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州异乡人》 第1章方外小鱼 神州边荒,无名之城,即亡人的落脚之所。

“大哥,该吃药了。”

昏暗的房间,稚童爬上床榻,将碗中的汤药轻轻吹凉,一勺一勺喂向陈颜。

“不烫的,大哥。”

药入喉肠,苦涩难明。陈颜看着眼前稚嫩的脸庞,心中既感动又惭愧。

“大哥等你好了,我们一起去捉蛐蛐,斗蛐蛐怎么样?”稚童边说着话,边小心翼翼的把汤药送进陈颜嘴里。

若是能开口陈颜也不清楚他是否告诉稚童他大哥已经死了的事实,或是窃居其兄之名说些糊弄小孩子的鬼话。

所幸他病入膏肓,有口难言。

当整碗汤药见底,稚童轻轻擦去陈颜嘴角的药渍,又摸了摸陈颜的脸庞最后才不舍的离开了房间。

“大哥你要好好休息,一定要好起来。”

随着屋门的关闭,房间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闻着空气中刺鼻的药味,不能动弹分毫的陈颜无声的叹了口气。

少时背井离乡,漂泊多年却事业情感双双受挫。当他艰难地妄想走出这段阴霾,一张骨癌报告压垮了他正直壮年的身体,也压碎了他本在崩溃边缘的内心。

他以为他可以坦然面对死亡,只是当新春之际人们阖家团圆他倒在春日里盛放的烟火之下,他才明白客死异乡者内心亦有悲凉。

“我至少也该回家看一眼啊......”

带着内心的遗憾陈颜再醒来已到了此间。随着他感受到自身的存在,只是轻轻一舒展便挤进了如今这副身体。

原身的魂念也在这不经意一动中灰飞烟灭。

当那巍耸如山的魂念在陈颜眼前崩灭,还来不及愕然的陈颜便接手了这具筋骨俱断的身体。

“疼!”“痛!”

还未明了情况的陈颜便淹没在一波又一波的疼痛中。

似剥皮削骨,割肉刺心。凌迟般的折磨周而复始,这让他在疼痛中昏厥,又在疼痛中醒来。

只是半日间陈颜便像是熬了一辈子,他清晰的感受到身体的千疮百孔,也深刻的认识到他无力回天。

恍然间他明白这似乎是死亡的转场。只是,更痛苦,更绝望了。

垂怜自唉。

陈颜不知道为什么拼搏半生落得个客死异乡,连死后也要被捉弄,不得安息!

陈颜内心有怒,有怨,更有无可奈何的凄然。

弥留之际,陈颜更多的遗憾是对家人的挂念,他不知道失去儿子的父母,没了弟弟的兄长内心是怎样的伤心。

他想哭想笑,种种的情绪却只能压抑内心,无法释放。

许久,精神衰微的陈颜昏了过去,胸膛一团黑影爬过胸膛,穿过咽喉,直入脑海。

“嗡!”

一道光华闪过,陈颜的意识跌入一个诡异的世界。

天空阴雨密布,灰暗的世界里大雨磅礴,有剑客雨中漫步,在泥泞的道路上留下深浅不一的脚印。

雨中有呵斥声传出:“陈颜,圣楼的威严不可辱,你还是束手就擒吧!”

声音传入雨幕如水滴落入大海泛不起一丝波澜,电闪雷鸣间刀光剑影,昏暗里是尸体沉闷的倒落声。

血水,雨水,尸骨铺平了剑客前进的道路。

不能言,不能动,被裹挟着。

陈颜透过剑客的双眼感受这一切,血腥与杀戮刺激着他,对从未经历这些的陈颜带来莫大的恐慌与失神。

“这般不堪何以灭我神魂,占我身体。”犹如梦魇的呓语在剑客心底响起,于陈颜耳畔轰响。

“不是我,我没有..我不是,我没想占你身体啊......”

陈颜慌乱的辩解显得苍白无力,以结果示之又怎能分述是非。

“可笑,可笑至极......”

风雨里剑客怒笑,雷霆般的声音在陈颜耳边轰鸣,笑声带着奇异的力量震着陈颜六神无主。

一瞬的茫然后陈颜便感觉到有双眼在凝视着他,冰冷的眸光刺穿他整个灵魂,记忆被肆意的翻阅,羞恼赤裸的无助感涌上心头。

“啊,我杀了你!”

陈颜疯狂的嘶吼,却发现这种可怖的感觉已经退去,转瞬间虚脱的他丧失了最后一丝对抗的勇气,畏生畏死间流下了屈辱的眼泪。

“竟是这样的世界。”磅礴的雨水冲刷着剑客脚下的血泥,也拭去眼角不由他而生的泪水,“杀我,你已经做到了。”

雨幕里剑客并指成剑,在陈颜困惑中直戳天灵。伴随各种景象浮现,一股属于剑客的记忆如洪流淹没陈颜,他想抗拒,却无能为力。

当陈颜发现这股记忆并没有像他想的那般吞噬他,而是一摞摞书本一样覆盖他后也就失去了抗争的想法。

许久,当陈颜从这股记忆脱离,发现已是碧空如洗,风停雨歇。他想说些什么,却不知从何谈起。

剑客并未理会陈颜,依旧走在略显荒凉的道路上。不变的是前路仍旧会不时有人来阻,然后再在一两声惨叫后归于寂静。

太阳升起落下,草木枯寂后又繁茂,像是一瞬,又好像过了许久。陈颜终于憋出了一句话:“你要去哪?”

剑客的脚步终是停歇,陈颜透过双眼看到是风雪弥漫的世界,是处很高的雪山,有的除了风雪便是寒冷。

“一个不该属于这里的地方。”伴随剑客的声音,风雪里有冰雕浮现。

冰雕通体晶莹剔透,身躯冰冷庞大,啼鸣振翅下卷起漫天风雪。

一个不该属于这里的地方?陈颜思索间冰雕已载着剑客冲上云霄。

凛冽的寒风呼啸而来,苍茫的天地间被划开一道间隙。冰雕穿越云层,翱翔在不属于人世的天际。

无法言语的光彩照耀在白色云层之上。

这像是另一个世界,给人以温暖,光亮,美好。

透过双眼陈颜看到远处彩云之间有亭阁楼宇阁,轩榭廊坊,有仙音妙乐,仙姿鹤舞。

“是仙界么?”带着陈颜的疑问冰雕飞落在这仙境中。

近前却发现空空落落,一切像是幻觉,没了仙乐,没了仙鹤。除了破败空荡的楼宇,只有化为寒水的冰雕和剑客不断回响的脚步声。

伴随一声霹雳,恍然间陈颜才发觉世界已经变得晦暗不堪,雷电肆虐在天地间。风雨飘打中楼宇一扇扇闭合的门窗在刺耳声中打开,像是在欢迎不告而来的客人。

“门户大开,衹是要束手待毙么!”

听着剑客呵问,陈颜见到那一扇扇门内翻腾的黑暗里烛光不断点亮,未看到尽头便伴随刺目的剧痛陷入黑暗。

“此景已轮回三百二十一回。”黑暗里陈颜只听到一声淡漠的声音回荡,“汝虽至此,不过再是一场反复,勿要狂言。”

“衹失双目,也该有所察觉。何以这般装腔作势,故弄玄虚?”剑客凝视黑暗深处,像是要看透些什么,“莫不是衹已经油尽灯枯,亡在将日!”

“孽障!”似被震怒,亭台,楼阁在地面震动间相互撞击,残垣断壁间有新楼通天而起,神圣交杂晦暗的杀机浩荡而出,“汝以为方外捞了条小鱼便能跳脱出去?本神要你这残魂永坠无间,不得超生!”

