沈建国。

而沈建国此时脸上的表情却异常丰富,听到他不想分家了,心中一喜,当听到后半句时,脸刷的一下就白了起来,快步走到门前,就要去拧沈东黎的耳朵。

“小瘪犊子,你这说的什么话呢?快给你的大婶子道歉。”

不过,沈东黎稍微一闪身子,躲了过去,他在说这话的时候,就想过会有这么一遭,凭借着他对父亲的了解,自是不会同意他的想法。

之所以还选择这么说,只不过是为了让大婶子以及大伯沈建军一家,都对自己的家人们都客气一点。

大伯一家人虽说有着不少的坏心思,说是有多坏倒也不至于,只不过总是这般时不时的膈应他们一下,沈东黎也觉得难受。

“二弟你说你家东黎,真的是胆子肥了,去年就闹过一次了,今年不仅不长进,还和叶小兰离了婚,让我们整个沈家都成为白马村的饭后谈资了,你说我们作为长辈的,没说过他什么吧?”

“现在倒是好了,还教唆起你们也分家了,你说他这是安的什么心啊?不将我们整个沈家拆个稀碎,怕是不能如了他的愿!”

“我就说这从小没娘教养的小子,养不熟吧!”

王秀兰瞅着一向反对分家的沈建国走了出来,手中的锅铲挥舞的愈发起劲,唾沫星子都快溅到了他的脸上。

说起分家,王秀兰之所以这般激动,主要因为随着爷爷沈福林的年事渐高,家中胆子慢慢朝着大伯沈建军方向倾斜。偏偏整个沈家接近七成的收成,都是靠沈建国一家撑着的。

大伯沈建军在他的认知中,算是有几分小聪明的,为人也精明,善走捷径,偏偏生错了年代。

说起沈建军的两个儿子,同样是没有一个“争气”的。

大堂哥沈东强,本是个有志青年,更是大伯家捧在手心的宝,读书时他的成绩便是同辈之中最好的。

不过在高小时在一次进山中发生了意外,摔坏了一条腿,自那之后便将整个人封闭了起来,开始只是沉默寡言,到了后面更是整日躲在屋子里,既不社交,也不到生产大队上工赚工分,眼下都二十五岁了,也没能找上一房媳妇,已然成为白马村的一个小透明,更是成了大伯一家的心病。

其实沈东强在没有完全封闭之前,对沈东黎还是很不错的,不仅辅导过他学习,有偏心爷爷给的好东西,也能分他一份。

只不过前世的他,着实被叶小兰折磨的够呛,自己的家人都无暇顾及,实在是没有心力兼顾到他,直至沈东强最后孤独终老,两人之间也没有多少交集。

而前些时日被他呛过的沈东盛,是个典型的游手好闲街溜子,往日也只有在王秀兰和媳妇的强压下,偶尔到生产队干干农活,还是找到机会一定会开溜的那种。

所以整个大伯家在生产队所赚到的工分,甚至没有沈建国一人的多。

加上沈建国一脉,还有个次子沈东兴,虽然学习成绩不大好,在生产队里干起活来却是极为利索,眼下更是趁着农闲,向舅舅学习木工技艺去了。

虽说大婶子王秀兰初到沈家时,也算的上是个贤惠的女人,硬生生的被残酷的生活,逼迫成了这般模样。

有些事情,两世为人的沈东黎可以表示理解,但是她的那句,“我就说这从小没娘教养的小子,养不熟吧!”

算是彻底的触摸到了沈东黎的逆鳞,他额间青筋暴起,目带凶光的紧握着拳头,一步一步朝着王秀兰走去。 第21章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二) “东黎!你想要干什么?她可是你大婶子,快给我住手!”

沈东黎才走到王秀兰的身前,他的手臂就被沈建国从身后给拽住了,常年冲在生产队第一线的沈建国,气力不小,拽的他无法动弹分毫。

王秀兰见状愈发有恃无恐了起来,“二弟,你看看东黎这孩子,这是真的废了,竟然还想动手打长辈,这般没大没小!”

“既然他都口头分出我们沈家了,今年冬季生产队的那份分红也别给他分了。”

“啪!”

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

王秀兰结结实实的挨了一巴掌,她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了起来,踉跄的往后退了两步。

动手的人是一脸愠色的刘桂芳,她是趁着沈东黎和沈建国相互拉扯时,从屋里冲出来的,几乎没有给了王秀兰任何的反应时间,一个大嘴巴子直接甩在了她的脸颊上。

刘桂芳做完这一切后,还转过身来,用手轻抚了下沈东黎的脑袋,安抚了他一句。

“东黎别听着这女人的风言风语,我知道你这会很生气,不过你动手打长辈确实不合适,不然又要遭村里人闲话了,到时候哪有还有大姑娘,愿意再嫁到我们沈家来。”

这种被护在身后的感觉很暖,沈东黎小时候也曾多次感受过,在他做过那么多混账事后,刘桂芳依旧愿意这般护着他,尤其是她用手轻抚过他脑袋的那一下,将他的所有愤怒一下给磨平了。

沈东黎愣愣的点了点头,紧握着的拳头,也松了下来。

刘桂芳见他逐渐的恢复平静,这才重新看向了王秀兰,一步步的朝着她逼近,走到跟前时,一把夺过了她手中锅铲。

“东黎是我家孩子,哪怕真有什么做的不对的地方,也轮不到你来多嘴!我们自己会管教!”

“还有你要是想克扣东黎的那一份生产队分红,那大家伙们也都别过了!打今儿起我们各过各的,从今往后你们也别再惦记着,我们二房的七成收成了。”

是的,在沈家除了已经出嫁的二姑姑和四姑姑,家中的所有成员都要将收成上交给沈家七成,余下的三成才可以自由支配。

不然向来勤恳的沈建国一家,也不至于为了给沈东黎筹集一些粮食和大团圆,而让一家子节衣缩食。

换作往日的这个时候,沈建国一定会出言制止,不过这一次王秀兰的话,也着实是让他煎熬不已。

沈东黎和刘桂芳之间的隔阂由来已久,能够看到刚刚那般和谐的一幕,沈建国期待了许久,好不容易一切都往好的方向发展了,却被王秀兰几句话,将气氛破坏殆尽。

沈建国松开了紧拽着沈东黎的手,在兜里掏了掏,摸索出一根烟,用火柴点上,闷声抽了起来。

早些年沈东黎吊儿郎当的模样,加上对刘桂芳莫名的敌视,他们一家子想好好坐下来吃顿饭都难,在沈家他就已经觉得,让刘桂芳受了不小的委屈,心里难受的紧。

刘建国心里同样清楚的很,这个家之所以能够维系着表面的和睦,绝大多数情况都是刘桂芳主动选择了吃亏,做了退让。

当下他即便再想帮大房一家开口说话,他都没有脸开口。

偏偏他和刘桂芳之所以能够从相识到扯证结婚,到帮着他一起带着沈东黎慢慢长大,再到再度育有一儿一女,中间都有着他的大哥沈建军早年的帮衬。

光看沈家的大院便可以知晓,那时的沈家过得颇为窘迫,要不是有着沈建军早些年靠着投机倒把赚了不少钱,暗中给了沈建国帮助,沈建国在面对年轻时貌美如花的刘桂芳,怕是连遐想的念头都不敢起,更别说和她能共同撑起了一个家。

如今沈建军一家落魄了,沈建国之所以不愿意分家,其实就是变相的报答了沈建军当年的兄弟情,本着一家人的情分,在自己有限的能力下帮衬着他们一家子。当然这些内情,沈建国一直都是憋在心里,从未向家人吐露过。

王秀兰口无遮拦的一句话,不仅惹怒了刘桂芳,更是同时揭开了沈建国和沈东黎本快愈合的心伤,这也让沈建国第一次有了分家的念头。

“刘桂芳!你竟然敢打我?你是不是忘记了,现在沈家是谁说的算?”

王秀兰在片刻的愣神后反应了过来,刘桂芳的那一巴掌,显然是打掉了她的所有理智,她尖声嘶吼道。

“你们现在还住在我们沈家大院里,现在就敢对我动手了?是不是打算仗着你们人多,欺负我一个柔弱妇女?”

说罢,王秀兰就往院中的地板上一坐,不顾形象的蹬着腿,踢踏着尘土。

“街坊四邻啊!快来人给我掰扯掰扯啊!弟媳掌掴嫂子了,你们说这还有天理吗?”

沈东黎看着在地上耍泼的大婶子,随即也是傻了眼,王秀兰手脚并用的胡乱挥舞着,他想上前搀扶都无从下手。

在延边山村地区,村民的院落大院本就紧凑相依,院落之间距离甚小,有的甚至挨在了一起,动静稍微大一点,都会闹得人尽皆知的地步。

要是让王秀兰继续这般大声嚷嚷下去,他也不知道该如何收场了,沈家本就因为他离婚的事,饱受村民间的非议,这要是再传出弟媳掌掴嫂子的风声,那么他们整个沈家,算是在白马村彻底的“出名”了。

“闹够了没有?”

就在沈建国一家子都手足无措时,院中传来了老太太不急不缓的声音。

“王秀兰你要是真想分家,你就继续闹下去,最好将整个白马村的人都喊来,正好给你们的分家做个见证!”

“建国一家子我从来没有担心过,一个个小子都争气,你觉得他们一大家子难道心里不清楚,不分家真正受益的人是谁?不过是碍于一家人的情分,不愿意去点破,更不愿意和你计较。”

“你真要想让街坊四邻给你评理,那顺道将这个理给一起捋捋。”

老太太不含任何感情的一番话,直接让院中的几人,全僵在了原地。

沈东黎满是感激朝老太太看去,发现搀扶着老太太手臂的沈淑琴,正在冲他眨着眼睛。

不过她们的身后,却有几名村民正好在沈家大院前走过。

他暗道不妙! 第22章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三) 常言道,家丑不可外扬。

哪怕此时的沈东黎,恨不得上前狠狠的抽王秀兰几个大嘴巴子,却也不想沈家的家中之事,再度沦为同村人的饭后谈资。

庆幸的是路过村民,向他投来的是饱含笑意的友好问候,不过他也只感觉有些眼熟,也都叫不上名来。

看样子应该是正巧路过,并没看到王秀兰撒泼的那一幕。不过王秀兰要是再度发疯,那他也无法确定明天村中人,会如何议论他们沈家了。

沈东黎转头看了眼愣在地上的王秀丽,捏紧了下嘴唇,一个清亮的哨声响彻大院。

他这般怪异的举动,引得院里院外的人,纷纷将视线投了过来,就连坐在地上的王秀兰也停下了作妖。

正在空中巡弋的小白,忽闻主人尖锐哨音穿透云层传至耳畔。

它即刻响应,毫不犹豫地启动俯冲动作。

身体微向前倾,双翼紧贴身躯形成锐角,以减少空气阻力,瞬间增速。

尾羽张开,如同舵一般精准调控飞行轨迹,确保直线逼近目标。

随着高度骤降,小白身影在蓝天背景下迅速放大,由远及近,由小变大,清晰轮廓逐渐显现。

其羽翼边缘因高速划过气流而产生微弱震颤,犹如一道锐利的箭矢破空疾驰。

风压加剧,羽毛猎猎作响,但小白姿态坚定,毫不受外界影响,全神贯注于目标——沈东黎的所在之处。

接近地面,小白开始调整姿态,双翼缓缓张开,增大升力以减缓下降速度。利爪伸展,准备在沈家大院中着陆。

最后数米,它几乎与地面平行,精准地停落在沈东黎肩膀的皮子之上,力度恰到好处,既显力量又不失细腻。从高空俯冲到稳稳栖息,整个过程一气呵成,几乎在数息之内完成。

“小白将院外的那些人驱赶走,记得别伤着他们。”

小白这才在沈东黎的肩膀上稳住身形,他便低声对其说道。

他的声音极小,即便是在他身旁的刘桂芳都没能听清内容,小白却已然开始行动,利爪在他的肩膀上轻微借力,优雅的展开了近一米五的雪白羽翼,朝着院外的村民们头顶上方掠过。

小白优雅的身姿,其实距离村民们的头顶,有着近二十厘米的高度。不过呼啸而过的风声,依旧吓得他们纷纷弯下了腰。

沈东黎故作慌张的揉了揉后脖颈,满是歉意的对他们挥手致歉道,“你们……你们快闪开,我……我的驯鹰技术一般,还没办法完全的掌控它……小白怕是将你们当做猎物了。”

“什么?把我们当做了猎物?”

“跑!快跑!傻愣着干嘛?海东青可是鹰中之王,真要是被它盯上了,想跑都来不及了。”

“哎呦妈呀!这也太吓人了……”

“你们说这沈家小子,玩啥不好,偏偏玩起了海东青,这不是闹么……”

“……”

村民们抬头看了一眼,在空中又折返回来的海东青,差点没将魂都吓掉了,暗自抱怨了两句后,拔腿就跑。

沈东黎看着他们狼狈逃窜,远去的身影,也只能在心中暗道了一句抱歉,随即便让小白自个儿玩去了,眼下还有一个烂摊子需要收拾。

谁曾想到,村民们慌不择路向前冲时,还撞到了喝得醉醺醺归来的大伯沈建军。

只是他们光顾着跑路,也没人上前扶一把,被撞倒在地的沈建军。

沈建军摇晃着身子,踉跄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尘土,对着他们的背影嘟囔了一句,“火烧屁股似的,干啥玩意儿这么急?”

之后就摇头晃脑的拉开了院门,走了进来。

走到沈东黎身前时,这才发现他,不过喝的晕乎乎的沈建军,似乎没有察觉到院中还有其他人,拍了拍他的后背开口说道。

“黎子,这是从鹰屯回来啦?难得回沈家一次,你去我屋里瞅瞅,看看你大婶子在不在……要是不在的话,上我那屋喝……喝点。”

“对!让你爸给弄点下酒菜来,他的手艺好,要不是他总惦记着沈家,说不定还能上国营饭店,混个主厨去呢!”

“可惜了!可惜了!”

“……”

沈建军说罢,还摇了摇手中装满酒的葫芦。

沈东黎见自己的大伯一脸真切的模样,也不似作伪,随即犯起了嘀咕,这……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自己似乎一直未曾真正了解过沈家。

以免沈建军看到地上的王秀兰尴尬,沈东篱借着搀扶的幌子,用身子挡住了他迷糊的视线,起身将他扶进了屋子。

进了屋子,沈建军沾了自己的床榻床,不过片刻的功夫,就伴着呼噜声入睡了。

沈东黎将他手中的酒葫芦拿了下来,替沈建军盖上了被子。

当他想将酒葫芦放在屋里的桌面上时,却被桌上的一个相框吸引住了眼球,相框里放的是沈建军和沈建国年轻时的黑白照片。

照片中的两人胳膊相互搂着彼此,脸上的笑容甚是能感染人。

沈东黎在桌上搜寻了一番,都没有发现大伯大婶子的结婚照。

这般看来,自己的父亲和大伯的感情应该很好,大伯也极为看重他们的兄弟情才对!

为何眼下看来,两家的关系会这般紧张?

沈东篱拿起了相框,看的入迷…

此时院中的王秀兰,经过这么一遭变故,不知道是被海东青给吓到了,还是真的害怕沈建国一家从沈家彻底的分出去,亦或许被沈建军的话给刺激到了,坐在地上发着呆。

随即嘴角挤出一抹苦笑,没头没尾的囔囔自语了一句,“感情我在你心里,竟是这般形象?”

刚刚刘建军的絮絮叨叨,刘桂芳也听在耳中,眼下见王秀兰又是这般姿态,不由有些慌乱的躬身,想要将坐在地上的王秀兰拉起来。

“嫂子,刚刚是我太过于激动了,真的对不住!”

“呵呵,我哪里会不知道这样很讨人嫌,不过还不是为了……罢了,你也扶我进屋吧!”

王秀兰仿佛在一瞬间苍老了十岁一般,说出的话,都有些有气无力。

刘桂芳见状,顿时也有些茫然和举足无措。

这时老太太也走到两人身前,看了眼王秀兰,摇着头叹了口气后,对刘桂芳说道。

“桂芳,你先将秀兰扶进屋子去吧,顺便将黎子叫出来,我有话要和他说…”

第23章 不愿被提及的往事 就在沈东黎还在对着照片疑惑时,王秀兰也被刘桂芳和沈淑琴给搀扶进了屋子。

他连忙将手中的相册放下,心中更是百感交集。

虽说今天的这场闹剧,是因为王秀兰而起,偏偏她也是他打断骨头还连着筋的家人,总不能因为她的三两句话,真的把她怎么着了。

沈东黎长叹了一口气,暗道还真是剪不断、理还乱。

眼下自己的生活还没能捋顺,暂时也没那能耐,参与到父辈的恩怨之中。

他见王秀兰脸色异常的苍白,道了声大婶子早点休息,率先出了屋子。

“大哥,你等等我,老太太找你。”

沈淑琴向来也不喜欢王秀兰,这才松开了搀扶着她的手,也快步追了出来。

“老太太找我?”

“对呀,好像是有什么事情要和你说。”

“嗯,你先回屋去吃面吧,不然凉了就不好吃了。”

沈东黎说罢,在院子里四处张望了一番,并没有看到老太太的身影。

“不是有话要对我说,怎么还玩起捉迷藏了?难道是回屋了?”

他转头向老太太的屋子走去,路过堂哥沈东强和沈东盛的屋子,只见两人的屋子都紧闭。

沈东盛外出可以理解,但在他的印象中,沈东强都已经将自己封闭在屋子里好些年了,这能去哪里?

眼下他着急着找寻老太太,倒也没去深究。

他到老太太的屋子里找寻了一圈,依旧没有见到她的身影,谁知刚出了屋门,就远远的看到了老太太,手握着锄头,在后院的树下挖着什么。

“老太太,您这是在干嘛呢?”

“黎子,快过来给我搭一把手。”

沈东黎小跑到了老太太身前,夺过了她手中的出头,佯怒道,“老太太你都一把年纪,怎么还动起了锄头,您要挖什么知会我一声就好。”

“瞧不起人,但凡早上两年,我将后院的土翻一遍,都不带喘的。”

老太太一边喘着粗气,一边乐呵的指挥着他接替了挖坑工作,“往左边一点,对!就是对准了东北方向,往下挖深一点!”

“……”

“老太太我再往下挖,就要给自己活埋了。”

沈东黎这一挖就是大半个小时,浑身都被汗水浸透,他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水,苦兮兮的哀嚎道,“您到底要挖啥大宝贝啊?”

就在他挖坑的间隙,沈淑琴还带着果果过来找过他一次,却被老太太一起给赶出了后院,这也让他愈发对树下埋藏的东西好奇了。

“难道真是我记错了?那你换到边上的那一棵树,也是对准了东北方向往下挖。”

“……”

“黎子你就再信我一次,这次肯定错不了了,一定就是那颗树了。”

沈家后院不过有着五棵十来年的大树,沈东黎已经照着老太太的指挥,挖出了三个一米见深的大坑,他的手掌都被锄头磨出两个大血泡,别说挖到什么所谓的大宝贝了,就连个地瓜都没挖出来。

沈东黎气喘吁吁的在老太太边上的马扎坐了下来,大口大口的呼着新鲜空气,许久才缓过劲来,苦笑道,“老太太你就别再折腾我了,刚刚淑琴不是说您有话要对我说,要不咱先唠会?”

“黎子,老实说,你是不是觉得你爸特憨特傻?”

听到老太太骤然转变的话锋,他愣了片刻,随即点了点头。

老太太笑了笑也不反驳,继续说道,“说出来怕你这混小子不信,你爸建国不仅不傻,要是单论起读书写字这块,都能甩你当老师的四姑姑几条街了。”

“不能吧?我爸不就中小三年级的文化。”

“那只能怪我和你爷爷没本事,早早的让你爸辍了学,他也就是吃了没文化的亏,才让你大伯……”

沈东黎听着这,心里不由一揪,回想起在大伯屋子里看到的照片,难道他们之间真的发生了什么事情,才导致大伯他们的兄弟情出现了间隙?

“只能说造化弄人,有些事他们当事人都不愿意提及,我就更不好多说什么了,不过你的大婶子也是个苦命人,我也希望你能多担待她一下。”

“原本这些事,我是不想这么早告诉你的,只不过我能感觉的出来,你去了一趟鹰屯回来后,长大了不少,也应该要更加懂事一些了。”

“我们沈家本就已经千疮百孔了,你要是能让沈家人的心重新凝聚起来,老太太我也是发自内心的感谢你。”

“东强和东盛其实也都是好孩子,今后你要是有能力了,就帮衬他们一下,毕竟我们都是真正的一家人。”

在沈东黎的印象中,老太太向来豁达明事理,何曾用过这般严肃的表情和语气,对他说过话。

换做前世的他,哪怕这些话是老太太苦口婆心对他说的,他或许都没有耐性听完,更别说按照老太太的话去做了。

重活一世,作为沈家的一员,不说带着整个沈家成为什么大家族,作为晚辈从中协调,解开长辈之间的隔阂和心结、还是应该做的。

尤其是老太太的话里话外,都透露着一点,那就是这个隔阂,很有可能还是自己父亲引发的,他作为儿子,也更加有理由去探明这一切。

“老太太,您的话我记下了。”

“真乖,这些话你听听就好了,就别让弟弟妹妹跟着担心了。”

说罢,老太太拍了拍他的肩膀,径直朝着她的屋子走去,快到屋子前时,回过头来丢下了一句。

“就剩下两棵树了,你继续好好挖,里面的东西你用的上。”

“老太太,下面到底藏着什么大宝贝啊?就不能给我点动力吗?”

沈东黎远远的喊了一句,不过老太太并没有回应,径直的走进了屋子。

他知道老太太不可能拿这种事来开玩笑,心一狠也顾不上手心传来的阵阵刺痛,继续埋头挖起土坑。

“难道沈家的祖上也是世家大族?给子孙留下了一大笔金银财宝?然后全便宜我了?”

想到这。

沈东黎的干劲愈发充足了起来。

没过多久。

他便听到了锄头敲击在什么木制品上的一声闷响。

“不会真是宝箱吧?”

沈东黎眼中泛着贪婪的光。 第24章 来自新邻居的见面礼 “铛!”

听到闷响后,沈东黎的干劲也愈发澎湃了起来。

频频挥动手中的出头,当锄头的金属部分再次与木箱接触瞬间,再度发出了一声较为尖锐且短促的声响,印证了这一次他没有挖错地方。

他扩大了挖掘的范围,直至再次挖到一米深的位置,掩埋在土中的木箱已经露出一个角来,手下的动作也愈发小心起来。

不知不觉中半个小时再度过去,木箱边缘的轮廓已然清晰,长近两米,宽度大概三十厘米左右,木箱表面还覆盖着一层防水用的油纸,不过在他挖掘的过程中,已经被泥土撕扯烂了,露出了暗淡的木质。

“这也不像是装有财宝的样子,不会真是个破箱子吧?”

他心中嘀咕着,又花了几分钟,将木箱周边的土都清理了出来,这才尝试性的搬抬起了木箱,重量倒是不太重,加上木箱一起也才十公斤不到。

“防水都做了,难道是名贵的字画的?”

下一刻微微倾斜的木箱内传来了,金属间轻微摩擦相互碰撞的声音。

“得了,听响还真就是一堆破铜烂铁。”

沈东黎对箱内的物品再度失去了探索欲望,不过架不住是老太太留给他的“好东西”,只能先将木箱轻轻放在了树下,先将他挖出来的四个大坑一一填埋了回去。

忙碌完这一切后,天色已然完全昏暗了下来。

行至前院,院里院外也都点起了万家灯火,将整个村落照耀的一片亮堂。

不过他发现堂哥沈东强和沈东盛的屋子,依旧一片漆黑。

“他们这是还没回来?”

在重活一世的他看来,一家人之间哪有什么真正的深仇大恨,更加没有无缘无故的恨意,难道之前的自己,在无意中伤害过他们了?

不过小时候的记忆,他潜意识就不愿去回忆,眼下更是忘的差不多了。

见思索无果,他也懒得折磨自己,在屋外喊了一声,“淑琴,开开门。”

“来嘞。”

开门的人是刘桂芳,而紧随其后的是抱着果果的沈淑琴。

“大哥,你挖到老太太给你准备的好东西了吗?快给我们看看,是什么宝贝,连你挖的过程都不让我们看。”

和他二弟沈东兴对他的怨恨不同,沈淑琴从小就喜欢跟在他的屁股后面跑,应该是看到自己对刘桂芳态度的转变,她也恢复了小时候的那种黏糊劲。

径直的绕过了刘桂芳,抱着果果来到了他的身前,眼珠子不住的往落满尘土的木箱子上瞟。

被沈淑琴这么一嚷嚷,刘桂芳的视线也转移到了他手中的木箱子上,不过她只看了眼,眉头就紧锁了起来,也走到了沈东黎的身前,语气有些慌乱的问道。

“黎子,你确定这个盒子,是老太太给你的?不会是你从树下偷偷挖出来的吧?”

“妈,你说什么傻话呢?鬼才知道后院的树下有东西呢?”

“倒也是,这些事也就我们老一辈知情,既然老太太将这个盒子交给你了,你就好好收着,这本来就是你姥爷留下来的东西。”

“姥爷留下的?怎么会在我们家大院后面埋着。”

沈淑琴忽闪着大眼睛,追问道。

刘桂芳脸上一僵,显然并没有想要继续说下去的想法。

沈东黎猜测盒子里的东西,怕是和老一辈的心结有关。

不然老太太也不会大傍晚的折腾了他半天,不过老太太都不愿意对他细说,他也不想为难刘桂芳,便笑着对刘桂芳说道。

“妈,既然是姥爷留下的,我一定好好的保存,忙活了大半天有些饿了,你帮我将面条热热吧,我对付两口。”

“好,我这就去给你热热,你先进屋子坐一会。”

刘桂芳向他投来了一个感激的目光后,便替他热面条去了。

这反倒让刘桂芳起了小情绪,撅着了小嘴,一脸的不乐意。

“哼!我也不是小孩子了,都长大了好不好?干嘛有事情都不对我说,气死我了。”

沈东黎笑着轻轻抚摸了一下她的脑袋,“淑琴当然不是小孩子了,再过两年就长成大姑娘,要嫁人喽!”

“哼!不过话说回来以前在家总看着你和二哥吵架,还真就想早点像二姑姑和四姑姑那样,早点嫁人,现在疼我的大哥回来了,我才着急嫁人呢,嘿嘿。”

“不过二哥的性子和老爹一样,倔的跟头牛似的,怕是没那么容易原谅你,谁让你这个不争气的家伙,之前那样对咱老妈,你都不知道她躲在被窝里哭过多少次。”

“小妹教训的是,之前的确是我这个大哥不是东西,惹得家里鸡飞狗跳的。”

“现在我也知道错了,你要不也搬到姥爷留下的大院去,那边刚借出去了一间屋子,还剩下一间呢,我回去给你好好收拾收拾,你就不用和东兴挤在一起了。”

正如沈淑琴所言,二弟沈东兴就因为他对刘桂芳恶劣的态度,算是恨死他了,眼下怕也不是一朝一夕能够轻易解开隔阂的,也只能在接下来的日子慢慢缓和。

等借住的知青搬回修缮的知青点后,沈东兴愿意搬过来一起住,他自然也是乐意至极。

要是不愿意,那就自己多攒下一些钱,等待他结婚了,给他重新申请个宅基地,盖个大宅子。

“那就不用麻烦大哥了,反正二哥现在回来的时间也不多,只要你不再和咱妈闹,我就知足了。”

“大哥向你保证,肯定不会了,还有这个事儿你也别去为难咱爸咱妈了,他们愿意告诉我们的时候,自然会说。”

“晓得啦!”

小姑娘的性子来得快,去的也快。

不过几句话的功夫也就抛之脑后了。

吃完重新热之后,多出大半碗的面条,沈东黎便抱着木箱往回走了。

这一次果果并没有跟他一起回来,原因么,自然是刘桂芳担心他没有相关的带娃经验,就由她先帮忙带几天,等他将宅院的琐事处理清楚了,再将果果给他送回来。

沈东黎心想着这段时间,确实有不少事情要推进,便也应允了。

回到大院时,院内中间的屋子,已经亮着灯了,想来借住的知青已经先他一步回来了。

本想上前打个招呼认个眼熟,谁知道敲了半天的门,也没人来开门。

“难道是休息了?明天再来认识吧!”

随即,他抱着木箱径直的回了自己的屋子。

进了屋子,他几乎将屋子翻了一遍,才找到能够打开木箱的工具。

随即,他打来一盆清水,对木箱清理了起来。

尘埃尽去,木盒露出原本的面目。

盒身上的木质色泽温润而深邃,犹如琥珀般透亮,又带有一丝沉稳的暖金色调。

在灯光的照耀下,木盒表面仿佛流淌着熠熠生辉的金丝,这些细密的金线随纹理自然交织,如同微风吹拂水面产生的涟漪,动态且富有诗意。

“这破盒子还是个老物件,水波纹的金丝楠木,这般说来盒子里的东西,应该就更加值钱了吧?”

背对着屋门的沈东黎,搓了搓双手,拿起工具正要撬动木盒上的锁。

浑然不知他的身后,悄然有着一道手持擀面杖的俏丽身影。看到他一副狂喜的模样,似乎确认了心中的某种想法,举起擀面杖就朝着他的脑袋挥去。 第25章 礼物不错!下次别送了 其实在傍晚时分,楚悠然就在生产队队长罗志刚的带领下,来到了沈东黎的大院。

向来爱干净的她,近乎将沈东黎给收拾过的屋子,从里到外再度收拾了一遍,直至整间屋子纤尘不染,才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总算是收拾干净了,这家的屋子看起来是破旧了一点,空间倒是不小,可比当初和众多知青挤在一起的知青点好多了,要是有个单独洗浴的地方就更好了。”

楚悠然对着自己重新收拾过的屋子,很是满意的拍了拍手,走出屋子,瞧见边上的院子主人的屋子还黑着,虽是好奇主人的身份,却碍于面子也没好意思向罗队长开口多问。

不过想起知青点,楚悠然的脸一下子拉垮了下来。

初到长白山下这片广袤的黑土地时,她差点没被这里的严寒冬天给吓哭,她只在牛车赶路的过程中,因疲惫没能不停运动了下双腿,差点就冻掉了她的双脚。

经过四五年的一同挥洒汗水,辛苦耕耘。她也算是和这边的各民族村民打成了一片,对这片黑土地多了几分感情。

不过归家之情总归是难熬,好不容易盼来了一个能够返城的机会,原本生产队书记都说了名额不出意外就是她的了,谁知道回城的包裹她都收拾好了,却被人硬生生的给截胡了,听说那人为了返城还特意和丈夫离了婚。

生产队的书记都是按照知青下乡的先后顺序,来批复返城申请的,本就在那离婚女知青之后来的她,即便是生气,也只能将这口怨气给咽下了。

偏偏最近发生在她身上的倒霉事还不少,住了好几年的知青点,竟因没能扛住暴雨的冲刷给坍塌了,好在那天她去到了好友小花家,给她补习高中功课,这才逃过了被屋子掩埋的悲剧发生。

想起这一连串的倒霉事,楚悠然就生气,而她生气时就有个特殊的习惯,那就是收拾屋子,原本大院主人给他收拾的屋子,已经很干净了,她才借着发泄情绪的劲头,再度收拾了一遍。

“算了!不气!不气!这不是找到好心人收留了么。”

“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被汗水浸透的楚悠然安慰了自己一句后,便在大院里转了一圈。

当她在大院主人屋子旁边的角落,让她找到了个简易淋浴棚时,高兴的拍手叫好起来。

拉开茅草卷帘,往里瞅了瞅,棚里并没有安装电灯,不过借着黄昏洒下的余晖,还是看清了里面的环境。

一个陶土烧制上口宽下底窄,里外挂釉,黑褐色的大陶瓷缸,不过她打开陶瓷缸上的木盖时,发现里面的水已然空了,只剩下一个半开的葫芦瓢,孤零零的躺在缸底。

淋浴棚的边上还有几个挂钩,挂衣服的地方也有了,打好水回来,正好冲冲最近的霉运。

楚悠然放下卷帘,利索的走向屋子,拿出一个两头收窄中间宽的陶罐子,便往院外走去。

说起这打水的功夫,还是她向村中的烈属朴大婶学的,头上垫着个皮子,将装满水的陶罐子,顶在头上,两脚走到飞快。

她来回了十几趟,这才将简易淋浴棚和院中的两口大水缸灌满了水。

沈东黎抱着金丝楠木木盒回来时,她正在简易淋浴棚内欢快的洗着澡,她抱着需要换洗的衣物正往自己的屋子走,发现他的屋子正亮着灯。

透过半虚掩着的房门,她只见一个男子正在屋内翻箱倒柜,似乎在找寻着什么,他也不是没想过屋里的男人会不会就是大院的主人,不过她越看越觉得不像,有谁会将自己的屋子翻得乱七八糟。

楚悠然轻手轻脚的回了屋子,还在空着的杂物间找来了一根擀面杖,再度走到了沈东黎的屋外。

沈东黎姥爷留下的大院,本就处于白马村的边缘,靠近后山的位置,周遭更是没有一户人家,这也是当初生产队想要将这处院落收回去,给护林员住的主要原因。

楚悠然朝着漆黑的大院外看了看,距离大院最近的邻居,都在百米开外,想要出去找寻帮手,已然不可能。

“这是自己来这里借住的第一天,总不能让小偷在眼皮底下偷了大院主人的东西吧!”

“对!打头!打头的话,肯定能将小偷一棍撂倒!”

她给自己鼓着气,再度凑近了房门,正好屋内传来了沈东黎满是兴奋的声音。

“这破盒子还是个老物件,水波纹的金丝楠木,这般说来盒子里的东西,应该就更加值钱了吧?”

“是小偷没跑了。”

楚悠然深呼吸了一口气,将屋门轻轻的拉开了一条缝,泥鳅般的将身子挤了进去,紧握着擀面杖,朝着沈东黎的身后走去。

此时屋内的沈东黎,正埋头研究着,如何在不破坏金丝楠盒子的前提下,将上面的锁给撬开。刚刚在挖掘的时候,就将木盒的侧边,划出一道明显的痕迹来了,让他好一阵心疼。

全神贯注的他,对于楚悠然的闯入浑然不觉。

直至楚悠然将手中的擀面杖,高高举起,闭上眼睛正要往他的脑袋砸的时候。

沈东黎才察觉到桌前的灯光一暗,警觉的他立马转过了身子,眼瞅着如同天降的擀面杖就要招呼到自己的脸上,他才慌乱的举起手臂护住了自己的脑袋。

伴随着一声闷响,手臂上传来了一阵灼热的痛感。

沈东黎的第一反应,来人应该是冲着桌子上的盒子来的,他强忍疼痛,将金丝楠木木盒给抱了起来,退开两个身位后,才看向袭击他的元凶。

“打死你这个小偷!让你偷东西!我打死你!”

只见袭击他的人,正紧闭着眼睛,湿漉漉的头发还洒落在额前,口中振振有词的颤抖着身子,手中的擀面杖却一刻都没停的挥舞着。

“小偷?偷东西?”

沈东黎这才恍然醒悟了过来。

眼前披头散发的女子,想来就是罗叔口中前来借住的知青了。

重新冷静下来的他,看了眼被他自己翻得乱七八糟的屋子,不由一阵苦笑,感情还真是个乌龙。

不过有了女知青妻子那一档子的糟心事,也对城里来的女知青没了好感,加上手臂上不时传来的阵痛,不由有些愤怒的开口道。

“打住!打住!大半夜的,你发什么疯啊?冲进我的屋子就给我一棍!” 第26章 “水连珠” “你屋子?”

楚悠然仿佛被摁下了暂停键一般,双手合握擀面杖举在头顶,湿哒哒的头发洒落在脸颊上,并不能看清她的面部表情。

她见沈东黎并未应答,手上的动作不变,轻轻的摇晃了一下脑袋,将头发甩到了一旁,露出了一双会说话的大眼睛,似乎在询问着他如何证明?

“你不就是罗叔口中来借住的知青嘛?”

听到沈东黎的话后,她的脸刷的一下红了起来,大眼睛眨了眨,瞪得大大的,或许她的嘴角抽动了几下,连带着右眼下方的泪痣,也调皮的上下抖动了两下,“我说……这……这是误会,你信吗?”

“信不信不重要,今后你就好好待在,借给你暂住的屋子里就好。”

沈东黎着实不想与她有过多的接触,只想着早日完成了罗叔交代的任务,将她送走。

“好!我这就回自己的屋子。”

楚悠然举着手中的擀面杖,跑的飞快。

沈东黎见她彻底的出了屋子,这才松下了一口气,嘶的猛吸了一口凉气,以缓解手臂上传来的疼痛感。

讲真的,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和女人相处,潜意识里的一点点大男子主义,让他知道不能在女人面前丢了脸。

之前和叶小兰的相处亦是如此,从相识到结婚也不过见了两三次面,眼下想来就连当初叶小兰为啥嫁给他,都想不明白。只是遵循着老太太的话,一定要对自己的媳妇好,他照做了,这般稀里糊涂了和叶小兰一起生活了三年多。

好着好着,自己却稀里糊涂的沦陷了。

叶小兰却因为竹马的意外死亡,不仅和自己耗上了,更是毁了自己三代人。

这一世,他只想过好自己的小日子。

楚悠然这才一出屋子,沈东黎立马放下手上的金丝楠木木盒,拉起袖子查看起了自己受到袭击的手臂,只见肱二头肌的位置已经一片紫青,微微的水肿,稍微一活动,不时有疼痛感传来。

他苦着一张脸,暗道自己这也没得罪谁啊?平白无故遭了一顿打,简直是郁闷无比。

这才从愤懑的情绪中走出来,寻思着该如何撬开木盒上的锁时,房门却被再度敲响了,他本不想开门,不过门外的敲击声却不断的传来。

沈东黎也只好起身将房门打开了一条缝,冷声道,“不是说了吗?你就好好待在自己的屋子里就好了,别来烦我。”

“实在不好意思!刚刚罗队长带我来借住的时候,你正好不在,这才不小心误伤了你,你把门打开,我给你冷敷一下,不然你手臂上的伤会加重的。”

“不用了!这点小伤不碍事!你早点回去休息吧!”