“嗡~”

剑鸣声响起!锋锐之意蓄势而出,呼啸间割裂这仙家妙景。

地面在粉碎,断石在消解,化为飞灰。

剑客笑得有些轻松,有些肆意:“既已知晓,便做个了断吧。”

剑势与杀机两股无形的力量在天地间积蓄,碰撞。

此起彼伏,争相之间有更汹涌的力量在迸发。

地面在升腾,天穹在坠落,空间在翻复,世界在扭曲。

“方外小鱼,是我么?”陈颜内心有疑问,眼中光暗交替,这种超越他想象的力量让他既震惊又恐惧。 第2章玄天崩塌 天塌地陷,日月无光。

绝强的力量在碰撞,你死我亡的气息在弥漫。

“本神阅斗神者无算,入眼者不足三人。”通天之楼横压天地,整个云端之上的世界在破碎,向下跌落,“一人武踏曌境,号炼界无极,一人魔至殇天,欲戮烬玄天。”

“前者被吾抹去日月,点作天灯,后者被吾抽骨吸髓,扔入炼狱。汝比之如何?”

这些话似有魔力,陈颜眼前浮现出摘星拿月,意比天高的武道强人。这人脚轻轻一跺大地便碎裂,吼一声日月就开始坠颤,能轻易化一个个小世界为掌间砂砾,却在这座通天之楼下被破碎武道意志,炼制成长明不灭的天灯。

另一人无法无天,像是行走的祸乱源泉。这人,这似乎是不能称之为人的魔,走到哪里哪里便灾恶频生,人间种种能形容不被形容的罪恶都在发生。念起时一个世界都会恶堕,道法都会沉沦,却在这座通天之楼下被吃干抹尽,在地狱中受尽所造的一切罪恶。

随着种种景象浮现,陈颜心中不寒而栗。

漫天剑光散了又聚,聚了又分,分分合合,无穷无尽。

天地剑网中剑客带着冷意回应:“我将拆汝圣楼,斩尔头颅,以祇之血慰诸方之灵。”

“放肆!”许是被激怒,通天之楼化作旋涡一口将剑客吞了进去,“本神看你如何拆吾道场,斩吾头颅!”

楼宇内翻腾的黑暗一根根长生烛先后点燃,烛光逐渐照亮楼阁,每层间黑暗笼罩着的一尊尊石像显露真身,千般相貌,万般姿态,无数眼睛凝视剑客,嘴里相同的声音在楼内不断回响:“见神不拜者,当诛!”

“当诛!当诛......”

伴随呵斥声所有石像同时出手,漫天掌印,诸般兵戈洪流般的落向剑客。

剑客的剑光化作剑域,在凝聚中被击碎,又在击碎后凝聚,虽撑过此招却负了伤,嘴角流下殷红。

陈颜感受到剑客不断被压迫体内的力量,只觉得前路暗淡,生机渺茫。

“岁月以来斗神者不知繁几,入本神道场皆成灰灰。”诸尊石像高坐于上,带着审视,冷漠,无情,“吾赐予汝陨灭,无间炼狱!”

剑客脚下陷落,一个世界被打开,刀山火海,尸骨堆积了整个世界,无数冤魂汹涌间拖拽着剑客坠向这炼狱。

剑客任由这个世界将他拽入其内,一颗被压迫到极致的剑心从胸膛跳落而出,纯粹到极致的剑光斩向世界,割草般扫净尸骸冤魂。

诸尊石像看着坠入无间炼狱的剑客一颗剑心扫平烈狱,有些诧异:“当是一颗无上剑心,可惜还差些火候。”

石像言语间,无间炼狱的世界大地开裂,一层层的世界打开,无数尸骨冤魂再次填满了世界,剑光割一茬涨一茬,斩不尽,扫不灭。

这像是无休止的循环,陈颜却感觉到剑客有种自毁的倾向。

剑客在石像俯视中捏碎了剑心,恐怖的力量无间炼狱爆炸,尸骨冤魂被蒸发,层层世界开始崩塌。

一种奇怪的力量在滋生。

陈颜感觉自己在发光,一个熟悉的世界浮现在眼前,那是他生活一生的世界!他想回归他熟悉的世界,逃离现在经历着的恐怖,却被一股莫名的力量所阻止,让他几欲疯狂。

世界归为虚无。

无间炼狱被毁灭,剑客重新落入楼宇内,只是气息似乎衰落到了极点。

诸尊石像目光看向剑客,又似乎看向内里的陈颜:“汝自以为方外捞了条小鱼便能跳脱出去,又怎知不是本神顺水推舟,引君入彀?”

陈颜内心跌入低谷,只能听候命运的审判。

踏入楼内便一言不发,长久处于下风的剑客面容愈发枯槁,手中的剑也寸寸断裂,整个人处于一种崩坏的边缘。

“本神道场永恒轮回,汝之命招三百二十一回已是极限。”诸尊石像的目光垂落似有疑惑,但神圣晦暗的气息交织下声音依旧冷漠且威严,“跪伏吾,炼狱里忏悔,本神赦你不敬之罪。”

“呵~”

剑客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轻笑,这种感觉让陈颜觉得剑客才是高高在上的神,而神祇才是被审判的人。

一种陈颜从一开时便感受到的力量在释放,就如同积蓄已久的火山喷发。剑客的血在燃烧,骨在融化,气在升腾,魂在咆哮......整个人的一切在升华。

这是陈颜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力量,磅礴汹涌间而出。

似天如渊,剑客的所拥有的一切都化作了这一剑。

无可匹敌的斩出!

通天的楼阁被洞穿,石像碎裂间跌落。

天在哭,地在悲,日月轮转间坠毁。

剑客斗神的旧景在轮回,神祗不甘的挣扎在嘶吼。

陈颜感观中的一切都在这一剑中湮灭。

“呼~”

陈颜惊醒,蚀骨般的刺痛再次席卷而来,未仔细感受,转瞬又消失殆尽。他察觉体内有一股温锐的力量在流动,亦有一股晦涩的气机在纠缠,两者形成一种此消彼亡的事态,诡异的成为了一种平衡。

这一切像梦一样,陈颜这样想到却也清楚这是已经发生的事。

眉目泥丸间的跳动,陈颜意识被吸入识海。

空旷的识海像一面镜子,陈颜踩在上面泛起倒影和一阵阵波浪,有字浮现在镜底。

“想活命,去道州。”

剑客记忆凝作的书籍在镜底浮现,一段简洁的话语出现在其上。

“道州?”陈颜发出疑问,他甚至连自己在哪都不知道。

识海镜底一本名《九州志》的记忆之书被喷出,陈颜只得去翻阅。稍作阅读他才明白原来此世间名为浩土,天下分为九州,道州位于其东南处,而他此刻所在乃是位于北方的神州边陲小国卫国,离道州万万里远。

在陈颜还沉浸记忆之书不能自拔时,浩土已发生了千古有之动荡。神州所在的北方天坠落,地龙翻身,天火降世,半个大州的地方被波及,整个神州的神像也无端被损毁。

一场纷乱已无可避免蔓延向整个浩土。

“玄天已死,复我钧天!干戈乾坤,普天再造!”

“圣楼失道,龚行天罚。泽被苍生,福生无量!”

“日月星辰俱不在,楼高百尺有何用。天倾地陷倒不周,混元再开夺造化!”

......

一时间,还尚处灾难中的神州又陷入预谋已久的动荡中,临近的幽州,雷州以及中州三地陈兵界河,似严阵以待又蓄势待发。让整个神州蒙上了阴影。

早已耗尽心神的陈颜在看完记忆之书终是在识海睡了过去,这一睡就是三天三夜。

再醒来陈颜只觉神清气爽,又皱着眉头感受下身躯上的伤势,依旧是千疮百孔,两种纠缠的力量持续恒久的在消亡,极为残缓修补着破败的身躯。

所幸的是,那种刺痛感已经微不可查,陈颜已能驾驭着身体从床榻上离开,缓步走动在剑客临时落脚的庭院内。望着天空中北方持续扩大的深邃空洞,一股灾劫的气息在蔓延。

陈颜不得不按图索骥,照搬记忆之术上的指引。

正当陈颜有所行动时,却发现那个初见时给他一勺勺喂药的稚童不见了。他内心无由来泛起一分焦急,连忙出门寻找,在骚乱的街道苦寻良久却一无所获。

街道上入目所见全是从神州内域向外逃难的人,连一丝有用信息都问不到。

陈颜只得进入识海,抱着死人当活人用的想法大声喊道:“你弟弟丢了,我找不到,你快想想办法。”

识海风平浪静,沉寂在镜底的记忆之书毫无动静。

陈颜泛起无力,他已经没有其他办法,难道他只能怀着愧疚独自逃走?他恼羞成怒:“你连神都杀了,为什么考虑不到现在的情况!你死得爽快,想过你弟弟吗?丢给我照顾,我照顾的了么......”

陈颜推己及人,一瞬间像是在骂剑客,又似在骂自己。

他早已承受到极限的内心情难自抑的崩溃,一个人在识海上又哭又笑,又不得不才收拾好心绪,决定再去寻找一下稚童。

“噗通”,尚未离开的陈颜被成堆的记忆之书压趴。 第3章一招打爆 《猎星术》《追魂诀》《寻宗法》......

陈颜从书堆中爬出,随手将一本本能看不能用的道术扔开,找寻即时用的功法。

记忆之书逐渐从陈颜身边一一消失,独留一本名为《真命诀》寥寥数页的潦草笔记,像是临时拼凑的。

上书四字:真灵归魂,道法源生。

在陈颜尚未看清时,这本记忆之书便贴上了他。一瞬间,陈颜仿若灵魂出窍,一种生命本质的悦动浮上心尖,道与法自然流转间,天地人三魂紧密相合,种种奇妙神通不由自主了悟于心。

不待细细体悟,陈颜从识海回到肉身,嘴里发出一道轻呵:“寻!”

只见陈颜瞳孔浮现一条轨迹,正是稚童所活动的路径,陈颜顺势追寻,一路走街串巷来到一处幽僻之所。

陈颜细目看去,发现此处人影稀稀,却有组织的防守在一间庭院,那是稚童轨迹的所在。

陈颜正待上前,对面看守庭院的人却冲了上来,嘴里叫骂着:“哪来的白脸后生,滚滚滚。三河帮的地方不欢迎外人!”

陈颜见对面满目憎恶,又手持棍棒来势汹汹,准备离论的想法收归腹中。他识神中《真命诀》自行流转,一种奇妙玄奥的掌法不由自主使出,却不料掌影从手中飞出,一掌便将迎面而来的泼皮打了个血肉飞散,鲜血淋漓。

这恐怖的一掌立时便骇得众人六神无主。

余下的泼皮惊慌失色的向庭院内逃窜,有人嘴里哭叫着:“三爷,三爷!不好了,有梁子打上门来了,一招就把堂子打爆了.......”

陈颜强压内心泛起的恶心,跃过碎肉,跨进庭院,在众人虎视眈眈中探寻起稚童的轨迹。随着陈颜目光移动,一个个地痞胆战心惊,生怕那可怕的一掌向自己挥来。

只到陈颜目光扫视到偏房,见一膘脸大汉踱步而出,面不改色的盯着陈颜怒道:“小子,我不管你是谁!红绣街的黑虎帮也好,铁蹄道的铸马帮也罢,敢上你三爷爷家里闹事,爷爷叫你竖着进来,横着出去!”

这膘脸大汉说着招呼众人冲了上来。

陈颜只觉膘脸大汉的哇哇大叫声聒噪不已,又实在不想再看见血肉模糊的场面,于是手上收了几分力量拍上迎面而来的膘脸大汉。

只见膘脸大汉尚未反应过来,就像张破布一样被打飞在墙上,再滑下来已是出气多,进气少了。

眼珠子都突了出来膘脸大汉哀嚎连连,冒血的嘴里咕咕念叨着:“大人救我,大人救......”

还没念叨完,膘脸大汉已经再无声息。

“三爷死了,三爷被打死了,快跑啊!”刚还虎视眈眈的地痞纷纷鸟兽作散,撒丫子想逃出这个地方。

只是陈颜站在门前,众地痞出逃无望,有的向院内逃窜,有的更是跪地求饶。

一瞬间拥拥挤挤,杂乱不堪。

这时正屋的门被打开,阴森气息扩散而出,一道难听且刺耳的沙哑声音传出:“都是些废物,打扰本座好事,死吧。”

“啊~”

一道道诡异的黑线从屋内射出,扭曲间洞穿在场所有的地痞。顷刻间这些地痞在惨叫中被吸干了精气,化作一具具干尸倒下。

立时,院内安静了许多。

这种场景让陈颜感到厌恶,《真命诀》运转下有种想释放本能的想法。

“桀桀......”屋内发出刺耳难听的怪笑,扔出发光一物,“神州大乱已至,本座无意争纷,你我各安其好可便?”

陈颜接住发光物体,正是寻找半天的稚童。

此刻稚童通体生光,被一团紧密的光团所守护,正在酣睡。

陈颜悬着的心稍稍放下,抬头看进屋内,干枯的童尸堆积一地,内心心中又冷又怒,更有一种后怕。

错非是稚童身上有着灵光守护,他实在想不到究竟会发什么!

“都是些神州走畜主动进献的小童。”内中人物见状走出,带着几分邪笑道,“本座已打灭了这些走畜,你不会因为这些要和本座为敌吧?”

陈颜的瞳孔倒影来人的身形,面容枯瘦的邪笑男子一身鸦青色的长袍周围环绕的是道道不断吞噬残灵的魔光。他耳边浮现残死于此獠痛苦哀嚎的生灵,尚未溟灭的孩童灵光被魔光不断撕咬,绝望又无助。

“你该死!我要你死!”

陈颜不再克制内心的愤怒,《真命诀》运转之下他已衡量彼此实力,此獠可斩,可杀!

“桀桀桀......”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又似确认了陈颜的实力,鸦青色长袍男子放肆大笑,“原来是个未断红尘的小牛鼻子!”

“浪费本座时间!”鸦青色长袍男子挥手引动环绕周身的道道魔光扑杀向陈颜,“打杀你了本座再慢慢炮制这灵童!”

也许是压抑的太久,或是近日里变故让陈颜有些疯狂。

陈颜的《真命诀》运转到极致,内心压抑着毁灭的本能积蓄到顶点,含怒而出一掌竟调动出一丝体内温锐晦涩交织的力量!

一掌击出,扑杀而至的道道魔光被拍爆!

魔光消散间掌影去势不减的轰在面色扭曲的鸦青色长袍男子上。

爆碎!

鸦青色的长袍男子直接被炸了个粉碎,掌印去势不减的击穿房屋屋,飞向不知远的天际。

恐怖如斯!

“啊!”痛苦到极致的嘶鸣回荡,“道力!怎么会是道力!本座不甘心,界河未开神州为什么有映道境的强者!”

“我诅咒你,我诅咒你死在神州大地!我诅.......”

刺耳难听的声音一声比一声低,直至无声。

这场战斗像是一种宣泄,陈颜的内心舒服了很多。扫视狼藉的院落,忍着内心的不适他走进屋内,带着几分叹息将屋内残死的幼童归至一起,在院内空地轰出土坑,一一埋葬。

后见那些被吸成干尸的地痞尸体歪倒一地,索性又轰出个大坑,一并埋葬了事。

做完这一切陈颜也好似放下内心对前世界承重的情感负担。他抱起稚童离开这这处是非之地,在城中辗转几次,方才寻得一架马车离开这座小城。

神州中央的天穹空洞在扩张,流火,闪电在肆虐,大地远处传来的强烈震波。

这一切都告诉着陈颜这边土地中央发生着怎么样的灾难!

如今之计,唯有在灾难还没有扩散到这片边荒之地,离开这里,离开神州!

去中州,去道州!

在陈颜从《九州志》对前路有限的了解来看,他首要要面对的是千里之外隔绝神州内外的坠仙关与界河。

前者是神州御敌于外的边关雄城,后者是分割九州的渊河。

要想离开神州,这是他不得不面对的问题。

陈颜暗自思量可能出现的种种问题,以做应对之策。

可终究是只是纸上谈兵,想了半天脑中空空如也。

他还没有好好看过这个世界又怎么能预判未发生的事情呢!