沈东黎说罢,也不顾屋外楚悠然的表情,猛地的将房门给关上了,重新坐回到了桌子前。

过了片刻,发现屋外已然没了动静,这才重新将抄起了地上的一把小斧头。

水波纹金丝楠木盒子的做工颇为精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后,决定暴力破除锁具,或许锁具时间过于久远的缘故,只是用斧头往锁具的插销上锤击了几下,便听到了咔嚓的声响,他用手猛的一拽,锁具便被扯开了。

打开木盒的盖子,里面裹着一层又一层的油纸,一一扯下来后,发现里面竟然躺着一把近乎崭新的“水连珠”。

前几天还在羡慕着,罗大壮背上的那把虎头牌PH12-1立式双管猎枪,没想到老太太这就给他送来一个大惊喜。

他将“水连珠”从盒子拿了出来捧在了掌心,只感觉沉甸甸的,不过眼前的这把“水连珠”,却与他印象中的M1891/30莫辛纳甘步枪有着些许不同,只因枪的左侧竟有PU型3.5倍瞄准镜。

难道这还是一把狙击步枪?

很快一段前世无意中看到过的报道,在脑海中闪过,早年间,生产国确实从量产的M1891/30步枪中通过试射,挑选出了一批精度最好的步枪,给其安装上瞄准镜,并把原来的直拉机柄改成下弯式,以避免机柄与打开的瞄准镜碰撞。

暗道果然只要是自己感兴趣的东西,都不需要刻意去背去记,哪怕是无意中看到,都在脑海中深刻无比。

他低头一一对照着细节比对了一番,确实与他的猜想一致。

不过这莫辛纳甘狙击步枪,怎么会出现在自己的姥爷手中,还被掩埋在了沈家大院之中?

在他的认知中“水连珠”很早便进入了华夏,在各种战役中也是频频现身,华夏民众就在战场中捡获到不少各式各样的武器,难道姥爷也是那时候拾取来的?眼下姥爷都已然入土为安了,这些已然无从考究。

他将莫辛纳甘狙击步枪放在了一旁,在木盒中继续翻找了起来,发现盒子中还有三个用油纸包裹的严严实实的子弹,粗略的数了一下,一个油纸包里大概有着近两百枚7.62x54毫米R子弹,三包一共近六百枚的子弹,也足够自己霍霍的了。

眼下他也算明白老太太口中所说,对自己有用是何意了,前世整个沈家也没有一人进山狩猎过,这支莫辛纳甘狙击步枪便一直沉睡在沈家后院的大树之下。

这一世老太太之所以愿意让它重见天日,显然是担心自己在进山过程中,万一遇上了大型野生动物也能够有自保之力。

眼下的他,有了这支莫辛纳甘狙击步枪和海东青相助,也算是能够在原始森林之中横着走了。

这般想来,顿时感觉手臂上的疼痛,都减少了几分。

这支高精度的莫辛纳甘狙击步枪,看似是狩猎的好帮手,不过它的重量倒成了硬伤,他掂量了一下,接近十斤的重量,也清楚自己锻炼也要跟上了,不然连背都背不动,谈何狩猎。

心情大好的他,再度仔细端详起了莫辛纳甘狙击步枪,枪身上下的每个角落都保存完好,从枪栓上细微的摩擦痕迹来看,或许开火过的次数也不多。

不过眼下还没找懂行的人,对枪支进行检修过,他也不敢贸然的拿出去试威力。

他从柜子里找来了一件旧衣裳,将步枪包裹严实,重新放入到木盒之中,藏在了衣柜的最角落,这才去洗了个澡,美美的上床睡觉。

翌日清晨。

沈东黎还在睡梦中,就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了。 第27章 这下误会大了 “谁啊!大清早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昨日的连番折腾,累的沈东黎连翻个身都懒得动弹,冲着房门嚷嚷了一声。

偏偏门外之人,并没打算就这样放过他,敲击的愈发起劲了。

他脑海中闪过的第一个罪魁祸首便是楚悠然,心想着女人就是麻烦,他揉了揉睡意朦胧的眼睛,心不甘情不愿的从床榻上翻了下来。

沈东黎本就有起床气,打开房门,对着屋外便怒斥道,“女人,昨晚不是和你说了吗?你就好好待在自己屋子里,没事别来烦我!”

“黎子,我就说你怎么和叶小兰离的这么干脆,感情是有新欢啦?你口中的女人,藏在哪个屋子里呢?”

他的房门被猛的推开了,重重的扇在了他的胸口,生疼的同时让他睡意全无。

罗大壮则是一脸贱兮兮的模样,闯了进来。进了屋子,在屋内就是一通的翻找,口中振振有词道,“这也没有啊?”

沈东黎却没有回应罗大壮的话,只因他的视线,恰好对上楚悠然满是愤怒的目光。

她手拿着一个装满脏衣服的木盆,正从自己的屋子里走了出来,显然他刚刚满是愤怒的话被她给听到了。

楚悠然精致的小脸,鼓成包子状,走出大院前还不忘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整的沈东黎那是一头雾水。

至于吗?

不就是认错人了。

女人就是喜欢斤斤计较。

沈东黎嘀咕了一句,重新往屋内走去。

“黎子,快说说你口中的女人是谁?我认识不?”

罗大壮再度将大脸给凑了过来。

沈东黎听到这,顿时也就乐了,径直的坐到了椅子上,翘着二郎腿笑道,“认识!怎么会不认识,人还是你爸昨晚亲自送过来的。”

“谁啊?我爸还能有这闲心,给你送媳妇来了?”

“你还记得,前两天说要扯你闲篇儿的那女人。”

“楚悠然?”

罗大壮顿时就坐不住了,走到他的身前,慌乱道,“你……你不会得罪楚悠然了吧?”

“完了!这下全完了!亏我一大早就过来问你制作那什么螺钿象棋,需要什么材料,就凭你刚刚对她吼的那么大声,我准备啥都白瞎了!”

“我的哥哥啊!你得罪谁也不能得罪她啊,我的终身大事,算是毁在你的手上了。”

说罢,罗大壮犹如泄了气的皮球,一下瘫坐在了他旁边的椅子上。

“这你都能赖到我头上,要不是你一大清早的扰我清梦,我至于吼她吗?”

沈东黎白了白眼,见大壮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多少有些不忍心,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看在你的面子上,今后我对她客气点还不行吗?”

“摊上你这么个兄弟,我能怎么办?说吧,需要什么材料,我尽早准备好,你早点帮我制作出来。”

沈东黎点了点头,带着罗大壮朝着杂物间走去。

他的舅舅刘桂锋是名手艺精湛的木匠,早些年随着表哥到北国春城,也是去享福的,也就带走一些用的顺手的工具,其余闲置下来的木工工具,也都遗留在了宅院之中。沈东黎最初搬进这方大院时,就将那些工具都打包收拾好,堆放在了里面。

眼下虽不能向前世那般,靠拍摄短视频来将流量进行变相,但是前世那些拍摄视频时学会的各种手工非遗技艺,却也不算是浪费,不仅可以重新将大院修缮成自己喜欢的样子,还可以凭借着某些技艺,改善当下的生活。

否则在山里的时候,他也不敢夸下海口,替李小花的爷爷制作工艺繁杂的螺钿象棋。

两人在杂物间中一顿翻找,还真让他凑出了一套凑活能用的旧手动木工工具,包含了各种型号的手锯、钢丝锯、中式刨、凿子、木锉、手钻、刮刀、砂纸和砂轮,以及一整套磨损严重的雕刻刀。

罗大壮看着摆在院子前空地上的一大堆工具,撇嘴道,“黎子,搞个破象棋,需要用到这么多的工具吗?”

对于不识货的家伙,沈东黎也懒得解释,他仔细的轻点了一遍地上的工具后,缓声道,“工具的话倒是不差了,现在差点的是制作螺钿象棋的原材料,你记一下。”

罗大壮拍了拍自己的脑壳,自信道,“你说吧,我记着了。”

“首先是像红松那样的硬木,要是有小叶紫檀或者黄花梨木这些就更好了。”

“这些容易搞定,还有呢?”

“颜色鲜艳的淡水蚌类贝壳,比如褶纹冠蚌、三角帆蚌、背角无齿蚌、圆背无齿蚌这些。”

“你等等,你说的都是什么玩意儿?又是三角、又是背角、还什么圆背?”

罗大壮听着一大串没听说过的词汇,连声喊停。

古法螺钿工艺中,用于制作螺钿的原材料,通常都具备色彩鲜艳、质地坚硬、内部结构致密且易于加工成薄片的特点。

最优的选择无疑是月光螺、夜光贝以及鲍鱼壳,这些贝类的色彩较为丰富,且富有光泽,只不过这些都属于海产,眼下想要获取,着实有些为难大壮了,他也只能退而求其次,用一些淡水蚌类来代替。

想想大壮中小的文化水平,沈东黎也不为难大壮了,回到屋子拿出纸笔将可能用到的材料全都给罗列了出来。

“这都啥啥啥嘛?全是听都没听说过的玩意儿,不会将我的老婆本都给折进去了吧?”

罗大壮拿着材料清单走出院门时,还一脸的苦瓜相。

看到了去河边洗完衣服归来的楚悠然,他立马将手中的材料清单往兜里一塞,三步并作两步的迎了上去,挤出一个笑脸道,“楚知青,有个事儿需要向你解释一下。”

楚悠然显然也被突然出现的他,给吓了一跳,接连往后退了两步。

“你……你有什么事情就说,别靠我这么近!”

“刚刚的事情你怕是误会了,黎子说的不是你,而是冲着我来的,怪我打扰了他睡觉,你可千万大人有大量,别因为那些话迁怒于我。”

罗大壮双手合十,一脸虔诚的拜托着。

“哼!我耳朵又不聋!他那句女人!我可是听得清清楚楚!让开,别挡道,不然我可要去向罗队长告状了!” 第28章 楚悠然的招牌笑容 朝他父亲告状,罗大壮是不怕的,在家他有爷爷护着。

但是他害怕楚悠然,会在李小花面前说他一些什么,毕竟两人走得太近了。

罗大壮吓的往后退了几步,依旧还想抵抗一下,一脸殷切的说道,“黎子说了今后看在我的面子上,会对你客气一点的,要是你还不解气,我让黎子给你道个歉也行?”

原本沈东黎看戏般的看着两人的表演,心里还美滋滋的。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的傻狍子兄弟,竟然为了女人,将战火引到自己身上了来。

女人有什么好的?难道是山上的狍子肉不香了吗?还是山中的棒槌不够年份?

沈东黎两世为人,都没真正意义上谈过一场恋爱,脑子里不由自主的蹦出了这些想法。

昨晚自己还挨了那女人一擀面杖,这会还想让自己给她道歉,门都没有。

可不想成为罗大壮爱情我,牺牲品,工具也不整理了,缩了缩脖子,准备开溜。

就在他转身那一刻。

“可以啊!我也向朴大婶子打听了,那个没礼貌的男人叫沈东黎,亏得还有个那么好听的名字,长了张嘴却不会说话。”

楚悠然瞅着罗大壮一副紧张兮兮的表情,再看看准备开溜的沈东黎,嘴角微微上扬了三十七点八度,露出一颗小虎牙,大声的说道,“只要他给我道歉了,我也不是不能在小花面前,给你说上几句好话。”

在楚悠然的心里,叶小兰宁丢下女儿,也要与沈东篱离婚返城,虽说不全是眼前这个男人的责任,但肯定不可能一点干系没有。

加上自己的好声好气,对上了他的粗鲁,就更加笃定了心中的想法。

最近扎堆的糟心事,加上大清早的一句女人,差点没让她给气炸了。心想着罗队长也说了,只会在这暂住几天,倒也不怕得罪了沈东篱,躲过这几天就好。

楚悠然美美的想着,看向沈东篱的目光,得意中带着些许的挑衅。

沈东篱虽没有对上她的视线,脚步依旧一顿,随即立马提速。他和大壮的感情是经得起考验的,不过在中间夹杂着一个李小花时,他心里没底了。

“你说话算话?”

罗大壮一脸欣喜的反问道,“不骗我?”

“你我有仇?”

“没有!”

“那我有骗你的必要?”

“也没有!”

“那你知道怎么做了?”

楚悠然冲着罗大壮眨了眨眼睛,嘴角再度上扬了两度。

“这么一琢磨,似乎确实没有骗我的必要。”

罗大壮挠了挠头,“那你等着,黎子可是我兄弟,他一定会听我的。”

当他转头看向沈东篱的时候,哪里还能看见他的影子。

“黎子,你可不能见死不救啊!”

罗大壮稍一寻思,也知道他溜进自己的屋子,快步小跑着进了院子,直冲到了房门前,拼命的敲击了起来。

“黎子,快开门,只要你出来给楚悠然道个歉,这事儿就过去了…”

“我的终身幸福,就把握在你手中了,快出来…”

“黎子,你不能见死不救啊!快开门!”

“……”

罗大壮几乎将他脑子里的词汇都用了一遍,房门依旧丝毫没有打开的意思。

看着罗大壮满是滑稽的动作,以及不断重复的话语,楚悠然的心情也是大好,慢悠悠的在大院里晾起了衣服来。

沈东篱的那一句道歉,本就可有可无,其实在清晨醒来的时候,她还在为昨晚误伤了他,感到愧疚,还在想着怎么补偿他来着,却被沈东篱的一句无心之言,给消磨殆尽了。

暖洋洋的阳光洒落在大院和她的身上,楚悠然感觉惬意极了,原本在她的计划中,晒完了衣服就打算去公社学习,赚点工分。

眼下也不出门了,还从屋里搬来了个小马扎,在院中晒了太阳。

“悠然姐,我叫你姐还不行吗?你也看到了,黎子这家伙死倔死倔的,我的嗓子都喊冒烟了…”

接连十来分钟的敲门无果,罗大壮挎着一张脸,走到楚悠然的身前。

“今儿真的就是个误会,你和黎子多相处相处就知道,他没啥坏心眼子的,就是嘴快…真的没有什么恶意…”

罗大壮好好的一个标准国字脸,硬生生的拧巴成了苦瓜状…

“悠然姐,我滴姑奶奶呀!不管怎么着,你倒是说句话。”

见楚悠然一言不发的低头摆弄着手指,大壮随即就着急的靠近了两步。

“停!反正这声道歉,我是没听到,好话是肯定没有了。不过嘛……”

“不过什么?”

楚悠然见大壮着急忙慌的模样,心也不由一软,补了一句,“看你也忙活了一通的份上,我就不在小花面前,说你坏话就是了。”

“此话当真?”

罗大壮激动的原地崩了起来,塞入裤兜里的材料清单随之飘落,也浑然不觉。

楚悠然点了点头,“当真!”

“那你从今儿起,就是我罗大壮的姐了。”罗大壮将胸脯拍的啪啪响,“有啥事尽管吩咐,全都包在我身上。”

“你快走吧,没事别烦我!”

楚悠然冲着大壮挥了挥手,目送着他出了大院后,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

“没事别烦我?”

我怎么会说出这种话来?

楚悠然心虚的吐了吐舌头,见没被人瞧见,这才继续悠闲的晒起了太阳。

随着一阵清风吹过而过。

掉落在院中草地上的纸片,被风送到了她的脚边。

疑惑之下,弯腰拾取了起来,打开后,不自由的念了起来。

“月光螺、夜光贝、夜光蝾螺、鲍鱼壳?”

“大漆?银丝?”

楚悠然看了看还丢弃在院中的工具,又看了看手中的材料清单,呢喃道,“这是制作什么的材料?”

“字写的挺是苍劲有力,就是书写之人没有什么常识,在这延边地区哪来的海产?”

她微微皱眉,思索着这份材料清单的主人。

楚悠然为解了,昨晚误伤了沈东黎的愧疚之情,清晨起床洗漱过后,就已经将整个大院的卫生打扫了一遍,那时还没有这份清单。

“想来是罗大壮落下的,这个家伙还怪有意思的,好像还喜欢李小花,看在叫我一声姐的份上,就帮你一次吧?” 第29章 充满生命力的菜园子 门后的沈东黎,将两人的对话,听的真切,不由苦笑着摇了摇头。

“这个傻狍子,哪天被楚悠然给卖了,说不准还得给她数钱。”

前世的他,和楚悠然之间的交集不多,却也多少从乡邻乡亲们口中知晓到一些,只知道她颇有几分灵气,挺讨村里人喜欢的。

倒也没有想到,她竟会这般的伶牙俐齿,三两句话忽悠的大壮,要他这个受害者道歉。

待到罗大壮走出大院后,沈东黎躺回到了床榻之上,只不过翻来覆去也无法再度入眠。

他索性也不睡了,侧躺着想着眼下需要着手去做的事情。

自己的伙伴海东青小白,经过几天的山林生活,已然有些玩野了,也就傍晚时分回来了一趟,之后就再也没瞧见它的身影。反正也不操心小白会饿着,也就随之任之了。

自己的女儿果果,这会有刘桂芳和沈淑琴帮忙带着,也暂时不需要他担心。

除此之外,还需要修缮老爷留下的大宅院,在沈家大院给老太太修一条直通旱厕的走廊、以及等大壮准备好材料后,制作一副螺象棋。

“对!还要先解决吃饭的问题!”

他拍了拍咕咕咕直响的肚子,自嘲了一句。

虽然昨晚在离开沈家大院时,刘桂芳还叮嘱他记得回家吃饭,不过他实在是落不下那脸来。

眼下他有一只灵犀相通的伙伴小白,一把老太太交给他莫辛纳甘狙击步枪,一个随叫随到的好兄弟傻狍子,还需要回家蹭饭,就太说不过去了。

他看了眼老太太给他准备的六十八块钱和十市斤的粮票,便有决断。

这些钱和粮票肯定是要还回去的。

上述的一切都需要钱。

沈东黎叹了口气,看来两世为人依旧难以免俗,为了碎银几两而忙碌奔波。

手握着一颗百年野山参卖不得,再度进山狩猎也不现实,不说前几天的留下的一身疲惫,手臂上这会还肿着。

想来,也只能先到村里的粮店起几斤粮,先熬过这几天,将螺钿象棋制作完成后,竹背篓中的其他药材也差不多晒干了,到时候去一趟镇上,将药材变卖了,再找寻一些赚钱的门路。

理顺思绪,他便利索的起身,换了身衣服,带上钱和粮票出了房门。

只见楚悠然已经将小马扎拉到他的工具前,一双大眼睛在工具上来回游走,这会正研究着手中的钢丝锯,似乎在琢磨着它的用法。

连沈东黎从她的身后走过,都没有察觉。

沈东黎倒也乐得自在,他也不想在临出门时,再和她斗上几句嘴。

在村里的粮店起完粮食,又在供销社里购买了一些油盐酱醋这些调料品,原本还想带上两斤白糖,却碍于没有糖票只好作罢,早早的回到了大院。

到家后发现楚悠然已经出去了,并没在大院之中。

这倒让他感觉自在了不少,也不着急着做饭。

而是从杂物间里搬来了几个笸箩,清洗干净后,将竹背篓里的药材一一分类摆放了上去晾晒。

不过上一次进山,都是路过什么采摘什么,晾晒在笸箩中的药材倒也不算名贵,只有黄芪、刺五加根及根茎、黄柏树皮这三种。

黄芪用于提升体力、增强免疫力。

刺五加其根及根茎入药,具有补气健脾、益肾强志的功效。

黄柏树皮是重要的中药材,用于清热燥湿、泻火解毒。

眼下正值夏末、初秋都是采集的好时机,采摘到的药材品质颇为上佳,加上数量不少,想来也能卖个不错的价钱。

忙碌完药材的清洗和晾晒,时间已经悄然流逝到了傍晚。

金黄与橙红交织的余晖缓缓洒落,给大院披上了一层温暖而神秘的纱幔。

元宝枫的叶子在夕阳的映照下,边缘泛起了金边,每一片都像是精心雕琢的艺术品,闪烁着柔和而细腻的光泽。微风吹过,树叶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仿佛在低语。

五叶枫的树叶也被晚霞,染成了深浅不一的红色,仿佛对即将到来满是丰收的秋天,提前进行了预告。

此时的沈东黎已经饿的没有感觉了,便打算去后院的菜地去转了一圈。

由于特殊年代下,计划经济体制和相对有限的市场供应,家庭自给自足的菜园文化非常普遍。

白马村地处延边,土壤肥沃,几乎家家户户都在自家大院后面,种植满了家庭日常食用需求的蔬菜。

沈东黎的后院之中,亦是如此。

早些时候,他除开了生产队的集体农作外,闲余时间就执着于训鹰等各种旁门左道。后院的那片菜园子都是叶小兰在打理,他连踏都没踏入几次。

走进菜园,一片生机勃勃的绿意迎面扑来。

大白菜挺拔而肥硕,它们的叶片层层叠叠,宛如翠绿色的玉盘。

不远处,黄瓜藤蔓缠绕在竹架上,那青翠欲滴的黄瓜悬挂在空中,显得格外诱人。

豆角的藤蔓也不甘落后,它们攀爬在支架上,细长的豆荚随风轻摇,绿中透着淡紫,预示着不久将有的丰收。

茄子树上挂满了深紫色的果实,它们形态优雅,沉甸甸地低垂,如同夜空中的星辰落在了人间。

萝卜区域,绿色的叶子郁郁葱葱,掩盖着地下那些圆润洁白的宝藏。

西红柿则以它们多彩的姿态,装点着园子的一角,从青涩渐变至成熟的鲜红,每一颗都饱满多汁,散发着夏日独有的气息。

而在这一片绿色的海洋中,辣椒、葱、蒜、姜这些调味蔬菜也不失时机地点缀其间,它们虽小却不可或缺,红绿相间,为这片菜园增添了层次与活力。

站在这片充满生命力的土地上,沈东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暗叹了一句叶小兰倒也不是一无是处,至少这片菜园子打理的还不错。

其实对于这片菜园子,叶小兰平时也没怎么打理,加上前些时日的接连降雨,菜园中已经长满了杂草,他所看到的这一片葱葱郁郁的景象,还是楚悠然趁着他出门的功夫,给收拾的。

不过眼下的沈东黎并不知情。

他看了眼菜园子,并不需要打理,摘下来一颗白嫩的白菜,两根黄瓜和几个西红柿便出了菜园。

“黎子,黎子,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他前脚才迈入到前院,就听到了罗大壮满心欢喜的呼唤。 第30章 两个臭皮匠的爱情攻略 “黎子,黎子告诉你个好消息,小花主动邀请我去她家复习高中功课了。”

沈东黎甚至没看清来人,就被大壮给紧紧的搂进了怀里,后背上更是不时吃上几记重拳,可见得到消息的大壮是如何激动。

沈东黎费了不小的力气,才从大壮热情的拥抱中挣脱出来,淡定的反问道,“你确定这是好消息?”

“啥意思?小花主动邀请我了耶,这还不算好消息?”

他的话,大壮向来还是听的,眼中虽还闪烁着喜悦的光,却也镇静了下来。

“复习高中功课,你啥文化?心里没数啊?答案丢在你面前,你抄的明白吗?”

“对哦!我怎么没想到这一茬?这不完犊子了吗?照你的意思这是一场鸿门宴?”

他的这盆冷水,径直浇得大壮透心凉。

大壮和他一样自小都不是读书的料,别说参加高考了,连小学都没能顺利读完,按照村里人的原话,他们这样的人就是半个文盲。

沈东黎向来拎得清自己的分量,明知道读书不是自己的强项,从来也没有强求和为难过自己,即便是前世他的第一选择也是先混一门手艺,养活自己和家庭。

本来和他的弟弟沈东兴,去向舅舅刘桂锋学习木工才是最优选择,不过前世他和刘桂芳闹得那么僵,向来就疼刘桂芳的舅舅不拿柴刀砍了他就算是不错了,更别提教授他手艺了,他手艺可以说硬着头皮自学而来的。

当初刘桂锋得知,姥爷留下的大宅院被刘桂芳让给自己住后,他还特意从北国春城赶回来了一趟,目的不言而喻,不过这一茬,最终还是被刘桂芳以强硬的态度给揭过了。

沈东黎也在疑惑着,照着李小花往日对罗大壮的态度,本就不可能出现主动邀请的事儿,有些不确定的反问道,“难道是楚悠然搞的鬼?”

“不能吧?今儿下午,我都叫她姐了,不能这样害我吧?”

罗大壮挠了挠脑门,也有些纳闷的说道,“给我点时间琢磨琢磨,这个邀请该不该去。”

眼下的沈东黎发现自己有些自大了,在山里的时候还说让大壮早点追到小花,结果作为感情白痴一枚的他发现,即便机会就在眼前,他也无能为力。

回想起前世,和小花顺利走到一起后的大壮,也没少拿自己感情上的事情取笑自己,着实大意了,沈东黎颇为心虚的说道,“要不你还是费点心,将螺钿象棋的材料早点凑齐了,咱还是从李爷爷身上入手?”

“对!对!对!还是这个靠谱!”

罗大壮也仿佛找到希望一般凑了上来,随即又尴尬的挠了挠头,“不过……不过……那材料清单,好像给我弄丢了,要不你再给我写一份?”

“……”

“黎子,那你说这个鸿门宴,咱还去不?”

凭借着他度对大壮的了解,眼下大壮抱着自己丢人也得拉上一个垫背的想法,但凡他松口,必然会被拽上一起,沈东黎故作为难的说道,“一会我还得回家看果果,要不还是你自己拿主意吧。”

沈东黎说罢,利索的开溜了。

“你……你这没义气的家伙,材料清单赶紧给我重新写一份,大部分材料我都能搞得到,不过有些叫不上名字的,怕是要后天到镇上的月初大集上去淘了,到时候一起。”

“成。”

成功将罗大壮送走,沈东黎这才松了一口气。

在饭桌上时,他的脑子里,还在想着前世大壮是怎么追上李小花的?

听大壮吹嘘过,却没记下太多的细节,他也只能不了了之了。

不过大壮说起的大集,倒是让他有了些许的想法。

大集作为一种传统且重要的乡村市场活动,是当地居民买卖商品、交流信息的重要场所,而月初的大集也是人流量最大的时候,自己也整点什么去卖?

他早上的想法是先到集市上考察过后,再做决定,但想着错过下月初的大集,就要再等上一个月,时间上的成本太高了,不划算。

生意上的事情,他懂得不多,却也清楚无论在哪个年代一定是女人和小孩的钱最好赚。

“女人?小孩?”

女人是种很神奇的物种,不仅心思多,情绪还多变,太深奥了他不太懂,只知道喜欢闪闪亮的东西,那些古法制作的首饰之类的应该不错,不过眼下没有相关的工具,加上时间太赶了,只能作罢。

小孩喜欢的东西,不外乎是吃和玩具。这两种似乎都比较容易搞定,他在纸上写写画画,最终选定出来了两个可行性高的方案来,那便是糖画和木制品玩具。

糖画在他的印象中,在当下镇上的大集上从来没有见过,算是稀缺品,可以卖个高价。

木制品玩具倒是可以参考,前世在互联网上大火过的单品,同样有搞头。

沈东黎向来是个做出决定后,便会行动起来的人,匆匆的吃过晚饭后,也顾不上洗碗筷,一溜烟的便往杂物间走去。

要抡起杂物间里最多的东西,那无疑是作为木匠的舅舅刘桂锋,留下的各种成年木材,其中不乏一些好料,前世的他修缮宅院时,大多数的木料都是从杂物间里取出来的。

只是用以制作小朋友玩用的木质工艺品,对木料的选择更是没有什么考究,随便在其中取来一两根普通木料即可。

由于这一次他所选定的木制品玩具,个体并不大,他很是轻松的便从杂物间里抽出了两根小木头,直接将其拖行到大院之中。

到了大院,开了灯,便在自己的屋门前劈砍了起来,前期的准备工作,难度也不大,只是将木头,劈砍锯成了一条条均匀的木条。

随后将木条用粗砂纸做了粗略的打磨后,为了不让制作时飞溅的木屑,弄脏了自己的屋子。还从杂物间里搬出了,一个破旧的制作台在屋子门前,挑选了一些合适的工具后,便忙碌了起来。

“这是在制作什么?”

或许是制作时,过于专注,就给小花补习完高中知识,回到大院的楚悠然,走到了他的身前,都没有察觉。 第31章 眼睁睁看着大壮被卖了 “自己不会看么?不都搁桌上摆着了?”

沈东黎头都没有抬,下意识的回了一句。

“不就是一些木片,我能看出什么来?亏我还给你的好兄弟创造机会。”

楚悠然愣了愣,淡淡的甩下一句,气呼呼的回了自己的屋子,同时也暗下决心,死都不再主动找他这个木头搭话了,好好的心情都被他破坏殆尽了。

不过她想起了,今晚发生在李小花家的事儿时,嘴角依旧不自己觉间上扬了三十七点八度,“难怪两人能够成为兄弟,都是傻憨憨。”

只因她借着给罗大壮还那份材料清单,顺嘴给李小花提了一嘴,让她出面邀请大壮一起参加今晚高考突袭。

李小花向来喜欢积极上进的人,听她这么一说,误以为罗大壮也要和她一样,要参加明年的高考,欣然应允。

可是楚悠然那是做梦都没有想到,罗大壮的水平水平竟会那么低,就连十位数的加减乘除都算不清。

“25×20+20这么简单的题,都答不上来,亏我还给你整了个这么好的答案。”

楚悠然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嘀咕着回了屋子,遗憾的是她没有看到,身后满是幽怨的眼神。

“果然是这个臭娘们搞的鬼,听她话的意思,那傻狍子不会真去赴了鸿门宴吧?”

“过会儿,就知道结果了。”

沈东黎紧握着雕刻刀的手一顿,苦笑着嘀咕了一句,埋头继续忙碌了起来。

和他的猜想一样,还没过十分钟,院门口便传来了一声幽怨的叹息声。

“黎子,我感觉我要失恋了。”

“……”

都不需要他开口问。

罗大壮便屁颠屁颠的走进了大院,从他的屋子里搬来了一把椅子,就坐在他的对面,开始喋喋不休的说起了今晚在小花家的事情。

楚悠然一共给大壮出了三道数学题,她原本的意思是为了显摆无意中发现的谐音梗,顺带帮帮罗大壮。

“黎子你说楚悠然是不是有病?接连给我出了三道难题,还一题比一题难,我手脚并用都没能算出答案来!”

“……”

“黎子也你听听,一道是(4×25+30)×4,一道是(100+4)×5,还有一道25×20+20,你给我说说,哪有这么刁难人的,我的手指头加上脚指头都不够用啊!你告诉我怎么算!”

“……”

“你说那臭娘们是不是故意刁难人,亏我还叫了她一声姐,这样子坑我!”

“……”

“你都不知道刚刚小花用什么眼神瞅我,我……我感觉我的心要碎了……”

气愤之下的罗大壮,说的声音极大,震动沈东黎的耳膜都嗡嗡作响。

楚悠然的屋子,距离两人不过十数米,自然将他的抱怨,听得清清楚楚,本来她还想私下给大壮补补课,让他在小花面前露露脸。

听到后面彻底不淡定了,好心帮大壮,却被大壮一句有病,一句臭娘们给破防了,打开房门就冲到了两人的身前。

“罗大壮!今儿就撂这把话给我说清楚了?你凭良心说说,要不是有我帮忙,小花有主动邀约过你吗?”

见到楚悠然气势汹汹的模样,罗大壮也是吓了一跳,缩了缩脖子道,“没……没有!”

“那你现在知道那三道数学题的答案了没?”

“知……知道了……520!”

楚悠然继续咄咄逼人的追问道,“那你知道520是什么意思吗?”

“不……不知道!”

“是我爱你的谐音啊!你这个榆木疙瘩,真的是气死我了!”

楚悠然见自己都提示到这个份上了,大壮还不知道答案,当下就掐着纤纤细腰,怒斥道,“亏我还费尽了心思想帮你,你还骂我臭娘们!”

“5……2……0,我爱你!好像还真是耶,黎子你也念念是不是很像?”

沈东黎就算脑子转的再慢,也是经历过短视频信息爆炸传播的年代,自然晓得,瞅着大壮一副没出息的样子,不由有些心酸,自己唯一的兄弟,咋就这德行呢?

为了不打击大壮,他也只能故作惊讶的回应道,“还真是耶!壮壮你真棒!”

“棒个屁,小花口算都算出结果来,大壮愣是手脚并用算了十几分钟,也没算明白,真的是气死我了!”

楚悠然掐着腰,胸脯上下鼓动,口中露出的两颗小虎牙,恨不得直接送大壮上路了。

“悠然姐,我错了,我向你道歉还不行吗?不过下次再有这样的表现机会,你能不能提前告诉我答案,不然……不然……那题对我来说,太难了!”

罗大壮朝着楚悠然就凑了上去,跟个受气的小媳妇一般,轻轻摇晃着她的手臂。

“悠然姐,你就原谅我这一次吧,我向天发誓,要是再说你坏话,就天打五雷轰,直接将我轰没了都成!”

“你能不能别再生气了,我是真心稀罕小花的,悠然姐就帮帮我吧?”

沈东黎瞅着大壮低声下气的模样,只感觉头上一阵乌鸦飘过,简直无语。

也不知道是不是大壮的哀求起了作用,楚悠然再看了他一眼后,嘴角微微上扬了三十七点八度,似乎在打着什么坏主意,“帮你也不是不可以,不过嘛……”

罗大壮信誓旦旦的保证道,“不过啥?只要你开口了,我一定帮你做到!”

“这不是农忙快要到了,你也知道我们知青向来活重工分还不多……”

楚悠然眨了眨她的大眼睛,话说一半。

“悠然姐你别说了,这个农忙我赚取到的所有工分都折给你。”

“我可没逼你,话可是你自己说的。”

“是我说的,今后在生产队里有谁敢欺负姐,我一定替你收拾他,不过我追小花的事儿?”

面对嘴巴明显比脑子快的大壮,沈东黎已经没眼看了,他也清楚即便是自己开口劝说,也没啥大用。

经过思考,大壮光靠着自己这个狗头军师,想要在短时间内想要追到李小花,似乎机会也渺茫,他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大壮被卖了,自己则是继续埋头制作起木制品玩具。

毕竟距离下月初的大集,不过剩下两天的时间。

“包在我身上了。”楚悠然倒也爽快,点头应下来,“不过嘛……”

沈东黎心里一咯噔,这小妮子不对劲,不会将火引到自己的身上来了吧? 第32章 初次交锋 “噗呲!”

楚悠然瞧见两人因为她的一句话,吓得纷纷煞白的脸颊,笑出了声来。

“这个还给你,本来在小花家就想给你了,不过你跑的飞快,我追都追不上。”

她嫣然一笑后,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了一单折叠整齐的纸张,朝着罗大壮递了过去,“刚才不过是看看你的诚意,我才不要你的工分呢,我一直相信,自己的幸福是靠自己的双手创造的。”

沈东黎起初在听到楚悠然想要大壮的工分时,对她的印象再度差上了几分。

当听到她要用自己的双手创造幸福时,不由抬头,对着她那精致的小脸,多看了几眼,尤其是她那双仿佛会说话的大眼睛,目光清澈,不似伪装。

这是个什么样的女人啊?

楚悠然看了看大壮,又看了看沈东黎,眼中写满了好奇,“倒是你们的这份清单上记录的,是制作什么的材料吗?”

“这是黎子帮我制作螺钿象棋,所需要的材料,也不知道什么象棋这么金贵,连银丝都用上了。”

罗大壮摆了摆手并没有去接那份清单,“黎子已经重新给我写了一份清单了,这份我就不要了。”

“螺钿象棋?”

楚悠然的大眼睛眨了眨,反问道,“那是什么象棋?我怎么没有听说过?”

“螺钿象棋的精髓在于螺钿工艺,螺钿可说是一种华夏传统艺术瑰宝,也是非物质文化遗产之一,这种工艺源远流长,最早出现于西周时期,到唐代已经较为常见,尤其是在漆背嵌螺钿镜的制作上,元代以后得到较大发展,明清时期更是盛行。”

“螺钿工艺具体来说,是利用螺壳与海贝经过精细加工,磨制成极薄的人物、花鸟、几何图形或文字等薄片,再根据预先设计的画面需求,把这些精美的薄片镶嵌在各种器物的表面作为装饰。这些器物包括但不限于漆器、家具、乐器、屏风、盒匣、盆碟、首饰及其它工艺品。”

“螺钿的特点在于其材质本身来自大自然,拥有天然的美丽光泽和色彩,经过工匠的巧手加工,能够展现出非常强烈的视觉效果。”

沈东黎如数家珍的详细介绍了起来,说着说着他自己眼中都在闪烁着光亮,同时也疑惑着自己的记忆力,什么时候变得这般好了?

这套说辞,本是他前世制作螺钿象棋时的短视频旁白,这一大段听起来有些拗口的文案,更是他翻阅了不少古籍和查阅了大量资料的产物。

“黎子?你这啥啥啥的,究竟是从哪里学来的啊?你确定你还是那个有着一米八八大高个,还能被一米二深的水给淹到的黎子?”

罗大壮凑了上来,上下打量着他,眼中写满了疑惑。

沈东黎一把推开了大壮的脸,“让你没文化就多读书,也不至于被这一点小小才艺,给震撼住了。”

“黎子!啥也不说了,找个时间带我去鹰屯,我也想向那老师傅拜师,虽然不知道你刚刚说的是啥,听起来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沈东黎也暗自庆幸,自己重生到了从鹰屯回来后的这个时间截点,不然他突然间多出来的这些技艺,还真就说不清了。

毕竟他在去过鹰屯之前,顶多算个进过几次山,连白马村都没出过的土著山民。

不过带大壮去那是不可能的,万一哪些说辞对不上,今后他还如何解释传承至前世的技艺,“下次一定。”

一旁的楚悠然看着两人打闹的场景,倍感羡慕的同时,目光也不时的瞟向了沈东黎。

她惊喜的发现,沈东黎在讲述所谓的非物质文化遗产时,竟然和他制作手工艺品时的专注模样,同样的吸引人。

想到这,楚悠然自己都没有察觉到,一丝红晕不知不觉间爬上了她的脸颊,蔓延至了耳后根。

“既然是华夏传统艺术瑰宝,那做成簪子一定很美吧?看你敢说我臭娘们,就喜欢看你看不惯我,还干不掉我的可爱模样!”

楚悠然的小心思转的飞快,嘴角悄然间上扬了三十七点八度,走到了沈东黎的身前,轻轻的敲了敲工作台,

“喂,你不是说螺钿工艺可以用于制作首饰吗?正好前段时间我的发簪丢了,你给我制做一支簪子,我不仅原谅你这两天的无礼,还帮你的好兄弟大壮追小花如何?”

“当然我也不白让你制作,我屋子里就有不少夜光贝,制作完簪子,多出来的全都免费给你。”

“凭什么?明明我才是受害者,我为啥需要你的原谅?”

沈东黎指着自己还肿着的手臂,脱口而出,“再说了就算没你的帮忙,我也能帮大壮追到小花。”

楚悠然似乎早就料到会是这般,丝毫没有生气的模样,双手别在胸前,一脸傲娇的别过了头,看向了罗大壮。

“大壮,你听听这可是他说的,不需要我帮忙,那你和小花之间的事情,我可就不管了。”

说罢,楚悠然很是干脆的转身,朝着自己的屋子走去。

罗大壮闻言,表情一滞,随即反应过来,连声呼喊而出,“悠然姐,你放心你要的螺钿簪子我替你搞定,我和小花的终身大事你可不能放任不管啊!”

在大壮的潜意识里,楚悠然既然能那般聪明的想到520的谐音来,有了他的助阵,必然可以让他早日抱得美人归。

他倒也不是信不过沈东黎,就是觉得看起来就灵气十足的楚悠然,加上沈东黎的螺钿象棋,他和小花的这事儿就是双重保险了。

“那就看你在他眼中的分量,重不重咯,我向来喜欢收集亮晶晶的东西,所以我屋里的夜光贝可不少,完全够他制作好几副螺钿象棋了。”

楚悠然一副柔弱无依的模样,补了了一句,“你说一个簪子才多大,也费了多少功夫是不?”

大壮连声应和道,“悠然姐说的对,确实费不了什么功夫。”

“成,夜光贝就在我的屋里,你在屋门口等着,我给你拿去。”

楚悠然说话的时候,还满是挑衅冲着沈东黎眨了眨眼,“我什么时候见到了螺钿簪子,我就什么时候帮你撮合小花的事儿。”

沈东黎见状,气的差点将工作台都给掀了,随即将满是愤怒的目光投向了罗大壮,似乎这个兄弟还处不处,就凭大壮的一句话了。 第33章 还得是小白 “悠然姐,你进屋拿吧,我在屋外候着。”

罗大壮看都没有看沈东篱一眼,哈着腰紧随着楚悠然,走到了她的屋子前候在门外。

沈东篱见他一副没出息的模样,无奈的摇了摇头,暗道这兄弟是真的做不了一点。

不过楚悠然竟有收藏月光贝,却也是个意外之喜,夜光贝在天然的色彩上有着绝对的优势。也给了他更多的可能。

没过多久。

罗大壮提着一小布兜的夜光贝,屁颠屁颠的走到了他的身前,往工作台上一放。

“黎子,别这么小家子气,和个小姑娘怄什么气,不就是个螺钿簪子,对你来说不是个事。”

“答应的倒是干脆!感情活不是你干。”

沈东篱撇了大壮一眼,继续埋头打磨起了手中的木片。

“黎子,咱俩啥关系,只要你将螺钿象棋和螺钿簪子做好了,上次进山的收获我全不要了,都给你改善生活,如何?”

“不如何?本来就没打算分你。”

沈东篱倒是差点将这一茬给忘了,今天起完粮票,又在供销社够买不少生活日用品,不过花了十元不到,兜里还剩下了五十五元,他掏出三张大团圆,给大壮递了过去。

大壮却是看都没看一眼,板着脸就将钱给推了回来,“你个鳖犊子,这不是打我的脸么?”

罗大壮向来这样,前世便是这般,不求回报的暗中帮过他不少忙。想到这,真要和他计较眼前微不足道的背刺行为,似乎有些说不过去了。

“不过,我话可撂在这里了,楚悠然的螺钿簪子你也别给我打马虎眼,不然我削了你,材料的话我尽快给你凑齐了给你送来。”

大壮说罢转身就走。

“晓得了,那个不着急,明儿你先给我准备口新的铜锅,再给我搞来几斤白糖,大集上我用的上。”

沈东篱起身拉住了大壮,将三张大团圆塞进了他的口袋。

“成,明儿一早给你送来。我记得那张狍子皮还搁你屋里呢,我带一起带回去了。”

没过一会,罗大壮手上扯着狍子皮,在身上来回比划,“黎子,你说这皮子做袄子真的好看?不能骗我吧?”

“准给你小花迷的五迷三道的。”

大壮闻言,这才乐呵呵的冲他挥了挥手,出了大宅院。

沈东黎这才打开布兜查看起了夜光贝。

夜光贝是夜光蝾螺的民间叫法,由于喜欢生活在温暖的海域之中,夜光蝾螺主要分布在台岛南部,海南岛南部,以及XSQD、NSQD一带海域之中,加上自古以来的过渡采集,在我国近乎都快绝迹了。

他都有些好奇,楚悠然是从哪里获取而来的。

翻开了一下,布兜中一共五个夜光蝾螺,个体在十五到十八厘米之间,贝壳和内部的螺肉分离的极为干净。

贝壳大且重厚坚固,接近球形,整体形态显得端庄而饱满。螺层约有6.5层,从上至下迅速增宽,外露的螺层呈现出圆形的隆起。

壳面颜色为暗绿色,伴有褐色、白色或红色相间的环纹,这些色彩和纹理赋予了螺壳一种神秘而华丽的外观。宽大的贝壳口边缘具有珍珠光泽,即便在昏暗的灯光下,依然耀眼。

“还真是漂亮啊!难怪会被那女人保存的这么好。”

沈东黎看了一眼漆黑的院外,夜已深,强行按耐下蠢蠢欲动想要去处理夜光蝾螺的冲动,将其收回到布兜之中。

将工作台上的各种竹片分好类,冲了个澡便回屋睡下。

翌日清晨,第一缕阳光犹如温柔的手指,轻轻拨开了夜色的帷幕。

这抹晨曦,带着淡淡的金黄,悄悄溜进了静谧的小山村。山间轻纱般的薄雾渐渐被染上了一层温暖的色调。

小山村在这柔和的光线中缓缓苏醒,炊烟开始袅袅升起,与晨雾交织在一起,织成一幅温馨而又宁静的田园诗篇。

村舍的屋顶,或是青瓦,或是茅草,都被晨光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辉,显得格外古朴而安详。偶尔传来一两声鸡鸣犬吠,打破了清晨的寂静,却更添了几分生活的气息。

屋内的沈东黎,在床榻上睡得正香甜,只感觉耳边一阵嗡鸣,惊慌中起身。

“啾啾~啾~”

“别……别过来!”

“哐当!”

“啾啾~啾~”

“……”

清醒过来的他,猛然意识到,这是楚悠然和小白、混合着房门被重重扣上,交织在一起的声音。

“完了!不会出事了吧?”

这几天的小白野的很,很少归家。

自然还不知道自己的大院里多了个借住户。

沈东黎手脚并用的套上衣服,打开了房门,冲了出来。

正如他所猜想的那般,小白正在楚悠然的屋子上方,来回盘旋着。

那声急促的关门声,显然是被小白吓到的楚悠然,搞出来的动静。

“小白下来,那个女人算半个自己人,别吓着她了。”

一声哨音过后。

沈东黎对着空中的小白挥了挥手。

得到召唤的小白,立马解除了亢奋的狩猎状态,在空中优雅的翻了个身,缓缓的降落在了沈东黎的肩膀之上,并用它的脑袋不断的蹭沈东黎的头。

沈东黎脑补了一番,楚悠然慌张逃窜的画面,简直不要太美,轻抚着小白的脑袋,低声夸赞道,“干得漂亮!”

惊慌失措躲进自己屋子的楚悠然,透过门缝瞧见这一幕时,嘴巴张的大大的,鼓鼓的胸脯上下起伏着,双腿不住的打着颤。

似乎无法相信自己眼睛所看到的一切,楚悠然反复的揉了好几下眼睛,这才确信自己看到的一切,都是真实的,刚刚差点将她吓死的猛禽,竟然在沈东黎面前卖弄着乖巧。

一大清早就起来的她,只不过是在沈东黎屋子前的工作台上,瞧上了几眼,她便感觉到眼前一黑,小白展翅后近一米五长的翅膀,裹挟着一阵狂风,便飞扑到了她的身前。

好在小白早已经记住了沈东黎的交代,村里的人都不能主动攻击,大宅院内的人,必要时还要主动保护。

小白瞅见了院中的生面孔,也就是单纯的吓唬一下楚悠然,否则凭借小白用高速相机都无法捕捉的速度,已然送楚悠然上路了。

“这个沈东黎究竟是个什么怪物啊?为啥那般凶猛的海东青,竟然会听他的话?”

过了许久,楚悠然总算是从双重惊吓中缓和了过来,她那大眼转了转,随即嘴角微微上扬。 第34章 大集前的准备 “小白,这两天到哪撒欢去了?”

沈东黎感受着小白那小脑袋,不断往自己的头上蹭,心里美滋滋的,反手也撸上了小白的柔顺羽毛。

小白用鹰喙指了指后山的方向,不断的发出啾啾的声音,眼中闪烁着锐利的锋芒。

“要我一起?”

“啾~”

“是在山里看到结红籽的棒槌了?”

“啾啾~”

“不是遇上棒槌了,那是其他事儿?”

“啾~”

“等过了明儿的大集,再陪你去吧!”

沈东黎用手轻抚了下小白的脑袋瓜,安慰道,“你先自个玩去,过两天陪你去。”

“啾~”

小白亲昵的蹭了蹭他的头,一阵清脆的啼鸣过后,振翅飞往了天际,不过这一次它在空中盘旋了数圈之后,并没有飞往长白山深处,而是在他屋子边上的元宝枫枝头停了下来,自个儿在元宝枫、五子枫以及榆树枝头来回蹦跶,玩的不亦乐乎。

大集将至,眼下他需要做的准备工作,还剩下不少,任凭小白独自玩耍,他也顾不上给自己准备早餐,在工作台前坐了下去。

用木片制作的儿童玩具有两种,一种是快速搓动双手,然后向上抛出,便会旋转飞行的木蜻蜓。

木蜻蜓的制作相对简单,他在桌上取了一个,边缘修整至光滑无刺的木片,在木片的中心位置做上标记,打上孔,以便后续在轴心位置安装竹棒。

随后又用铅笔在中心点两边约一厘米处,各划一条平行线,沿着所画的斜线,用小刀将木片的两面削成斜面。

之后将上端削尖的木棒涂上白胶,插入木片的中心孔中,等待白胶干透便制作完成了。

眼下的他还无法保证脑海中的数据,是否出现偏差,待到第一批木蜻蜓上的白胶干透。

他取来了一支木蜻蜓,在手心快速搓动了起来,随即手腕轻抬,便将木蜻蜓送了空中,木蜻蜓在空中旋转上升了十数秒,这才在重力的作用下,开始下降。

他正在为自己脑海中精准的数据暗自窃喜,一道黑影突至,瞬息间,悬浮在半空中的木蜻蜓骤然解体,残骸落体,才发现充当木蜻蜓翅膀的木片,已经从中心处断裂,木棒则在白胶的粘连下,黏在木片的一端。

“啾~啾啾~”

沈东黎哪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感情小白以为自己在陪着它玩耍。见小白一副欢呼雀跃的模样,他便再度取来了两支木蜻蜓,不过它们的下场依旧,不过在空中存在过十数秒,便在小白的精准打击下覆灭。

这一幕再度被躲在屋里的楚悠然瞧见,她眼中的精光更甚了几分。

沈东黎由于忙于另一款木制玩具平衡鹰的制作,陪小白玩闹了一会后便回了工作台。

和准备当做糖画赠品的木蜻蜓不同,平衡鸟由于在工艺和稀罕程度上都高出不少,他准备当做正品来售卖。

有了木蜻蜓精准数据的验证,沈东黎的手上的动作快上了不少。

前世的他便不是天赋型选手,为了能够流畅的拍摄出想要制作的短视频,几乎他经手的每一样技艺,在镜头之外都经过了数十次的练习,细致到每一件制作过的物品,每个细节步骤都几乎形成了肌肉记忆,这才上镜将整个过程,用镜头完整的记录下来。

加上他前世的老本行便是木工和雕刻,虽说在技艺上碍于面子,并没有向他的舅舅和弟弟取经学习过,却也凭借着无数次的失败和练习,已经能够轻易的将脑海中的画面,栩栩如生的复刻到所制作的物品之上。

眼下亦是如此,他只是将木条轻轻在手中掂量了一下,便找到了木条的中心点,这也是平衡鹰的支撑点。

将木条在不断沸腾的沸水中蒸煮,蒸煮过后的木条已然变得柔软,随即迅速的在木条一端约1/3处弯折形成鸟头,随即放在工作台上冷却固定,待到定型后。

随后用刀片将较短的一截,削出一个尖尖的鹰喙,长的一头则是用雕刻刀,在上面随意的划拉出了鹰尾的形状。

之后又拿出了两片明显大且厚实些的木条,蒸煮软化后在中间位置,向外弯折两个对称的小角度,形成翅膀的样子,并在衔接处做了简易的隼牟结构,以便与鹰喙的那根木片衔接。

顺利衔接在一起后,又用刀片在翅膀上进行修形,不断的调整着平衡鹰的平衡点,让其重心始终保持在鹰喙之上。

做到这一步,整只平衡鹰的制作也算是完成了一大半,剩下的就是对略显粗糙的平衡鹰,进行打磨和简单装饰。

他粗略的算了下一下时间,一只平衡鹰的制作大概需要二十分钟左右,手熟之后倒是可以将时间缩短到十五分钟。

即便一天二十四小时不停的制作,数量上也赶不出来,而且赶出来的成品,外形上依旧有些欠缺,似乎并不值当。

随即他便改变了策略,那就是走精品化路线。

一个哨音将小白从榆树上给召唤了下来,拿出一个成品平衡鹰,照着小白俊逸的模样,对其进行了精雕细琢,虽说每个平衡隼的制作时间增加到了半个小时,但成品的精细程度却提升了好几个档次,想来更加能够卖上个好价格。

有了成品的打板后,平衡隼的制作效率倒是提升了一大截,一个小时的时间能够完成三个。

接下来的大半天时间,沈东黎都在为了第二天的大集做准备,除开了吃饭时间,就是忙碌着赶制木蜻蜓和平衡隼。

直至傍晚时分,大壮扛着个大包小包,满脸笑意的走进了宅院。

“黎子,你要的东西给你送来了。”

罗大壮说着就将一口直径二十公分左右的扁平铜锅、布兜和一大化肥袋给放在了工作台旁边。

布兜里装的是七八斤的白糖,白糖在当下的价格并不算太贵,不过每家每户能够分到的糖票并不多,大壮这一次也算是下了血本。

化肥袋里装的东西则就比较丰富了,有红松木、还有一大截小叶紫檀木、以及一大堆材料清单上的物品。

沈东黎看过之后都是略感诧异道,“我让你一样准备一点,你不会将罗叔的珍藏,都给搬过来了吧?”

“瞧你话说的,这些都是我爸给我准备的,我哪里有这能耐,给你搞来这么多?”

大壮不以为然的说着,眼睛却在宅院里四处张望,低声在他耳边问道,“我瞧那楚悠然也挺不错的,反正你也和叶小兰彻底离了,要不……”

大壮的话这才说了一半,突然手指着后院的方向,声音颤抖的说道,“哎呦我去!你……你……你家小白不会给……给……拐走了吧?” 第35章 楚悠然的“坏心思” 被罗大壮这么一说,沈东黎心里一咯噔。

这一整天,他除了早上的时候陪小白玩闹了一会,之后便让它自个儿玩去,不过今天的小白似乎野劲尽退,不仅没到山里放任自我,还就乖乖的在大院里的几棵大树上来回蹦跶,不时还在菜园子溜达一圈。

他由于忙碌着明日的大集,也就没太在意小白的活动。

这会他顺着罗大壮所指的方向看去,不由瞪大了双眼,只见出去过一趟的楚悠然,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回来了,此时正蹲在了前往菜园子的必经之路上,手中拿着一片生肉,似乎在诱惑着小白。

最令他感到诧异的是,小白竟在楚悠然的身旁转着圈,虽说没有上前啃食她手中的生肉,却也没有了早上时的威风。

“黎子,不会是你授意的吧?你这也太不够意思了,小白对我都没这么亲近过呢?”

“这女人居心不良啊!”

一个念头在沈东黎的脑海中闪过,他略感生气的捏住了下嘴唇,清脆的哨音在大院内回荡。

与此同时,楚悠然的眼中却是写满了兴奋,自从早上隔着房门看清了小白与沈东黎的亲密互动,她就羡慕到不行。

准确的说,从小就连花花草草都养不活的她,在看清小白俊逸威风的形态后,已经羡慕到牙痒痒了。

说是坏心思倒也有些过了,不过她也想和海东青小白那般亲近,早上她才从被惊吓的情绪中走出来后,就前往了李小花家,小花的父亲李猎户作为白马村的资深猎户,对于山中的各种猎物如数家珍。

楚悠然凭借着给小花补习功课的情分,轻易的从李猎户口中获取到了不少情报。

她知晓了被沈东黎唤作小白的雄鹰,并不是老鹰,而是康熙皇帝都曾夸赞过的海东青,更是为其诗兴大发,留下了“羽虫三百有六十,神俊最数海东青。”的诗句。

出了李小花家院门,楚悠然的脑海中就一直盘旋着李猎户的话,“想要让小白亲近你,那第一步便是要让它,主动吃你喂给的生肉。”

一时鬼迷心窍的她,还真的从市场带回了一斤,自己平时都不舍得吃的猪肉,趁着沈东黎在工作台前忙碌着,偷摸的跟着小白进了菜园子。

小白初见她之时,自是不屑,甚至都没多看她一眼,更是没有放缓丝毫漫步的步伐。

说起楚悠然的胆子倒是不小,隔着门听到沈东黎交代小白,要对她客气点,还说她是半个自己人,她那是既气愤又激动,知晓小白不会伤她,便耐着性子跟在它的身后。

中间硬是磨了近一个小时,才让小白停下了脚步瞅了她一眼。

之后她更加锲而不舍的跟随了起来,目的倒也简单,只是为了让小白熟悉她身上的气息。

只不过整整一个下午的时间,她买来的生肉都不那么新鲜了,小白也硬是没有朝着肉多瞅一眼,不过对她倒是客气不少,即便她紧随在其身后,也不再扑腾着翅膀吓唬她了。

偏偏楚悠然都快放弃了,一屁股蹲坐在地板上时,小白似乎察觉到了自己的跟屁虫不见了一般,不仅停下了脚步,还对着她转起了圈来。

她欣喜的拿起一块生肉,在小白的眼前晃了晃,心中不断祈祷着小白快吃时,一声清脆的哨鸣声从院中传来,吓得她一个激灵,差点蹦起来。

一个下午都躲着沈东黎在追赶小白,楚悠然的神经都快紧绷到了极致,随着哨鸣声的响起,她一肚子的委屈顿时涌上心头,将手中的生肉片往碗中一丢,泪水在眼眶中打着转。

这下不仅沈东黎和罗大壮愣住了,就连听到哨声召唤的小白也有了片刻的愣神,瞬息之后才扑腾的翅膀朝着沈东黎飞去。

“黎子,楚悠然是不是哭了?”

“她还好意思哭,我好心收留了她,竟然还对小白打起了坏心思。”

沈东黎轻抚了一下肩头的小白,对着罗大壮埋怨了一句,偏偏楚悠然还是罗大壮父亲亲自带到自己宅院来的,他即便一肚子的怨气,倒也没说出什么太重的话来。

楚悠然看着自己巴结了大半天的小白,就这样被一个哨音给召唤走了,撅着小嘴,眼泪在眼眶中打着转,她却倔强的不让眼珠掉下。

眼睁睁的看着沈东黎和罗大壮,以及小白一起进了屋子,她冷哼了一声,“早晚有一天,我会让小白也听我话的。”

她利索的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尘土,满心不甘的走向了菜园子。

“亏我还好心给你打理菜园子,你这坏家伙还这样欺负我,我给你菜园子里的菜都拔了。”

楚悠然将装有肉片的瓷碗,往菜园子边上一放,气呼呼的冲了进去。

被她打理过的那些蔬菜,似乎在对着她微笑,这也让她恶狠狠伸向茄子的小手,停滞在了半空。

“算了!不和那坏蛋一般计较,还是小茄子可爱。”

她白皙嫩白的小手轻抚了下胖乎乎的茄子,转身走回到了菜园子口,提起早上她从村里抬来的水,用葫芦水瓢悉心的给蔬菜浇起了水来。

瞅见白菜地中悄然冒出的几根杂草,她似乎找到了发泄口,干净利落的给它来了个斩草除根。

夕阳的余晖照耀在她的身上,留下了一道曼妙修长的影子。

……

“黎子,这些都是做出来的?你都是怎么想出来的啊?”

屋子里的罗大壮紧盯着平衡在他手指尖,不断的转着圈的平衡隼,一脸的诧异。

沈东黎点了点头,在屋子的角落拿来了一个石臼,取出已经微微晾干的桐油树蒴果,从中取出了种子,一起丢到石臼中鼓捣了起来,最后又拿来了个小刷子,将榨取出来的油脂,均匀的涂抹在了平衡隼上。

经过两道天然油脂的涂抹,平衡隼身上的原木光泽更盛了几分,看得罗大壮那是两眼泛光,“就凭这新奇的玩意,加上这精细的做工,明儿的大集上肯定能够大赚一笔。”

“希望如此吧!”沈东黎眼中同样充满了希冀。

钱不是万能,可是没有钱却是万万不能。

重生归来,沈东黎还欠下太多的人情债,修缮大宅院,给老太太修一条通往旱厕的走廊,不论是人工还是材料,样样都需要钱。

“不过,罗叔平时对你可没那么好说话,这一次怎么还给你准备起材料来了?”

沈东黎趁着手头闲下来的功夫,不解的反问道。 第36章 口无遮拦的傻狍子 “说起这事儿,还怪不好意思的呢。”

罗大壮挠了挠头,偷偷将视线看向了沈东黎。

沈东黎一见他这表情,立马会意了,自己怕是又得被坑了,没好气道,“得了,有啥就说啥。”

“我爸说了,公社那边已经接到通知,今后上头也不会再派新知青到咱村来下乡学习了,所以……所以……新的知青点暂时不修了,毕竟农忙也快来了,在这上面劳民伤财不值当。”

“我爹的意思让我问问你,介不介意让村里唯一的知青楚悠然,在你这多住些日子,反正按照以后招工的频率,她也待不了太久了。”

“啥?楚悠然已经是咱村里的最后一名知青了?那我放叶小兰回城后,不是变相剥夺了她回城的名额?”

这一刻,沈东黎终于知晓了,为啥楚悠然在第一次见到自己的时候,就有一股莫名的敌意。

“我知道你的性子,看似喜欢剥削我,却不喜欢欠别人人情,事后也总会想办法加倍的补偿我,所以从小我就喜欢和你玩,知道不会吃亏。”

“你一旦知道了,楚悠然是因为你的缘故而留在了村里,肯定会感到愧疚,所以我趁机就给你答应了下来,顺带还向我爹狠狠的敲了一笔,外面那些东西有一样算一样,都是他让公社那边给凑的,一分钱没花,嘿嘿。”

大壮一副为了他好的贱笑,说罢还从兜里掏出了那三张大团圆,塞回到了沈东黎的手中。

“……”

正如大壮所言,他向来不喜欢麻烦别人,更不喜欢亏欠别人,当然大壮除外,眼下楚悠然这一出,着实让他有了几分措手不及,“那这事儿你和楚悠然说了吗?”

大壮回想起她刚刚坐在地上的那一幕,心想着自己追小花的事儿还需要她帮忙,不由有些沮丧。

“本来不是顺带和她提一嘴的事情,你刚给人家气哭了.”

“怎么就成我给她气哭了,不是她先拿生肉片试图诱惑小白的吗?不然我至于一个女子过意不去啊?”沈东黎也是郁闷的很,低头把玩着大壮带来的那口铜锅。

“话是这么说没错,不过人家毕竟是女人,我琢磨了一下,要不我们过段时间再和她说?万一她想到还要和你相处一段时间,一时之间想不通,出了点什么事儿可就不好了。”

“好像也只能这样了。”

沈东黎思索了片刻后点了点头。

想了想,这三十块钱省的确实不值当,虽说大壮带来的这些东西的价值远超过了三十,但他始终觉得楚悠然借住在自己的宅院里,必然会惹出不少麻烦来。

不过大壮都已经替他,答应了罗志刚,事已成定局,他也不再自寻烦恼,提起那口铜锅,到大院的水缸旁清洗了起来。

借机不断的朝着楚悠然屋子的方向,瞅了几眼,始终不见她的身影,便好心事重重的回了屋子。

随后他又在屋子的门口,架起来了简易铁皮小灶台,往里面加上了柴火点燃,开始熬起了糖块。

制作糖画的主要原料便是白糖,要是到了大集直接用白糖来熬制糖液,来绘制糖画,不仅不便于携带,还费时难以控制糖的质量,所以他准备先将白糖熬制成糖块,以便于随取随用。

选用铜锅的主要原因,则是为了让糖在加热时不发生变色。

熬制的方法倒也简单,先在铜锅内加入适量的水,再按一比一的比例加入白糖,小火加热的同时用木铲子轻轻的搅动糖液,以防止糖液的糊底,待到糖液表面的气泡变少,颜色微微发黄的时候就差不多了。

将熬制好的糖液,倒在涂抹上棕榈油的光滑大理石石板之上,静候五分钟左右糖液便会结块,用手轻轻掰成小块即可。

罗大壮拿起一小块塞入口中,甜的他眉头都拧巴到了一块,“黎子,这些不会也是你从鹰屯学来的吧?”

“真聪明,不过没有奖励!”

沈东黎分了几锅才将八斤重的白糖,全部熬成了糖块,中间也过去了近一个小时,不过他始终没发现楚悠然的身影,不由有些担心的说道,“你说那妮子,不会出什么事儿了吧?要不你去菜园子看看?”

罗大壮倒也没有多想,点了点头朝着后院的菜园子走去。

到了菜园子,只见一道俏丽的身影在黄昏下忙碌着。

后院的整体面积不小,不过当初真正开垦出来,种植蔬菜的区域并不大,只是占了后院面积不到四分之一。

此时正在气头上的楚悠然,正挥舞着锄头在奋力的开垦着,种植区边上满是杂草的荒地,随着一锄头一锄头的挥落下,似乎她的气也在一点点的消散。

罗大壮见状,连忙快步走上前去,夺过她手中的锄头,说道,“悠然姐,以后这种粗活交给我来就好,怎么能让你亲自动手呢?”

楚悠然闻声也是吓了一跳,不过此时的她,已经翻了一个多小时的地,确实也有些累了,她撩了撩额前被汗水浸透的碎发,将锄头交了出去。

“你不是跟那坏蛋在屋里待着,怎么还跑到菜园子里来了?”

“悠然姐,你别看黎子臭着一张脸,其实很重情义的,这不才一会没见你,就当担心你出事了,让我来瞅瞅。”

罗大壮大力挥着锄头,口无遮拦的说道,“其实,刚刚的事儿也不能怪黎子,你要知道小白本来就是黎子的命根子,说是他的另一个儿子都不为过,你拿生肉片诱惑小白,他肯定要生气的不是?再说了黎子刚刚受过情伤,自然见不得背叛。”

“背叛?听叶小兰说不是他主动提的离婚,那也是他背叛了叶小兰才对,她说……”

“叶小兰说的你也信?你是不知道她在招工的那个林场,还有个什么竹马还是梅子的,黎子估计是发现了些什么,这一次才铁了心坚持和她离婚的,之前你是不知道黎子对叶小兰有多好。”

八卦是人之本能,原本有些疲乏的楚悠然,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难道有故事?” 第37章 楚悠然逆天的亲和力 罗大壮将手中的锄头挥舞的正起劲,丝毫没有察觉到楚悠然眼底,闪过的一丝狡狭。

“让我琢磨琢磨,他们是怎么认识的呢?”

“他们初的次相见,好像是在生产队的农忙的时候,那时候叶小兰因为用不惯锄头,手上长满了水泡,正好是黎子给他包扎的手。”

“之后,之后,他们好像也没有什么接触,直至有人给他们说媒,他们才有了第二次的相见。”

“那时候的黎子和沈家闹的挺僵的,一直想着分家,你也知道在我们这小山村,没有成家的人是没法提分家的,之后没过多久他们就结婚了。”

“或许黎子也觉得,因为这个原因和叶小兰结婚,很是对不起她。”

“也可能是叶小兰伪装的太好了,给黎子填补了小时候缺失的母爱,反正婚后的黎子,对叶小兰也是好到了极致,几乎没怎么让她上生产队干干过活。”

“知道叶小兰喜欢吃鱼,哪怕他自己怕水,也会下河给她捕鱼去,谁知道叶小兰还有个什么梅子……”

大壮边琢磨边说,说到最后挥舞锄头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先停一下,我得先给你补补课,哪有什么梅子,那叫青梅!”

“再说了青梅竹马这个成语来源于,李白的《长干行》,原诗是妾发初覆额,折花门前剧。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

“这里,郎骑竹马来中的郎指男孩,他骑着竹马玩耍;而绕床弄青梅的女孩在一旁摘青梅嬉戏,描绘的事幼年时期男女两小无猜的情景。”

“你这榆木脑袋给我记清楚了,以后别梅子梅子的闹笑话了……”

楚悠然原本听得津津有味,着实被大壮的没常识给破防了,特意停下说教了一番。

“对!就是竹马!”

楚悠然不解的反问道,“那,他们这就结婚了?结婚之前不应该谈个恋爱什么的吗?”

“我们这是偏远的小山村,我爸和我妈结婚之前,连面都没有见过呢,他们这还算是好的了,至少还算相识。”

“倒也是,不过你这说了,好像又没有说。”

楚悠然眨了眨大眼睛,托着腮帮子追问道,“就没更有意思的事儿?比如沈东黎的糗事啥的。”

“糗事那可就多了,在他们离婚之前,黎子还给叶小兰下河捉鱼去了,你说他近一米九的大高个,差点给一米二的水深给淹了,还是我给他捞上来的。”

大壮说的起劲,脸上笑容堆起的笑容,犹如绽放的菊花般灿烂。

楚悠然笑着用手一顿比划,“他比河水高出这么多还给水给淹了?”

“这算什么?他小时候站在田埂上,还一头栽进了水田呢,硬是给自己扑腾出一身泥来。”

大壮说的起劲,楚悠然笑的开心,走到两人身后的沈东黎,脸上的表情可就丰富多了,有几分的尴尬,也有几分的遇人不淑,更有一种脚趾头抠地钻进去的冲动。

他记得大壮之前的嘴挺严实的啊?怎么偏偏在楚悠然面前,别说嘴把门了,怕是整张嘴都给卸了下来。

自己要是迟一点到,怕是小时候尿床的事,都要给他抖出来。

“咳咳咳……”

突如其来的咳嗽声,让大壮捂住了自己的嘴巴,也让楚悠然灿烂的笑容僵住了片刻。

“黎子你什么时候来的,走路都不带声吗?想吓死我们啊?”

“你还好意思说我,要是再不来,怕是底裤都给你扒了!”沈东黎没好气的瞪了大壮一眼,连声道,“你这是有力没处使,还是怎么滴?怎么霍霍起我家后院来了。”

楚悠然倒也讲义气,见大壮一副窘迫的模样,开口道,“我瞧着这后院的地儿挺宽敞的,就准备也给自己开垦出一块菜园子来,免得到时候你菜园子里的菜少了,赖我头上。”

“我也不白用你的地,心情好的时候,也替你打理一下那满是杂草的菜园子,当做报酬了,当然等新知青点建好后,我这块菜园子的菜也归你了。”

楚悠然一副便宜他的模样,沈东黎很想怼回去,不过想想要不是因为自己的缘故,或许早已经回到城里享福去了,也就故作潇洒的点了点头,往回走了。

不过他在转头的时候,为了挽回些许面子,依旧嘴硬的甩下了一句。

“才不稀罕呢,就你这城里来的娇生惯养大小姐,种出来的菜,能吃才怪。”

直至沈东黎的背影远去。

楚悠然这才紧握着小拳头,对着他的背影挥了挥,开口道,“你说这家伙气不气人,瞧不起谁呢?也不去生产队问问,我楚悠然干活的利索劲,可不比你们这些大男人差。”

“悠然姐,黎子这人就是这样,和沈叔一样执拗的很,估计是叶小兰给他留下了太过深刻的教训,这才迁怒到了你的身上,放心有我在,保准让你这块菜园子里菜像我一样长的壮实!”

罗大壮拍着胸脯保证道,“不过,追小花的事儿?”

楚悠然虽然和大壮接触的时间不多,却也看得出来,大壮除了性格憨憨的,为人倒是不错,不仅对沈东黎没话说,对她的事情也算上心,不仅主动帮她开垦菜园子,做起事来也没有丝毫的怨言,和略微跳脱的李小花倒是蛮相配的。

“那就看你表现了,不过提前告诉你答案,这种弄虚作假的事儿我可不做,你真想学我可以重头教你。”

“悠然姐,你就别为难我了,我和黎子都不是读书的料,有其他能够引起小花注意力的法子没?”

楚悠然上下打量了一番大壮。

浅灰色的确良衬衫,深蓝的直筒裤,加上一头板正的寸头。

看得她这个,毕业于五道口美术学院染织服装艺术设计系的高材生,直摇头。

“学识上不行,小花一直的梦想都是想通过高考上大学,你似乎没这天分。”

“穿着上也不行,太土气了,小花向往城里的生活,你这样的打扮,吸引不到小花的眼球。”

大壮听到这,心若死灰,手中的锄头应声落地,“那我不是没戏了?”

“只能说眼下的你是肯定没戏的,不过你也不是没有优点,行动上倒是及格了不仅执行力强,还勤恳实干,吃得了苦,卖的了力气。”

“悠然姐……那……那我该怎么做?是不是需要一身漂亮的衣服?正好上次进山黎子我们打到了一只狍子,有块完整的狍子皮,要不你给我建议该怎么做衣服好看点?”

“那家伙活该单身,你的事儿包在我身上了,这两天你将狍子皮带来给我,我帮你设计裁剪,不过嘛……”

“不过什么?你尽管开口,我一定做到。”

楚悠然眨了眨会说话的大眼睛,思索了片刻,“这会我还没想到,等我想到了,再告诉你。”

“成!” 第38章 满是人间烟火气的大集 翌日清晨,天才微微亮。

沈东黎早早的就起来了,洗漱完毕,将需要带到大集上的物品进行了分袋打包,一一提到了大院门口。

路过楚悠然的屋子时,屋内依旧一片漆黑,他也不由嘀咕了一句,“城里来的大小姐就是娇气,还种菜呢?早起怕是都做不到吧?”

由于昨晚他就和大壮约好了时间,便在院门口等了起来。

过了大概十分钟,大壮驾着生产队借来一辆马车,驾驶到了院门口。

不过他感到诧异的是,马车的后面竟还坐着整装待发的楚悠然,他微微皱眉,向大壮投去了不解的目光。

“黎子,昨晚忘记和你说了,今儿悠然姐要跟我们一起到镇上去,给小花带一些学习资料。”

罗大壮利索的从马背上跳了下来,帮忙将东西搬到了马匹后面的搬板车上,随后在他的耳边低声哀求道,“我知道你和悠然姐不对付,不过能不能看在我的面上,你俩千万别吵起来……”

“我有那么小气吗?”

沈东黎应了一句,爬上了板车。

生产队的马匹板车,本是用于拉货使用的,空间上虽然不小,却被摆货区占用去了三分之二的空间,能够坐人的区域勉强能够挤下来两三个人,他坐下时几乎紧挨着楚悠然的身子。

“悠然姐,坐好了,我们这就出发了。”

大集上能够摆摊的位置的数量是固定的,一般都是遵循着先到先得的原则,为了能够找到一个好位置,他们也只能早早的出发。

初秋的晨曦温柔地洒在蜿蜒的山路上,薄雾缭绕,远处的山峦若隐若现。

板车上的轮毂碾过凹凸不平的路面,不断的摇晃着两人的身体,遇上较大的坑洼时,还会有不经间的身体触碰。沈东黎很是明显的感觉到了楚悠然娇柔的身子,微微一颤,以及她身上传来的叫不上名的幽香。

宝马村距离大集的所在地二道镇的直线距离不过五六公里远,不过化成崎岖的山路,便有了十几公里的路程,借着马车的速度优势,中间还赶超了不少同村前往大集的人。

中间还带上了一名,肩扛大麻袋的同村村民,这也让本就不富裕的乘坐空间更加拥挤,一路上坐在中间的他,手臂几乎都是紧贴着楚悠然的手臂。

原本沈东黎还以为她会借机发难,没想到楚悠然一路上只醉心于沿途的风景,并没有开口斥责什么。

马车穿行在山间小路之中,随着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马车缓缓的驶入二道镇。

镇子上的广播悠悠响起,用朝鲜语和汉语交替通知着,今日的集市开市。

村民们纷纷走出家门,或肩扛手提,或推着老旧的木质推车,踏上通往集市的土路,满载着自家的农产品和手工制品,一路谈笑风生。

集市位于镇中心的一片开阔地上,四周被连绵的稻田和玉米地环绕。还未走近,就已经能听到那热闹非凡的市井之声——小贩的吆喝声、买家的讨价还价声、孩子们的嬉戏声交织在一起。

集市上,一排排临时搭建的摊位错落有致,五彩斑斓的商品琳琅满目。朝鲜族阿迈们身着鲜艳的传统服饰——韩服,头戴纱巾,面带微笑地展示着自家腌制的泡菜、辣酱,以及新摘下的苹果梨,那清新的果香吸引着过往的行人。

早到的村民则大多穿着朴素的蓝布衣裳,蹲坐在地上,身旁堆满了金黄的玉米、硕大的南瓜和新鲜的蔬菜,偶尔抽一口旱烟,悠闲地等待顾客上门。

好在他们来到时间足够的早,集市上的人潮还没拥挤起来,马车勉强还能够通行,在沈东黎的指引下,大壮将马车停在集市还算中心的边缘位置。

边上正好有着一颗大树,能够栓住马匹。

楚悠然和路上顺道带来的村民,一起下了马车。

沈东黎则是直接将板车从马匹后面解了下来,简单固定后便是一个现成的摊位。

大壮将马匹栓在了身后的大树,走到板车前,帮着他将平衡隼和木蜻蜓一一摆上。

他自己则是将简易铁皮小灶台,摆在了板车后面,并塞入了劈砍好的小木材,架上铜锅,往锅里投进几个糖块。这才将光滑的大理石板,棕榈油、以及他用竹子打磨出来的带口汤勺、木条等工具一一摆了上去。

“黎子,你这里还有什么,我帮得上忙的?”