陈颜适时将问题抛之脑后,挥动手中的马鞭专心驾驭马车。

“嘶~”

马儿在嘶鸣中向前狂奔!就像它似乎也知道只用力奔跑疼痛才不会追上它! 第4章如兄似父 “大哥,我们要去哪?”

“一个很远的地方。”

陈颜看着靠边身边的稚童,在剑客的记忆里关于这个只有四岁的小家伙画面很少,却很深刻。

那还是剑客归家看望血亲的时刻,只是等待他的却是已成为废墟的家族瓦砾。在抱着亲人丧绝的心情时他顺着内心生出的一丝血感应寻到了流落街头的稚童。

几经确认,虽不可思议但这稚童的确是剑客素未谋面的幼弟,世间仅存的至亲血脉。

陈颜光是观看这段记忆依旧能感受剑客当时的愕然,外出修剑数十载未曾想到父母竟老蚌含珠给他诞下一幼弟。

那种悲恸交杂下的复杂情绪让他难以自抑。

剑客扫灭了家族的仇敌,在斗神最后的时间里他将心血倾注在稚童身上。

只是在神州这片土地上他注定寻不到一个所能托付的人。

所幸稚童的懂事让剑客心中有所慰藉,让剑客最后的时间里有了亲情的陪伴。

陈颜看着满眼皆是他的稚童,或许剑客亦是稚童的全部。

“很远是多远?大哥我们为什么要去那里?”

“仅凭脚力的或许是需要一辈子才能到达的地方。”天色渐暗,陈颜看向黄昏分界的天际,“那是一个没有祭祀,没有残杀,人们安居乐业的地土。”

“也只有那里我们才能有掌握命运的机会。”

稚童不懂,只是天真的回答:“只要和大哥在一起去什么地方我都很开心。”

傍晚,陈颜在前往坠仙关的路边上择一空地停歇,劈柴生火,喂马野炊。

他发现一日也不过行进了三二百里,离坠仙关尚有几日的路程。这条因是边荒诸国通往神州外的要道,一路上从神州内域避难的人愈发多了起来。

“嘶~”

有两队马车驶停在不远处,一队四架马车,护卫十来人,主家是对有些许书卷气息的父女。另一队则是马车三辆,仆从四人,主家是少年夫妻和位有些病咳的老人。

两队人马停留在不远处,看样子也是要在此处露宿。

陈颜暗自观察,这两队人马白天他就曾见过,只不过后面被他甩之身后,未曾想到这两家抹黑赶至此处。

在陈颜观察的对方的同时,对面两家人自是也在探查陈颜。

一个男人和一个孩子。

当两家人看清状况对陈颜的样貌表露出惊讶以外,也似乎暗暗松了口气。

“这位小兄弟打扰了,我等欲借贵地休憩一晚,多有打扰还望见谅。”那对父女中的中年男子来到陈颜近前,“盛某在这里先行谢过。”

陈颜看着这个彬彬有礼的男子:“山野无主之地,但请无妨。”

这盛姓男人嘴上谢过脚下却未曾离开:“还未请教小兄弟尊姓大名,此行莫不是也要去往仙关?”

“陈颜。”陈颜自是淡然自若,无所谓的言道,“行到此处莫不是避难之人,去往仙关是也不是。”

陈颜说完了看眼北方的天空,即使是入夜那片肆虐雷火的空洞依旧在迅速扩张,在群星闪烁的夜空是那样突兀。

“遍阅史书未曾见。”盛姓男子顺着陈颜的目光看去,叹了口气,“天亡我神州么?那统御神州的圣楼竟然毫无做为!”

这盛姓男子话一出口就知道自己失言了,在神州这片土地上圣楼既是天即是真理,不是任何人可以妄议的。

只是他内心也有一种确凿的想法,这种灾祸也许圣楼本身也毫无办法,要不然为何中域的圣楼到现在连一丝消息的影子也没有传出,怕不是没能挺过最初的劫难吧。

见陈颜面无惊色,盛姓男子内心松了口气的同时却也没了打探陈颜信息的想法,草草说两句便直接离开。

陈颜也不介意,随手将劈好的柴扔进火堆。他可不想这团好不容易生起来的火灭掉,眼下更关心的是自己的小命和稚童的肚子。

说来也奇怪,这具身体似乎并无进食的必要。

不过一想到剑客那恐怖的实力也就释然,修炼到顶端的人物又怎么会受些凡俗吃食所累。

只不过稚童暂时还需要吃食,陈颜也只能赶鸭子上架为其烤起烧鸡。

“小雨,吃饭了。”陈颜将烤好烧鸡切块递给稚童,略有期待看向他。

“嗷,谢谢大哥。”小家伙满脸开心,张嘴欲咬时却忽得停了下来然后把烧鸡递向陈颜,“大哥辛苦了,大哥先吃。”

“大哥不饿,你先吃吧。”

“大哥真的不吃么?你不吃我可就开动了。”小伙看了看陈颜,不能想象世界上有人抗拒烧鸡的诱惑,又追问了一句,“要不大哥我们一起吃吧。”

陈颜本是出于义务照顾小家伙,未曾想到还能收获一份感恩,内心颇有触动。

他不忍心拒绝小家伙,也就答应下来和小家伙一起消灭烧鸡,但一入口就发现这烧鸡索然无味,实在没什么味道。

低头见小家伙吃得正香暗自纳闷,他该放的调料都放了,味道不该这么差啊,于是问了小家伙一句:“好吃么?”

小家伙狼吞虎咽一个劲点头,陈颜也只当是身体问题不再细想。

象征性的吃了几口他便止住了继续吃的打算,对小家伙道:“慢些吃,别噎着了。”

小家伙点头,虽慢了些却依旧是大快朵颐。

陈颜无奈的笑了笑,只得找些话题以减缓小家伙吃食速度:“等你吃完大哥教你修行怎么样?”

“修行?咕嘟~咕嘟~”两口吞咽完嘴里烤肉,小家伙抬头疑问道,“大哥,什么是修行?”

“修行么。”陈颜内心也在思考这个问题,“修行是一个由弱变强的过程,小雨如果修行会变得很厉害哦。”

“咕嘟~咕嘟~小雨会变得像大哥一样厉害么?”

在陈颜眼里原主的修行境界实乃非人哉,不是一般人所能到达和奢望的,不过他自己亦有一分期许:“会的,小雨只要努力将来一定可以的。”

“嗯嗯!我要变得和大哥一样厉害,我要修行。”小家伙小鸡吃米般点头再三确认,表示一定要修行,认真修行,必须修行。

为了小家伙的修行大业,陈颜不得不在暮食后抽空进入识海翻寻记忆之术,找寻关于修行的书籍。

为此期间盛姓男子托护卫送来一坛酒水也没有丝毫打扰到他。

“什么是修行?”

万物霜天竞自由,修行是九州天地赐给万物生灵的造化,每一个生灵都有抉择自己命运的权利,此乃天予,不可剥夺!

四海八荒,在这片浩土之地,界河划分九州,养育亿兆兆生灵,也诞生了九条主要的修行路径。

神,道,魔,灵,坤,苍,雷,武,命!

九州九条修行路!

脚下神州大地孕育的一套炼星通神的八步道路:寻宿,元辰,转曜,繁星,绛阙,缔宫,浩宸,登神。

而陈颜之前所遇鸦青色长袍男子则是幽州魔道修士,一个入邪,噬灵的二步魔修。

至于他自己陈颜有些疑惑,《真命诀》自是中州的命修之路。

而他体内两种纠缠力量一种是神道力量,另一种似道非道,似武非武的力量似乎有别于常态的九条修行之路,他且称之为剑力。

陈颜不懂就问,在记忆之书发现这似乎是剑客自创的道路后,于是便带着更深入了解的想法准备去学习一下,却迎来当头棒喝。

“你不配!”

镜底记忆之书上浮现冰冷的三个字让陈颜感到奇耻大辱,他就是想学习下,了解下有什么错!

至于这样对待他么?

陈颜很想奉劝记忆之书善良,希望它好好做书,委婉写字!

但当几本笔记般的记忆之书喷涌而出,压倒他,陈颜才明白那是八步之后才可以考虑的事。

“好吧,我确实不配。”

陈颜愤愤决定将来一定要让记忆之书把传承亲自送上来,为此他决定为小家伙多准备几套修行课业! 第5章酒中话事 如果小家伙知道修行是这么累的话他一定不会选择修行!

可惜他没有后悔药。

一句“男子汉言而有信,大丈夫不可半途而废。”让小家伙连日间含着泪做着早中晚三时段修行课。

又是被迫学习修行基础知识的一天,小家伙只想听故事,骑马儿,吃烧鸡!

但这前提是他必须做完今日的修行课业,天知道活泼好动的他是怎么抓耳挠腮的熬过这一天。

就这一经日暮他还有大半课业没有做完!

“为兄这么做都是为了你好啊,毕竟修行要赢在起跑线上啊。”

陈颜看着小家伙愁眉苦脸的样子内心为自己辩解,但这般想着他还是对小家伙网开一面:“罢了,今天就先学到这里吧。”

陈颜说完又补充了一句:“明日我要检查你的课业!”

“大哥万岁!”得到解脱的小家伙撒欢式的狂欢,显然后一句没有听进去。

陈颜见状也只是笑笑,以小家伙的聪慧实则学习的进度远超他的预料,他也不过是打打预防针,省的小家伙玩疯了。

“陈大哥,再有两日就要到仙关了,你有什么打算。”

问话的是之前两队人马的另一队,是那个少年夫妻的中的少年人,名为林观,长相很是清秀白净。

“自是走一步看一步,沦落至此再多的想法又有什么用呢。”陈颜并不介意与其闲聊。

自从那晚与这两队人相遇后,接连三日的行程这俩家人虽急赶慢赶总会在傍晚追上他,几日间他与众人不知不觉已经颇为熟悉,一些无痛关痒的话自然是但说无妨。

林观看着撒欢玩耍的小家伙颇为羡慕,他和其妻尔燕新婚也想要个孩子,只是这段间天灾人祸也只能想想了:“陈大哥这等人物到了哪里都能从容应对,我等却是有了今天没了明天。”

虽然大家都是落难之人,可说起来却有所不同。

这世间陈颜本一无所有,一条性命都是剑客白送的。可这些人,失去家园,没了赖以维持的生机,在流亡的路上一天天挣扎。

虽暂时都在相同的命运下,但谁比谁更难说呢?

“至少我们现在都还活着。”

一路上病死,饿死的流亡者不计其数,那种惨状有时会让陈颜不寒而栗,内心也会茫然,但更多是庆幸,比起那些死的人活着的已经算的是幸运。

林观黯然,他家只有他一个人是修士,妻母都需要他照料。

他刚刚寻宿圆满的修为在这条路上实在是压力山大,这两日见陈颜仪表不凡,便生出了亲近之意,以图相互照应。

只是陈颜惜字如金,少言寡语的样子让他觉得有些无从下手。

陈颜要是知道林观的想法怕是要当场辩解,他只是不善言辞,人还是很好接触的。

“两位,盛某酒菜已经备好,繁劳两位大驾光临,此番可莫要再行推辞了。”那盛姓中年男招呼二人,遣护卫连同小家伙与林观妻母请上了另一桌酒席,让二人推辞不得。

“谢盛先生款待,我等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陈颜看了眼与两家女眷相处还算愉快的小家伙也就放下心来,三人依次落座。

简单的石桌上鸡鸭鱼肉样样俱全,在这通往坠仙关的路上让人觉得格外怪异。

“相逢即是有缘,盛某但凡招待不周还请见谅。”盛姓男子说着手上戒指光亮一闪,一坛酒水出现手中,热情的为二人满上。

“此等酒菜于此处已是盛宴,是我等托了您的福。”

“是极,是极,如陈大哥所言您太客气。”

显然二人的话让盛姓男子内心很是受用,身为主家当先一杯子酒下肚礼敬二位:“同是天涯沦落人,盛某在这里先干为敬。”

“请!”

盛姓男子以空杯展示二人,以表尊敬。

陈颜内中运转《真命诀》,见酒水无异也是一口饮尽,只觉醇香留齿,回味无穷,更有一种元气被摄入灵魂,《真命诀》运转也舒畅了几分,立时大赞:“入口绵甜,饮有余香,好酒,好酒!”

林观见状自是紧随其后,干掉杯中之酒并一一为众人满上。

盛姓男子见二人如此上道,自是打开了话闸子滔滔不绝,与二人推杯换盏,好不快活。

他此番宴请二人并无他意,一来是临近仙关心中多有些松懈,二来这一路实在是内心苦闷,家中只有一女实在没什么倾诉对象,见二人颇有眼缘便有了这场宴请。

“想哥哥我之前在郑国虽称不上什么贵胄,家中却也是颇有余财。”

“怎料出了这档子事情,天杀的郑伯克打着救民水火的旗号夺我家财!害我性命!”

“错非哥哥我走得快,我盛家就亡在了郑国!”

盛姓男子明显是喝多了,又或者觉得在这离郑国数千里的地方和两个不相干的人讲讲也没什么不妨。

他站起身来,看着远方雷火肆虐的空洞,宣泄家破人亡的愤怒:“劈死他,劈死他个蛇鼠狗彘之辈!”

陈颜,林观二人想要劝慰一下却反而弄巧成拙,盛姓男子反倒是更加狂浪起来对他口中的郑伯克翻来覆去换着花样来骂。

“爹!”其女上前来劝阻,这是个明眸皓齿的姑娘,“爹,你喝多了!”

“胡说!女儿家家懂什么!”盛姓男子下意识训斥其女,话说完却觉得有些语气过重,“青棠,为父没事!只是陪你两个兄长聊聊天,不要怠慢了客人。”

其女只得给二人赔了个不是,施施然退下。

经此一事盛姓男子也似乎清醒了不少,与陈颜二人少了几分闲谈的雅兴,虽三人气氛依旧活络,但总感觉少了些什么。

“好香的酒啊!馋死老夫了!”

一道粗狂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嗓门之大让众人惊诧,身边的护卫如临大敌。

“嘶~”

一膘脸老汉骑着一匹快被压吐血的老马来到近前,随着此人下马,众人才看清原来这马上之前除了这人,还驮着一具虎尸。

随着这人带着虎尸跃下,这马儿立时雀跃得抖动毛发,发出欢快的嘶鸣。

“一边滚蛋,别打扰老夫吃酒。”这老汉一拍马屁股赶走这在他面前碍事的主,顶着一张凶神恶煞的脸就上到了众人前,“快快快,这酒是谁的?老夫拿这成精的虎肉换!”

这老汉眨眼的功夫便穿过盛家护卫的防线站到了陈颜众人面前,显然是找准了酒香的源头。

众人一阵慌乱,陈颜体内《真命诀》更是疯狂运转,这人的速度有些可怕!

这老汉诧异的瞥了陈颜一眼,收回目光看向盛姓男子手上的戒指:“老夫闻的没错的话你身上有好酒,是上品的好酒!换不换给老夫句话!”