“没了,这里我忙的过来,你先去镇上给小花带学习资料吧!”

由于这两天的准备工作,做的很是充分,两人不过十分钟不到的时间,就将摊位给摆了起来。

不过眼下的时间过早,集市上的人并不多,他也就不着急将小灶台内的干柴点上,目送着罗大壮和楚悠然的身影消失在集市的尽头后,他这才四处打量起,集市上村民们所售卖的物品。

发现他们所售卖的农副产品居多,大多都是产自自家菜园子里的新鲜果蔬,朝鲜族的阿迈们大多数是售卖泡菜、辣酱以及具有朝鲜族特色图案的布匹。

至于手工制品类的商品并不多,就连小朋友喜欢的糖葫芦和棉花糖都没能在集市上看到。这也不由加大他对这次集市上收获的期待。

随着参加赶集的人潮,逐渐汹涌起来,他也将简易铁皮小灶台里的干柴点上,开始加热起糖块。

慢慢的他的小摊前,也开始聚拢起来不少的小朋友,这些小朋友大多数都对板车边缘,始终保持着平衡的平衡隼感兴趣,不过他们的家人们一询问价格,便被一元的售价给劝退了。

沈东黎倒也不馁,反倒给询价的人都赠送了一支木蜻蜓,结果半个小时过去了,平衡隼和糖画是一个都没售卖出去,反倒赠送出去了十几支木蜻蜓。

“有你这么做生意的吗?真是浪费了你的好手艺,还有你那一铜锅的糖是准备干嘛用的,都快熬干了!”

就在沈东黎略显迷茫的看向人来人往的赶集人时,一道清脆悦耳的声音,在他耳边传来。

他顺着声音看去,发现是购买完学习资料回来的楚悠然和罗大壮,只见声音的主人将双臂别在胸前,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悠然姐,你别告诉我,你还会做买卖?” 第39章 楚悠然的妙计 “甭管我会不会,但买卖肯定不是他这么做的。”

面对楚悠然的奚落,沈东黎这一次难得没有反驳。

说起做买卖,他是真的不会!

前世的他大半生的时间,都在花在了木工和雕刻上,一人独处的时候居多,让他吆喝叫卖,一时之间还真就开不了口。

“悠然姐,那你说说我们该怎么做?别起了个大早,空手而归了。”

罗大壮将手中的几本复习资料往板车上上一放,走到了沈东黎的身旁,拿起一只平衡隼朝着楚悠然递了过去,虚心讨教道,“你看看这精细的做工,栩栩如生的雕刻,这可费了黎子不少功夫呢?”

其实去帮小花买资料之前,楚悠然就对那些悬在板车边缘,却始终不掉落的平衡隼感兴趣了,不过碍于面子,她自是不会主动开口,眼下大壮都递到眼前了,她很是自然的接了过来。

她将平衡隼放在了,青葱白嫩的食指指尖之上,尖尖的鹰喙扎在指尖微微的刺痛,在她的拨弄之下,平衡隼的身子不断的上下摇摆,却始终围绕着她的指尖转着圈。

“悠然姐,你玩也玩了,快给黎子想想法子。”

大壮见她玩的兴起,连声提醒道,“这会集市上的人也越来越多了,这么大的人流量,可不能浪费了。”

楚悠然继续逗弄了一番指尖的平衡隼,这才缓声道,“长袖善舞,多财善贾。”

“啥子意思?”

口快的大壮,替沈东黎问出来心中的疑惑。

“长袖善舞字面上意思是说,如果一个人穿着长袖的衣服,就更适合跳舞,因为长袖能够增加舞蹈动作的优美和表现力。”

“多财善贾中的贾,在这里指的是经商、做买卖。这句话直译是说,拥有更多资本的人更擅长做生意。”

大壮挠了挠头,不解的反问道,“我这么一琢磨也不对啊!咱要是有资本还大清早跑大集来干嘛?”

楚悠然挺着胸脯看了看同样一脸疑惑的沈东黎,脸上写满小傲娇,“就知道对你们说这些,就像对牛弹琴,简单说就是具备优越条件或资源丰富的人,在实现目标时更为得利,事情也更容易成功。”

“那和咱的买卖还是没有关系啊?”

楚悠然一副被深深打败的模样,摇了摇头说道,“谁说这就没有关系了,他这摊位本来就偏角落,来的人自然不多,加上他又不主动叫卖,能卖出去才怪呢?”

“这个平衡隼的原型是海东青小白没错吧?”

楚悠然转头对沈东黎问道,“我记得你出大院的时候,小白也飞出了大院,我要是没猜错的话,它应该也跟着你一起来这儿了吧!”

“嗯。”

沈东黎点了点头。

“那你为啥不将小白召唤下来,它不就是你最好的门面,也是你最优越的条件了,再说了小白是普通人能够拥有的吗?”

“这下我明白了,小白他们拥有不了,他们只能退而求其次买一只平衡隼来代替。”

听懂了楚悠然言外之言的大壮,猛的一拍脑袋,兴奋道,“悠然姐,我没说错吧!”

“那不就是了嘛?明明你也懂嘛!”

“黎子,还等啥,快按悠然姐说的做,只要让小白下来露个面,在我们头顶飞上几圈,将人气带过来就行。”

沈东黎见大壮一脸期待的模样,也只好点了点头,吹响了一个哨音。

片刻的功夫,集市上的人都还没看清,小白从哪个方向飞来,就已经稳稳的降落到了沈东黎的肩膀之上。

“那……那……那是什么?”

就在隔壁不远处摊位,刚刚买了一个竹篓的男子,率先发现了小白的存在,对着和他一起前来的亲友,一脸诧异的惊呼。

“孤陋寡闻了吧?一看那就是摊主驯养的老鹰,一看摊主就是借着集市上的人多,遛鹰来了。”

“遛鹰?遛啥鹰?我只听过遛狗的!”

“遛鹰就是带着自己驯养的老鹰到人多热闹的地方,到处走,这样就能训练老鹰的胆量,让它不怕生人,这都不懂?”

这时边上的一名老者,不由噗呲笑出声来,“后生,不懂就别给人乱讲了,你认真瞅瞅那是老鹰吗?”

“我看也不像是老鹰,摊主肩膀上那只可比老鹰威武霸气多了,你们瞅瞅那眼神,我看着都有些吓人。”

老者甚是满意的点了点头,肯定道,“没错,那是万鹰之王海东青,你们看海东青的脚上并没有栓绳子,说明他早就将其驯服了,根本不怕它会飞走,年纪轻轻就有这等本事,看来应该是祖传的鹰把式了。”

“这么神,那还不凑近了,去看看,这机会可不多见。”

“说的对,咱凑近点过去瞅瞅。”

“……”

随着众人的议论,越来越多的人关注到了沈东黎的摊位,也越来越多的人被海东青的雄姿所吸引,纷纷朝着摊位的方向走来。

“黎子,悠然姐的法子果然有效。”

罗大壮看着朝着他们汇聚而来的人之中,不少人的手中都牵着同行的儿童,一脸的兴奋。

沈东黎点了点头,轻抚了一下小白的脑袋,借机低声对小白交代了一句,“小白,你可稳住了,这些都是潜在的客户,你可别吓着他们了。”

“啾~”

这一次,就在他边上的楚悠然,自然是将他和小白的对话,听得真切,心中不由翻涌起惊涛骇浪,暗道,不能吧?这小白还能听懂那家伙的话?

不过,看着边上越来越多的围拢了过来,她也为自己的计策沾沾自喜了起来。

“现在知道我的厉害了吧?你还傻愣着干嘛?快叫卖起来?”

楚悠然在得意过后,也没有忘记了此举的真正目的,对于跟个木头一样杵着的沈东黎,她是不抱希望了,这话是对大壮说的。

“我该喊啥啊?”

大壮低声反问了一句,“我也没叫卖过呀?”

“你就喊海东青同款雕刻工艺品,只需要一元就能海东青一往无前、永不言败、百折不挠的精神带回家。”

大壮闻言表情微微一愣,随即苦笑着反问道,“悠然姐,一个小小的平衡隼玩具,你是怎么将它和那些精神扯上关系的?” 第40章 小心思 “这还不够永不言败、百折不挠吗?”

楚悠然将伫立在指尖上平衡隼的翅膀,猛的一拍,平衡隼的身子顷刻间上下摆动了起来,不过也就片刻的功夫,平衡隼再度摆正了身姿,屹立于指尖之上。

罗大壮挠了挠头,连声应和道,“够了够了。”

沈东黎听到那尴尬到头皮发麻的叫卖口号,轻拽了一下大壮的手臂,无奈道,“还是我自己来吧。”

他见越来越多的人,打着看海东青的幌子,走到摊子前,硬着头皮,扯着嗓子高喊了,“乡亲们走过路过不要错了,小摊主营儿童木制玩具,有海东青同款平衡隼玩具,还有既好看又能吃的糖画……”

“糖画?什么糖画?还能看能吃?没听过啊?”

听到乡亲们的提问,沈东黎猛地一拍自己脑袋,自己怎么忘记了这一茬,眼下又不是信息爆炸的互联网时代,糖画虽说是一门传统手艺,但一直生活在山里的淳朴山民,还真就有可能没有听过。

他看了眼铜锅中还在微微沸腾的糖浆,笑着朝着凑过来的乡亲们说道,“怪我疏忽了,今天开张的第一副糖画,免费送,有想要吃糖的小朋友吗?”

第一批汇聚过来的人群,不是过来近距离看海东青的,就是前来看热闹的,沈东黎一连喊了三声,竟没有人靠近摊子,只是远远的看着,小声的议论着。

“奶奶,我要大哥哥送的糖画。”

一声小姑娘青涩的叫唤声中,一位朝鲜族老奶奶和她的小孙女缓缓步入了人们的视线。

老奶奶身着传统的朝鲜族服装,一袭淡雅的韩服,衣裳以浅蓝色为主,绣着细腻的白鹤与牡丹图案,彰显出岁月赋予的端庄与优雅。

她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用一根精致的玉簪固定,几缕银丝在额前轻轻飘动,透出几分慈祥与和蔼。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眼角的皱纹记录着过往的故事,手中紧紧握着一只手工编织的菜篮子,里面装着些许新鲜的菜蔬,偶尔还会传出几声轻微的碰撞声。

紧随其后的小姑娘,约莫五六岁的模样,穿着一身色彩鲜艳的儿童韩服,粉红色的上衣搭配着嫩绿色的长裙,衣襟边缘绣着小巧的花朵,显得格外活泼可爱。

她的头发被编成了两条长长的辫子,末端系着红丝带,随着步伐轻快地跳跃。小女孩的眼眸清澈明亮,对周围的一切充满了好奇,小手紧紧拽着奶奶的衣角,生怕在这人潮中走散。

小姑娘朝着摊子的方向走了几步,在对上小白那双锐利的目光时,显然也被吓到了,往老奶奶的身后缩了缩身子。

“小姑娘,小白可乖了,不会伤害你的,你想要什么样的图案给哥哥说。”

沈东黎为了验证他的话,还用手在小白的脑袋上来回轻抚了几下。小白则是颇为享受的闭上了鹰眼。

小姑娘这才重新探出了小脑袋,“大哥哥,那……那我……可以要个凤凰吗?”

“当然可以了,你稍等一会。”

沈东黎在腰间系上了白色围裙,用中间接来的水,洗干洗手后,这才取出了大理石板上,并在上面涂抹上一层薄薄的棕榈油,随即从铜锅里舀起一勺金黄色、热气腾腾的糖浆,那糖浆在阳光下晶莹剔透,散发着诱人的甜香。

随后,他手中紧握着的木制作带口勺,在大理石板上上方迅速挥洒,糖浆如同有生命的线条,在他的操控下,不过数秒,大理石板上已然勾勒出凤凰的轮廓。

小女孩看得目不转睛,眼中闪烁着惊叹与渴望,“大哥哥,也太厉害了吧!比我用铅笔画的还要像。”

楚悠然作为五道口美术学院的毕业生,对沈东黎的操作自是多了几分的话语权。

用糖来作画,那对糖温度的把控极为关键,温度不够会导致糖画易碎或不易成型。

而沈东黎熬制出来的糖浆,已然是一种极为理想的状态,呈现金黄色且质地粘稠,能够拉丝但又不至于过硬或过软。

其次是在绘制技巧,糖浆一旦冷却就开始硬化,这意味着绘制者必须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成作品,同时没有修正错误的机会。这不仅考验绘画的基本功,还需要良好的空间想象力和即兴创作能力。

加上小姑娘选定图案更是颇具难度的凤凰,作为存在于华夏传说中神鸟,想要用寥寥数笔不能中断的笔画来体现神鸟的神韵,这无疑是加大了挑战的难度。

偏偏沈东黎看似略显粗糙的手,在控制糖液的流量,以及保证线条的连续性和流畅性上,都让她大开眼界。在保持图案的美观的同时,还保证了糖画结构的稳定。

“那家伙的手工技艺确实不错,就是太不要脸了,明明女儿都有了,还好意思称自己为大哥哥,大壮你说是不是?”

楚悠然见实在没地儿挑刺了,微微撅起小嘴对罗大壮埋怨了一句。

大壮的终身大事还需要她来帮忙,他能说什么,只能颇为尴尬的点了点头。

“大哥哥!好棒!这比老师在黑板上画的凤凰还要逼真,还要漂亮。”

小姑娘一边蹦着,一边给沈东黎鼓气加油,脸上的欢呼雀跃,更是不言而喻。

沈东黎微笑着对小姑娘微笑点头,更加用心的完成了最后的点睛之笔,然后拿出一根细长的竹签,贴合在糖画上,轻轻一提,一只栩栩如生的糖凤凰便跃然于众人的眼前。

小姑娘接过这艺术品般的糖画,眼里满是喜悦,老奶奶则在一旁慈爱地望着提醒道,“还不快好好谢谢大哥哥。”

“谢谢大哥哥,这糖画这么漂亮我都舍不得吃了。”

小女孩嘟囔着小嘴,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

惹得边上的观众们,纷纷发出了善意的笑声。

“哇!这糖画还真是逼真啊!”

“这糖画多少钱一副,是什么图案都能画吗?”

“……”

“对,这糖画多少钱,我们可不能白要。”老奶奶见状,笑着从衣兜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纸币,向他询问道。

沈东黎连忙摆手,“奶奶真的不用,说好的开张第一单,我免费送,总不能让我这七尺男儿食言吧!”

老奶奶倒是个讲究人,拉着小姑娘的手往前走了两步,微微愠怒。

此时的楚悠然见状,却是乐了,心想着挑刺的机会,这不就来了。 第41章 第一桶金 “那怎么能成,现在光白糖的价格就九毛钱一斤了,还是凭票供应的紧俏商品,加上你这糖画做的实在,用的糖份量可不少。”

老奶奶说着就从纸币里,抽出了一张一元面额的,给沈东黎递了过来。

“加上你这糖画手艺,值这个价,看给我乖孙女开心的。”

一旁的小姑娘笑着配合点头道,“奶奶说了,开心无价。”

边上的路人也被满是和谐的画面感染到,不由问道,“奶奶说的对,那奶奶还说什么了?”

汇聚过来的人群,让小姑娘再度往老奶奶的身后缩了缩,不过这一次却探着小脑袋,对他说道,“奶奶还说了,辛勤的付出,就该有收获的。”

“奶奶,您这孙女教的是真懂事,小小年纪懂得倒是不少。”

“小兄弟,既然人家小姑娘都这么说了,你就收下吧!加上现在的糖票确实不好搞,你这成本可不算低,顺便也给我家臭小子来一条龙。”

说话的一名朴实的中年人,手中牵着一名五六岁的胖嘟嘟小男孩,男孩乖巧的依偎在男人边上,眼睛却一直紧盯着小姑娘手里的那只糖凤凰。

其实沈东黎在来集市的路上,也就综合折算过糖画的成本。

一副糖画的大概用糖量不过五十克上下,扣除损耗这些,一斤的白糖大概可以出七八个成品糖画,其实正如老奶奶所言,糖票反倒是最难搞的,毕竟每家每户都有定量。

好在自己有了个,作为生产队队长独生子的这个关系户好友,糖票上倒不是大问题,不过这也需要折算进成本,即便只按照五毛来算,一斤白糖的成本便来到了一元四角。

即便只定价五毛一个糖画,一斤白糖也有着近两元的纯利润。

原本他还寻思着定价多少合适,有了老奶奶的先例在,集市上的人似乎都认同了,一个糖画一元的价格,倒是给他省下了纠结的过程。

不过这一元钱,收不收,他都有些为难。

不收,慈祥的老奶奶拿着钱的手,还举在了半空僵持着,加上就连小姑娘都殷切的看向了自己,加上已经有其他顾客下单了,时间不能耽误在这上面。

收,自己似乎又食言了。

再看看在一旁幸灾乐祸的楚悠然,着实让他头疼不已。

“小兄弟你就收下吧,你看连小姑娘都知道,有付出就有收获的道理,你不能当了反面教材不是?”

略一思索,沈东黎还是决定收下,但肯定不能白收,他在板车的边缘取下了一支平衡隼,以及一支木蜻蜓。

走到了老奶奶的身前,一脸诚恳的说道,“奶奶那这钱我就收下了,不过,这支平衡隼和木蜻蜓也请小朋友收下。”

“奶奶肯定也教过你,君子一言快马一鞭,我们也应该言而有信。”

看得出来,小姑娘很是喜欢他手中,做工精细的平衡隼和木蜻蜓,不过却没伸手来接,而是朝着老奶奶投去了询问的目光。

老奶奶轻抚着小姑娘脑袋,点头道,“既然大哥哥给你了,你就收下吧!但是大哥哥说的言而有信,你也要记下了,还有可别忘记了感谢大哥哥。”

小姑娘这才欣喜的接过,笑着道了谢。

“不用谢,是大哥哥该感谢你才对。”

目送着老奶奶牵着小姑娘走远了。

他才重新回到了摊位内,低头对着小男孩问了一句,“小朋友,你是想要画一条神龙吗?”

小男孩的胆子显然比小姑娘的大多了,摇了摇头中气十足的说道,“龙是我爹喜欢的,我喜欢的白天鹅。”

小男孩的回答,再度惹得边上的山民们一阵哄笑。

“你个没出息的家伙,天天嘴上念叨着自己是龙的传人,却喜欢白天鹅,白天鹅就白天鹅吧!”

山民们本就淳朴,完全不用担心会逃单之类的问题。

在得到中年人肯定的答复后,沈东黎再度开始了他精湛的糖绘手艺,一手在绘制白天鹅,另一只手却利索的拿出了几块糖块,投入到铜锅之中加热。

引来了阵阵的叫好声。

小朋友的攀比心本就是最重的。

当小男孩接过逼真的糖天鹅后,目光却又看向了板车边缘的平衡隼,向中年男子撒娇道,“我也想要那些玩具。”

“你这臭小子,还真是贪心啊!看在你这次暑假在家,都懂得帮我们分担家务的份上,就允许你任性一下,小哥也给我来一只平衡隼和竹蜻蜓。”

“好嘞!今天小摊新开张,一共收您两元,只要在我这购买糖画的,今天都会赠送一支木蜻蜓。”

边上的大壮,笑呵呵的替他取下了一支平衡隼,以及一支木蜻蜓,递送到了小男孩手中,并在他的边上替他收起了钱来。

一元标价的糖画和平衡隼,在当下来说并不算便宜。

架不住大集上来的人着实不少,二道河镇下属的七八个村子的人都会前来参加,加上不少城里人回到村镇带小朋友一起来凑热闹的,并不缺乏购买力强的村民。

“乡亲们,真的不好意思,由于准备的不是太充分,带来的糖块已经用完了,已经没办法再给你们画糖画了,不过我这还有不少的木蜻蜓,就当做我的歉意,免费送给你们了。”

“小兄弟,下周的集市你还来吗?我家小子吵着要糖画和平衡隼呢!”

“对呀,就你这摊位前的人多,我和我家姑娘挤都挤不进来,下周你一定也要来啊!”

“就你这糖画手艺,下周来,一定要多带一些糖块来,肯定不愁卖的。”

“……”

乡亲们善意的建议,此起彼伏。

沈东黎只能满是歉意的点头应下。

不过他心里清楚的很,这样的买卖肯定不能做的太勤,虽说当下因为投机倒把,被抓到公社“割尾巴”的事情,已经很少发生了,架不住即便再淳朴的山村,始终会有眼红的人,前来捣乱。

只是一个上午加中午的功夫,他已经卖出了近六十多幅糖画,眼下他受过伤的手臂,酸胀的都快举不起来了,脸上却始终保持着微笑。

他自己都没有想到,画的最多的竟不是传说中的神龙和凤凰,而是就在他身后树干上,闭眼假寐的海东青。

罗大壮和楚悠然将多出来的几十木蜻蜓,一一分发给了边上的乡亲们,在送走他们之后,便收了摊。

一直负责收钱的大壮,脸上的笑容犹如一朵绽放的菊花,“黎子,你猜猜,今儿我们一共赚了多少钱?” 第42章 脾气古怪的老匠人 罗大壮的话,立马将楚悠然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

在今天的集市上,要说最清闲的人,非她莫属。

起初的她对沈东黎收下了老奶奶递来的一元钱,多少有些微词,不过在他补上了一支平衡隼,以及一支木蜻蜓后,倒是对他改观了不少。

加上沈东黎精湛的绘糖工艺,更是深深的折服了她,看似随意的几笔勾勒,竟然能将要绘制的动物的神韵,表现的淋漓尽致,仿佛每一个随意的动作,都经过大脑千百次的模拟,这般随意的才华挥洒,即便让美院出身的她,都无法做到。

直至摘掉有色眼镜,她竟全程观摩起了沈东黎的艺术创作,即便是糖绘同一只海东青,沈东黎都能做到每一只都不重样,却依旧能够赢得顾客的认可,这无疑给了她多维度的重击。

“这真是一个小学文化出身,没有学过任何美术功底的人,能够做到的?”

带着这样的疑惑,楚悠然看向了气定神闲的沈东黎。

“赚多少不重要,你没看到今儿拿到糖画的小朋友,都露出来发自内心的笑容了吗?”

“……”

楚悠然以为他会借机炫耀一番,倒是没想到竟是自己肤浅了,他们之间的关注点,竟有着这般的天壤之别。

明明都快吃不上饭了,还这般假清高。

楚悠然怄气般的别过了头去,不再看他。

大壮却不顾他的反应,将自己数了好几遍的钱,一股脑的塞到了他的手中,颇感自豪的说道,“整整一百三十二块钱,这钱都快赶上我们生产队去年发的分红了。”

“大壮你说多少?”

“一百三十二元,今天收的票子,基本都是一块的,肯定错不了。”

“……”

楚悠然捂着自己的小嘴,眼睛瞪得大大的,写满了不可思议,“这么多吗?这真是我们一个上午赚到?”

“是我和大壮赚到的,你在边上可没帮上什么忙?”

由于眼下的时间还早,三人也没打算那么早回去,将马匹摆托边上摊位上的村民照看后,便也在集市上瞎转了起来。

“哼!我才不稀罕呢,不过是嘴快了而已。”

楚悠然愣了三秒,气鼓鼓的回了一句,头也不回的径直走到了两人的前头。

“黎子,你说你,明明都打算分给悠然姐一份了,偏偏要这般气人的来了一句,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你了。”

楚悠然毕竟是为了帮李小花购买复习资料,才和他们一起来的,眼下集市上的人又多,罗大壮生怕她走丢了出事,连忙紧紧跟随了上去。

沈东黎自己也搞不清自己的这张嘴,明明心里不是这般想到的,不过一说出口,却立马变味了。

集市上真要说楚悠然什么忙都没帮,那是假的,汇聚在他们摊子面前的人一多,简直都快乱成一锅粥了,还是她站了出来,说着好话帮忙维持着秩序。

楚悠然见他因为不停的糖绘满头大汗,甚至还朝他递来了自己贴身佩戴的手帕,眼下那条携带着她身上味道的手帕,都还在自己的口袋之中。

他暗自叹了口气后,将大壮递来的一大叠现金,掰了一半出来,追上去,将钱塞到了他的手里,低声说了一句。

“这钱你拿着,那妮子要买什么你就主动点给人家将钱付了,毕竟她还帮你追着小花,别让人家觉得我们小气了。”

“就知道你嘴硬,那我就先看着她,你瞅瞅制作螺钿象棋还缺啥材料,你先买上,迟点我将钱给你。”

罗大壮说罢,立马朝着楚悠然的背影追去。

沈东黎则是在拥挤的人潮中慢悠悠的穿行,制作螺钿象棋的材料大壮已经收集的差不多了,欠缺的并不多,他很快便在各个摊位中找寻齐全。

想要让螺钿象棋看起来显得高级,便缺少不了银丝的镶嵌,而大壮给准备的是成块的白银,想要将其制作成银丝,少不了专门的工具,否则光凭借着手工捶打,很难制作的均匀,美观度将会大打折扣。

他略一思索,向乡亲们要到了镇上金店的位置,就出发了。

由于当下是大家伙们都在忙于生计的年代,即便是传承数代的老店,也隐藏在了镇上颇为角落的位置。

他在周边绕了半天,找寻了许久才找到。

那是一个没有招牌,店门虚掩着的小门面,店门口坐着一个通身上下打着补丁的白发老者,在店门口悠闲的抽着旱烟。

“老伯,您这出售工具吗?”

“工具?我这还是第一次听说,到金店来不是打造金银首饰,而是来购买工具的。”

老者慢悠悠的吐出一个烟圈,上下打量着他。

“我也知道挺冒昧的,不过我想在家制作一些手工艺品,这不是缺少相关的工具,就想到您这来碰碰运气。”

“既然你也有这么一门手艺,你的祖上应该也是匠人出身吧?怎么可能会没有吃饭的家伙?”

他面对老者近乎质问的话语,并没有面露不喜。

只因前世的他,与太多这样技艺精湛的匠人们,打过交道。

这些守旧的匠人一方面尊重传统,努力保存和传承古老的技艺和文化;另一方面,他们又是极度的看重所谓的师承,颇多的技艺都是通过口传心授的方式,传递着自身的技艺和匠人精神。

对于自己这个毛头小子,能够客气的说上这么多话,都已经是性子较好的。

有些性子古怪的匠人,甚至都不怎么愿意搭理人,只因在他们对自己的手艺,有着近乎痴迷的热爱,追求极致,不畏繁琐,能够几十年如一日地磨练技艺,除了和自己的家人有些交流外,都已然与外界严重的脱节。

“我的祖上并不是匠人,所有的技艺都是自学而来,也并没有什么师承。”

沈东黎选择了坦诚相告,毕竟他前世的那些老师们,在经历过不同的人生轨迹后,能否再次遇上都难说,更不好借用他们的师承名讳。

“那你购买这些工具是为了什么?”

“我想购置一套加热台和拔丝的工具,以备螺钿象棋的银丝镶嵌所用。”

老者紧盯着他的眼睛看了许久,似乎有了自己的判断,缓声道,“螺钿象棋?这是送给长辈的礼物?”

“是的,准备送给一个给过我过迷茫人生,指明过方向的重要长辈。”

“不错不错,倒是个懂得感恩的实诚孩子,不过店里的工具依旧是不卖!”

“额……”

看着老者一副眉头舒展开来的模样,沈东黎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有些不确定的反问道了一句,“我可以出高价购买的。”

“我说不卖就是不卖!你上其他地方看看吧!”

老者猛吸了一口旱烟,别过了头去不再看他。

这着实是给沈东黎整不会了,眼下国内的生产制造水平还处于较低的层次,哪里是前世那般,只要在购物软件上,简单的操作过后,只要几天的时间,想要的东西就有人给送上门来。

要是没有了专门的加热台和拔丝工具,他想将白银块融化了都难,更别说扯出均匀的银丝来了。

真要是靠着一锤一锤将银丝给打出来,不说时间上的消耗,他还在隐隐作痛的手臂,不得都给锤废了。

就在沈东黎僵持在店门口时,身后传来了一道颇为熟悉的声音。 第43章 儿时噩梦(修改版) “周爷爷,我的镯子打好了吗?”

一位年轻朝鲜族姑娘悄然而至,一件干净整洁的白色短袖衬衫,搭配深蓝色的褶裙,脚踏一双擦得发亮的黑色布鞋,显得朴素而清新。她的头发简单地束成低马尾,几缕碎发温柔地贴在额前,透出未经雕琢的自然美。

沈东黎循声望去,只感觉眼前的女子有些眼熟,却叫不上名来。

“素英,你可算来了,老头子我就等着,将镯子给你后,去省城呢。”

老者颇为欣喜的站了起来,手中的旱烟也下意识的往身后一藏。

“周爷爷,你就别藏了,大老远我就闻到烟味了,和你说了多少次了抽烟伤身子。”

“这……这不是……闲得慌吗?也没个人能唠唠嗑。”

性子颇为古怪的老者,在女子面前异常的听话。

朝鲜族姑娘金素英佯怒着走上前来,上前来就揽着老者的手臂,正欲往店内走去,余光一撇便也看到了杵在店门口的沈东黎。

朴素英轻捋额前碎发,似在思索,片刻之后,有些不确定的开口道,“沈……沈东黎?”

语气中带有三分的不确定,七分的微微愠怒。

“金素英?”

沈东黎只感觉无数揉碎了的记忆碎片,在脑海中重组,喊出名字时,他的身子也下意识的往后缩了缩。

金素英,烈属朴大婶家的二女儿,大他一岁,小时候两人可没少掐架。她仗着自小从军人金大叔那学到的,一手漂亮的擒拿近身格斗技能,可以说是揍得他七荤八素,满地找牙!

金素英瞧见了他激烈的条件反射,不由噗呲的笑出声来,“瞧你那熊样,看你以后还敢不敢偷我大院里的枣子。”

沈东黎颇为心虚的用手擦了擦鼻尖,“好意思说,小时候嘴馋被你逮着一次,打算记多少年?”

在他的印象,自从他和叶小兰结婚后,就没怎么见过金素英的人了,倒是没有想到竟会在这里相遇。

“你们还认识?那一起进来吧!”

“好勒,这个臭小子来找你干嘛?不过周爷爷你这臭脾气要改改了,哪有顾客都上门了,还将人挡在门外的道理?”

金素英揽着老者的手臂,率先走进了破旧的金店。

他则紧随着两人的脚步,走了进去。

店内的陈设很是古朴,里面的每个物件都有着浓重的岁月痕迹,木质工作台上更是有着火烧过的坑坑洼洼,不过所有的台面却被收拾的十分整洁干净。

“随便坐吧,我去里面给你取手镯去。”

周爷爷对两人说了一句,进了内堂。

金素英对金店颇为熟络,走到工作台内,搬出了一把有些岁月的长椅,在堂前,自己率先坐在了一角。

“坐啊!还怕我吃了你啊?听说你和叶小兰彻底吹了?”

沈东黎也没隐瞒,老实的点了点头。

他在集市上已经站了大半天,加上为了找寻这个金店也走穿行了许久,早就累了,倒也没客气,一屁股在她的边上坐了下来。

在他的记忆中,在他结婚之前,金素英还当着他面的说过叶小兰的不是,不过那时的他,仿佛鬼迷心窍了一般,两人很是自然的在言语上互掐了一架,自那之后,金素英就很少出现在他的眼前了。

后来只从街坊的闲聊中得知,她到了二道镇的学校,当上了一名舞蹈老师。

“早听我的劝,至于有今天吗?不过你这小表情可不对,不该再哀伤一些,当初不过说了她一句,你可是提着拳头就要和我干架来着。”

“都是过去的事情了。”

“……”

金素英上下打量着他,并没有再说话。

过了许久,她才缓声道,“你是怎么来镇上的,一会我跟你一起回去。”

“大壮向生产队借了马车,不过没位置了,你自己想办法回去吧!”

“没位置?那你就走着回去。”

沈东黎想想金素英的行事作风,倒是真做的出这样的事来,不由尴尬的笑道,“挤一挤,还是勉强能坐的下的。”

金素英见状,笑的花枝乱颤。

直至周爷爷拿着一个木盒走了出来,两人的谈话戛然而止。

“哇!周爷爷的手艺又见涨了,不论是款式还是做工都算是一绝。”

“算是老头子的封山之作,自然用了点心思。”

“对了周爷爷,这臭小子来店里是要干嘛?怎么给你拦在了门外。”

“他道金店来说是要买我吃饭的工具,这我能答应吗?”

周爷爷说罢,看了他好几眼,这才转头对金素英问道,“这个瓜娃子,就是你口中的臭小子?”

“周爷爷,你别瞎说,我可没在你面前提过他。”

不过,沈东黎明显的看出了金素英的脸,刷的一下红了起来。

“这怎么还害臊上了,老头子可记得你帮我教训流氓的时候,下手可赶紧利索了。”

“周爷爷,我求你,别说了。”

金素英瞧见老者嘴上没把门一般,啥都往外说,立马急的站了起来。

“成,我不说了。”

不过,金素英怎么会在自己都不认识的老者面前,提及自己,这倒让沈东黎不由多看了她两眼。

金素英的脸型略呈瓜子状,皮肤因常年受北国清冽空气的洗礼,显得白皙而紧致。

眉毛颜色偏深,形状细长,自然弯曲,未经刻意修饰,却与脸型十分协调。

唇形饱满而柔美,自然的粉色如同初绽的桃花,不需任何修饰便已足够动人。笑起来时,嘴角轻轻上扬,形成一对迷人的酒窝,仿佛能盛满整个春天的甜蜜与温暖。

身形因常年锻炼和练习舞蹈的缘故,更是异常的曼妙,挺拔又凹凸有致的轮廓,让他有了片刻的失神。

“咳咳咳……你这瓜娃子既然是素英的朋友,店里的工具你需要什么,自己挑吧,反正我这店是不打算开下去了,倒也不想老一辈的手艺就这样断送在我的手上。”

周爷爷见金素英在他的注视下,头都快埋到胸脯里去了,连胜打断道。

沈东黎此时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礼,点头道谢,起身走向工作台。

不过周爷爷的一句,差点没让他脚下一软。 第44章 匠心 『43章做了全面修改,追读到最新的读者大大,劳驾重看下43章,同时为了不混淆名字,对沈家的几个兄弟名字做了修改,大伯家的两个兄弟,改成了沈东强、沈东盛;沈东黎的二弟名字改成了沈东兴,鞠躬道歉ing!』

“素英,这瓜娃子的目光不单纯,你别可别看走眼了。”

周爷爷的一句,害的两人同时将头埋的更低了,沈东黎闻言只能强行将注意力集中在了工作台上。

工作台上的工具不少,有用于精确测量金银首饰的重量珠宝秤。

用来仔细检查珠宝首饰的细节、瑕疵的放大镜。

用来调整戒指大小、镶嵌用的精细镊子。

用于修复断裂的首饰或进行定制加工的小型紫铜乙炔喷火焊枪和耐火砖……

其中的不少工具,对于喜好手工的沈东黎来说,都颇具有吸引力,不过他还是只在工作台上拿起了一把拔丝钳、拉丝板、一个手摇拔丝机。

沈东黎纠结再三,还是指了指小型紫铜乙炔喷火焊枪和耐火砖,厚着脸皮对周爷爷开口道,“老爷子,这套设备,您愿意出售吗?不过我眼下可能没那么多钱,一次性付给您。”

“你这瓜娃子倒是眼尖,店里最值钱的家伙,怕也就是那个了。”

周爷爷看向那些工具的时,眼中饱含了感情,片刻之后毅然决然的转过了头去,叹了口气道,“你要是喜欢店里的工具都搬走吧,反正今后我再也用不上了,不过你需要答应我个条件。”

“周爷爷瞧你这话说的,不就是进城和您儿子享福去了吗?至于说的和生离死别一般。”

金素英也听出了周爷爷语气中的不对劲,站了起来走到他的边上,随后似乎想到了什么,急切的反问道,“难道你的手的病根又复发了?”

“不碍事,拿得动烟斗就行。”

周爷爷利索的从腰间拿出了烟头,在手上来回摆弄着,不过明眼人都看得出,他的手不住的在颤抖。

“周爷爷……”

金素英见状不由红了双眼,泣声道,“医院不是检查过了,说没有什么大碍吗?怎么现在会抖的这么厉害。”

“年纪大了,身体有点毛病不是正常吗?不过我可能要违背承诺了。”

周爷爷颤抖着双手,替金素英擦拭去了眼角的泪珠,“当初你将我从流氓们手里救下来的时候,我可答应你了,每年为你打造一件首饰,直至你出嫁了,现在怕是……”

“周爷爷,你别再说了,都怪我那时候来的太迟了,不然也不会让他们伤到你的手……哇……”

说着,说着,金素英就哽咽的说不出话来。

“你个傻丫头,这怎么能怪你,要不是你来的及时,我现在怕是连烟斗都拿不起来了。”

“瓜娃子,既然你说你会些手艺,那么你将这些工具带回去后,就替我来履行我当初立下的承诺,没问题吧?”

“当然,你要是能够到省城来,我还可以亲自教授你一些手艺。”

沈东黎算是明白周爷爷看向那些工具时,满是决绝的眼神了,对于老手艺人来说,没有什么比陪伴了自己,近乎半生的工具更有感情了。

周爷爷的双手仿佛拥有自己的语言,它们在金银上轻抚,于工作台上穿梭,每一处雕琢、每一次敲打,都是匠心和岁月的对话。

他用双塑造了无数作品,每一件都承载着故事,凝聚着情感,见证了时光的流逝,然而他眼下颤动厉害的双手,已然不再允许他如往常般挥洒自如。

这份不得不放下的无奈,如同秋日最后一片落叶,缓缓飘落,满载着不舍与释然。

“周爷爷,这个礼物太贵重了,要不我给你立下字据,将这些钱分成几期还给你?”