盛姓男子挥退众护卫:“些许酒水自是有的,不知阁下所需多少,三两坛的话盛某免费送上。”

“老夫不白吃你的酒,这虎肉你拿来下酒!”老汉一听还有这等好事,爽快大手将虎尸扔给护卫,表示自己也是个痛快人,说完便急不可耐坐上桌。

盛姓男子只好让护卫去处理虎肉,掏出好酒招待这尊大爷。

陈颜,林观二人只能舍命陪君子。

所幸这位确实是只为吃酒,相处之下发现这位爷竟是个性情中人,十足的嫉恶如仇。

“奶奶个腿,你们说这一路竟出些什么混蛋?”老汉大口吃肉大口喝酒大口骂人,“拔死人衣物,抢活人钱财,更过分是有孙子欺男霸女,宰割他人,一点人事不干。”

“都他丫的是命苦的,良心都被狗吃了。”

陈颜等人表示赞同,虽是附和却也真心如此。

“老夫见了那些谋了财还害命的通通斩了干净。” 第6章马匪来袭 “老夫见了那些谋了财还害命的通通斩了干净。”老汉说着话时扫视众人,眼神像刀一样锐利。

众人心下一凛,虽知不是在说自己,但这气势却有些可怕。

陈颜《真命诀》运转,他惊讶的发现这老汉境界已经跨过神路的寻宿,元辰到达了第三步的转曜。

此境界已能称宗做祖,纵只是亮了七曜中的一颗土曜,轻易碎裂数十丈土地却不成话下,何以老马孤刀,一个人行走在路上。

老汉收回目光,他刚无意散发的气势看似无意实则是冲着陈颜送去,怎料陈颜这货半点反馈没有。

“怪哉。”

老汉心里暗自嘀咕,他的双眼有些奇特能发现陈颜身上有着浓重的杀孽,却看不真切所以想激陈颜一试,却没想到是对牛弹琴毫无作用。

陈颜自是不知,他所好奇的是自己《真命诀》连日修炼已经跨过无命,微命二境,以半步少命之境能否打得过眼前这老汉。

或许是灵魂有别于此间,他的《真命诀》短短数日间已跨越他人数十年才能取得的境界。

他仔细判断,若无法调动出体内那纠缠的力量大概还是要比老汉弱上一筹。

所幸自保大概不成问题,态度也就愈发从容随意。

两人心里暗自考量,表面却其乐融融。

众人推杯换盏,喝到了月上枝头。

“驾!”“驾!”

远处有人纵马而,夜里急驰。

“这是第几波了?”盛姓男子有些疑问,“像是代国的斥候。”

林观虽酒量不是很好,但因一直为众人倒酒此刻还算清醒:“今夜第四波了。”

“此前三日共遇六次,此为第十次。”陈颜很清晰的回忆出这几日遇到的同类斥候。

众人立时皱眉,感觉像是有什么大事发生。

“哼哼,有些势力根深蒂固惯了,挪个窝都慢腾的要死。”老汉嘴上轻飘飘道,一席话让几人惴惴不安。

这路上流亡的多是些没什么根基的凡人和些小修士,谁不想有朝一日能回去呢?

如今上面的老爷贵胄也有了动静,这让几人都有些心凄凄。

一时间众人没了兴致,连刚上的虎肉都未曾尝个痛快,草草散了个寂寞。

这让老汉后悔的想打自己的嘴,怎么一时嘴快说了些这么个玩意,整得自己是吃没吃饱,喝没尽兴。

陈颜自是生有紧迫之感,安顿好小家伙睡下便进入修炼中。

今夜,他要突破!

“什么是命?”

这是一个复杂多变的问题,凡人生于大地,受命于天,一生福禄寿元早已注定,非人力所能改。

然命修之道摄魂夺魄,逆天地二魂归于己身,福禄寿元自决也,是谓归命,人世脱俗亦称无命。

饮天地之数奉养薄身,量小而微曰微命。

弱而强之,朝而壮之,曰少命。

所以陈颜归之为自己灵魂特别也是有所道理,天地人三魂自来到此世便已经归于一处,修行此道自是不可多得好处。

此身生前本就被剑客修行到极致,摄天地命数自是不在话下,量大管饱也是理所当然。

弱而强之,朝而壮之。

陈颜很想不要脸对这世界说,他于这个世界也不过是个刚将世的婴儿。

天地信不信他不知道,他自己反正是信了。

此刻陈颜的灵魂在飞速状大,虚空中的命数气机不断被牵引到识海。

吸收,状大!

陈颜感到前所未有的舒畅,命修之道竟然如此美妙!

陈颜感觉到灵魂在发光,无形之质化有形之光,本暗淡虚无的灵魂像是披上赤橙色的外衣。

清澈,明亮!

当气机壮大到极致,真实不虚的强大油然而生。

陈颜感觉自己内有朝阳,整个灵魂都变得容光焕发。

爽,太爽了!

肉身的微不可察的轻微刺痛彻底消失,体内的千疮百孔不断收束,纠缠的两股力量他感受的更加清晰。

少命境!

陈颜睁开双眼,闪过两道锋光,此刻他真想找个对手试试命修第三步的力量。

“杀!”

“敌袭,敌袭!有贼人!”

刺耳砍杀声席卷了这里,首当其冲便是盛林两家人马。

“???”

陈颜脑上的浮现疑问手上却是不慢,一掌拍出,一道光芒大盛的掌印飞出扫飞近前的两个黑影。

“大哥,怎么了。”

“些许小事,小雨你继续睡觉,不要出来。”

“噢。”

陈颜安嘱好小家伙后站在马车上扫视四方,是一伙马贼,约莫四五十人。

“哪来的贼子,扰了老夫的清梦!”

被吵醒的老汉显然很是不爽,见是刀口舔血的马贼也是毫不手软,大刀一挥便斩杀了数个贼人。

“好你半入土的老汉,杀我儿郎,受死!”

当下便有匪首冲向老汉,二人大战一起,尘土轩扬,一时竟难分上下。

陈颜皱眉,来犯贼人竟这般强悍,非是普通贼人。

“小子你看什么,帮忙啊!”

老汉显然是看见站在马车上愣神的陈颜,嘴里咒骂道,觉得陈颜不是个东西。

“老二,你去杀了他!”匪首大喊,招呼小弟去解决可能碍事的陈颜。

陈颜暗骂晦气,他一边看护小家伙,一边准备伺机而动,未曾想到还未出手就先惹了一身骚。

“诶呦,好一个俊脸后生,爷喜欢,跟二爷我走吧。”

陈颜一阵恶言,当下怒而出手,掌影出,来人死。

这鬼叫的恶心东西尚未和陈颜照面便被打成了灰灰。

“老二!天杀的,给我偿命来!”

匪首大怒,刀势激荡就要摆脱老汉为兄弟报仇。

“你去斩了其他贼人,这人老夫拖着!”

陈颜也正有此意,雷霆速度扫灭了马车周边的贼人,确认没有遗漏后扑杀向盛林两家的马贼。

“小子你敢!”匪首见状大斥,边呼喊兄弟,“老三,老三!你得东西就撤!点子扎手!”

盛林两家这里明显重灾区,仓促之间护卫仆从抵抗得有些力不从心。

若非马匪凶悍见人就杀,此刻怕是早已发生溃逃。

陈颜扑杀至此首先见的便是盛姓男子摇晃的摔倒,一贼人斩其右手收入怀中,狂喜而笑。

“老大,二哥,东西到手了!”

陈颜勃然变色,半个晚上还一起喝酒的人就这么没了?还被人斩掉右手!

敌人还在那里为之欣喜!

体内少命之力调动而出,整个人染上赤橙色的光芒,黑夜被照亮,陈颜愤而出手!

“砰砰砰!”

连绵不断的爆声响起,惨叫哀嚎声响彻夜空!血雾爆散一片!

“啊~你不要过来,你不要过来,放开我,放开我!”

马贼老三大喊,脖子被攥在陈颜手里,一瞬间马贼全部爆碎成血雾的恐怖无限在他心中放大!瞳孔里爬满了对死亡的恐惧!

“你该死!”

陈颜只觉得这人杀一千遍都不足以平息他的愤怒,眼中赤橙色闪过,直刺手中之人脑海。

“啊~”

马贼老三的灵魂被撕裂,内脏在感官中扭转,体内元辰开裂,惨叫中被陈颜摔在地上。

“老三!”

匪首肝胆欲裂,未曾想一次寻常的打猎竟被猛虎撕破了牢笼,心中惊痛却也只能找寻退路,以图来日。

“休走!给爷爷死来!”

老汉见匪首做势欲走,立刻变招阻拦却不想中了匪首奸计,匪首虚晃一招直扑稚童所在马车。

他早就观察到陈颜一开始就在守护这辆马车,知晓以陈颜表现的实力他硬逃大概是走脱不得,便想以马车中人要挟陈颜,不定还能救回三弟。

匪首冲向马车,瞥见陈颜直扑而来,嘴角上扬,一切不出所料。

“我抓住了.....”

“轰!” 第7章别无他求 匪首眼中的世界被照亮,夜空群星璀璨,明月高悬,他竟然生出了这样的感慨:

“今晚的月亮好圆啊。”

“噗通!”