沈东黎自然是看得出,这些工具的价值,他在工作台上挑选的时候就发现了,其中的很多工具,他都叫不上名来,显然是周爷爷自己亲手打磨制作出来的,都不是用钱可以买的到的。

“字据就不用了,不过要是到时候,素英向我告状,你打造出来的首饰她不满意,我可要将全套工具全部收回来的。”

或许金素英也看到了周爷爷眼中的释然,轻抚掉眼角的泪珠,略带俏皮的声音说道,“臭小子,听到了没,从今年开始每年都要给我打造一件饰品,不然我让周爷爷将你的工具,全都给没收了。”

“晓得了。”

对他而言,首饰的锻造,不过是手拿把掐的事。不过周爷爷的成套工具对他而言,倒是沉重了几分。

“瓜娃子,东西你就自己收拾吧,明儿我就要进省城了,我让素英陪我唠唠嗑。”

说罢,周爷爷和金素英一起进了内堂。

沈东黎对着工作台看了许久,这才小心翼翼的收拾了起来。

也不知道周爷爷和金素英说了什么,等到她从内堂出来时,已然恢复了初见时的神采。

“都收拾好了吗?需要我让大壮,将马车赶进来吗?”

“好是好了,你帮忙搭把手就可以带走,不过我总觉得有些过意不去,毕竟这物件都陪伴周爷爷那么长时间了。”

沈东黎将兜里的一叠纸币一股脑的全掏了出来,塞到金素英的手中,“你帮我将这些钱都转交给周爷爷吧,要是我也他,他怕是不收。”

“其实你不用过意不去的,只要这些工具,在你手上发挥出真正的价值来,周爷爷甚至会感到欣慰,至于这些钱,这个简单就交给我吧。”

只见金素英从随身携带的背包里,拿出了一条围巾,将那些钱包裹在其中,等着周爷爷走出来的时候,迎了上去。

“周爷爷,你去了省城后,怕是要有段时间见不到你了,我已经提前给你编织好了条围巾,你带在路上,入冬的时候就用得上了。”

周爷爷不疑有他,顺手就将围巾接了过去,还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了一副老花镜戴上,仔细端详着围巾上的纹理细节,趁势就想将其配上。

不过被眼疾手快的金素英给制止了,笑道,“周爷爷,你这是着什么急嘛?等入冬了再拿出来佩戴,不是更加惊喜?说不定到时候我还能亲手给你戴上呢。”

“那我可就当真了,入冬的时候,我可在省城等你来帮我佩戴了。”

周爷爷如获珍宝般将围巾收好,放在了打包好的行李箱的最面上,这才转过身来对他说道,“瓜娃子,你要是敢欺负素英的话,我就算拼了这幅老骨头,也不会让你好过的。”

谁知金素英的一句话,让沈东黎和周爷爷双双破了防。 第45章 挨揍二人组 “就凭他?还想欺负我?周爷爷可以问问他,水田里的泥浆,味道如何?”

是的,沈东黎人生中第一次跌落到水田之中,并不是因为自己不小心,而是被金素英一脚给踹进去的,最可恨便是这一幕,被大壮给瞧见了。

每一次大壮拿这糗事来笑话他时,他总觉的受到了双重暴击和侮辱,当然最过分的人依旧是金素英本人,即便大壮说起这事儿时,她就在身旁,也不拆穿,不过银铃般的笑声,总是显得格外的刺耳。

“素英,我觉得女人有时候,还是温柔一些比较可爱,瓜娃子你说呢?”临出金店大门,周爷爷苦口婆心的对金素英说道。

沈东黎看了眼,帮他大包小包提着一大堆东西的金素英,生怕她一个暴脾气就将东西给丢在地上,给自己一个飞踢,只能昧着良心说道,“温不温柔不重要,只要做自己就好。”

金素英给他丢来一个识相的表情,两人一一和周爷爷道了别。

一抹橙黄色的夕阳穿透薄云,洒落在一条条古老的巷子中。

巷弄两旁是排列有序的朝鲜族民居,屋顶覆盖着一层层的青蛙,被夕阳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光辉。

居民们的身影也开始忙碌起来,有的提着菜篮子从集市归来,有的在自家门口整理着晾晒的衣物,有的怀中抱着干柴匆忙走向厨房。

唯独孩童们无忧无虑的在巷子里追逐嬉戏,欢笑声和偶尔传来的狗吠声,交织在一起,写实而生动。

老人们或坐在自己门槛上,或聚集在巷子口的大树下,一边享受着夕阳的余晖,一边用朝鲜语交谈着,沈东黎虽生长在延边地区,却也听得不大懂,不过他们不时传来的爽朗笑声,却是颇为感染人。

微风吹过,带来了一丝凉爽,也吹动了巷子边杨柳的枝条,轻轻摇曳低语的同时,不时擦过两人的脸庞。

“臭小子,怎么感觉这一次见你,完全变了一个人似得?”

沈东黎暗道最了解你的人,或许还真就是你的敌人,这也不过不到一小时的相处,就被金素英给发现了,他也只能随口应付了一句,“三年的时间,足以改变很多人和事。”

“是啊,时间过得好快,眨眼的功夫,六年都过去了。”

金素英脸上不自然的一顿,眼中闪过一抹忧伤。

沈东黎听出了她言语中的不对劲,停下了前行的脚步,看向她。

只见她秀眉紧皱,眼角下拉着,沉重的眼睑,就连正常的眨眼动作都没有了,眼眶中还有泪水在打着转。

原本灵动的眼睛已然失去了焦点,无比的空洞。

心神不能的金素英,竟没发现他已经停下了脚步,迎头就撞到了他的身上。

“啊……你怎么停下来了。”

此时的他才反应过来,金素英刚刚口中所说的六年是何意。

金大叔不就是在六年前的XSQD牺牲的吗?

沈东黎恨不得抽自己两个大嘴巴子,真的是哪壶不提开哪壶。

“你这是想起金大叔了?”

“是啊,我记得我的第一件首饰,就是爸爸送的,那时候他还开玩笑说,要替我攒够十件首饰当嫁妆呢,不过他食言了。”

沈东黎并不擅长安慰人,只能傻傻的呆立在一旁,等着她慢慢舒缓悲伤的情绪。

“我记得,当初就是爸爸,带我和姐姐一起到周爷爷的店里,挑选自己喜欢的款式,不过现在都过去了,只不过有些触景生情罢了。”

金素英仰着头,望向了挂满了火烧云的天际,倔强的不让眼眶中的泪水滑落。

两人回到集市的摊位上时,罗大壮和楚悠然已经坐在,重新栓上的马车。

“黎子,你咋尽整,我看不明白的玩意?”

罗大壮看着沈东黎手上抱着的东西,嘀咕了一句,跳下马车后就帮着他,将东西一一放上了板车。

“小壮壮,你那什么眼神,我这还有一堆东西呢?”

听到金素英爽朗清亮的声音,罗大壮的第一反应和他一样,下意识的往后一缩脖子。

“素……素英姐,你……你怎么和黎子走到一块去了,我这就帮你搬。”

是的,小时候被金素英揍最惨的人就是罗大壮。

那时候的罗叔,还没当上生产队的队长,没了这一层保护伞,加上那时的大壮可比他馋多了,金素英大院里的枣子,大半落入了他的口中,每次被她给逮住后,少不了一顿胖揍。

“正巧遇上了。”

金素英倒是没有提金店,以及周爷爷转送工具的事,只是将东西都放上马车后,很是自然的坐在了楚悠然的边上。

大壮的动作同样的迅速,利索的上了马背,显然他也不想和金素英凑在一块。

这下倒是让沈东黎犯了难,乘坐区本就不大,来时就他和楚悠然坐着,胳膊都紧挨在了一块。

他苦笑着上了乘坐区,一番琢磨后,选择和来时顺道带上的同村人一样,坐在乘坐区前方的木板上,虽小小的空间让他完全无法舒展开身子,却也避免了和两女挤在一块的尴尬。

“大壮出发,咱回村。”

沈东黎尽量别过头,不去看坐在他上方的楚悠然和金素英。

“东黎,你坐我边上来,挤一挤坐的下,你这样坐地上多难受。”

“不用了,这样就挺好,还能看看路边的风景。”

金素英见他一再坚持,也只好作罢。

“驾!”

罗大壮拉着僵绳,轻拍马背,随着板车轻微的晃动了几下,马车缓缓的行驶了起来。

眼下的集市上的人潮,已经不足早上的一半,马车颇为顺利的就出了二道镇。

木制的马车,沿着这条被岁月磨砺得光滑的泥土路缓缓前行。马儿的步伐稳健,不时发出低沉的嘶鸣,鼻息间喷出的热气在阳光下形成淡淡的雾气,与周围的景致相映成趣。

夕阳的余晖懒洋洋的洒落在晚宴的乡间小道上,金黄色的霞光与碧绿的稻田,交织出一片宁静而生动的田园风光。

沿途,不少田间地头劳作的村民纷纷抬头,朝着他们打着招呼,不时还询问上几句集市上的见闻。

大多数时候都是大壮热情的回应着,而坐在他上方的两女,除了一开始好奇的对望了彼此一眼后,一路上都是一言不发。

沈东黎倒是乐的悠闲,不过在昏沉的暖洋和微微的晃动中,他竟在不知不觉中睡着了。

起初他的身体还笔直的保持着,随着山路上一个大的颠簸,他的身子朝身后楚悠然的腿,靠了上去。

由于一开始他们乘坐区的三人,就挨的很近。

楚悠然只感觉腿上一沉,并没有太过于在意,不过他这一靠就是好几分钟,顿时让她起了微微怒意,刚刚在集市上怼她的话语,还萦绕在心头。

这下还想借机占自己的便宜,门都没有!

她用脚尖轻轻的点了点沈东黎的后背,没有反应!反倒是因为腿部的挪动,让他的后背贴更加紧密了一些。

夏日的穿着本就单薄,沈东黎温热宽阔的后背,偏偏紧贴在她的小腿之上,让她异常的难受。

不过这般更近的距离,也让她听到沈东黎发出的,微不可闻的呼噜声。

楚悠然硬生生的收回了,想要重重踹向他的脚。

“哼!这都能睡着,不会是猪八戒转世吧?”

她怄气般的呢喃了一句,别过了头去,谁知道下一刻,伴随着马车的一个大颠簸,令她差点跳了起来。 第46章 分赃了 随着夕阳的最后一缕金辉逐渐沉入远山的怀抱。

晚霞如同技法高超的画师,悄无声息的在天幕上铺开画卷,用绚烂的色彩绘制着白昼和黑夜交替的画作。

大壮哼着不成调的歌谣,奋力的抽着马匹,奏响了归家乐章。

下一刻,楚悠然的尖锐的叫声吓的,头顶上成群结队归巢的鸟儿,都四处飞散。

殊不知,微微暗下来的天色,掩盖了山路上的坑洼,板车的车碾碾过大坑,剧烈的颠簸,不仅让板车上的货物哐哐作响,还让挺着腰杆,摇头晃脑酣睡中的沈东黎,径直往后倾倒。

沈东黎只感觉自己的身子被猛的往后一拽,脑袋重重的朝着身后砸去,迷糊中他只感觉到自己的脑袋,跌落在了一片柔软之中。

下个瞬间,他只感觉自己的耳膜快要被尖叫声给震碎,他的屁股位置也被人给狠狠的踹上了一脚,刹那间仅存的瞌睡也被驱散殆尽。

随后三人颇有默契的一起看向了,始作俑者楚悠然,只见她羞红着脸,不知错所的呆立了起来一下,又重重的坐了回去。

“悠然姐,你这是怎么了?怪我哼的太过投入了,没注意到路上的大坑。”

“没……没……没事!”

楚悠然换乱的整理了下自己的衣服,恶狠狠的瞪了沈东黎一眼,支支吾吾半天,也没有说个所以然来。

沈东黎也是一脸的蒙圈加委屈,不过瞧见楚悠然一副恨不得吃了自己的模样,显然是自己的过错,也只能心虚的转回了身子。也不知道是否心理作用在作祟,他只感觉周身的温度仿佛下降了十度。

“山里的温差就是大!”

沈东黎嘀咕了一句后,欣赏起了路边的风景。

回到了白马镇,大壮率先将金素英送回了家。

楚悠然看到马车在烈属朴大婶的院子前停下时,也是一脸的疑惑。

随后看到一路上都兴致不高的金素英,跳下了马车,这才惊呼道,“你……你……是朴大婶家的二女儿,素英姐?”

并不怎么回村的金素英,显然并不认得,和她母亲颇为亲近的楚悠然,疑惑的点了点头,反倒道,“嗯,你是?”

“我叫楚悠然,下次到朴大婶家来找你玩。”

楚悠然本也想着跟着金素英去看看朴大婶,不过眼下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加上朴大婶的家位于白马村的村头,而她所借住的沈东黎家,说是村尾都是近的,准确的说都算是在村外了。

“好,回见。大壮路上看点路,给他们平安送到家了。”

“晓得了,素英姐。”

三人挥手告别了金素英,继续往沈东黎位于山脚下的大宅院驶去。

“大壮,我怎么感觉你那么怕素英姐?我看她一副柔柔弱弱的模样,又不会吃人,不过她今天的情绪好像有些低落。”

楚悠然经过一路上的缓和,气也消了,恢复成了往日的乐天派。

“你问问黎子,别说咱这白马村了,边上的几个村落的同龄人,哪个不怕她。”

楚悠然冷哼了一声,并没有看他,而是追问道,“不能吧?我看素英姐一脸和善的模样,这还会拳脚功夫呢?”

“听村里人说过,那是专业的擒拿格斗还是搏击术来着,具体的我也说不上名来,反正特厉害就对了。”

“那我可要找时间和素英姐好好学学。”

楚悠然说罢,目光时不时的朝着沈东黎看了过来,警告的意味尤为明显。

马车这才驶到院门口。

沈东黎便看到自己屋子的灯是亮着的。

他还寻思着会是谁?耳边就传来了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爸爸。”

“大哥,你可算回来了,我们都在你屋里等了大半天了。”

沈淑琴抱着果果,快步朝着院门口就走过来,看到板车的载货区上满满当当的都是东西,欣喜的开口问道,“哥,有没给我带什么东西回来。”

“带了,你先带果果回屋里等我,这就给你们送进去。”

沈东黎下了马车,打开院门,就让大壮将马车赶了进去。

见到他后,沈淑琴怀中的果果哪里还安分的下来,不断的摇摆着身子,想要下来。

沈东黎见状,也只好让大壮帮忙将东西卸下来,自己则是从沈淑琴的怀中,将果果接了过来,凑到她的脑袋前,柔声道,“果果,今天乖不乖,有没听奶奶和姑姑的话。”

“果果乖,爸爸不乖,奶奶说,你……你都几天不回家了,是不是也不要果果了。”

“哼!不孝顺的家伙,我是被你害的有家不能回,你倒好,家就在不到两百米的地方,也不知道多回去看看,亏我还给你买了消肿药,自己拿去涂吧?”

原本楚悠然只是在一旁好奇的看着,他怀中陶瓷娃娃般可爱的小娃女,听到果果的话后,冷哼了一声将一个袋子往他手里一塞,丢下一句话回了屋。

“哥,那不是咱生产队里,脾气出了名的好的楚知青吗?原来就是她借助在你这啊?”

沈淑琴看了眼楚悠然屋子方向,坏笑着反问道,“你是不是故意激怒楚知青,想要引起她的注意力,不过这楚知青跟画上走下来似的,贼水灵。”

“正要是闲的慌,去帮大壮哥哥搬东西,成天不想着学习,净整这些没用的。”

沈东黎轻轻敲打了一下她的脑袋,没好气的说道,“我给咱爸带了双胶鞋,也给咱妈带了条新围裙,一会你一起带回。”

沈淑琴鼓着腮帮子,瞪大了双眼反问道,“你给他们都带了,那我的呢?”

“少不了你的,全套崭新的文具,这下满意了吧?距离高考不到两年的时间了,争取当上咱沈家第一个大学生。”

“切,真没劲,不过还是谢谢大哥啦,先不和你说了,我去帮大壮哥搬东西。”

有了沈淑琴的帮忙,东西很快的就都被卸到了他的前屋里。不过琳琅满目的堆放了一地,着实也是让他有些头疼。

看来修葺院子的时候,应该给自己重新规划出个工作间来,到时候将各种工具搁里面,整整齐齐的一摆,纯纯只有男人才懂的浪漫。

大壮将马车栓在了槐树下,就朝着几人走了过来,同时从兜里掏出了一大叠现金来,欣喜的说道,“要不,去将悠然姐叫出来,咱一起将这钱给分了?”

紧随其后的沈淑琴,一把将钱给拽了过去,打开一看,整整的一大叠,不由惊呼道,“哥,你不会去做什么违法的事情了吧?”

“这才多少,去你悠然姐屋里将她给喊出来,说是是分赃了。” 第47章 初步落实的合作方案 “爸爸,什么是分赃?。”

果果扒拉着沈东黎的头发,一本正经的说道,“脏东西咱不要。”

“黎子,今后可别乱说话了,万一将果果带坏了可不好。”

忙碌了一整天的大壮,毫无形象的瘫坐在他屋子的门槛上。

“黎子,今后你对悠然姐的态度好一点,她这人挺好的,至少比那叶小兰贴心多了,你知道她整一个下午,愣是没有给自己买过一件东西,就是为了给你鼓捣那消肿药,几乎将集市转了遍。”

沈东黎不解的反问道,“买药为啥不直接到药店去买,怎么会在集市上瞎转,你说她是不是缺心眼子。”

“你啊!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你了,也不知道为啥对悠然姐的成见那么大。”大壮叹了口气说道,“悠然姐那不是为了给你省钱吗?她说了药店和诊所的消肿药不仅效果不好还死贵,远没有她手里的那张方子见效快。”

“你是不知道,她为了将方子上的药材凑齐,几乎将整个集市转了两遍,最后还厚着脸皮恳求药店借给了她工具,才将那消肿药给熬制了出来。”

“晓得了。”

听到这,沈东黎的心中也是一暖,虽说自己胳膊上的伤,也是她一个擀面杖给敲出来的。

不过这般体贴入微的待遇,前世他的还真就没有享受过。

“淑琴去了这么久,怎么还没将那妮子给叫出来?不会她亲和力真的那么逆天吧?大壮已然有些叛变的苗头,三句话中竟有两句话是夸她的。”

正当沈东黎在脑海中嘀咕着的时候,沈淑琴亲热的挽着楚悠然从屋里走了出来。

“大壮哥,你怎么都坐到门槛上去了,悠然姐给了些茶叶,要不我们搬一张桌子坐到枫树下去乘凉,我给你们泡一壶茶去。”

“黎子,咱就说读书好,你瞅瞅这就连乘凉的方式,都比咱优雅多了,我记得你杂物间里还有张桌子,我去搬来,你去添几张凳子来。”

沈东黎点了点头,将果果放在了地上,进屋搬起了凳子。

不过两人将桌子和长凳往枫树下一摆时,却发现那里的光线并不好。

虽说五叶枫和元宝枫到他的屋子,也就十米不到的距离,不过本就昏暗的灯光,却传不到这么远。

“这个我知道怎么做。”

沈淑琴笑着又跑回他的屋里,将工作台上煤油灯给点亮后拿了出来,往桌子中间一摆,倒是有那么几分感觉了。

“看在今天你给咱爸咱妈带东西的份上,今儿你就好好的坐着,我来客串一会茶楼侍女。”

沈淑琴说罢,又风风火火的冲到了他的屋子里,一阵丁零当啷的鼓捣了起来。

沈东黎借着昏黄的煤油灯,也看清了楚悠然身上的装扮,有些民国风的五四学生装,上半身是一件略显古典的白色衬衫,身下则是一条黑色的过膝长裙。

两条小辫子一前一后的挂在了肩上,配上精致白皙的脸颊,倒有几分惊艳。

谁知这才看上两眼,就迎上了楚悠然略显幽怨的小眼神,沈东黎尴尬的咳了咳,将大壮交给他的那一叠纸币摆在了桌子中央,缓声道。

“刚刚的那些工具你们也看到了,是我花完了一半钱购买来的,桌上这些我留下五块当做日常生活之用,其他的你们两人都分了吧。”

“既然某人这么大方,大壮你将这些都拿着吧,我的那份就算了,毕竟无功不受禄。”

楚悠然干净利落将一大叠纸币,往大壮身前一推。

“谁说你没功劳啦,今儿摊上的秩序不都是你维护的,你肯定要分一份,不过要分也不是这么个分法。”

罗大壮将沈东黎留下的五块一起收了过去,一张张的数了起来,核对了两遍之后,这才说道,“我琢磨了一下,今天摊上的糖画、平衡隼、木蜻蜓全都是东黎一个人制作的,他必须打大头,至少要拿八成,然后我和悠然姐一人拿一成。”

说罢,向两人询问道,“黎子、悠然姐,你看这样的分法成不?”

“我都没意见,本来就没想分一杯羹,免得又被某人背后说闲话。”

“黎子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那就这么分,我记得咱一共赚了一百三十二,那我和悠然姐一人就是十三块钱,剩下的全是黎子的。”

大壮还煞有介事的数钱起了钱来,却被沈东黎一把将所有的纸币都夺了回来,用手轻轻敲击了一下桌面说道,“真要是真没分法,我才该你被你们说闲话了。”

“首先,今天大壮的功劳不小,你们知道为什么集市上会没有糖画、糖葫芦这些小朋友都喜欢的零食吗?”

“为什么?”

楚悠然略一思索,不确定的开口道,“是因为糖?”

“没错就是因为糖,现在到供销社买糖,需要糖票,你说我们每家每户一年才能分到多少定额,连日常使用都不够,更别说将糖拿来制作这些零食了。”

“所以我的建议是,每月月初的时候,我们就到大集上去售卖一次,其他时候就不参与了,免得落人口实。”

“其他时间的话,我们就全力准备大集上需要售卖的物品,这一次比较匆忙都由我一个人来准备了,今后我们就分工一起准备,有钱大家伙们一起赚。”

罗大壮挠了挠头,连连摆手道,“黎子,还是别算我一份了,我本来就笨手笨脚的,再说了你现在让我再去搞糖票,我也搞不来了,我家之所以有那么多,只是因为我们家人都不怎么喜欢吃甜的,所以才余下了那么多。”

“谁让你再回家拿了,大壮你家里有自行车,你只要没事就骑着二八大杠,到周边的村子去收糖票,五毛一张一市斤的糖票肯定有村民愿意卖,有多少我们就收多少,反正我们现在有本钱了。”

说罢,沈东黎还扬了扬手中的一大叠纸币。

“至于你这妮子嘛,就给我打下手好了,其实不论是平衡隼还是木蜻蜓,制作的难度都不大,想来你多练上几次也就会了,后期需要雕刻的时候,再转交给我,这样大家伙们分工配合一下,效率就高了。”

“还是黎子聪明,反正我脸皮厚,上门收糖票就交给我了。”

楚悠然也点了点头,认同道,“我觉得这法子可行。”

“那这一次我们就每人先拿五块,然后你在给生产队管马车的老徐送去三块,剩下的六十元就当做本金,至于今后嘛,让我想想,由于糖画和雕刻都由我负责,我就一个人分五成,然后剩下的你们一人一半如何?”

“两成半太多了,我拿了受之有愧,毕竟点子是你想的,最关键和最累人的活儿也都是你干。”

“黎子,不然你一人拿七成,我和悠然姐一人一成半就够了,要是都答应的话,就这么说好了。”

沈东黎向来对钱看得都不太重,不过碍于两人的一再坚持,也就点头应下了他那七成的方案,大不了后面再以其他的方式补贴给他们便是。

加上眼下不论是修缮宅院还是给老太太修走廊,都急需要用一笔钱,再看看他们聚在一起所在的场所,破旧的桌子和长椅,这些都不是他想象中的理想生活,该出现的。

等有钱有闲的时候,他一定要再度将这个大宅院,犹如前世那般,打造成万千网友都羡慕到流口水的世外桃源。

“你们聊什么聊的这么开心呢?”

这时的沈淑琴也洗好了杯子,泡好了茶,用盘子端着走了出来。

“正说着,你要是不能考上大学,就让咱爸咱妈将你嫁到隔壁村王瘸子家,去换彩礼。”

沈淑琴听后表情明显一顿,随即将都摆到他面前的搪瓷缸,给拿了起来,放到了楚悠然的面前。

“沈东黎,你这大混蛋,亏我还将茶叶最多的一杯留给你了,现在没了。”

院内顿时传来阵阵哄笑声…… 第48章 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 秋意渐浓的季节里,午后的阳光显得格外温柔。

洗净如青花瓷般的天空,没有了城市的喧嚣和尘埃,只有纯净与高远。

阳光穿透了稀疏的云层,洒落在古老的宅院,透过斑斓枫叶的阳光,被精细的切割,形成了斑驳陆离的光影。

阳光爬过了破旧的窗棂,溜进了沈东黎的屋子,轻抚过他北国峻岭般硬朗分明的脸颊。

昨晚树下夜话到凌晨的沈东篱,睡得正香甜,鼻尖一阵刺挠,睁开朦胧的双眼,发现果果正跪坐在他的脑袋边,捏着她的头发,在他的鼻子上来回鼓捣着。

“果果你这小调皮,怎么不多睡一会。”

他将果果往怀中一揽,在她白皙细嫩的脸颊上亲了一口,揉了揉朦胧的睡眼,笑问道,“是饿了么?爸爸马上起床,给你做吃的。”

“大懒虫粑粑,要是靠你做饭,果果都要饿坏了…”

果果用手将他的脸轻轻推开后,一脸幽怨的看着他。

“那是你淑琴姑姑给你带吃的了?”

“不是!”

“那就是奶奶?”

“也不对!”

“难不成还是你爷爷过来了?”

沈东篱一个哆嗦坐了起来,沈建国平时的话虽然不多,对他却颇为严厉,尤其见不得他睡懒觉,小时的他可没少因此屁股遭罪。

“都不对!粑粑笨笨,是悠然伊伊,给果果做的肉肉炒饭,香香。”

“就她还会下厨做饭呢?”

“比粑粑做的,好吃。”

果果说着的同时,还意犹未尽的咽了咽口水。

“不能吧?前世的自己可是国家职业资格一级的高级技师,还能输给了那个小妮子?”

这倒不是他吹牛,可以说他的情商不高,但是在手上功夫这一块,他还没服过谁,尤其是沈氏一脉在厨艺上,本就都有着独特的天赋。

不论是沈东兴,还是沈东盛都有着自己的一手好厨艺,不过那也都是几年之后的事儿。

在当下,他在厨艺这一块,还真就不信会输给了楚悠然。不过他随即便反应了过来,自己重生后不是忙着进山,就是为大集做准备,自己都没吃上顿好的,就更别提一直由家人帮忙带着的果果了。

“悠然伊伊,好吃。可是悠然伊伊,不给粑粑做。”

果果奶声奶气的说道,果果的口齿其实挺清晰的,就是发音上并不太准确,在他听来却颇有一番乐趣。

至于楚悠然的反应倒是在他的意料之中,昨晚他就发现了,但凡涉及到工作上的事情时,她都虚心的听着,接受着他的安排。

超出了工作之外的事儿,她这个文化人凭借着伶牙俐齿,可以怼的他抬不起头来,心想着上头赶紧再来一个返城名额,将她送回城里去,免得处处让自己揪心。

他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时钟,顿时一下清醒了过来,“这都十一点钟了?”

“果果,你在炕上自己玩一会,爸爸起床洗漱下。”

果果乖巧的点了点头,欢快的抓起了透过窗棂摇曳的光影。

大宅院里的三间屋子,都是最佳的向南朝向,他所居住的那间屋子由于处于端头的位置,采光本就是最好的。

不过重生前的那些时日,他为了更好的驯服海东青,将屋里的另两扇窗子,都封上了厚厚的报纸用以遮光。

眼下的屋内虽也亮堂,却远没有达到最佳的采光效果,加上长期的阴湿的环境,也让屋内有了一股微微的潮味,让他的感官颇为不舒适,沈东黎穿好衣服后便有了,彻底清理一下自己屋子的想法。

“果果你先到院子里玩一会,好不好?”

沈东黎将封在窗户上的报纸一扯下来,纷飞的粉尘扑面而来,他在第一时间跑向了床榻,将果果护在了怀里。

他也没有想到,看似整洁的报纸上,堆积了那多的粉尘。

“沈东黎,你这是干嘛呢?拆家吗?”

就在这时,虚掩着的房门被推了进来,来的人是金素英,只见她琼鼻紧皱,一手提着一个竹篮子,一手不断的在面前挥舞着。

“素英姐,你怎么来了?”

待到尘埃落定。

原本一身素净而来的金素英,面上已然挂上了不少尘土,手中的竹篮子已经被她丢在了脚边,正紧握着拳头,正怒目圆睁的朝他走来。

“素英姐,我这不是寻思着,屋里的光线不好,准备将之前封在窗子上的报纸扯下来嘛,谁知道,你正巧走了进来。”

沈东黎颇为心虚的缩了缩脖子,关于金素英的身手,大壮可没有丝毫的吹嘘成分,要不是受限于教育背景和年龄,她怕是都要继承金大叔的衣钵,成为军中的一枝霸王花。

“这……这……奶娃子,不会是你的女儿吧?”

谁知道金素英在看到他怀中的果果时,一脸的怒意竟在顷刻间消失殆尽,化拳为掌伸手就要来抱果果。

“果果,这是你素英阿姨,要不你陪阿姨在院子里玩一会,爸爸收拾一下屋子。”

看得出来果果鼓囊着小嘴,有些不乐意,不过眼下的屋内粉尘遍布,对果果的身体十分的不好,他也只能继续哄道,“果果乖,爸爸收拾好了就给果果做好吃的,好不好。”

果果这才不情愿的向金素英,张来了粉嘟嘟的小手。

金素英欣喜的抱起果果后,乐呵呵的笑问道,“原来你叫果果呀,名字真好听,是谁给你取的?”

“是粑粑取的。”

“果果真乖,跟阿姨到院子里去玩,瞧阿姨给你带来了什么?”金素英见果果依旧一脸的不情愿,立马有了主意,指着被她丢在地上的竹篮子说道。

“枣枣,果果要吃。”

“好嘞!我们去院子里吃枣枣。”

说罢,金素英抱着果果,提着一篮子的甜枣,出了屋子。

“这……这……一篮子甜枣就给果果拐跑了?以前怎么没看出果果还是个小吃货,不行,一会等金素英走之后,非好好的教育她一下不可。”

沈东黎有些吃味的想着,浑然忘记了,还是他果果跟金素英去院子玩的这茬子事儿了。

眼下正值八月,白马村的白天较为炎热,夜晚则相对凉爽,日夜温差较为明显,所以床榻上盖着的还是颇为厚实的褥子,眼下同样是沾染满了灰尘,他也只能一一床单、被套都给换了下来,并将换好被套的被褥,拿到了院中用竹竿支起来的晾衣杆上去晾晒。

路过院子时,发现果果和金素英正欢快的,在昨晚他们夜话的枫树下吃着甜枣,会心一笑后,接了一盆水,拿上一张抹布,回了屋子继续清扫了起来。

沈东黎心想着收拾都收拾了,便准备收拾了个彻底,在屋里翻箱倒柜的彻底忙碌了起来。

“记得小时候,你可稀罕我家的甜枣了,这些是果果吃剩下的,便宜你了。”

沈东黎正往衣柜里塞叠好的衣服,身后传来了金素英的声音,谁知道,下一刻差点没被她的惊呼声,震碎了耳膜。 第49章 这就是专业 “沈东篱,你这水连珠哪来的?”

原来,就在沈东篱专心往衣柜里塞衣服时,金素英端着盆洗好的甜枣,走了进来。

一眼,便被阳光下泛着金色水波纹金丝楠木材质的木盒,吸引住了目光,好奇之下,只是打开一条缝,便瞅见了被衣服包裹着的黑洞洞枪口,顿时发出了欣喜的尖叫声。

只见她利索的拿了水连珠,一手握着枪柄,食指放在扳机之上。

另一只手,轻托着护木。

枪托紧托着肩窝。

脸颊紧贴着枪托的腮垫,眼睛与瞄准镜保持着一致轴线。

屏住呼吸,一副即刻就要射击的姿态?

“素英姐,这可不兴玩啊!”

沈东篱也顾不上整理衣柜,快步走到她的身前,趁势想要夺过她手中的莫辛纳甘狙击步枪。

“这不就是个铁疙瘩玩具么?我十岁的时候就玩过了。”

金素英轻哼了一声,不以为意道,将狙击枪在掌心甩出了个棍花,“不过这枪的手感不对,很不对劲!”

“真假的?你就拿到手掂量了一下,就能知道这枪不对劲?”

哪怕沈东篱知道,金素英的父亲是军中的枪械专家,他依旧感觉有些匪夷所思。

“十二岁的时候,我爸就教我如何拆装手枪,十三岁的时候就拆卸过水连珠了,你说呢?”面对沈东篱的质疑,金素英很是不屑。

为了让他信服,金素英在确认过弹匣里没有子弹后,对莫辛纳甘狙击步枪仔细的检查了起来。

“枪械的外部没有明显的损伤、锈迹以及磨损,那么问题应该出在了枪械内部。”

说罢,她又用两手的食指和中指,托起了狙击枪,两手不断的来回掂量着,之后又活动起了枪械的每个活动部件,随即便听到金属生锈后,尖锐刺耳的摩擦声。

即便沈东篱对枪械懂得不多,也知道这把狙击枪内部,必然是生锈了或者异物堵塞了。

可是金素英手上的动作并未因此停下来,而是边反复的操作着了枪械,边说道,“套筒阻力异常,扳机松动,保险装置不到位。”

随后又将耳朵贴在了枪身上,用手指轻弹了几下,“内部没有零件松动,未发出的异响。”

“不管枪管、膛线、弹匣井这些有没有问题,这把水连珠在没彻底的修复保养之前,都别想使用。得亏你没不知天高地厚的瞎耍,要是炸膛了后果不堪设想。”

“……”

面对金素英一连串的熟练操作,沈东篱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专业!

“那你能修复保养不?”

沈东篱虽然对于自己的动手能力有着十足的信心,但对于未知领域,他始终缅怀着敬畏之心,尤其这还事关自己和他人的性命,更不容许有丝毫的闪失。

“多大的事儿,晚些时候我带上工具,过来帮你搞定,枪械的事可不容疏忽,平时将它收好一点。”

其实,沈东篱在问出那句话的时候,就后悔了。

好在金素英的答复,让他松了一口气。在他看来将自己的枪支外借出去,万一出事了,后果可远比借车严重的多。

“那就先谢过了,到时候多少维修保养费,我算给你。”

“等给你修复好了再说吧,我看你这屋子,也收拾的差不多了,果果我就交还给你了,晚饭后我再过来给你修复。”

“留下一起吃个便饭吧。”

“下次吧,这两天我妈手上风湿的老毛病犯了,我得回去给她做晚饭。”

金素英向来风风火火,都不待他回应,便出了屋子,冲着他和果果挥了挥手,眨眼的功夫,就消失在了他们视线之中。

沈东篱看了眼金素英远去的方向,总觉得她这一趟到自己家,并不是送甜枣这么简单,至于是什么其他原因,他一时之间也说不上来。

“粑粑吃枣。”

他正想着,果果从桌上的盘子里抓出一颗甜枣,塞到了他的口中。

“素英伊伊给的,好吃。”

“那你的素英姨姨,有给你说了什么吗?”

“伊伊说了,那是秘密,不能和粑粑说…”

果果说罢,很是果断的别过了头去,和盘子里的甜枣玩耍了起来。

沈东篱原本还想从果果的口中探探口风,见状也只好作罢。在盘子里抓起几颗甜枣,垫了垫肚子,便从屋里取来夜光蝾螺。

经过这段时间的收集,螺钿象棋的材料已经齐备,也该将欠下的债还一还了。

按照原先的计划,应该先给老太太修建通往旱厕的走廊,不过这次月初大集所赚来的钱,都用来盘下周爷爷金店的工具,和用作大壮收糖票的流动资金,也只能将计划往后推推。

至于周爷爷金店的那些工具,他也清楚远不止,他偷塞给的那些钱,后期找到机会一定也要将其补上。

思来想去,在为了下个大集做准备,搞一波大钱的间隙,将螺钿象棋和螺钿簪子一起给完成了。

螺钿工艺中的首选材料便是夜光蝾螺,只因夜光蝾螺的壳内部,具有独特的珍珠光泽层。

不过这一层珍珠光泽层,不仅薄且易碎,哪怕眼下的他,已然拥有了全套的切割工具,稍有不慎依旧可能破坏其美丽的光泽。

所以他即便在用最细的钢丝锯切割的时候,下手都颇为小心,就连果果在一旁呼唤了他好几声,他都只是嗯嗯回应了一下。

整整两个小时,他又是钢丝锯,又是雕刻刀,几乎将手头上的工具用了遍,这才将五个夜光蝾螺的珍珠光泽层,完整的剥离下来。

他长舒了一口气,却发现果果正掐着腰,嘟囔着小嘴,站在枫树下的桌子上,委屈巴巴看着他。

“臭粑粑,不理果果,果果也不要理臭粑粑,哼!”

那委屈的小模样,差点没将他的心给化了。

沈东篱连忙将手上的活一丢,一把给果果抱了起来,好一阵安抚,好话说尽,这才抚平果果的嘴角。

“是爸爸错了,以后再也不会不理你了。”

沈东篱说着,就要往果果的脸上亲去,却被她用小手给推开了,“不要臭粑粑的亲亲。”

沈东篱的表情一滞。

这是谁教的?

果果要是只说了一次“臭粑粑”,可能说是巧合,第二次也勉强算是碰巧,但眼下果果都快将“臭粑粑”挂在了嘴边。

沈东篱的第一反应,就是果果被人带坏了。

他的家人自然不可能这么教她。

那会是谁? 第50章 自信受到无情打击 『再次鞠躬致歉ing!认真的查阅了各种资料,长白山脚下的延边地区,由于气候原因,确实没有野生竹林的存在,竹林的相关剧情,在不影响后续阅读的情况下,已经通宵修改了,竹制品玩具也修正为木制品玩具,再次致歉!』

“果果你今儿早上,是怎么从屋里出来的?”

沈东篱清晰的记得,明明昨晚睡觉时,是将屋子门给关好的,果果是怎么吃上楚悠然给做的肉肉炒饭。

“粑粑笨笨,屋里有凳凳,凳一下就够开门门了。”

“……”

沈东篱颇感惭愧的挠了挠头,看来自己要走的路还长,果果的教育也得跟上,不然真要成她口中的臭爸爸了。

“果果,晚上想吃什么?爸爸给你去做,不过臭粑粑可不能再叫了。”

果果摇晃着小脑袋,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说道,“果果想吃驴驴打滚,糖糖卷果,糖糖火烧,糖糖耳朵,还有蛤蟆吐…吐水水…”

这都啥跟啥啊?

果果不标准的发音加上奇奇怪怪的名字,着实让他捉摸不透。

沈东篱随即反应了过来,驴驴打滚不就是驴打滚么。

糖糖卷果、糖糖火烧、糖糖耳朵,相对应的想来就是糖卷果、糖火烧、糖耳朵,这些他不怎么熟悉。

但驴打滚他还是知道的,不就是老四九城的小吃豆面糕么?外层裹着黄豆粉,里面的馅是糯米和红豆沙,因制作过程像是驴在打滚而得名。

这么想来,蛤蟆吐水水应该是四九城的蛤蟆吐蜜,也就是豆沙馅烧饼,同样是因为烤制过程中,表皮自然裂开,露出里面的豆沙馅,形似蛤蟆张嘴而得名。

全是四九城的小吃,楚悠然那妮子不就来自京都,沈东篱感觉自己破案了。

感情是果果这小吃货,被楚悠然用所谓的美食给诱惑了。

不过他还是打算再验证一下,直接问肯定没结果,他换了种说法问道,“果果,你悠然姨姨说什么时候给你做蛤蟆吐蜜?”

“悠然伊伊说等豆豆熟了,做蛤蟆吐水水。”

这下实锤没跑了。

虽说清早的时候,楚悠然给果果做吃的,应该感谢一下她,不过这背后在果果面前,败坏他的名声,依旧气的他有些牙痒痒。

“果果,爸爸给你做更好吃的去。”

前世的果果,经历过抑郁的那一糟心事后,加上轻微的厌食症,人都瘦的脱相了,眼下他只想将果果养的白白胖胖的。

大宅院中的厨房,在沈东篱和楚悠然屋子的后面,地方倒是不大二十平方左右,里头的灶台还有着专门的管道,连接着两个屋子的土炕床。

不过眼下正值夏末初秋,这些管道自然是已经被阻隔,沈东篱在生火的时候,心想着这小妮子竟然敢教坏果果,便嘿嘿一笑的动起了坏心思。

生完火他在厨房里一通捣拾,发现厨房里,除了必备的调味品外,也就只有前两天购买的那些米面粮油,以及几枚鸡蛋,一小袋的糯米粉。

饭桌上还有大半盆子的凉米饭,想来应该是楚悠然给果果做炒饭时剩下的,正好也利用上。

炒饭是一定要做的,可不能让果果有了,自己厨艺不如楚悠然的假象。

“对!还能用金素英带来的甜枣和糯米粉做一个红枣糕,当做果果的饭后甜品。”

有了决断后,沈东篱的心情都美丽了起来,生怕果果再因为自己的疏忽,接触到一整天没见人影的楚悠然,沈东篱就连到屋子拿甜枣,到菜园子拔葱蒜,都全程抱着果果。

直至重新回到了厨房,才将果果抱到了餐桌坐好,开始了准备工作。

先是将腊肉、萝卜,葱蒜等食材洗净切好备用。又将隔夜饭盛入碟子中,用筷子拨散,避免待会翻炒时结块。

准备完毕,将锅中的水舀尽,待到锅热,加入一勺的油,油温升高后倒入打散的鸡蛋液,快速翻炒至鸡蛋凝固成块,却还保持嫩滑,便盛出备用。

随即锅中再次加油,放入腊肉丁,用中小火煸炒至腊肉出油且边缘微焦,香气四溢后,将萝卜丁、青豆一起加入锅中,与腊肉一同翻炒至蔬菜断生,颜色鲜亮。

这才将拨散的米饭倒入锅中,用铲子边压边炒,使米饭均匀受热并与腊肉、蔬菜充分混合。加入酱油、盐巴调色调味,继续翻炒均匀。

最后,将之前炒好的鸡蛋块回锅,快速拌匀。盛出装盘,在面上撒上葱花,在余温的炙烤下,葱花的香气也融入到炒饭中。

沈东篱精准的火候掌握,让米饭始终干爽不黏,腊肉的香与蔬菜的鲜完美结合,他很有自信让果果入口后的每一口,都是满满的幸福感。

“果果快试试,”

他将一大一小的两碟炒饭端上了餐桌,便给果果递去一把小钢勺子,迫不及待的想要从果果的口中,听到对他厨艺的肯定。

不过果果在接过勺子的那一刻起,她的小嘴就始终嘟囔着。

这不对劲啊?果果不该是这样的表情,一定是还没尝到自己做的美味,沈东篱自我安慰着。

他眼巴巴的看着,果果盛起一小勺,他引以为豪的熏肉炒饭,塞入口中,咀嚼过后一副极为不情愿吞咽了下去。

“果果好不好吃?是不是比你悠然阿姨做的好吃?”

不过令他感到挫败的是,果果依旧鼓着腮帮子,颇为应付的点了点头,紧接着很是应付的扒拉了两口,就将小勺子往桌子一丢。

任凭沈东篱如何劝说,果果都不为所动,别说再多吃上两口,就连小勺子都不愿意再多碰一下。

“难道是甜枣吃多了,这会不饿?”

沈东篱看着果果一副垂涎欲滴的模样,心中一阵莫名烦躁,这是哪里出问题?

沈东篱拿起勺子自己尝了一小口,自己做的熏肉炒饭,无论是狍子熏肉丁的焦香,还是萝卜和青豆的入味,都可以说是恰到好处,即便由于手生的缘故,也能打上九十分。

就在沈东篱一筹莫展的紧盯着熏肉炒饭发呆时,却听到一直闷闷不乐的果果,冲着厨房的门口方向,甜甜的喊了一声。 第51章 被深深震惊的楚悠然 “悠然伊伊,果果饿了,快喂喂我。”

果果说罢,就从椅子上蹦了下来,朝着楚悠然的大腿抱去。

这一切发生的太过于突然,深受打击的沈东篱,甚至还没将自己的视线从熏肉炒饭上挪开。

“你那臭粑粑,不会到现在都还没起来吧?”

楚悠然先是弯下身子将果果给抱了起来,用手指轻轻的点了一下果果的小脑袋,佯怒道,“果果不乖了,是不是交代过你,千万不能一个人再跑出屋子了,果果怎么不听话?”

“算了,好像这也不能全怪你,摊上了个这么不负责任的臭粑粑,果果饿坏了吧,我这就给你做炒饭去。”

果果圆嘟嘟的小脸,鼓成了小包子状,一脸的委屈的依偎在楚悠然的胸前,“粑粑带我出来的。”

“咦?那家伙带你出来的,那他人呢?不过那家伙都醒了,怎么不给你做饭吃?”

站在楚悠然所在的位置,并不能看到坐在墙边的沈东篱,不由心疼的替果果发声道。

“粑粑,在里面。”

楚悠然顺着果果手指的方向,朝着厨房里走去。

进了厨房,她才看到了坐在门后的沈东篱。

又看了看桌上的一大一小两份正冒着热气的炒饭,随即明白了果果刚刚话里的意思。

“有你这么当父亲的吗?果果这才多大?你怎能让她自己用勺子吃饭,这多危险你知道吗?”

“啊?”

听到楚悠然毫不留情面的怒斥声,他才幡然醒悟过来,随即也想明白为何果果,宁可叫才相识没多久的楚悠然喂饭,也不主动叫他的原因。

这说来还得怪他自己,果果以前是主动找他喂过的饭,不过那时的他沉溺于驯鹰之术,和还海东青小白对着熬了五天不曾合眼,便随口厉声怒斥了果果一句。

那时的他,整个人都是恍惚的,根本就对这事儿没有丝毫的印象,事后还以为果果自小就懂事,不需要自己喂饭和操心。

这事儿还是前世的他,带着果果重新回到了白马村时,解开心结后的果果告诉了他,才重新有了印象。

也是那时候,他才意识到,果果都长大成人了,自己竟然没给果果喂过饭。

“你傻了啊?我在和你说话呢!这事儿可不是开玩笑的!”

楚悠然走到了沈东篱的身前,用手轻轻推了一下他的肩膀。

“抱歉!我有些走神了,你的话我记下了。”

沈东篱满是羞愧的站了起来。

面对他的好说话,楚悠然也是一愣,不过她也没有继续上纲上线,生怕吓到了果果。

“果果,我这就给你喂饭饭,饿坏了吧?”

楚悠然小心翼翼的将果果,放在了凳子上,她则是很不客气的将沈东篱身下的椅子给抽了过来,搬到了果果的边上坐了下来。

此时的果果,再也没有刚刚那个满是委屈和不情愿的小表情,她的大眼睛闪烁着好奇与期待,小小的双手不安分地在空中比划,似乎对即将入口的美食充满了无限想象。

楚悠然将还有些烫手的熏肉炒饭端了起来。

熏肉丁、胡萝卜丁、青豆和包裹着橙黄蛋液的米饭,交织在一起。

她只是用小勺子舀起一勺,美妙的香味便扑鼻而来,她轻轻吹凉,动作温柔而熟练。

那家伙不会也会下厨吧?这香味闻着好香,肯定只是闻着香,吃起来肯定比不上我的。

楚悠然心里虽然这么想着,手上的动作却是不慢。

“果果,看着阿姨,张开小嘴巴。”楚悠然的声音柔美如春风,带着不可抗拒的亲和力。

果果闻言,立刻模仿着她的样子,圆圆的小嘴微微张开,露出几颗珍珠般洁白的乳牙。

楚悠然小心翼翼地将饭送入果果口中,同时用充满鼓励的眼神注视着她。

果果细细咀嚼着,脸上逐渐绽放着满足的笑容,眼中闪烁着惊喜的光芒。

“好吃!粑粑做的饭饭,比伊伊好吃。”她稚嫩的声音响起,虽然发音依旧不准确,但那份纯真的喜悦却溢于言表。

楚悠然被这简单的幸福所感染,嘴角不自觉地上扬,眼里满是宠溺。

不过心中却满是疑惑,那家伙做的炒饭不会真的又香又好吃吧?一定是果果为了安慰那家伙,才说的!

就这样,一勺又一勺,时间在俩人温馨的互动中缓缓流逝。

果果时不时调皮地用沾满饭粒的小手摸摸脸颊。

每当这时,楚悠然都会轻轻擦去果果脸上的饭粒,眼中满是慈爱与鼓励。

就连站在一旁的沈东篱,也都被她耐心的动作所感染,傻傻的站在一旁,全程看着。

直至楚悠然看向了他时,沈东篱才慌慌张张的,将自己面前的那碟大份的炒饭,往她的方向一推,说道,“辛苦了,这是给你做的。”

随即抱起吃饱了的果果,落荒而逃。

“这家伙还挺有意思,这份炒饭原本应该是给自己准备的吧?”

楚悠然看了一眼他远去的背影,嘀咕了一句,“哼!肯定是做的太难吃,自己都吃不下去了。”

不过今天她本来就在外忙碌了大半天,加上给小朋友喂饭着实是个斗智斗勇的体力活。

楚悠然的肚子早就在抗议了。

“反正是从那家伙手里抢来的食物,听说抢来的都比较香?”

不过当她的手,轻触到只有微微热的碟子时,心中的期待顿时消失大半。

错过了最佳食用时间的炒饭,能够勉强下咽就不错了。

楚悠然轻轻舀起一簇饭粒与熏肉、萝卜丁、青豆、蛋花交织的炒饭,缓缓送入口中。

然而,当那第一口炒饭触碰到舌尖的瞬间,她的表情凝固了,仿佛时间在那一刻静止。

带有松香气息的焦香熏肉,在口腔中爆炸开来,既有木烟缓缓缭绕的余韵,又带着肉质本身被时间温柔雕琢的甘美。

每一粒米饭都独立而饱满,吸收了熏肉的精华后更显醇厚,却又不失自身的清甜。

更令她感到惊奇的是,其中还微妙地融合了淡淡的萝卜清爽气息和青豆的脆爽。

楚悠然的眼神逐渐变得炽热,手上的动作也快上不少。

一大碟的炒饭,不过两三分钟的时间,便已经被她消灭殆尽。

“这…这真是那家伙做的?完蛋了,吃多了。”

楚悠然轻抚着微微隆起的小腹,脸上写满了懊恼,不过随即她便被饱腹感带来的满足所冲散。

“那家伙的手工和厨艺都是一把好手,就是人讨厌了点。”

片刻的消食之后,楚悠然利索的起身,清洗起了碟勺,随口嘀咕了一句。

谁知也就抬头的功夫,就看到了沈东篱抱着果果,竟然去而复还了。

楚悠然的声音不小,已经和当面说人坏话无异了,她的小脸顿时滚烫了起来。

第52章 守护好果果的童年 “悠然依依,粑粑要做红枣糕糕哦~”

沈东黎抱着果果进了厨房,果果就从他的怀中挣脱了下来,扑向了有些不知所措的楚悠然。

楚悠然正在洗碗的手都顿在了半空,她也不清楚自己的话,有没被沈东黎听到,只能通过沈东黎细微的面部表情来判断,见他放任着果果抱着自己的大腿,想来是没有听到吧?

楚悠然这才松了一口气,挤出一个甜美的笑容对果果说道,“果果,等我洗完了碗就陪你院子玩,好不好。”

果果点了点头,迈着小短腿,从灶台的边上搬来了个小马扎,乖巧的坐在了她的边上。

沈东黎对着楚悠然点了点头,走向了灶台,添了些干柴将已然快要熄灭的火苗,重新旺盛了起来。

其实楚悠然的小抱怨,他自然也听到了,不过经过这些时日的相处,他也清楚边上的小妮子并没有什么恶意。

加上她本和果果非亲非故,还能比叶小兰这个亲生母亲都细致入微的给果果喂饭,照顾果果,他都没想好该如何感谢他,也就耸了耸肩当做了没听见。

红枣糕是起源于武乡地区的华夏传统地方美食,这种糕点以质地柔软、味道甜美而著称,制作起来并不复杂。

延边地区由于气候的原因,并不适合大规模的种子枣树,不过在烈属朴大婶的精心养护下,还是让大院中的三颗枣树存活了下来。

经过这么些年的年的适应,枣树生长的也愈发茂盛,结出来的枣子也愈发大个,脆甜了起来,不过相较于更适宜的北方干燥地区结出的枣子,品相和甜度上还是差了不少。

不过这在缺衣少食的年代,已然是不错的小零食,遭不少调皮孩童的惦记。沈东黎这才将枣子拿起,脑海中不由自主的浮现出了小时候,被金素英拿竹竿追赶的画面,嘴角也露出来会心的一笑。

笑过之后,他将洗净的枣子对半切开,取出了其中的枣核,依照传统的做法只要将枣子切成细丝就好,不过这红枣糕主要是给果果准备的,为了让红枣糕的口感更加的细腻,他将枣肉切成了细丁,之后用石臼彻底的捣碎。

随后将捣碎的枣肉放入了之前熬制糖浆的铜锅之中,在大锅里舀起了一瓢滚烫的开水,堪堪没过了枣肉,从灶台口中取出来几块较小的燃烧着的干柴,添置到了简易小灶台里,小火慢炖了起来。

由于枣子的甜度不太够,他还多铜锅里多加了一些红糖,用筷子充分的搅拌过后,才让其慢慢的炖着。

趁着慢炖的功夫,他也用大灶台给自己煮了一碗熏肉蔬菜面,几乎一整天没吃东西的他,身体也有些扛不住了。

而此时的果果,已经被洗好碗的楚悠然,带到菜园子去玩了。

对此沈东黎也是颇为疑惑,在他的记忆中,果果向来喜欢干净,即便是她的亲生母亲叶小兰带着,她都不愿意迈入菜园子一步。

当他从厨房的窗子,望向不远处的菜园子时,他的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只见果果不仅进了菜园子,还在菜园子里欢快的玩耍着,不时的学着楚悠然的动作,钻进菜地里,用白嫩的小手,拔起了杂草来。

不时还将手中的杂草,扬向了正在给蔬菜们浇水的楚悠然,稀碎的草末在暖黄的霞光中飘落在了楚悠然的发间、肩头,她却不以为然的笑了笑,继续给下一颗蔬菜灌溉着。

果果见状玩闹的更欢了,不时的出发了咯咯咯的笑声。

“哎呦!”

沈东黎目不转睛的看着,直至手被盛着面的碗烫到了,这才仓皇的收回了视线,回到餐桌吃起了面来。

待到他将碗里的面条解决了,小铜锅的枣肉已经彻底的软糯,汤汁更是化作了一片金红色。

他这才将铜锅从简易小灶台取了下来,放到凉水中加速冷却。

随后便将冷却的枣糖浆缓缓的倒入到,准备好的糯米粉中,边倒还边用筷子快速搅拌着。

糯米粉在枣糖浆的包裹下,逐渐变得湿润粘稠,随即将其均匀的放入了,铺好纱布的蒸屉之中,架在大锅中已经沸腾的热水上蒸了起来。

原本等待的时间都是无比的漫长,不过站在窗户前的沈东黎,看着菜园子里已经玩闹成一团的楚悠然和果果,他竟有了让时光再过的慢一些的想法。

沈东黎暗自发誓,这一世,必然会守护好果果的童年。

随着水蒸气不断的裹挟,枣和红糖的混合香气,在厨房内升腾而起,他知道锅中的红枣糕火候已经差不多了,他便将炉灶中的大块柴火取了出来,放在了一旁的灶灰旁。

也没着急着解开锅盖,准备让红枣糕在锅内继续焖上几分钟,以防止红枣糕突然遇冷收缩破坏了卖相。

几分钟后,他才将微微冷却后的红枣从锅中取了出来,用洗净的菜刀,切成了方形小块,分成了三份装在了盘子中。

“东黎,在院里吗?”

正当他纠结着,是否需要端一盘送到菜园子去,给果果和楚悠然品尝一下时,便听到了院中传来了金素英嘹亮清丽的叫唤声。

他大声的回应了一句后,端上两盘红枣糕便往前院走去。

只见金素英披散着长发,已经候在了院前,手中还提着一个木质的小工具箱,不时的往院内张望。

“素英姐,直接进来吧,正好给你准的红枣糕刚刚出锅,正好趁热尝尝鲜。”

“我就不吃了,还是留给果果吧?”

金素英轻撩了一下被晚风拂乱的秀发,推开院门走了进来。

“不碍事,已经给果果留下了一整碟。”

沈东黎说罢,端着红枣糕将金素英迎进了屋子,并将她带到前屋的工作台上,为了工作台上方的灯泡通上了电。

金素英放下了工具箱后,迫不及待的打开安放水连珠的木盒。

“素英姐,你先趁热尝尝红枣糕,不着急养护枪械的。”

沈东黎说着,朝着金素英递去了一盘,浑然不知他的屋子门口,探出了一大一小两颗脑袋。 第53章 又俊又飒的背影 “果果,你爸爸和那金素英阿姨很熟吗?”

头发上还夹杂着几根杂草的楚悠然,往屋子里瞅了一会后,生怕被屋里的沈东黎和金素英发现,立马揽着果果往自己的屋子方向走。

果果一脸的呆萌的摇了摇头。

“也对!这么小的孩子哪懂这些。”

楚悠然自个儿呢喃了一句,带着果果在水缸旁,将她黑黑的小手洗白净,并回屋拿来自己的毛巾,将有些灰头土脸的果果,擦拭干净后,才推开了擦得油亮的木门,进了屋子。

屋子里的窗户都是敞开着的,屋内干净整洁又敞亮。

外屋地面上的摆设极为简单,只有一张破旧的书桌,和一张长椅。墙上挂着的一件色彩极其丰富、款式也别具一格的服饰,算是素雅空间里最为亮眼的点缀。

书桌上,摆放着的是一大叠的书籍和一支外壳都磨损严重的钢笔,边上则是一盏旧式的台灯,容易沾灰的灯罩上,却是无一丝灰尘。

台灯下则是堆放着一叠设计稿,稿件上勾画的是男款外套,线条极为简练连贯,稿纸面上还飘着一片院中五叶枫的枯黄落叶。

楚悠然将果果抱上长椅,忽闪着大眼睛说道,“果果,你刚刚闻到枣香味了吗?”

果果点头如捣蒜。

菜园子距离厨房的窗子不过二十米不到的距离,红枣糕刚刚蒸熟的时候,混合着枣香和红糖味道的香气,就飘逸了过去。

那时的她,正忙着给菜园子除草和浇水,加上刚刚吃过熏肉炒饭,肚子还微微的发胀,并没有太多想吃的欲望。

不过刚刚看到沈东黎特意给金素英端了一整盘,这也不由勾起了她的好胜心来,凭什么自己帮他给果果喂饭,还给他打理菜园子,都没有这般待遇,这就很不公平。

“那果果现在想吃吗?要不要悠然姨姨,给你去端来一盘。”

果果再一次化作了点头狂人。

“那果果乖乖在屋里等我,我这就去厨房给你拿。”

刚刚她在大老远,就看到厨房的案台上,还有一盆红枣糕,不过那时的她,听到沈东篱大声的回应后,有些好奇来人,牵着果果匆匆忙忙的就跟了上来。

也就片刻的功夫,楚悠然迈着欢快的步伐,回到了前院。

进屋前,她还满是心虚的在大院门口张望了一番,这才迅速的走了进来,紧挨着房门。

将红枣糕放在桌上后,她立马拿起了一块,入手温热不烫手,韧性十足,轻轻一捏枣甜香气,扑面而来。

楚悠然咽了咽口水,将手中的红枣糕给果果递了过去,一脸期待的问道,“快尝尝,好不好吃。”

只见果果眼中闪烁着光亮,张嘴在红枣糕的一角,轻咬下了一小口。随即再度流露出一脸陶醉的表情。

“悠然伊伊好吃,你也吃。”

果果说罢,伸手将她咬过一小口的红枣糕送到了楚悠然的嘴边。

楚悠然的表情一愣,换做往常有些洁癖的她,即便他人递来的天上的蟠桃,她也不会多看一眼。

不过果果纯粹的小眼神中,充斥满了希冀和期待,“伊伊,给你吃。”

“好,果果真乖。”

楚悠然为了不辜负果果的信任和期待,接过后轻咬了一口,顿时被口中浓郁的枣香味和甜而不腻的口感所征服。

“楚悠然,你开下门,我给你和果果准备一些红枣糕。”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咚咚咚的敲门声以及沈东篱略显低沉的声音。

“啊?…等…等等!”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向来伶牙俐齿的楚悠然,也结巴了起来。

再次被抓包的窘迫,让她下意识的将手中,近乎一整块的红枣糕塞入了口中,慌乱的死命吞咽了下去。

由于吃的着急,加上没有水的顺喉,楚悠然剧烈的咳了起来,等到将红枣糕吞咽下去,眼角都挤出了泪来。

“来…来…来了…”

楚悠然顺了好久的气,才重新缓了过来,对着门在喊了一句,慢慢走向屋门。

不过此时的她,为了桌上的那盆红枣糕不被发现,只将房门打开了一条小缝,并用身子挡在了中间。

好在沈东篱并没有多做停留,只是将红枣糕递了进来后,便回了自己的屋子。

“果果,这下可以开吃了。”

一大一小两个小吃货,对视了一眼,便开动了。

直至大半盆的红枣糕下肚,两人再也吃不下了。

“果果,你爸那家伙做什么都这么好吃吗?”

果果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都给她弄糊涂了,不过看她都打起了哈欠,也就没在追究了,追问道,“果果是困了吗?”

果果微微的点了点头。

“果果,你等等看院子里就有你的衣服,等我给你擦拭一下再睡…”

“好!谢谢伊伊…”

此时沈东篱屋内的金素英,也在对已经玩成了除锈、除垢、上油的莫辛纳甘狙击步枪,进行着最后的组装工作。

沈东篱则是全程都在一旁,聚精会神的紧盯着,她每一个细微动作,直至每一个步骤都刻在了脑海中,这才开口道,“素英姐,这就完事了吗?”

“这都前后折腾了一个多小时了,要是还没搞定,那我不是砸了我爸的招牌。”

金素英伸了伸懒腰,很是自信的将修复保养完毕的狙击步枪,朝着他递了过来,“不过,你今后要是再不好好收着,再让它受潮生锈了,我可不带管你的了。”

“不会不会,今后我一定好好的爱惜它。”

沈东篱爱不释手的把玩了起来起,经过精心保养的莫辛纳甘狙击步枪,呈现出一种几乎全新的外观和质感。

枪身的木质部分被擦拭得光滑亮丽,纹理清晰可见,透露出岁月沉淀下来的沉稳与典雅。

金属部分经过细致的清洁和油润处理,显得光亮如新,不再有一丝锈迹或划痕。

调整过的扳机系统,手感更加顺滑,触发力度均匀一致。

所有活动部件均得到了润滑,动作流畅无阻,且无任何异常声响。弹仓及供弹机制也经过了检查和清洁,确保装填和退壳顺畅。

整个枪体的每一处细节,都被金素英精心的保养过,无论是外观还是性能,都达到了最优状态。

“不过还没经过试射,还无法保证弹道系统是否出现异常,你下次进山的时候,一定要叫上我,否则我也不放心,毕竟枪械上的事儿不容任何的闪失。”

金素英一脸认真的交代了一句。

“好的,素英姐,我记下了,我本来就打算这几天准备完毕后,再次进山,到时候一定提前通知你。”

“行,天色也不早了,那我就先回去了。”

“那我送你回去吧。”

“你小子怎么结个婚,还变婆妈了,我骑自行车来的,我还不想让你载着被说闲话,走了。”

说罢,金素英提起维修工具箱就往大院走去,不过这才走出去两步,便折返了回来,说道,“你这红枣糕味道不错,找个兜子装上给我带走,当做维修的报酬了。”

“那怎么行,红枣糕你带走,不过报酬肯定需要另算的。”

“你小子皮又痒了是吧,我说这算报酬就是报酬,再废话给你一顿收拾!”

说罢,金素英接过他打包好的红枣糕,跨上二六自行车潇洒的离去。

沈东篱摸了摸鼻尖,苦笑道,“还是这么彪悍,以后怎么嫁的出去…”

他将莫辛纳甘狙击步枪重新收好,放入衣柜中。

心想着时间还早,还有楚悠然帮着他带着果果,便带上了处理一半的夜光蝾螺珍珠光泽层和各种工具,去了厨房。

珍珠光泽层又薄又脆,还不平整,直接打磨起来的难度极高。只有在热水中加热过后,挤压平整后,才能事半功倍。

他将珍珠光泽层全丢进了,灶台上的大锅之中,加上水后,往炉灶中重新添置进了大量的干柴。

猛烈的火势,很快便让锅中的水沸腾了起来,原本脆硬的珍珠光泽层,也在逐渐的软化。

为了加速这个过程,沈东篱不断的添置着干柴,就连鼓风机都一起用上了。

谁知道他正对着熊熊烈火发呆,厨房的大门,却被人猛的推了进来,砸在了墙上,吓得他差点没直接跳了起来。

第54章 夜间被迫进山 “沈东黎你个坏家伙!我要杀了你!”

沈东黎这才转过头去,就发现楚悠然顶着一头湿漉漉的头发,手持着,许久不见的擀面杖,龇牙咧嘴的瞪着他。

“你说你怎么这么坏呢?亏我给你家果果做吃的,给她喂饭,还帮她洗澡清洁,你至于为了一盘红枣糕,这样整我吗?”

“那盘红枣糕本来就是为你准备的啊?我整你啥了?”

沈东黎生怕发了疯的楚悠然,又像初见时那般,好好的又给了他一闷棍,立马从炉灶前站了起来,一脸警惕的看着她。

“那……那你干嘛!将我屋里的火炕都给点上了,把……把……把我……屁……都烫了!”

楚悠然哆嗦着身子,羞愤的将擀面杖丢了他的脚边,颤抖着肩膀,无声抽泣着跑出了出去。

沈东黎一拍脑袋,这才想起自己干的糊涂事,他将通往楚悠然房间火炕的格挡给拿下来,忘记放回去了。

原本他确实是有捉弄楚悠然的想法,不过在看到她耐心给果果喂饭,以及在菜园子里温馨的互动时,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不过那时的金素英来的匆忙,他也就将这一茬子的事情,给抛之脑后,刚刚为了将夜光蝾螺的珍珠光泽层软化,可是往灶台里添置了不少柴,还将鼓风机都给打开了,那火力可不小。

冬季使用火炕取暖时,为了房子直接接触过热的炕面,一般都会铺设一种特制的炕被,能够在保持温度的同时避免直接烫伤。

眼下正值八月,通常只会在炕上铺设由高粱杆编制的凉席,加上从楚悠然湿漉漉的头发,也能看出她是刚刚洗完澡,穿的也单薄,这一下显然是将她烫的不轻。

沈东黎紧捂着自己的脸,羞愧不已,在第一时间从厨房的角落,取回了挡板,给重新安放了回去。

随即匆匆的从厨房跑了出去,走到了楚悠然的房门前,踌躇了许久,始终没能将举在半空中的手,落在门上。

依稀能听到她屋内传来的微弱抽泣声,以及果果奶声奶气的说话声,他果断的附耳倾听了起来。

“悠然依依,你怎么哭了?”

“粑粑说小朋友要乖,不能哭,给你糖糖。”

“呜呜……别提你的臭粑粑,他……他太坏了!”

“可是粑粑说,不能叫他,臭粑粑!”

“必须叫,不然以后悠然依依不陪果果玩了,也不抱着你睡觉了……”

“可……可是……粑粑会生气,粑粑生气很吓人!”

“呜……那果果别当着你家臭粑粑的面叫,但是在姨姨面前必须这么叫他,不然我不理你了……”

“那好吧!不过姨姨不哭了,吃糖糖……”

“还是果果乖,懂得疼人……不像你家臭粑粑,坏死了,等新的知青点修好了,我马上就搬走……呜……”

“……”

沈东黎听着两人的对话,心里也是五味杂陈,哪怕他是无心的,但确确实实又给楚悠然造成了伤害。

眼下他唯一的想法,便是将已经造成的伤害降到最低。

这个时间点,村子里的卫生所早就已经关门了,加上所里也就只能治疗个头昏脑痛发烧这些,就连个有用的烫伤药都没有。

想到这,沈东黎快步的都走到了自己的屋内,从柜子里翻出了一个老旧的手电筒,试了试亮度,足够支撑好几个小时的使用了。

随后便背上之前大壮编制的藤蔓背篓,带上柴刀、索拨棍、小锄头以及侵刀,随即走到了衣柜前,纠结着是否将莫辛纳甘狙击步枪也带上,想了想金素英走之前的交代,还是放弃这个念头,匆匆出屋子。

夜间进山本是大忌,由于在原始森林中视线受阻,容易迷失方向,且不确定的危险因素也比较多。

好在单纯的采药,也不需要入山太深,加上自己还有只灵犀相通的海东青小白相助,倒也让他安心不少。

出了大院后,沈东黎打开了手电,一个哨音将小白给召唤到了肩头,慢步朝着后山的方向走去。

夜幕低垂,长白山的密林被一层幽深的蓝黑色所笼罩,在手电筒微弱的光柱下,仿佛揭开了不一样的面纱。

伴着他缓慢的前行,微弱的光斑也在起伏跳跃,首先入眼的一片布满青苔的老树干,苔藓上细微的水珠在光线的闪烁着幽绿的光。

光线略过地面,那里落满了枯黄的落叶,踩上时发出了“嚓嚓”的细碎声音,在幽暗的空间里,格外的明显。

随着脚步的深入,林间不时有裹挟着湿润的土壤气息和树木清香的凉风吹过,带来了远处松涛的低吟,以及不时也会有夜间生物的窸窣声。

由于这一次进并不是为了抬棒槌,而是找寻用于治疗烫伤的草药,他也没刻意往深处走,而是在密林的外围转了起来。

长白山拥有丰富的生物多样性,包含了众多药用植物资源,在沈东黎的印象能够治疗烫伤的天然草药,就有虎杖、白蔹和地榆。

这三种天然草药中最为常见的便是虎杖,记得小时候的他就经常采其杆部去皮食用,入口酸爽脆嫩,算是山间不错的小零食。

在手电筒的照亮下,一人一隼不断的密林边上搜寻着,随着愈走愈远四周的林木也越发高大了起来,繁密的枝叶遮挡了微弱的月光,增加了几分漆黑的压迫感。

光圈在前方的灌木丛和朽木之间来回扫荡,没有错过每一种植物,每一片枝叶。

经过近半个小时的地毯式搜寻,一株异于寻常的植株映入眼帘,它卵状椭圆的光滑无毛叶片,在微弱的光线泛着淡绿色的光泽。

直立中空的茎干,表皮翠绿伴有紫红色的斑点,节部还伴有旧叶留下的痕迹。

沈东篱蹲下身子,用手轻触厚实的叶片,锯齿状的叶片边缘,在指尖留下轻微的割裂感,“这便是虎杖无疑了。”

他随手扯下一节茎干,伴着悦耳的脆响,拨开绿中带紫的表皮,放入口中便是一大口,酸爽的口感令他唇舌生津。

他粗略的查看了一下,整整一大片都是,顿时五六口将手中的酸杆给解决了,谁知他正准备大肆采摘,身后却传来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第55章 大丰收 稀薄的月色,如同轻纱般轻抚过密林,为夜色中的万物披上了一层银辉。

林间,只有偶然间传来夜行鸟儿的啼鸣和远处若有若无的潺潺水声。

身旁灌木丛中猛然爆发的窸窣声,声音之大,在静谧的密林之中,格外的突兀。

沈东篱的心脏猛地一紧,仿佛被无形的手紧拽着,呼吸也随之停滞。

出于本能沈东篱猛的往后退了一步,手也握上了腰间的柴刀,眼睛是死死的紧盯着那处不安分的灌木丛,慢慢的往后退去,高度集中的精神,时刻应对着突发状况。

过了一小会,窸窸窣窣的声响再次传来,不过这一次已然没有了上一次的狂乱,变成了细碎有节奏的“嚓嚓”声,伴随着微弱的鼻音。

“我擦!这都胆肥的跑到自己的跟前了。”

沈东篱再度往身后快速的退了几步,只感觉脚边有个毛球擦过,吓得他直接跳了起来。

夜间的视野本就不大,这种贴脸开大,说是不吓人那是假的,沈东篱也被惊出一身冷汗,手电筒连忙照向了脚边。

只见两大团灰色的毛球,一远一近的的再度朝着另一个灌木丛窜去。

随着手电筒光束的稳定,他也看清了那两个毛团的庐山真面目,它们的身上覆盖着柔软的灰色绒毛,急速的逃脱,让他们的两只耳朵竖的笔直。

原来是两只四五斤重的野兔,加上最早钻灌木丛的还有一只,沈东篱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这是要给自己加餐的节奏。”

他顷刻间吹响了哨音,将在附近巡逻的小白给召唤了回来。

“小白,直接突击灌木丛附近的猎物。”

已经习惯了小白高空俯冲时,裹挟而来的凉风,他趁着小白都还没在他的肩头落下,便高声呼喊道。

呼喊的同时他将手中的柴刀,朝着那个灌木丛的方向丢了过去,伴随着柴刀落地的声响,灌木丛中再度传出一阵窸窣声,随即窜出了四五只野兔。

沈东篱只感觉一道影子闪过,小白便已经在距离他不过十米的地方,完成了狩猎,他甚至都没能反应过来,小白的利爪已经准确无误的抓住了,其中一只野兔的背部。

尖锐的利爪瞬息间洞穿了柔软的兔毛皮,紧紧的扣住了野兔,一阵短促而绝望的尖叫声过后,密林重新恢复了静谧。

“小白,将它叼过来。”

“啾…”

下一刻小,白的利爪就从野兔的背部拔了出来,带着数滴猩红的血液,用鹰喙叼着兔子耳朵,昂头挺胸慢悠悠的朝着他走了过来。

沈东篱伸手接过野兔后,小白的爪子还滴着血,他掂量了一下大概四五斤的重量。

“小白真棒!下次进山溜达的时候,碰到这种小猎物,也试试往家里带。”他一边轻抚着小白的脑袋,一边循循善诱着。

“啾…”

“真棒!边上还有好几只,今晚准备来波大的…”

“啾…”

小白拍拍翅膀,缓缓上升的半空。

沈东篱走到灌木丛,拾回了柴刀别在腰间,在边上捡起石子,往身边的各个灌木丛丢去。

或许那些逃窜的野兔,也听到之前那只被小白猎杀时,发出的惨叫声,纷纷逃回了自己的窝。

沈东篱几乎将周围的灌木丛都驱赶了一遍,也才赶出了两只野兔,还让其中的一只给跑了,好在第二只野兔明显比第一只大上了一圈,重量上来到六七斤,即便放眼整个长白山,这只野兔的体格都算的上健硕的。

依照他以往的经验,周边的灌木丛里,必然有着不少的兔子窝。

不过眼下,他还着急给楚悠然采集治疗烫伤的草药,也就没了刨野兔窝的想法。

“小白,过来,你自个挑一只,当做奖赏了。”

沈东黎将两只肥硕的野兔,丢在了小白的跟前,不过它却啾啾的叫唤了声,将脑袋贴了过来。

“这是已经吃饱了?”