匪首的脑袋从高空坠落在地面向马贼老三,两者对视间再无声息。

老汉看着陈颜冰冷的目光的划过,一时间竟觉自己差点酿成天大的祸端,有些惭愧的低下了头。

“我的马死了。”

“我赔,我赔!”

陈颜的神色稍有缓和,此事老汉虽有错漏,但本质上是陈颜当时已经决定出手,有些事情他一开始就该考虑清楚,怪不得他人。

众人收拾残局,这一夜注定难眠。

“陈先生,我家家主有请。”盛家护卫看向陈颜的目光既敬且畏。

陈颜来盛家车队发现盛姓男子躺在木板上,虽面色苍白但已经恢复清醒。

他本以为盛姓男子之前死在了马贼老三的手里,当下很是欣喜:“盛先生。”

盛姓男子强撑着让其女半扶起来,靠坐在木板上一字一顿的说道:“陈先生,此刻我身有不便,还请恕盛某无礼。”

陈颜摆摆手表示此刻无需在意这些凡俗礼节,安慰道:“盛先生还是多做休养,早日痊愈为好。”

这话说完其女儿却是哭成了泪人,盛姓男子也不安慰,只是命人将准备好的东西取出送于同被请来的林观与老汉。

很显然都是有些分量的东西。

“此番变故马匪显然是冲着我盛家来的,是我盛家对不住诸位,盛某在这里给诸位赔个不是。”

“盛先生言重了。”

“这些没人性的匪寇老夫是见一双杀一双,你就当老夫吃你酒的谢礼吧。”

被殃及的只有林家,几个忠仆被斩了个干净,此刻林观看着送上的厚礼也很难说些什么。

“此番全赖诸位相助,盛某,盛某还有个不情之请。”盛姓男子说着剧烈的咳嗽,却目光紧紧的地看向陈颜。

老汉林观二人知晓此言求的是陈颜,于是闭口不言。

陈颜此刻已经看出盛姓男子是回光返照,心下多有不忍:“盛先生但讲无妨,在下不才也愿尽些绵薄之力。”

“咳咳咳......”盛姓男子很开心,命女儿呈一物于陈颜,“盛某一生也没什么遗憾,临死前唯有小女还放心不下,还请陈先生多加照顾。”

“拜托了!”

那枚被马贼斩去右手时依旧紧握的戒指本已被陈颜物归原主又出现在了眼前。

他看着眼里失去光,饱含泪水,却毕恭毕敬将戒指呈给他的少女,轻叹一口气。

心中千言万语,环顾众人却只能应作一个字:

“好!”

“青棠,照顾好自己,莫要给先生添乱。”

得到允诺的盛姓男子像是放下了一切,最后嘱托了女儿便撒手离去。

“爹!”

再大哭声也无法阻止人已经死去的事实。

荒郊野外众人也只能将其掩埋到更深的土壤里,以防逝者被打扰。

“节哀。”待众人散去陈颜只得安慰还沉浸在伤痛的少女,“你父亲也不愿意你一直伤心,希望你能坚强一些。”

“我只是有些不能接受父亲就这样突然离我而去。”

“父亲生前最大的心愿就是能百年之后和母亲合葬同穴。”少女有些消沉,低声啜泣,“女儿不孝,却连父亲最后的心愿都不能满足。”

陈颜看着少女哭了一会儿,待其平静些道:“或许神州有一日天下太平,你若折返又未尝不可。”

“但你现在应该振作起来,挺过这段艰难的时间。”

说完陈颜将戒指抛给少女。

“先生这是何意?”少女接住陈颜扔来的戒指,她不觉得陈颜是食言而肥的人。

“这不是一场交易,我答应你父亲只是因为我想答应。”陈颜看向天边的鱼肚白,“该启程了,走吧。”

少女看着陈颜转身的背影:“先生,我叫盛青棠。”

“好,我知道了。”

这一晚发生的事似也让众人有了几分同舟共济之情,自当是一路同行。

老汉将自己的老马赔给了陈颜,这匹老马虽相貌丑陋却是个能吃苦的主,拉着陈颜稚童的马车游刃有余。

奔跑起来毫不费劲,欢快的已经了忘了原主人。

老汉说来也惨,都已转曜境却还没个储物的纳戒,将自己的马搭给了陈颜后为了能带上新添的行囊也是豁下老脸向盛家借了辆马车。

当家作主的盛青棠听了老汉的话自是当即提出要白送。

谁成想老汉言之凿凿地说什么人不能挟恩图报,非要以一段护卫之身换下马车。

一番推脱盛青棠也只能如了老汉的愿,让其加入到车队之中。

一行人一路南下,经过两日间的行程终是到达了坠仙关前!

那是一段气势磅礴,坚不可摧的巍峨雄关。

雄关两边连接着大山,人在脚下只能仰望,城墙的阴影遮蔽阳光,空中的飞鸟难渡其上。

“好高的城墙啊。”

小家伙抬头看去,却发现这城墙像是与天连为一起,发出惊讶之声。

事实上当陈颜和众人来到坠仙关下心底亦觉得不可思议。

在他的认知里这样的城池绝非人力所能建造,前世自是不及,今生也未见过。

真实远比记忆之书来的震撼。

只是城关的大门紧闭,城墙下聚集着大量神州流亡至此的凡人和小修士。

嘈杂不堪,纷纷扰扰。

“你们这些新来的懂些规矩!”

“凡事有个先来后到,顺序有别!若是有不长眼的孙子乱了规矩爷手中的家伙可不认识你!”

有人人五人六的维持现场秩序,实则是看碟下菜,将城门前,城门近处,城墙下划分区域各种搜刮好处。

“陈大哥。”林观看向陈颜,想要陈颜拿个主意。

“不必理会,我们找一空地休息。”

一行人在一不远不近的空地扎营休憩。

立时便有刚才维持秩序的人上前来:“诸位到此需要了解下此地的规矩!”

“你说什么?”

老汉顶着一张凶神恶煞的脸就欺上了近前,那魁梧雄壮的身体实在太有压迫感了。

“呃……我的意思里面有空位,爷几位需不要里面请。”说完又补充上,“不收费的,不收费的。”

老汉转头询问意见,毕竟他也个有雇主的护卫。

“告诉他不需要了,此处很好。”

“听见了吗!我们就在此处!”老汉显然知道这些人的操性,显露一丝转曜之威,声硬的回绝来人。

来人只能灰溜溜的离去。

“陈大哥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事实上有人在习惯上了依赖后就不会选择思考,林观显然如此。

“等。”

“我们就这么等着么?”

陈颜看向林观的目光有些奇怪,实在想不通这娃婚都结了,一路上也经历过许多怎么能问出这样的问题。

此刻不等又有怎么办呢?

“你这小娃一边玩蛋去。”一只大手捏住林观的肩膀,有些粗狂的声音从林观身后传来,“别打扰老夫和你陈大哥聊正事。”

“哎呦,你松手,你个老瓢把子快捏死我了。”林观以屁股挨一脚的代价从大手中逃脱。

显然不满老汉对他动手动脚的林观直接戳破他的说辞:“你的正事就是从陈大哥手中讨酒喝?”

老汉做势欲打吓跑林观,然后有些不好意思的看向陈颜。

事实上盛家当时给老汉的谢礼有不少好酒,只是这老汉嗜酒如命,牛饮之下不到一日便败了个干净。

陈颜满脸无奈:“我的酒不是都给你了么?”

老汉也不回话只是让陈颜看向一处土地,那一片土地上稻穗长了又落,落了又长,循环往复,显然是老汉用土曜之力干的好事。

“???”

陈颜怎么也想不到老汉给他玩这一出,昨日不过耐不住老汉的纠缠,恰好这老汉自告奋勇解决了小家伙想吃米饭的想法,也就让这老汉索去了几坛好酒。

陈颜没好气的看了老汉一眼:“这么一会儿的功夫你既赶跑了闹事的又种了片庄家,您老可真是迅疾如风。”

老汉假装听不出陈颜的阴阳怪气,嘿嘿直笑:“这不小家伙想吃米饭么,老夫这当长辈的必须满足这点要求,米饭管饱,包鲜!”