“啾~”

沈东黎用手摸了摸小白的肚子,果然是鼓鼓囊囊的,鹰喙上还沾染着些,未自清洁干净的血迹。轻抚了下小白的脑袋,继续让它上空中巡逻去了。

他则专心的采集起了那成片的虎杖。

虎杖可以说是浑身是宝,它的根茎和根部干燥后入药,具有利湿退黄、清热解毒、活血化瘀、止咳化痰、解毒和利尿消肿……

新鲜的虎杖捣碎后,还可以用于外敷处理轻微的创伤、擦伤和蚊虫叮咬,具有消毒止痒的作用。有时还可以用来,紧急处理一些急性炎症。

抛开虎杖的药用价值,它的通体上下都可以当做食材,用以烹饪。

沈东黎从背后的藤蔓背篓里取出小锄头,挖掘起了虎杖根部四周的土壤,由于虎杖在长白山密林里也算不上什么稀罕物,他的动作大开大合,几乎将根部的主体挖了出来后,便用侵刀将其他旁支的根系,全部切断,整株虎杖被他丢进了背篓里。

直至整个背篓几乎都被塞满,这成片的虎杖还剩下大半。

他估摸了下时间,决定先回大院,否则回去的时间太晚,楚悠然要是睡着了,他大半夜进山就没有太大的意义。

至于另外两味,同样具有治疗烫伤功能的白蔹和地榆,他也不强求,路上要是遇上,一起带回去便是。

在小白的带领下他回去所用的时间,比来时缩短了近一倍。

等到他重新回到宅院的院门口,发现楚悠然屋子里的灯,已经熄灭。

“这……敢情今晚这一趟,算是白跑了?”

沈东黎轻手轻脚的打开了院门,走了进去。在楚悠然的房门外,停留思索了片刻,还是决定去厨房将治疗烫伤的药剂,先给制作出来。

进了厨房,灶台上大锅中煮了一半的珍珠光泽层,已然变硬,他便在炉灶内重新添置上干柴,重新加热。

在加热的间隙,他用柴刀动作细微的劈砍起了虎杖的根茎。

制作简易版的烫伤药并不复杂,只要将虎杖的根茎洗净,放入锅中加入虎杖重量五到十倍的清水,大火煮沸后转小火慢炖,待到有效成分冲锋溶出,用纱布过滤掉残渣,就能等到澄清的药液。

只不过整个过程颇为漫长,沈东黎一边看着炉火一边用砂纸,打磨起了软化后,平面固定定型后的珍珠光泽层。

“难道是我的动作太大了?将熟睡中的楚悠然给吵醒了?”

沈东黎听到了厨房外,传来沙沙沙的脚步声,小声的嘀咕了一句。 第56章 突发变故 夜已深。

月光如水,银辉洒满了整座宅院。

厨房里,昏黄的灯光摇曳,沈东黎坐在厨房内的旧木桌旁,打磨着夜光蝾螺的珍珠光泽层。

外面的世界似乎沉入了梦乡,唯有炉灶里的火,烧的正旺,院外的沙沙声响动了一会,便停了下来,他倒也没太在意,继续着手上的打磨动作。

“这是发现自己在厨房,怄气不进来了,还只是起夜?”

由于厨房就在两间屋子的后面,隔的就不远,原理院外的微小动静,在静谧的夜里都显得格外的清晰。

沈东黎借着灯光往外看了一眼,确定了厨房外没有人影,也就继续忙碌了起来。

打磨夜光蝾螺让其珍珠光泽层展示出最美的效果,是一个精细且耐心的过程,从最粗的240目砂纸开始,过渡到更细的600目、1200目,并且每一次更换砂纸都要沿着同一个方向,均匀的用力,逐渐的减少表面的划痕,使其光泽逐渐显现出来。

打磨过后的夜光蝾螺珍珠光泽层,在灯光的照耀下,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蓝绿色,在特定的光线角度下,这蓝绿色还会微妙的变化出一抹淡淡的紫光,如同海底深处生物发出的微弱荧光,这种色彩的渐变与交织,有种夜晚海面上月光与星光的交相辉映,静谧而又充满生机。

当周围光线暗淡时,它们似乎能够吸收微弱的光源,并释放出了柔和的绿光和蓝光,看得沈东黎都有些爱不释手了,让他都有些不忍心对其下手敲碎,用以镶嵌使用了。

沈东黎拿起珍珠光泽层,认真的细看了起来,发现上面即便最泾渭分明的蓝绿色和淡紫色,也是紧紧挨在一起,渐变过渡,即便敲碎了,也很难挑出两个鲜明统一的两个颜色来用以象棋棋面的装饰。

“看来也不是最为名贵的材料就一定适合,不过这些光彩夺目的珍珠光泽层,用以镶嵌首饰,倒是合适。”

最终他还是将珍珠光泽层一一收了起来。打算用颜色更加统一的淡水贝壳妆点棋面,否则楚河汉界都分不清楚,倒是失了本心。

眼下,已经隐约可以听到村中公鸡的鸣叫。

灶台中大半锅的虎杖烫伤药液,也剩下一个锅底,经过过滤晾凉的高度浓缩药液,正好装满了一个成人巴掌大小的玻璃瓶。

沈东黎将药液放在了餐桌之上,并在药液的一旁放了张用白纸书的使用说明。

最后将小白狩猎来的两只野山兔,用开水烫过给其褪了毛发,安置妥当后,他都走到了厨房门口,依旧觉得自己对楚悠然的伤害,有些自责。

扭头去了一趟菜园子,拔来了一些姜葱蒜洗净后放在灶台旁,重新将炉灶内的柴火生了起来。

取出其中较小的一只野山兔拿了出来,在案板上用菜刀将野山兔砍下一大半,洗净切块,用热油葱蒜在热锅中轻微的炒了炒,去去腥味,全部舀出装入到了陶罐之中。

面上撒上砍碎的虎杖根茎、姜片、绑成团状的葱蒜,加好调料,盖上盖子,一起放入到了大锅之中慢炖。

这一次他倒没有等到兔肉熟透,见陶罐里的汤已经开始沸腾,就将炉灶中的加满了干柴,重新往锅中加了些水,让它慢慢熬煮。

沈东黎又在刚刚的白纸上加上来一句,“陶罐中的兔肉药膳汤,有益烧烫伤,作为补偿自行取食”。

他这才拖着疲惫的身躯,到院中冲了个凉,回屋睡觉。

……

翌日清晨。

“阿秋!”

屋内睡得正香的楚悠然,在果果的头发刺激下,打了个大大的喷嚏,她用手轻揉了一下高挺的鼻子,转了个身继续睡。

原本她是想将果果,送回沈东黎的屋子,不过见他的屋子黑灯瞎火,人也不知道跑到了哪去,也就将桌上打着瞌睡摆弄着落叶的果果抱了起来。

一天的劳累,她只想躺在床上美美的睡上一觉,谁知道这才坐上炕床,滚热的炕床直接将她烫的,直接站了起来。

好在她怀中的果果紧紧的揽在了她的脖子上,不然连带着果果都给她甩出去。

已经在白马村生活了三年多,她哪能不知道是哪出了问题,好在她也就坐上去了一瞬,便弹跳了起来,并没有造成什么太大的伤害,不过依旧被滚烫的温度给微微烫伤了。

她在将果果重新放回到桌上,心中满是委屈的跑到了厨房和沈东黎闹了一番,中间又担心不知情的果果,自己爬到床榻上烫伤,连架都顾不上吵,匆匆的又跑回了屋子。

虽说被烫伤的并不严重,依旧起了个小拇指头大的水泡,她在简单的处理过后,委屈和羞愤交加的她,在床榻上翻来覆去了近大半宿才堪堪入睡。

不过楚悠然翻了个身,没过多久,又感觉鼻息之间一阵瘙痒传来,这才悠悠醒来,睁眼后发现是调皮的果果,便开口问道,“果果怎么起的这么早,是饿了吗?”

“悠然依依,饿饿。”

楚悠然这才鼓着腮帮子,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说道,“果果,再让姨姨睡一会好不好。”

果果懂事的点了点头,缩着身子钻到了楚悠然的怀里。

“那我们,再睡一会会……”

“好,我们就睡一会会。”

说罢,楚悠然紧了紧怀中的果果,合上了沉重的眼皮。

待到两人再度醒来,时间已然悄然来到了中午十一点钟。

楚悠然看了眼挂在墙上的时钟,气鼓鼓的对果果埋怨了一句,“都怪你那个臭粑粑,坏家伙,还好今天没有公社的活,不然可就惨了。”

果果点了点头,奶声奶气的回应道,“对,怪臭粑粑!”

“没错!以后就这么叫那坏家伙,姨姨带你洗漱一下,然后给你做好吃的好不好!”

“好!依依最好了!”果果眼中闪着光,拍着手掌叫好。

“那果果记住,以后该怎么叫你的臭粑粑了吗?”

“记住了,在臭粑粑面前就叫他粑粑,在依依面前就叫他臭粑粑。”

“果果真乖。”

楚悠然说罢,穿上衣服,便打开了屋门,发现沈东黎的屋门紧闭,抱起果果便开口说道,“果果以后一定不要和你的臭粑粑学,不仅半夜不归家,你看太阳都晒屁股了,他都还没起来。”

果果看了看沈东黎紧闭的屋门,再看看楚悠然一脸期待的模样,便点了点头说道,“果果记住了。”

楚悠然顿时心情大好,给给果果打水洗漱的动作都有干劲了几分。

不过,当她抱着果果来到厨房门口,顿时吓得抱着果果,拔腿就往前院跑去。 第57章 被惦记上了 “咚!咚!咚!”

“咚!咚!咚!”

“沈东黎快开门,不好了!我们大院被入侵了?”

“快开门,你是猪啊?这么能睡!快开门!”

“……”

楚悠然的声音慌张而紧促,屋门也被她敲的震天响。

沈东黎本就有一些起床气,一听到门外的声音来自楚悠然,那是一股无名之火,在胸口撺掇着。

昨晚因为她的事儿就已经折腾了一整晚,这才睡下不到多久,就这般被吵醒,他利索的穿上衣服,打开房门怒目圆睁的对上了楚悠然。

“你知道昨晚我为了你折腾到几点吗?这一大早的就这般扰人清梦。”

“臭粑粑!你坏!”

他的话刚说出口,楚悠然都还没作答,便被她怀中的果果给先声夺人了。

这一声,也让沈东黎略微昏沉的大脑,清醒了少许,揉了揉混沌的双眼。

这才看清了楚悠然脸上的焦急,以及果果脸上的不开心,也意识到了自己行为的不妥当,连声致歉道,“果果,爸爸错了!”

他说罢,连忙向楚悠然,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臭粑粑!道歉!”

“好,楚悠然,我错了!我不该不分青红皂白就和你发火,对不起!”

凭借着他对楚悠然的了解,本就有些记仇的她,既然没在第一时间回怼回来,说明真的出事了,加上他自己本就有错,颇为诚恳的道了歉。

“哼!这一次先不和你计较,快跟我到厨房去看看吧!”

“嗯。”

沈东黎一马当先的走在了前头。

这才走到厨房外头,他就在地板上发现了不对劲,一串深浅不一的脚印,清晰可见。

光看脚印在地面上留下的深度,也不是普通家禽能够留下的。

“野生动物?”

沈东黎的心猛地一紧,经验告诉他,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他缓缓的蹲下身子,仔细的端详着那些脚印,脚印的边缘锐利,显示出了动物移动时的敏捷与力量,加上脚印不小,显然是某种大象捕食者的杰作。

顺着脚印,走到了厨房的木门前,十几道细长且深刻的抓痕,赫然在目。木门的边缘还被硬生生的扯下了一大块,似乎在昭示着入侵者的力量之大。

“沈东黎,你说会不会是熊瞎子,盯上我们家了?昨晚是先过来踩个点啥的!”

面对这般未知的恐惧,楚悠然的声音中带上了些许的慌乱。

“不是熊瞎子,熊瞎子的脚印可比这大多了,再说了真要是熊瞎子的话,我们这厨房的木门,怕是经不住它拍上两下。”

“那还能是什么动物?黄鼠狼吗?”

“应该也不是,进来也没听村里的人说丢了家禽,应该不是黄鼠狼。”

沈东黎对这门板上的爪印,沉思了片刻,联想起昨晚听到的沙沙脚步,这般有耐性且还知道等人离开了再前来破坏,说明具有一定智慧,便缓声道,“可能是狼。”

“什么是狼吗?也没听说狼主动到村里搞破坏的啊?是不是你昨晚去干了什么坏事,将这些坏东西给引来了。”

被楚悠然这么一说,他倒是想起了昨晚回家时的一些细节,在回来的路上,确实有听到狼的吼叫声,不过那时的他着急着回来,加上有着小白的空中警戒,他也就没太将这事儿放在心上。

狼拥有着极其敏锐的嗅觉,能够远距离追踪气味来源的方向。根据已经探明的资料显示,狼甚至能够在十几公里以外,嗅到气味,并实行追踪。

难道是昨晚的那些野山兔本是狼的猎物,结果被自己捷足先登抢了先,给惦记上了?

狼本就是一种具有复杂社交行为和记忆力的动物,他们能够记住对自己或者自己族群造成危险的个体,并采取行动进行防御或者报复。

加上狼悠悠出色的嗅觉、视觉和听觉,这使他们能够有效的追踪猎物或则潜在的威胁者,而且它们的领地意识极为强烈,显然是自己昨晚的行为,误以为自己侵略到了他们的领地。

这般想来,他也颇感庆幸,好在昨晚遇上的只是一只独狼,加上小白时刻跟在了他身旁,震慑住了它,不然凭借着黑夜中视线上的受阻,怕是会遭遇危险。

这都是什么事儿嘛!

沈东黎也是颇感无奈,原本只想给家人加个餐,倒是给自己引来了一群记仇的家伙,不过为了不让沈东黎和果果担心,依旧面色如常的说道。

“好了,就算是狼,它们大白天的也不敢闯入到我们的大院,今后夜间你就关好门窗,但凡听到了任何的风吹草动,都可以随即敲响我的房门。”

楚悠然紧了紧怀中的果果,倔强的退了一步,说道,“谁知还敢敲你的门啊?你说说这都几次了?哪一次不是板着一张臭脸,不就是借住在你屋子几天吗?至于对我这么大敌意吗?再说了昨晚的事情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沈东黎颇为心虚的摸了摸鼻尖,“不是跟你道过歉了,你怎么这么记仇呢!”

“我记仇?我要是真记仇的话,还给你带果果?还帮你给果果喂饭?还会帮果果洗澡?”

“偏偏你昨晚还放火烧我屁……你自己说说!哪个狼心狗肺的家伙能干出这种事来?”

看着沈东黎紧低着头,楚悠然几乎将最近受到的所有怨气,一股脑的都给发泄了出来。

偏偏楚悠然说的一切在理。

说的沈东黎愣是没好意思抬头!

“悠然依依说的对,你就是臭粑粑!”

果果那奶声奶气的声音,配上一本正经的模样,简直比楚悠然那些话加起来的杀伤力还要大。

沈东黎硬是没法开口反驳,深呼吸了一口,强压下心中澎湃的情绪,推开了厨房的大门,将饭桌上的那瓶治疗烫伤的药水以及使用说明拿了出来,给楚悠然递了过去,说道,“再次昨天的事情,跟你道歉,希望楚大小姐,能够原谅我的无心之失。”

“这是什么?”

楚悠然看清了白纸上苍劲有力的字迹后,小脸一下子就红了起来。

“这个药水能够治疗烫伤,避免留下伤疤,你先回屋子涂抹一下,我再给你做一顿丰盛的饭菜以做赔罪。”

“谁要你的破药水,谁说我受伤了?你就闲得慌事儿多……什么?可以避免留下疤痕?……我知道,我这就回去涂……”

楚悠然抱起果果,快步朝着自己的屋子走去。

面对她的窘态,沈东黎脸上却挤不出一丝笑容来,眉头反而紧紧的皱了起来。 第58章 那妮子真有你说的那么好? 长白山上的狼群遵循着典型的狼群社会结构,以家族为单位,由一对优势对偶领导,其他成员包括他们的后代和其他亲属,这也造就老君狩猎的高度组织化。

这也是沈东黎忧虑的主要来源,他们通过协作包围猎物和有威胁的个体,利用速度、耐力和智力来消耗对手的体力,最终实施致命一击。

眼下他的大院已经被狼群所标记,并且不清楚这个狼群拥有多少成员,狼群是否会再度前来破坏或者伤人,以及狼群什么时候会再来,这无疑是对住在大院里的他、楚悠然以及果果造成极大的安全隐患。

就在沈东黎在心事重重中完成了午餐,楚悠然和果果闻着味道就走进了厨房,看到桌上颇为丰盛午餐,顿时惊呼出声道,“哼,别以为做了一顿好吃的我就会原谅你。”

不过楚悠然嘴上虽然这么说,动作上却不慢,将果果放在了餐桌上,就动手替盛来了午饭,还颇为贴心的替他盛来了一碗。

“兔肉药膳汤你多喝一点,有助于治疗烫伤和伤疤的恢复。”

“昨晚你深夜进山了?”

楚悠然给李小花温习高中知识的时候,也在李猎户家中吃过饭,这才夹起一块兔肉,便疑惑的出声问道,“你怕是疯了,大半夜的不睡觉,跑到山里去冒险。”

“我有小白助阵不碍事,你多吃点,今儿你要是没什么事儿就和果果一起到沈家大院待一会,我出去一趟。”

“我正想和你说呢,下午我要去给小花补习,果果可能要自己带着了。”

“好,那我一会将果果先送回家去,你要是回到大院了我还没回来,你也先上那去待一会。”

“嗯。”

沈家大院,楚悠然虽然没有去过,不过有果果在她倒也犹豫的便点了点头。

这一顿饭吃的还算温馨,或许是楚悠然看到了他眉头上的愁绪,并没有和他抬杠找茬。

三人吃过饭后,沈东黎由于着急着出门,打断了楚悠然想要洗碗的动作,说道,“碗筷先放着,你收拾一下东西,我们先出门。”

“好,那果果我就交给你了,果果我们晚上见。”

楚悠然冲着果果做了个鬼脸,得到了果果以同样的鬼脸回应后,欢快的出了厨房。

“果果你都和她学了什么啊?怎么都会扮鬼脸了?”

“哼!不告诉臭粑粑。”

果果傲娇的别过了头去,顿时有一丝不妙在沈东黎的心头萦绕。

不过眼下暂时也顾不上这些了,提起了厨房中另一只完整的大野山兔,抱着果果也出了厨房。

在前院中等了楚悠然一会,三人一起出宅院。

中间带着她认了个门,沈东黎将果果抱进了沈家大院,交代给了沈淑琴后,自己则是往大壮家走去。

罗大壮的家在白马村中心的位置,距离不过十分钟的路程,他轻车熟路的走到了大壮家的院门口,大老远就看到大壮的母亲王春花,在院中晒着被子,便开口道。

“王姨,大壮和罗叔在家不?”

“黎子,你来了?大壮还在屋里呼呼大睡呢,我这就去给他喊起来。”

“你罗叔一大早就去生产队了,这会都还没回来,也不知道一天到晚忙个啥?”

王春华用鸡毛掸子弹了弹被子上的灰,笑道,“也不知道这混小子,这两天上哪野去了,天一亮吃过早饭后就没影了,原本还以为他改性子了,谁知道今儿就又睡到了现在,连午饭都没吃。”

沈东黎看着王春华拿着鸡毛掸子,就要往大壮屋子的方向走,连忙走到了她的身前,说道,“王姨,还是让我去叫吧,保准让他立马起来。”

“成,那就你去,那混小子向来听你的话,你多提点提点他,真要让他再这样下去,他算是废了。”

王春华苦口婆心的摇了摇头说道,“昨天晚上你罗叔还给他介绍了门差事,一个月工资都有二十块,你说那混小子竟然还看不上,你说气人不。”

“王姨,你就放心吧,大壮想来有自己的想法,将来一定会好好让你和罗叔享清福的。”

“真要是这样就好了,成天小花长小花短的,偏偏人家还瞧不上他,可是愁死我了。”

自从小时候将罗大壮从密林里带出来后,罗大壮一家对自己都是颇为感激,前世和家里闹掰之后,他也没少到大壮家蹭饭,他们一家子也从没有任何怨言。

罗叔罗志刚有了生产队队长的基础,也将奋斗目标瞄准了仕途,他能力虽然不错,也干实事,什么脏活累活都往自己身上揽。

唯独有个不好的爱好,那就是收藏。

帮人办事收点土特产啥的,在当下的年代,算不上啥大事,偏偏他的性子向来实在,也不屑于攀关系走过场,所以在过两年的二道公社改镇前夕,收了不该收的“不值钱”藏品,被竞争对手给摆了一道,虽说凭借着在公社里的底子,没在系统里除名,仕途上的路也被算是彻底的堵死了,被局限在了小小的白马村。

由于时间过于久远,具体上是谁送的土特产出事了,他一时之间也没能回忆起来,不过针对他的人,沈东黎依稀还是记得的。他也打算找个合适的时间,和罗志刚好好聊一聊了。

王春华则是个勤恳实干的家庭主妇,不仅负责着罗家的一日三餐,日常用度,闲时也会主动到公社帮忙。

“王姨你就别担心大壮了,现在已经有人在帮他追小花了,说不准明年这个时候,你就能抱上大胖小子。”

一说到这,王春华顿时来了精神追问道,“这感情好,不过那人是谁啊?靠不靠得住啊?”

“知青点的女知青楚悠然,应该还算靠得住吧。”

“你这小子,既然楚悠然愿意帮忙这事儿,那不就妥了吗?那楚悠然的模样和性子,我一看就稀罕,不过那混小子一心系在了李小花身上,我还说不得,不然我都想让他将楚悠然给娶回家了。”

沈东黎对楚悠然的了解并不多,下意识的脱口而出的反问道,“那妮子真有你说的那么好?” 第59章 商讨狼患对策 “你怎么不上生产队去问问?”

王春华笑了笑并不细说,“你还也还没吃吧,我去厨房热一下饭菜,一会和大壮对付一口。”

“王姨,我是吃过才过来的,就不用麻烦。”

“麻烦什么麻烦,大壮那混小子不也还没吃。”

说罢,王春华便往厨房走去。

沈东黎无奈的摇了摇头,到了大壮屋子门口,敲起门来。

“咚!咚!咚!”

“妈!让我再睡一会,这两天我都跑遍十里八乡了,让我喘口气。”

“是啊,小花在院里等着呢。”

“啥?小花来了?你让小花等会,我……我这就起来。”

随即他便听到屋内传来了,一阵兵荒马乱的声响。

不过一分钟的时间,大壮便收拾妥当的,开了屋门,一把拨开了挡在身前的他,朝着院中四处张望。

“小花人呢?不是让你看着的吗?怎么还能将人给看没了。”

沈东黎并没有搭理他,而是径直的朝着屋内走了进去,找了张椅子就坐了下来,“瞧你顶着的鸡窝头,小花真来了,也要给你吓跑了。”

“我说你下次能不能别拿小花开玩笑,瞧给我的搪瓷缸都给摔了。”,罗大壮这才一脸不甘心的回了屋子,垂头丧气的在他边上坐了下来,没好气的说道。

大壮随即从兜里掏出一打糖票,丢在了桌上,“拿去吧,这是八十斤的糖票,我琢磨着糖票是有了,不过买糖不是还需要钱,就给你留出了二十元没动。”

“没想到你这多琢磨琢磨,脑子都好使了,亏王姨还在为你担心。”

沈东黎一拍大壮的肩膀,笑着调侃道。

“咋滴,出事了?也没见你大中午的,跑来找我过啊?”

罗大壮揉了揉依旧有些睡意朦胧的眼睛。

“嗯,昨晚有狼窜到我的宅院里了,还给厨房门板都给霍霍了。”

“啥?不能吧?这都多少年了,也没听说过狼群袭击咱村子啊?”

“我也纳闷着呢,所以这不是就跑来向罗叔帮忙一下,看看能不能将你家的猎枪借我使使,我担心大院今晚会遭到群狼的围攻。”

“那还说啥,你搁屋里等着,这就去给你拿,顺便今晚我就住你那,总不能让你自己孤身一人对抗狼群吧?”

罗大壮一拍桌子,起身就往屋外走去,他连拉都拉不住,见大壮莽莽撞撞的进了他父母的屋子,也不好跟进去。

沈东黎也只好捂着眼睛暗自祈祷,罗叔千万别在这个时候回来,不然大壮少不了又得挨一顿收拾。

“黎子,你来啦?搁屋里坐啊,站在门口干嘛?还有这段时间和那楚知青相处的怎么样?”

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不过片刻的功夫,他便听到身后传来了罗志刚的声音。

“咳咳咳!罗叔,您回来啦!我这就进屋。”

沈东黎只能扯着嗓子咳了几声,希望屋子的大壮能够听到自己的提醒。

“黎子,赶紧走,不然一会我爸回来了,咱就没法将猎枪带出去了。”

“你这瘪犊子,上不是忘记了上次怎么说的,怎么还敢动的猎枪。”

罗志刚的动作不可谓不快,也就眨眼的功夫,就冲到了大壮的身前,一手拧着他的耳朵,一边厉声道,“你说你平时瞎胡闹不上生产队干活也就算了,这猎枪是随便可以玩的吗?明儿就给上生产队去收割早稻!”

“爸……爸!你听我解释,这一次真不是玩,是黎子家遭狼群惦记了。”

罗大壮说着,就向他投去了求助的目光。

“罗叔,这一次怪我,昨天夜里有只狼窜到我家大院里了,还在我的厨房大门上留下了一大排爪印,本来是想等你回来再和你商量这个事儿……”

“什么遭狼群惦记上了?”

罗志刚这才松开了紧宁在大壮耳朵上的手,一脸疑惑的看向了他,追问道,“黎子,这可不是小事,可不能开玩笑啊!”

“罗叔,我说的都是真的,要不我这就领你上我家去看看。”

“走!马上走,骑上我的二八大杠去。”

沈东黎的大宅院虽在白马村的最角落,不过也就距离村民聚在一块的大院,两百米不到,这要是让狼群长驱直入到了村内,那后果可是不堪设想,罗志刚将脱了一半的外套,重新套回了身上,招呼着他就去推停在屋子边上的自行车。

随即载着沈东黎往他的大院骑去,只留下身后傻愣着的罗大壮,他看了看两人远去的背影,又看了看手中抱着的猎枪,大声的喊道,“爸,黎子,你们怎么给我丢下了。”

罗大壮说罢,抱着猎枪朝着他们的方向就要追去,好在被王春华给一把拉住了,“你憨憨,有你这么抱着猎枪出门的吗?不会拿一件衣服包着。”

“……”

等到罗大壮抱着猎枪,赶到沈东黎的大院,罗志刚和沈东黎已经再度确认了现场,在厨房里商讨着对策。

“这确实是狼爪留下的痕迹,这事儿可不是闹着玩的,要不你先回沈家大院住上几天?”罗志刚紧皱着眉头说道。

“那也只能防的了一时,要是狼群发现了大院里没人,直接往村子里的方向寻去,那不是更加麻烦。”

“倒也是,不然这样,今晚我就将村里的猎户都集中过来,好好将那狼群给震慑一下,免得它们真的打起咱村子的主意来。”

“罗叔你刚不是说生产队的早稻收割就要开始了,就别因为这事儿麻烦大家伙了,其实昨晚的那只狼很早就守在外面了,不过因为当时我就在厨房,它不敢靠近,这些破坏也是等我回屋睡觉后,才潜入了院子留下的。”

“我琢磨着只要宅院里有人,即便是狼群也不敢贸然闯入的,再说了就算他们守着,万一狼群没来,那不仅耽误他们休息,还耽误了生产队的农活。”

“爸,我觉得黎子说的有道理,就别因为这个小事,给生产一队的大队长杨成留下口实,他这段时间不是老在公社里给你找茬,耽误了秋收可不是小事!”

就在这时罗大壮抱着包好的猎枪,气喘吁吁的跑进了厨房说道,“再说了,有我和黎子,加上这杆猎枪,不就是驱赶一个小小狼群,肯定不在话下。”

听到大壮的话,沈东黎的表情也是一变,拽着大壮的袖子,反问道,“你刚刚说啥?那个杨成这会儿就在找罗叔的麻烦了?” 第60章 提点 “自从当初我们两人一同竞争生产大队队长的职务,我胜出之后,那家伙就和我不对付,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儿了。”

罗志刚见沈东黎的表情不对,连声问道,“黎子,那杨成怎么了?你怎么这副表情。”

记得前世的罗志刚,便是被杨成给摆了一道,拉下马来。也正是这个污点,断了他仕途上的所有可能。

关于收土特产这一块,沈东黎也不好评价好坏,但罗志刚至少将村民的麻烦事儿都给解决了,这些事儿也不涉及到组织原则问题,加上凭借着对自己的照顾,他认为就该帮,不过眼下他却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沈东黎思索再三后,对大壮说道,“大壮,你先将猎枪抱到我屋子里去,哪里猎枪进厨房的道理,顺道给我和罗叔泡两杯茶来。”

“黎子,这会儿我们正商讨着如何解决狼患呢,放枪和喝茶不着急这一会儿。”大壮擦了擦额头的汗,再度凑向前来。

罗志刚毕竟也算的上是体制内的老油条了,立马领会过来了他的意思,怒声道,“黎子说的没错,你赶紧将猎枪收好放到黎子屋子里去,我一路蹬着二八大杠赶过来的,确实有些渴了。”

“爸,我就说你平时要多锻炼一下,我这走路过来的都没你虚。”

“瘪犊子,让你去就去,哪来这么多话!”

在罗志刚的爆喝之下,罗大壮缩了缩脖子,脸上虽然写满了不情愿,却也利索了出了厨房。

“黎子,有话你就明说吧。”

沈东黎在脑中组织了一下语言开口说道,“罗叔你应该知道咱这公社制度建立至今,已经显现出了越来越多的问题。”

“由于忽视了农民的个体积极性,农业生产效率并没有如同预期的提升,反而在某些地区还出现了下降,加上分配上的平均主义,农民的生产积极性也受到了严重挫伤。”

罗志刚点了点头,皱眉道,“是这样,我也发现了。那这事儿和杨成有什么联系?”

“罗叔,凭咱的关系,你也不用瞒着我,你是不是想要在仕途上更进一步?是的话,下面的话你可要要好琢磨琢磨了。”

“哎!你这小子,去了趟鹰屯回来,不仅人机灵了,怎么还拐弯抹角起来了?”罗志刚并没有否认自己的想法,拍了拍他的肩膀。

“凤阳小岗村的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罗叔应该听说了吧?”

“听说了,公社上头也正在探讨着,是不是该引入到咱公社里来,你的意思是这个什么包产到户,会在全国范围内推行?那公社……”

罗志刚说着说着,也会意到了什么,眉头微微的皱了起来。

“正如罗叔所想,不出两年时间咱这白马村公社将要改村,二道公社就会改镇,你要是想往镇上、市上走一走,就要小心杨成这个人了。”

“黎子,你这些都是从哪里听来的?靠不靠谱啊?即便是真的,就杨成那家伙还能在这上面搞文章?”

“罗叔,政策上的事儿,咱也不懂也不敢瞎说,但是你本就在体制内,多打听打听肯定比我了解到的清楚。”

“至于杨成,罗叔真要提防一下了,我前几天路过苞米地的时候,可是亲耳听到,他要他的亲戚给你送土特产,求你办事,原本乡里乡亲的我也没太在意,但是我听杨成说,要他亲戚保留好啥证据啥的,我估摸着他肯定没安好心,这不是多嘴向您提一嘴。”

听他这么一说,罗志刚顿时陷入到了思索之中,随即猛地一拍脑袋,“前几天杨成的堂哥杨建还真就找到我了,当时我还寻思着什么忙非我不可。”

“不就是他儿子前段时间腿受伤了,想换个轻松的活儿。他堂弟杨成好歹也是生产一队的队长,手上的权利也不小,这不是手拿把掐的一句话的事儿,硬要给我塞了一把的大团圆,那我能收吗?敢情是哇好坑这等着我呢!”

听了罗志刚的话儿,沈东黎也是松下了一口气,啥苞米地之类的不过是他瞎掰的,不过他依旧担心罗志刚走了老路,硬着头皮说道,“罗叔,既然事儿对上了,那你就小心一下杨成边上的人了,或者说也该改改你的小爱好了。”

“瞧你这话说的,我可没干过什么损害什么公家利益的事情,不过在乡里乡亲遇上一些棘手的问题,给提供了些许便利,你也知道现在太多事儿光走流程,都能耗死人,等上头批条下来了,黄花菜怕是都凉了。”

“再说了,我家你还没去过吗?虽说我是生产大队的队长,你凭良心说,我家里又比普通村民好上多少?”

关于这一点,沈东黎倒是认同的,罗志刚作为白马村公社生产大队的队长,已然相当于后世的村民委员会主任了,每年都能领到数百元的补贴。也就往家里添置了一台二八大杠自行车,方便往复二道公社开会使用,就连一台黑白电视机也都没有购买。

“再说了,我差那三瓜两枣的吗?很多东西都是村民硬塞给我的,我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不过你今儿的话我是记下了,听大壮说你也不准备上大队赚工分了,想要靠进山狩猎补贴家用,那把虎头牌双管猎枪你就留下吧,免得我家那个瘪犊子,老是惦记着,真怕他哪天伤到自己。”

“那怎么使得,那可是你的宝贝啊!”沈东黎虽然清楚光凭借着自己提供的信息,换上十把猎枪也不为过,但是凭借着大壮一家这些年对他的照顾,他是真不能收。

“行了!别跟我婆婆妈妈,再说了就大壮那性子,不就是你一句话,他就屁颠屁颠的跟你进山了,你们有把猎枪防身,我也放心。”

罗志刚再度走到他边上,郑重的问了一句,“公社的事儿靠谱?”

“罗叔你也崩管我哪打听的消息,但我不能拿这样的事儿唬你吧!”

“成!我知道该怎么做了,既然狼患的事儿你不想麻烦村里人,我就给你父亲批个假,让他今晚一起在这守着,还有猎枪你就好好收着吧,我家里还有不少子弹,一会我让大壮全给你送来。”

罗志刚走到沈东黎的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眼中也满是感激,谁知道这句话,给端着两个搪瓷茶缸的大壮听到了,一句话差点没让他踉跄倒地。 第61章 对策 “爸,这还用你说,这一次我们可是要打狼群的,你剩下的几大包子弹不都藏在柜子下面吗?我早就全拿过来了。”

罗大壮将搪瓷茶缸往餐桌上一放,脸上写满了得意,“爸,喝茶。”

“你自个喝吧!”

罗志刚气的的恨不得一个巴掌将大壮给糊在墙上,不过沈东黎对他说的那些话,过于震撼,他必须早做准备,加上有了杨成这一茬子的事儿在,他也准备将村民给的那些东西一一还回去,免得在那上面落人口实。

罗志刚说罢,恶狠狠的瞪了大壮一眼,便拂袖而去。

“我爸这是咋滴啦?怎么还咋咋呼呼的,一点没有生产大队队长的样子。”

罗大壮看着罗志刚匆匆忙忙的出了厨房,端起原本给他老子准备的搪瓷茶缸猛灌了一大口。

沈东黎拍了拍大壮的肩膀,神情凝重的回应道,“还得是你看着稳重,请保持!”

“那可不?”

罗大壮颇为自豪的再度猛灌了一大口茶,反问道,“那咱准备怎么收拾那狼群,想想就激动啊!”

沈东篱回应道,“容我想想。”

现在他的手上有一把可以远程射杀狼群的狙击步枪,一把近距离防守的双管猎枪,以及可以在空中替他巡逻的海东青小白。

不过不论是狙击步枪还是双管猎枪,造成的动静都不小,一旦射击便会惊扰狼群,如果不能一次将狼群震慑住,保不住狼群还会组织下一次的进攻和报复,这都不是他想看到的。

眼下只有最大程度,多留下几只狼,才足以震慑住它们,随即他便有了想法,便开口道,“走,咱上李猎户家去,借上几个捕兽夹,给狼群好好上一课。”

“啥?去小花家?现在去吗?我这会头发乱糟糟的,你等我一会,我去洗个头,捣拾捣拾。”

都不等他答应,大壮就和他老子一样风风火火的冲出了厨房。

“这一看就是亲生的,连跑起来的姿势都一样。”

眼下正值中午,时间上也来得及,沈东黎倒也没着急这一会便也随大壮去了。

他则是回到了一趟屋子,将大壮上次带来的化肥袋给拿了出来,从中翻找出了褶纹冠蚌和三角帆蚌。

褶纹冠蚌的贝壳内面通常呈现出些许珍珠般的光泽,颜色主要是以白色为主。

三角帆蚌内壳的色彩则是丰富多了,常见的是白色至淡黄色,有些极品的还可能带有彩虹般的光泽,不过大壮带来的那些之中,并没有彩虹色,有些遗憾。他从中挑选了几块颜色较深且相近的黄色三角帆蚌。

趁着大壮臭美的功夫,沈东黎将褶纹冠蚌和三角帆蚌贝壳洗净,用锯子锯成了五厘米左右的小方块,结果他忙碌完了这一些后,见大壮还在鼓捣着他的发型。

他又跑了一趟厨房,将切割好的小方块,加入到大锅中加热软化,这个过程比较久,他往炉灶中添满了柴,锅中多加了一些水便不再照看着。

“大壮,你到底走不走?不走的话,我自己一个人去了!”

沈东黎见大壮还捣拾着发型,顿时也是有些不耐烦。

“好了!好了!黎子你看看这发型,能不能将小花给迷成五迷三道的。”

他瞅着大壮搞了个中分头,双手还不断在头发边缘来回轻抚着,吃惊的愣是原地瞅了好几秒,“别说五迷三道了,怕是十迷六道都有了。”

“那还等什么,赶紧出走吧。”

这下都不需要他催了,大壮在前头走的飞快,生怕用费了不小功夫定型的中分,给火热的太阳给拨乱了一般。

李猎户的家也在村头,距离沈东黎的大院两三公里,步行十来分钟的脚程,硬生生的被大壮带着十分钟不到便赶到了。

到了李猎户的大院门口,罗大壮却缩到了沈东黎的身后,低声道,“黎子,我今儿的这身打扮还成吧?要不要回去换身衣服?”

“你要再这般墨迹,我就自己进去了,本就是来借几个捕兽夹,都快给你搞成相亲现场了?”