“别无他求?”

“别无他求!” 第8章地龙翻身 陈颜纳闷地看向老汉,这老汉怎么今天转了个性子。

“自是别无他求。”老汉在陈颜疑惑的目光中开始补充自己的想法,“这当长辈的照顾小辈自是理所应当,那么当小辈的......”

陈颜打断老汉施法,直接搬出正主:“小雨你想吃米饭么?”

小家伙望着那一小片庄家投给二人疑惑的目光,好似在问不吃米饭你们种什么稻子!

一瞬间陈颜与老汉都沉默了,这是稻子不稻子的问题么?

“小雨啊,这是爷爷路上给你做的风车,你看喜欢不。”

老汉从腰后取出一只木质小风车,手上一拨借着微风便呼呼转了起来,献宝似的弯腰递给小家伙。

在征得陈颜同意后小家伙便欢天喜地的接了过去:“谢谢爷爷,小雨很喜欢。”

老汉也是一脸开怀:“好好好,小雨喜欢就好。”

陈颜看见小家伙拿着小风车欢天喜地玩耍时也不得不败下阵来:“说吧,您老想要几坛。”

“不多不多。”老汉嘴上说得不多手上却比划出了要陈颜命的数字。

陈颜脱口而出:“三坛?您老怎么不去抢!”

陈颜自认不是贪杯之人,不然也不会将盛家主之前给的酒半要半送的都给了老汉,只是这仅剩的三坛酒实乃是上品,他是留下准备珍藏的。

怎么老汉早摸准了数,张嘴便是狮子大开口。

真是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老夫也不白喝你的酒。”老汉显然拿捏住了陈颜的性格,“小雨这孩子老夫很喜欢,他愿意喊老夫一声爷爷,老夫也是尽长辈的责任的。”

“你小子虽修为高老夫一线,但若说给孩子打基础这事情上老夫自认还是强过你的。”

老汉话说到这地步,早有准备的灵粹也一一展现出来,都是稚童打基础要用到的东西。

见此陈颜也只得将存酒过给老汉。

老汉自不是说说,当下便唤回稚童在陈颜目下炼起了灵粹。

陈颜不得不承认老汉乃此中熟手,这些灵粹被老汉用巧妙的手法化运进小家伙体内,增长其灵光底蕴。

小家伙抓耳挠腮,有些忍耐不住:“大哥,我热。”

“小雨,你忘了你说过想成为强者的话了么。”

“还是你只是说说,连这点苦都吃不了。”

“大哥,我可以的。”小家伙咬牙切齿,有一股子坚韧。

老汉见小家伙的确可以承受的住便继续施为,这种灵粹往往是第一次用效果最好。

许久,当老汉将灵粹都炼进小家伙体内,小家伙总算是在撑过后昏睡了过去。

陈颜将小家伙抱去休息,这孩子没有让人失望。

“真是天资非凡,老夫生平仅见。”老汉仔细打量着陈颜,像是想看出兄弟俩为何都这么特殊。

陈颜回应老汉的目光:“我脸上有花吗?”

“咳,老夫只是想知道什么样的家族能诞生出你们兄弟二人这么优秀的血脉。”

陈颜没有回话,反问道:“我见前辈之手法也非比寻常,想必颇有来历。”

“唉,你这样就没什么意思了,明明老夫先问的。”老汉显然不愿透露自己的往事,打个哈哈要将此事揭过。

陈颜自是想对身边人多有些个了解,今天老汉送上门来,他虽想多个帮手却也不希望对方多有隐瞒。

既然老汉开了头,所性他便打破砂锅问到底:“你既要做小雨的爷爷,总不能小雨连你是什么人都不清楚吧。”

老汉却知自己是自投罗网,他也不知道是怎么鬼迷心窍上赶着给别人带娃,如今也只能从实招来:“老夫本名杨魁,隋国人士,二十年前在稷宫司职少习师一职,家中曾有一子一女,原本也算得上幸福美满。”

“只是那年又是一轮大祭,老夫的子女皆被选中。”

“大祭?”陈颜有些明白了,示意老汉不必再说,他不想触及老汉的伤心事。

只是老汉表示既然心事被戳了出来,说说也没什么:“老夫抗争了,只是老夫确实没什么卵用。”

“小祭可改,大祭难为。”

“那之前老夫一直不理解,直到这种事情轮到老夫自己才明白什么是切骨之痛,恨天无门。”

“老夫最后也没有救回儿女,一家老小全搭了进去。”

老汉说着平静,那种白发人送黑发人,丧亲丧子的痛只有自己的能体会:“当然老夫现在也没什么卵用,一路兜兜逃逃连个金曜的小畜生也打不动了。”

陈颜有些后悔追问老汉的事情,他亦能感受老汉这种举目无亲的感觉,若不是有着稚童他怕是来此世间的第一天便疯了吧。

在神州这片土地上神祠林立,每逢良辰吉日便有祭祀神灵之说,金银珠宝,奇珍佳肴不过寻常,牲畜,人祭才是祭祀上品。

小祭一国主持,大祭圣楼主掌,千神狂悦之时便是生灵流血之时。

“这种祭祀本不该存在,错的是这个时代,错的是那些肆意残杀他人的畜生。”以陈颜前世的价值观看来这种血腥的祭祀根本没有存在的必要。

杨魁老汉有些许安慰,这片土地上的绝大数人听了话也许会表示同情,但绝不会认同。

因为这片土地上献身神灵在常人看来是一种殊荣。

杨魁显然不是想被占便宜的主:“小子,你光窥探老夫的隐私是不是不太合适。”

无论是剑客斗神亦或自己穿越的事情陈颜都不可能与人言。

只是陈颜也不想欺骗老汉,只能言简意赅描述某些记忆中的片段:“这些事情也不是只有你才经历,不过他还算幸运。”

杨魁目光顺着陈颜的目光看去,他这明白小家伙也曾是祭祀上的一道贡品。他觉得这像是一场宿命的安排,是上天对于他失去亲人的慰藉。

“老夫不如你。”杨魁自愧不如,他当年的实力远比陈颜表露的要强,最后却落得个孤家寡人,亡命天涯的下场,如今实力衰微自是不提也罢。

陈颜没有说什么只是让老汉感受自己身上的伤势。

杨魁当即呆住了,这种千疮百孔的伤势换做一般人早就一命呜呼了。

“你这,怎么可能!”

事实上当日盛家主故去后陈颜曾翻找记忆之书探寻疗伤妙法,目的也只是有备无患。

他体内问题不是现在所能解决的,再者这些伤势于他已无大碍。

此番作为不过是他突破少命境后,老汉境界状态在他目下一览无余,之前没有看到的伤疾被他发现后借口找的由头罢了。

“我有一法,虽疗伤功效甚微,但可蔽绝疾痛,使之无碍于行功修行。”

话至此处,杨魁看着陈颜从怀内取出的经书怎么还能不明白这说于他听,为他准备的呢。

只是杨魁左右踱步,却是不敢接下经书。

身无长物,又岂能平白受人恩惠,何况此等重恩。

“收下吧,小雨既认你这个爷爷,这便是他孝敬您的第一份礼物。”

此话一出杨魁只能将经书收入怀中,他嘴上未再说些什么,只是内心添上一笔又一笔浓重的承诺。

事实上陈颜给杨魁的经书远比想象的珍贵,这本陈言从记忆之书卷抄而出的《无殇经》远不止陈颜所说的那些功效。

当夜杨魁便开始修炼《无殇经》,初经周天便发现陈年旧疾消去大半,几个周天命星元辰上的伤痕便已经痊愈,那被斩去的曜星开始浮现。

当天亮之时经过一夜的苦修他已经七星转曜,错半步便能恢复到曾经的顶峰繁星境。

此时他才明白陈颜给他的是怎么样的一份厚礼。

他尚未从修为恢复的中喜悦脱离,一声沉重轰响打破清晨的宁静。

地动山摇晃,惨叫声不断传来。

“地龙翻身,地龙翻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