“别,给我三十秒,你不是说过深呼吸可以缓解紧张情绪,让我呼几个…”

晴朗的午后,阳光炽热而又明媚。

大院外的大壮,借着院前槐树的树荫,双手掌心向下,中指对着中指,由胸前下压到腹下,到了腹部掌心又快速的一翻,双手上托回了胸前,来回数次。

他那滑稽的模样,沈东篱都不忍去直视,便往前走了几步,将视线转移到了院中。

首先注意到的是大院边缘的一棵繁茂的老榆树,它的枝叶如伞盖般遮蔽了半个院子,树荫下竟有两道身影专注而投入。

不过碍于角度的问题,看不看到大壮所在的方位。

身穿着红色碎花长衫,灰色长裤的李小花,正与楚悠然围坐在一张旧木桌旁,桌上铺满了课本、笔记和历年试题集。

李小花的眼中闪烁着对未来的渴望,汗水沿着她的额头滑落,滴落在泛黄的书页上,却丝毫没有打断她复习的步伐。

四周的环境安静得只能听到树叶的沙沙声和偶尔传来的翻书声。桌上还散落着几只用旧的钢笔和墨水瓶,以及一叠已经翻阅得边缘起皱的模拟试卷。

一旁,李小花的母亲在边上的厨房忙碌。

没过多久,她将准备好的茶水和点心,小心翼翼地放在靠近她们的小桌上,生怕打扰到这份难得的专注,轻轻放下就回了厨房。

顿时空气中飘散来了米糕和绿茶的淡淡香气,为紧张的复习氛围增添了一抹温馨。

楚悠然很是不客气的拿起了一块米糕,对身旁的李小花说道,“你只有做完了这套题,才能吃。”

说罢,她借着吃米糕的功夫,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这才走了两步,就看到院外的沈东黎,她正欲开口,便被沈东黎一个嘘声的手势给制止了。

沈东黎随即用手指了指大壮所在的方向,意思已然很是明白,不想让李小花看到大壮憨憨的模样。

楚悠然算是会意了,也没有声张,而是悄然走到了大壮面前,低声说道,“罗大壮,你在干嘛?真不怕小花看到你这一幅傻样吗?”

大壮本被这突如其来的呼唤声,吓得惊愕在了原地。就在这时有人在他的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他整个人径直的跳了起来。 第62章 全面警戒 “大壮?你躲在小花大院门口,鬼鬼祟祟的干嘛呢?”

金素英嘹亮的声音在寂静的午后,犹如一记惊雷,吸引了大院中的所有人的注意力,包括了李小花在内。

李小花听到金素英的声音后,立马就放下了手中的习题,站了起来,朝着大院的方向走来。

“素英姐,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都没过来找我玩?”

李小花原本欢呼雀跃的声音,在看到金素英身旁的罗大壮的那一刻,明显的一顿,“啊!大……大壮你怎么也来了。”

“我……我……我是和……”

罗大壮挠了挠头,支支吾吾半天,没支吾个所以然来。

最后还是沈东黎看不下去,走到李小花的面前,笑道,“我家大院被狼群给盯上了,这不寻思着向李叔借几个捕兽夹,大壮是和我一起过来的。”

“什么?给狼群盯上了?”

“狼患?什么时候的事儿?”

李小花和金素英同时惊呼出声。

“黎子,这你就太不够意思了,是不是我正好路过小花家,你还不打算告诉我?”金素英一脸的幽怨的说道。

沈东黎本就没想,因为这点事情麻烦太多的人,却面不改色道,“素英姐,这不是还没来得及去你家吗?本来想着的就是借到捕兽夹后,就拐到你那去,大壮是吧!”

“是……是的,素英姐。”

“真的?”

听到大壮的回答后,金素英脸上一喜。

沈东黎借机将昨晚大院里发生的事儿,都给众人讲述了一遍。

“那还等什么?昨晚它们就踩过点了,今晚狼群大概率会集中而至,我们已经没有多少时间,可以耽误了。”

金素英思索了片刻,继续说道,“既然捕兽夹都用上了,那我们一起趁着天没黑,在边上顺便挖上一些陷阱,最好能够将狼群来个一网打尽。”

“对哦!我怎么没想到,陷阱确实可以最大程度增加杀伤范围。”

由于李猎户和李爷爷并不在家,最终由李小花的母亲拍板,借来了几个锈迹斑斑的捕兽夹。

原本李小花也想到沈东黎家的大院凑个热闹,却被李小花的母亲以学习为重的理由,给阻拦了下来。

沈东黎见状,看了眼身旁正在收拾着东西,也准备跟他们回大院的楚悠然,说道,“要不你今晚就在李小花借住一晚,顺便给李小花补补课?”

“对呀!悠然姐,对付狼患那是男人该干的事情,你这柔柔弱弱的小身板,就别参与了。”

罗大壮也恰如其分的站了出来,劝说道。

楚悠然瞪了大壮一眼后,倔强的扭头对沈东黎说道,“别想撇下我,毕竟我现在也住在你家大院里,现在正是保卫家园的关键时刻,我是不可能退缩的。”

金素英听到她的回答后,眼底闪过了一丝晦暗不明的光亮,不过她也知道眼下时间紧急,开口道,“行了,别再争了,有这闲工夫,不如到后山多挖两个陷阱。”

一行人,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沈东黎大院,到达大院门口时,沈东黎就发现他的一整家子的人都已经在院中。

沈建国、刘桂芳、沈淑琴以及这段时间都在省城舅舅家待着的沈东兴,也赫然在列。

“东黎,你大院出了这么大事儿怎么刚刚都不和爸妈说?还是罗队长到家里说起了这事儿,我们才知道。”

刘桂芳三两步走向前来,一脸殷切的说道,“今晚我们一家子都待在这了,一起对抗狼患。”

“妈,我这不是寻思着我们这人手够了吗?你们帮忙带着果果就好了。”

“果果我已经交给老太太了,你去过鹰屯了也学了一手好本事,跟咱说说该怎么抵御狼患,大家伙们都聚过来,好好商讨一下。”

刘桂芳热情的将楚悠然、罗大壮和金素英迎进了大院,招呼着他们往枫树下的木桌上坐。

沈建国默默的接过了,沈东黎手中的捕兽夹,唯独沈东兴一人站在墙角落。

“沈东兴,你傻愣在角落干嘛?连声哥都不叫,我就是这么教你的吗?”

在刘桂芳和沈淑琴的推搡之下,沈东兴这才一脸心不甘情不愿的走了过来,歪着头喊了声,“哥。”

其实在沈东黎喊刘桂芳妈的时候,他的表情就微微一愣,显然也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过他并不愿意相信,之前见到刘桂芳,都要掐一架的沈东黎,会突然间改了性子。

尤其是沈东黎当初撒泼般大闹沈家大院,逼迫着他们要分家时的嘴脸,沈东兴依旧历历在目。就连在舅舅家时,舅舅一家说起这事儿时,都是一脸的愤怒。

沈东兴的不屑,沈东黎自然也是看在眼里,不过眼下还是着急为狼患做准备,他也暂时不顾上其他。

“爸妈、淑琴,东兴,大致的防患思路我们在路上都商讨好,这一次主要目的便是最大程度的多留下几只野狼,给它们足够的震慑力,让它们再也不敢觊觎我们的大院。”

沈东黎再次简要的说一下,他们的防御工事。

“那还等什么,都动起来!不过这捕兽夹需要最后放,免得误伤了自己人。”

沈建国将手中的烟头掐灭,扛着锄头带头走上后山。

由于家中的锄头不够,沈淑琴还自告奋勇的带着沈东兴回了一趟沈家大院,向邻居们借来了几把锄头。

随即几人便分工协作了起来,沈东黎和金素英根据昨天夜里,负责前来侦查的那匹狼留下的脚印附近,找寻到了几个不错的陷阱挖掘点。

那些陷阱挖掘点,不仅能够将狼留下的脚印完整的保留,也方便对挖出来的陷阱进行隐蔽。

近乎大半个下午的时间,一行人整整挖出了六个一米宽、两米深的陷阱,由于沈东黎的大院就在山脚下,但凡有人进山都得经过他院门口,便让沈淑琴搬了一把凳子,坐在院门口的槐树下,暂时阻拦了过往的村民,也没了误伤到村民的可能。

随着夜幕的逐渐降临,沈东黎将那些借来的捕兽夹也在陷阱附近,一一安放了上去。

不过当他回到大院时,也能感受到众人的紧张,几乎个个都紧绷着神经,时刻关注着后山的方向。 第63章 一触即发的战斗 “黎子,你说这狼群是不是不来了,我们这都等了快一个晚上了,怎么一丁点儿的风吹草动都没有?”

大院中,槐树下,罗大壮焦急的在木桌前来回踱步。

沈东黎则是淡定的多,不仅趁着等候的功夫,将褶纹冠蚌和三角帆蚌的贝壳打磨好,还开始对这些贴好棋子文字的贝壳开始打孔,准备利用钢丝锯进行割字。

起初沈东兴、沈淑琴和楚悠然都是神情凝重的,时刻关注着后山,随着时间的不断推移,众人们的注意力也逐渐的下降。

沈东兴跑到了沈建国和刘桂芳的身旁,时不时的看沈东黎两眼,低声和刘桂芳说着些什么。

沈淑琴和楚悠然则是慢慢的被一脸轻松写意,忙碌着手工的沈东黎所吸引,到了后面直接搬了一把凳子,坐在了他的身旁全程看了起来。

不过两人的关注点显然有些不同,沈淑琴从头到尾看的都是沈东黎手上的动作,楚悠然则是对着纸上苍劲有力的文字,爱不释手。

金素英则是众人中,从头到尾都保持着专注的人,不时换着角度将目光投向了后山,时不时时便会用莫辛纳甘狙击步枪上的3.5倍镜,在山头的每个角落来回瞄准着。

沈东兴见院中的众人,脸上多少都带着不少担忧之色,唯独坐在灯光下方的沈东黎,没有丝毫的紧张之色,仿佛如往常一般忙碌着自己的事情,沈东兴的脸上顿时显现了一丝不悦之色,径直的站了起来,朝着沈东黎的方向了过去。

直至他的跟前,沈东兴这才用质疑的口吻,开口道,“沈东黎你是不是有些太过分了,大家伙们为了守护你的大院,都快神经敏感了,你倒是好,从头到尾的鼓捣着破贝壳!”

其实夜色刚刚降临的时候,沈东黎就让大家伙们放松一下神经,等候着战斗的来临即可,偏偏在这紧张的时刻,他说了大家伙们并不会听。

也只有他知道,就在他们的头顶之上,海东青小白早就时刻的关注着,身后那片山林,偏偏这些又不好和众人解释,他也只能让自己,将时间消耗在更有意义的地方。

沈东黎正纠结着,该如何开口说服众人放松一些时,一道白色闪电嗖的一声落在了他的肩头。

除了楚悠然和罗大壮,其余众人纷纷被吓了一跳,都朝着沈东黎的方向靠了过去。

“黎子,这……这就是你驯服的海东青?这……也太炫酷了吧?”

“大哥,你有这么霸气的宠物,怎么平时不多拿出来溜溜。”

“……”

众人你一句,我一句的实名羡慕着。

不过沈东黎的脸色却是邹然一紧,低声说道,“准备开始战斗了……”

“黎子,你的意思小白探明了狼群已经来了?”

“对!狼群已经进入到后山的范围了,一会我们都聚在一块,手上都拿好武器。”

当然他口中的武器是锄头和铲子,毕竟唯二的两把热武器在他和金素英的手中。

“好,进入一级警戒状态,记住了狼群害怕体积庞大的生物,只要我们站在一起,即便它们到了我们跟前,也不见得敢主动攻击我们,千万别落单了。”

金素英交代了一句,便重新举起了手中的莫辛纳甘狙击步枪,全神贯注的紧盯着枪上的瞄准镜。

苍茫的夜色下,月光如水,犹如一双无形的巨手,轻抚过沉寂的山村,一片寂静之中却钱藏着不安的预兆。

一头有着深邃蓝眸和厚实棕灰色毛发的巨狼,矗立于后山之巅,凝视着远处炊烟袅袅的山村。

它那锐利的目光穿透了夜幕,仿佛能洞察山下的每一个角落,伴随着它的一声低吟,几只身形敏捷的狼随即相应,悄无声息的潜入了夜色。

它们十分迅速的分散开来,利用山上的树干和夜色作为掩护,对山脚下的大院重新进行了细致的侦查。

其中一只似乎对大院十分的熟悉,它们之间通过微妙的字体语言和低沉的呜咽声交流着情报,逐步构建对大院的全面了解。

随着侦查的结束,狼群成员逐一返回到了蓝眸巨狼身边,通过简短有力的狼嚎,汇报着各自探寻到的情报。

蓝眸巨狼在片刻的沉思过后,以一种几乎不可闻的低鸣声下达着指令,狼群们迅速且有序的在山间集结,细数之下整个狼群队伍,竟有着十八匹之多。

在这片被月光照亮的山林,蓝眸巨狼再次确认了每个成员的位置,确保团队协作的无间进行。

当夜色最为深沉之时,蓝眸巨狼以一声长啸,吹响了进攻的号角。

得到指令的狼群如同一股不可阻挡的洪流,从四面八方涌向了大院。颇为神奇的是在狼群前行的路上,一行人费了不少时间布置的捕兽夹和陷阱,竟没有一个生效。

狼群仿佛探知了它们的存在一般,连贯的冲刺动作却都幸运的躲过路上的埋伏。

蓝眸巨狼领头,边上紧紧跟随着五六只狼,以惊人的速度跨越进了大院,其余一部分狼群则是绕到了大院的后方,有的则是从侧面,形成另一个合围之势。

就在这时,海东青从高空中俯冲了下来,径直将利爪伸向了跑在最前的蓝眸巨狼,这一爪快若闪电,直冲着蓝眸巨狼的脖颈位置划去。

不过蓝眸巨狼的动作同样敏锐,微微的挪动了下身子,让小白的利爪往前偏移了少许。

即便如此蓝眸巨狼的头颅附近依旧被深深的洞穿,划出了一道长长的血痕。

长白山地区的野狼,通常是蒙古草原狼的一个分支,也别称之为东北狼,被小白划伤的这只蓝眸巨狼,体型上明显比其他狼群成员大了一号,体重更是来到七八十公斤。

小白的利爪虽然深嵌其中,却无法借助着高速俯冲的惯性,将蓝眸巨狼的身子给带飞起来。

伴随着蓝眸巨狼悲戚的嘶鸣,朝着大院逼近的狼群,脚下的步伐都是一顿,随即朝着蓝眸巨狼的方向奔去。

沈东黎见状也举起了手中的双管猎枪,将枪口对准了蓝眸巨狼。 第64章 收拾战场 落叶可闻的寂静夏夜,被蓝眸巨狼悲戚的嘶鸣所划破。

狼群在月色的掩护下,在菜园子附近快速的移动着,看似掩护着蓝眸巨狼往院外撤退,却在蓝眸巨狼一声低鸣中,骤然改变了方向,犹若暗夜中的幽灵,无声的围拢向了大院中的众人。

沈东黎紧握着猎枪,将枪口对准了不断想要靠近的狼群,枪口在它们的身上来回游走着。

好在在狼群来临之前,众人都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沈建国、沈东兴和罗大壮也都纷纷握紧了手中的锄头和铁锹。

沈淑琴、楚悠然和刘桂芳则是手握着,事先准备好的火把,试图用光亮阻止狼群的靠近。

“素英姐,你先往厨房里躲躲,那只蓝色眼眸的巨狼想来应该是这个狼群的头狼,你找机会一击毙命。”

“其他人都掩护着素英姐进厨房,让然后厨房窗口的位置让出来,我们背靠着厨房防守,你们看着点我的身后的左右两边方向,同时给我腾出射击空间。”

“好!”

“知道了!”

“……”

说罢众人纷纷默契的行动了起来。

沈东黎将手中的双管猎枪紧了紧,巨大的力度顶的他的肩颈都有些生疼,却也让他更好的保持专注。

双管猎枪的枪口在月光下闪着寒光,他的眼神坚定而果敢。

金素英的动作最为迅速,三两步就钻进了厨房,在窗口上架设起了莫辛纳甘狙击步枪,全神贯注的紧盯着枪上的瞄准镜,始终让瞄准镜中的准心,对准了蓝眸巨狼。

狼群的攻势凶猛而有序,它们利用速度和数量上的优势,不断的试图朝着众人发起进攻,试图冲垮他们筑起来的防线。

不过这时的众人,已经按照沈东黎的策略,重新进行了站位,也给他的射击留出了足够的空间。

“素英姐,准备动手,3……2……!”

伴随着倒计时的结束,两人毅然决然的扣动了扳机。

两声巨响,彻底撕碎了夜的宁静。

火光与硝烟在月夜下交织,两只被扑向他们却被双管猎枪喷出的子弹,重重的掀飞了出去,加上枪支时发出的巨大的声响。

震慑的狼群改变了行动,它们纷纷止住了前冲的身体,朝着大院外后山的方向逃窜而去。

遗憾的是金素英那发子弹对准了蓝眸巨狼的子弹,却被它身旁的另一只狼的身躯,给挡住了,并没能命中目标。

慌不择路的狼群在大院周围乱窜了起来,经过迂回的跑动,最终还是将逃跑的方向选择了后山。

不过这时的狼群,所有的行动都被突如其来的枪声给打乱,加上空中的小白时不时的偷袭,在它们的身上留下几道血痕,狼群已然没有了来时的有序,连接两只狼被隐藏在落叶下的捕兽夹夹住,发出了声声的悲鸣。

也就片刻的功夫,再度有两三只狼跌落到他们挖好的陷阱之中。

那只本就受伤的蓝眸巨狼也在混乱中逃窜到了山头,听到耳边不断传来的悲鸣声,它已经算不上敏捷的动作,再次一顿。

蓝眸巨狼脖颈处的伤口,不断的往外冒着鲜血,似乎它也感受到了自己由于失血过多,生命力正在快速流逝,随即停止了脚下的步伐,仰头便是一声悲戚的长鸣。

得到指示的狼群,彻底的放弃了抵抗,纷纷朝着后山深处逃窜,也就在这时,一声巨响在众人的耳边炸开。

原来是厨房里的金素英再次出手了,她的目标始终只有一个,那便是蓝眸巨狼。

她在一次深呼吸后,果断的扣响了扳机,子弹在枪口处擦出刺眼的火光,随即破空而去。

莫辛纳甘M91/30狙击步枪装配的是7.62x54mmR弹药,子弹的初始速度超过了每秒八百米。

也就在瞬息之间,那只仰头长啸的蓝眸巨狼,其高高仰起的高傲头颅,已然金素英留给它的最大体面,子弹巨大的威力便在头颅上炸裂开来。

蓝眸巨狼在倒下时,身子还被猛烈的冲击力带飞了数米,最终重重的砸在了满是落叶的山地上。

随着蓝眸巨狼的倒下,加上不幸被捕兽夹命中以及深坑陷阱中的狼群,不断的发出痛苦的嚎叫和挣扎声,余下的狼群仅存的些许斗志彻底的击溃。

不要命的朝着后山的方向狂奔,这场满是硝烟的战斗,最后以金素英的再次射击,带走一只跑的慢的狼而结束。

来的快,去的也快。没有多久的功夫,能够活动的狼已经逃窜四散,消失在后山的山林。

剩余的那些被捕兽夹和陷阱困住的狼,则是不断的哀嚎着,尤其是这些悲鸣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的哀怨。

“黎子,我们这边的动静不小,我们必须在村民赶来之前,速度将现场清理好。”

金素英收好莫辛纳甘狙击步枪,从厨房里走了出来提醒道,“狼肉虽然并不好吃,其肉质发苦发涩,但那些狼毕竟是我们大家伙们一起打下来的,也别便宜了别人,尤其是狼的皮毛,也可以帮助我们抵御寒冬。”

“是啊,黎子我们赶紧行动起来,将那些猎物先拖回大院,至于怎么处理后面再说。”沈建国这时也带着沈东兴,走了过来。

沈东黎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说道,“爸,东兴,你们就将院子里三四匹狼,先拖到厨房里,一定要注意安全,确保狼死透了再动手。”

沈建国颇为欣慰的看了他一眼,回应道,“刚刚我就检查过了,院子里的那四匹已经死透了,就交给你妈和淑琴她们搞定就可以了,我们一起去后山,将捕兽夹和陷阱那边的几匹狼,先收拾了。”

“好,不过大家伙们都需要注意安全,将火把和铁铲带好,别伤着自己了。”

几人简单的商量了一下,双管猎枪还是需要带上,陷阱里的那些活狼,需要先行猎杀。

一行人手举着火把,背着铁锹,浩浩荡荡的朝着后山走去。

沈东黎肩上架着海东青小白,手举着猎枪,走在了最前面。 第65章 盘点收获 举着火把的一行人,前进的脚步颇为缓慢。

主要原因是沈东黎,需要结合自己的记忆以及小白的提醒,来排除预先设置在山地间的捕兽夹,以避免自己一行人的意外受伤。

这一次一共借来了六个捕兽夹,其中三个命中了目标,并顺利的将另外三个捕兽夹回收了回来。

而他们挖出来的六个陷阱,被触发了两个,一共困住了两匹狼,原本沈东黎还想用手中的双管猎枪,将陷阱中的两匹狼给解决了,却被沈建国给阻止了。

“黎子,陷阱里的这两只先别动,我们直接上报到林业站或者公安局,让他们来配合收尾。同时也正好借着它们的哀嚎,阻止村民靠近,免得他们被潜伏在附近的狼给伤着了。”

虽说这个年代的野生动物保护法,并没有多健全,但是村民在面对狼患时,根据当下的规定的确需要向相关部门报告。

沈东黎也知道这样做的话,就少了两张完整的狼皮,却也能够少了不少事儿,自然是欣然应允。

而被捕兽夹困住的那三匹狼,就没有这么幸运了,活生生的被众人用铁铲架着,敲碎了脑袋,也最大程度的避免了狼皮的破坏。

“黎子,快过来,素英姐的这枪法还真是够准的,这么远的距离,竟只借助着微弱的月光,将这狼群的头狼给爆头了。”

狼群的最初那波攻势,虽说是蓝眸巨狼带头冲锋的,不过当时的它处于高速移动的过程中,众人也都没太觉得这一匹蓝眸巨狼有什么特别之处,只觉得体型相较其他,大上了不少。

眼下看着它已然直挺挺的倒在山地上,还是颇具视觉冲击力的。体长加上尾巴近有着接近1米八的,粗壮的棕灰色毛发犹如竖立的细针,根根分明。

其他狼哪怕都不要都可以,但这匹头狼必须扛回去,光那张完整的毛皮,都让他眼红不已。

“大壮搭一把手,我们先将这头狼给扛回去。”

“得咧。”

沈东黎弯下了身子,用带来的绳索将蓝眸巨狼的四肢,两两绑在了一起,大壮则手中的铁铲往四肢中间一穿,两人的肩膀架着铁铲的木柄,一合力就将蓝眸巨狼的身子给扛了起来。

“黎子,这……这……头狼,比其他狼大上整整两圈,怕是有八九十公斤吧?就说被小白的利爪给洞穿了,还能从大院跑到这后山上来。”

“嗯,先扛回去。”

由于路上的捕兽夹和陷阱,都已经被他们自己拾起或是破坏了。

一行四人,来回了两趟,将四匹狼都给扛了回去。至于被陷阱困在的那两匹狼,他们也在陷阱顶部,用木板给封上了。

再度回到大院之中,众人虽然都累的气喘吁吁,脸上却没有丝毫的疲态,都重新展露出了欣喜的笑脸。

沈建国和刘桂芳作为在场唯二的两位长辈,热情的招待起来了他们。

“东兴你回沈家大院一趟,将中午东黎送到我们家的那只野兔提过来,让他爸掌个勺,好好犒劳一下今晚的勇士们。”

沈东兴是今天傍晚回到沈家的大院的,到家的时候沈东黎早就来过了,但是刘桂芳就乐呵呵的和他说道,今晚要给他们一家子加加餐。、

当时他就好奇着凭着家中的条件,拿来的七八斤重的野山兔,在他的印象中,也就只有在他小时候,沈建国曾经拿着莫辛纳甘狙击步枪进山狩过猎。

那时的姥爷都还在,后来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沈建国就再也没有进过山。

眼下得知那只野山兔,竟是沈东黎送到家中去的,也不由多看了他几眼,难得这一次他也并没有反驳刘桂芳的话。

而是出大院时,打着借来的农具太多,一个人还不回去的幌子,将沈淑琴一起给拉了出去。

刘桂芳见两人已经出了院子,这才走到沈东黎的边上,低声说道,“东黎,这么些是我没将东兴教好,你多担待一下。”

“妈,你可就别这么说了,再说下去我的脸,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搁了,你和爸今天也辛苦了大半天,晚上的这顿宵夜就由我来吧。”

这时的沈建国都看不下去了,冷哼了一声道,“就你的厨艺水平,糊弄糊弄我们也就算了,你真好意思拿出来招待,这些真心帮你的朋友啊?”

说罢,沈建国就往厨房后面的菜园子走去。

面对此情此景,沈东黎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不过他心里也清楚,一旦给人留下不好的印象,哪里是凭借着三两件事情,就能够将自己的形象修正过来。

“咱不辛苦,倒是你跑上跑下的,快也到树下休息一会,别累着了。”

刘桂芳拍了拍他肩膀,一脸的慈爱,随即跟着沈建国的脚步,便也往菜园子走去。

沈东黎闻着飘逸在空气中的血腥味,下意识的用手擦了擦鼻尖,便在大院里四处查看了起来。

“黎子,不用看了,你也过来休息一会,大院的血迹已经清理了,栅栏也没有受到多大的损坏,刚刚楚知青已经帮你,用钉子给钉上了。”

原来在他们搬运蓝眸巨狼的时候,受伤狼群留下来的血迹,便被院中的几女清理干净,虽然院中还飘逸着些许的血腥味,好在他的大院四面通风,不用一个晚上的时间,倒也都能散去。

“好,我这就过去。”

沈东黎应了一声,便朝着五叶枫树下走去。

在木桌上坐下后,他发现楚悠然和金素英虽然面对面坐着,两人却都没有说话。

楚悠然低头摆弄着他放在桌面木盒里的刻字。金素英同样是沉默的坐着,一言不发。唯独坐在中间的罗大壮,不时的在中间打着圆场。

“黎子,那厨房里的那些狼你准备怎么处理?听说那些狼肉并不好吃,好像身上还携带不少寄生虫、病原体。不过就这样丢了好像有些可惜了,加起来怕是又大几百斤重吧?”

罗大壮见他在桌前坐下,也松下了一口气,显然他架在两女中间也是颇为难受。 第66章 齐聚一堂 “狼皮留下,狼肉的话大家伙们分一分,大不了带回去喂猪。”

沈东黎一坐上桌也感觉到气氛不对,随口应了一句,观察起来了两女的表情。

楚悠然和金素英仿佛没有听到,两人的对话一般,依旧摆弄着自己手头上的事儿。

刚刚一起对抗狼群的时候,两人都还好好的,现在仿佛在彼此怄气一般。

由于两人都是过来帮忙驱赶狼群的,眼下却不知道她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偏偏这种事情,他还不好直接开口问。

沈东黎见状也只能无奈的耸了耸肩膀,表示无可奈何,直接从工具箱中拿出了工具,继续切割起了贝壳。

直至沈淑琴有说有笑的从沈家大院回来,这微妙的气氛才被打破。

沈淑琴向来喜欢金素英直爽的性子,小时候就很喜欢跟在她的屁股后面一起玩耍,她一坐上桌子就拉着金素英熟络的聊了起来。

到最后反倒是楚悠然,一反常态的主动开口对沈东黎说道,“你不是说,我们要一起为下个月初的大集做准备吗?准备什么时候开始?”

“对呀!黎子照我看来不如每周的小集,我们也上镇里,不然我这边收好糖票之后,也都没什么事儿干了。”

“没事干?那正好明天一早你到供销社,将糖都先购买回来,我先将糖块熬制好。”

罗大壮点了点头,肯定道,“好嘞。”

“至于楚悠然这边,明天下午开始,我教你制作木蜻蜓和平衡隼的部件。”

“明天下午怕是不行,怕是要到晚上了,明儿中午需要到生产队收割早稻。”

沈东黎倒是将这一茬给忘记了,他这边已经以需要在家,照顾女儿果果为由向生产队打了报告,时间上也会自由一些,当然今后也不能凭借着工分在生产队换取到粮食和分红了。

好在他也有着自己的盘算,不论是糖画还是平衡隼,在当下的年代并不适合堂而皇之的长期经营,否则遭到了眼红之人的举报,麻烦同样少不了。

眼下的他,也正在等。

在他的记忆中前世的白马村公社的领导,对于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推行并不积极,导致在时间截点上延后了不少,才全面在白马村推行开来。

凭借着他对罗大壮父亲罗志刚的了解,他向来是实干派,眼下已经明确了方向,如果想要继续在仕途上走得顺畅,必然会全力推进相关事宜。

当然罗志刚肯定不可能就因为自己的三言两语,便信了自己的全部,不过罗志刚在生产队里有着自己的关系,很多消息只要他自己有心,都很容易打听到,关于这一点沈东黎倒是不担心。

眼下的他,同样在等一个风口。

在他的印象中就在今年,华夏发出去第一张个体工商户的营业执照,具体时间沈东黎记得不太清楚,不过第一把春风吹过,他自然也受益,无论做一些什么营生,都比在生产队赚取工分来的强。

楚悠然作为京都来的知青,有着自己组织上的任务,自然没法像自己这般自在,不然瞅着果果对她的亲热劲,沈东黎都有让她专职在家帮忙带果果的想法,要是她能够用她纯正的普通话发音,纠正一下果果的发音问题,那更是再好不过。

不过在当下并不适合这么做,倒不是沈东黎担心养不活楚悠然多出来的一张嘴,而是人家一个堂堂大学生,能够在白马村待上多久都是未知数,加上她想要获得返城的资格,也注定了要听从生产队的安排。

“不碍事!按照你的空闲时间来就好,反正我们的商品也不是越多越好,免得投机倒把办公室来了,全给没收了。”沈东黎不以为意的笑了笑。

对于楚悠然他还是颇为感激的,果果毕竟和她非亲非故,她依旧能够尽心尽力的帮忙照顾。

即便她真的没有时间制作木蜻蜓和平衡隼,沈东黎也不会少了她的那一份分成。

“你们聊什么聊的这么开心呢?今晚真的辛苦大家伙们了,你们沈叔做了一桌饭菜,一定要吃好喝好。”

楚悠然正欲开口时,刘桂芳笑着从边上走了过来,热情的招呼道,“东黎,你怎么还做起了自己的事来了,赶紧将东西收一收,搭一把手,将厨房里的那张桌子一起搬出来,拼一拼,马上就可以开饭了。”

“好的,我这就过去。”

沈东黎应了一声,起身将桌上的工具材料,收回到了木箱里搬回了屋子。

进了厨房,他才明白刘桂芳为何多此一举需要搬饭桌,厨房的空间不小是没错,不过厨房的一角堆着八只正在放血的狼,着实不适合进餐。

“黎子,这些狼,你准备怎么处理?要不我卖张老脸,让李猎户帮下马?帮忙剥下皮子?”

“爸就不用麻烦李猎户了,吃过东西后,我自己来。”

沈东兴见他一副自信满满的模样,不由打击道,“那可是个精细活,你确定你也会?别以为学了点手艺,就能什么活都能干。”

“东兴,说什么呢?赶紧将饭菜都端上桌去。”

紧随着沈东黎进了厨房的刘桂芳,没好气的一拍沈东兴的脑袋,笑骂道,“难得一家子聚在一块,你要是再说这些糟心话,看我不连夜给你赶出去。”

沈东兴冷哼了一声,倒也没有再反驳,端起了灶台上的一大盆红烧兔肉,便出了厨房。

沈建国对他没有开口反驳沈东兴,显然很是满意,难得开口“夸”了他一句,“算你有几分长进,将桌子搬出去,招呼你的朋友上桌,让他们放开肚子吃,后面还有好几个菜呢。”

“晓得了。”

沈东黎搬着桌子,这才走出厨房没多远,就听到了刘桂芳替说的话,心中也一暖。

“你个老不死的,现在东黎改变这么大,啥都替家里着想,逮着野山兔也都知道搁家里拿大的,你要是伤了他的心,今后也甭想上床睡觉了。”

“就他这些年做的混账事儿,还不让我提两嘴啦?”

“还说是吧,今晚你自个拿着草席,在地上打地铺去吧!” 第67章 谋划 一顿宵夜,众人纷纷被沈建国的厨艺所折服,算的是宾客尽欢。结束时,都已然到了凌晨两点多。

沈东黎将前来的帮忙的人,一一送回了家,重新迈入了大院后,就往厨房的方向走去,直至天微微亮,他才将八张狼皮,完整的剥离了下来,回到屋子睡觉。

或许得到了罗志刚的提前交代,翌日临近中午的时候,林业局的一行七八个人就到达大院。

“你是沈东黎同志?我是林业局的林盛,听说你这昨夜遭遇了狼患?”

“是的,这会还有两只野狼,在陷阱里嚎叫呢?你们来的正好,派人将它们都给收拾了,免得误伤了村民。”

家中也那么多搪瓷茶缸,沈东黎便也没给他们准备茶水,简单的三言两语将昨晚的整个经过说了一遍。

林盛听完之后,连忙向他家里借了两件农具,将跟他一同前来的几人,派往后山。

“沈东黎同志,下次遇上这种事儿一定要提前到我们这报备一下,我们也能提供相关的指导,要是真让狼群误伤了你们可就不好了。”

经过简单的交谈得知,林盛是二道镇生产队林业局的一把手,其实一大清早他们便得到了消息,不过从二道镇赶来,在路上花了不少的时间。

而白马镇生产队上的林业局,不过是个小小的办事处,平时也就接收一些林木砍伐的申请,也压根不管这些事儿。

“我记下了,林干部,您一路赶来,也辛苦了,我去给你泡杯茶。”

“这会边上也没有其他同事,你也就别这般客套了,我听你罗叔说起过你,也你别林干部长,林干部短的了,也和他一样叫我林叔就好。”

林盛倒也没什么架子,从兜里掏出一包烟来,还递给了他一根。

沈东黎倒也没有犹豫,顺手接过了烟,利索的点上猛吸了一口,顿时被辛辣的气味呛得眼泪都下来了。

前世的他便是个老烟枪,不过当下为了不让果果吸到二手烟,他倒也顺其自然的戒了。

不过烟酒,向来是增进男人间感情最好的利器,他倒也没有矫情。

刚刚他还纳闷着作为二道镇林业局的一把手,怎么还跑到这穷乡僻壤来,亲自过问和处理一个小小的狼患问题,眼下反倒是豁然开朗了起来。

“烟可不是什么好东西,既然不会,你怎么还抽上了?”林盛也被他的这般动静,给吓了一跳。

“没,这不是生了女儿后,抽得少了,一下子还没适应。”

沈东黎说罢,从口中吐出了个标准的烟圈来。

由白色烟雾组成的小圆圈,在空气中逐渐扩大,直至消散在空气之中。

“得了,看来是我瞎操心了,你这一手我还学不会呢。”

林盛朝着屋外瞅了一眼,见前往后山的同事们都还没回来,这才凑近了身子,低声问道,“东黎,你和你罗叔说的那些,都是真的?”

“林叔说的是公社化的解散?”

“对,就是关于这个,你这消息是从哪里打听到的,靠谱吗?”

罗志刚既然都能够将这般机密的事情和林盛说了,显然他们的关系也不错,沈东黎倒也没有打马虎眼,思索了片刻说道,“咱也不是说公社不好,公社在特殊时期确保了大家伙们都能吃上饭。”

“而眼下落后的生产方式,显然是拖了后腿,打击了社员们的生产积极性,这是我们都能看得清的问题,上头自然也都明了。”

“只不过任何一个决策的发出,必然需要经过理论和实践的相结合,当然公社化的解体,就是时间上的问题了。”

“说的有道理,瞧你这般政治觉悟比我和老罗都高,有没兴趣到林业局谋个差事?”

林盛也没追根刨底,而是笑着反问道,“正好局里还缺一名干事,我特招一个的权利还是有的。”

“林叔,多谢你的抬爱,我向来自由惯了,倒是辜负了你的一片美意,不过作为回报,我也可以再透露个消息给你。”

“啥?”林盛掐着香烟,正想往嘴边送,硬生生的顿在了半空。

“据我推测,就在今年年内,我们华夏会发出第一张个体户营业执照,要是应验了,你和罗叔不就可以更加笃定上头的决策了。”

沈东黎并不清楚这些资讯,是否有什么实际的价值,不过却能变相的给林盛和罗志刚打上一剂强心针,让他们对自己话,多上几分信任,那么他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不能吧?虽说现在公社里的投机倒把办公室,已经快形同虚设了,上头也不能将这个……”

“林叔,做事儿多些耐性嘛,反正现在也八月份了,距离81年不过四个月不到的时间,要是我的推测应验了,你们不是可以更加放心的大胆去干了。”

沈东黎虽说无意往仕途上走,但要是林盛和罗志刚能够借机平步青云,更上一步,今后在某些关键的时间节点,自然也能够给他带来些许便利。

“看来我这一趟真的是没有白来,不过林业局的干事一职,你真的不考虑考虑?虽说不是什么肥差,却也当的上一句干部了。”

林盛见他一脸笃定的模样,不经意间也被感染。

不过沈东黎却连连摆手道,“咱,推测归推测,违法违规的事儿咱也不能干不是。”

“你这小滑头,那你还推测出啥来了?”林盛犹如小狐狸般,眼中闪着希冀再度凑近了一些低声问道。

“凤阳小岗村的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也就是你们经常挂在嘴边的包产到户,这可是惠国惠民的好政策,我觉得也应该让二道镇和白马村的村民,尽早享受到。”

林盛听到这却是颇为神秘的一笑,也不接话,反倒是让沈东黎有些捉摸不到头脑。

林盛或许看出了他的疑惑,这才缓声道,“等着吧,距离那一天不远了,不过到时候你可要给村民带个好头。”

“好政策,那我们沈家必然带头支持,我还会让家里人多认领几亩地呢。”

“有你这句话,就不枉费今早会上我和你罗叔的据理力争,我也到后山看看,你要是有什么需要林叔帮忙的帮忙的也尽管开口。”

林盛说罢,将手中的香烟掐灭,起身抚平了衣服上的褶皱。

“那作为晚辈的,真倒是有个忙,想请林叔帮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