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世妖猿》 第一章 乞儿 元符三年,随着幼帝即位,浩浩荡荡推行了整整二十年的新法终于落幕,然而朝堂之上的风起云涌,却是对民间寻常百姓的生活并无影响,对他们来说,无非就是改个年号而已。

天光微白,旭日初升。

位于帝都万里之遥的一座偏远小镇,其街头早已喧闹非凡,生机勃勃。

一群光着膀子,赤着双脚的农夫们,早早的聚集在那沧桑厚重的城墙脚下,这些人的目光之中略显焦急。

他们的足边摆放着一个个竹筐,里面摆放着各种菜蔬,有的鲜艳欲滴,宛如晨露未干,叶片上挂着晶莹水珠,像是从田野间刚采摘不久的模样;有的则呈现出萎靡之姿,蔫头耷脑的卷缩在一起,仿佛营养不良一般,显得格外瘦弱单薄。

伴随着一声悠长的“吱呀“”响动,那扇刻满岁月痕迹的斑驳城门被徐徐打开,农夫们动作迅速的用扁担将竹筐挑在肩头,然后争先恐后的涌入城中,生怕走的慢了,自己的菜蔬没人买了。

街道两旁的商铺都已张罗开了,琳琅满目的商品整齐有序的放置在货柜之上,店里的伙计们则卖力的吆喝,招揽顾客。

宽阔的马路上,贩夫走卒们迎来走往,熙熙攘攘的人流之中,一处处散发着诱人香气的小食摊鳞次栉比的支起,叫卖声此起彼伏,充满了烟火气息。

“肉包子,新鲜的肉包子,皮薄馅大,一个仅售两文钱。”

“卖烧饼咯,刚出炉的的大郎烧饼,外酥内软,一个烧饼只要一枚铜板。”

......

很快就有人被香味所吸引,来到摊贩前,从兜里掏出了一枚铜钱,扔进了面前的一个瓷碗之中,接着就从老板手里接过了一张用油纸包裹的烧饼,由于太烫的缘故,那人甚至差点拿捏不住。

比起客户络绎不绝的烧饼摊,卖包子的摊位则要冷清的多。

“都是你这个小乞丐,影响老子做生意,还不赶紧给老子滚远点!”包子铺老板愤愤地嚷道,将自己摊位生意清淡的原因全部归咎到了旁边靠墙而坐的小乞丐身上。

小乞丐蓬头垢面,看不清容貌,浑身上下脏兮兮,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恶臭。

听到包子铺老板的责骂,他只是将身体蜷缩得更紧一些,并将脑袋深埋在双膝之中。

“老板,何必同一个小孩计较呢,你给我拿两个包子吧。”

包子铺老板见小乞丐不愿意离开,顿时怒上心头,拿起擀面杖正想教训对方,一道清脆悦耳的声音突然在其背后响起。

他转身一看,只见一位明眸皓齿的黄衣少女驻足在摊前。

“好嘞,姑娘,小心别烫着手。”见有顾客上门,包子铺老板立马换上了一副满脸堆笑的嘴脸,紧接着手脚麻利的从笼屉中取出两个热气腾腾的包子,用油纸包好后递给对方。

黄衣少女接过包子以后,没有立刻离去,而是径直走到了小乞丐的身前。

她缓缓的蹲下身,轻轻地将手中的包子搁置在他的脚边,轻启朱唇正准备出言安慰两句,然而小乞丐身上散发的刺鼻恶臭令她不禁微微皱起了秀眉,最终只是摇了摇头便起身默默离开。

“喂,你叫什么名字?”小乞丐忽然抬头,喊住了黄衣少女。

少女停下脚步,脸上微微有点愕然,犹豫了片刻,她轻轻一笑,柔声道:“我叫卓青璇,你可要记住了哦。”话音刚落,她便翩然转身,倩影迅速融入人潮之中,渐渐消失在视线尽头。

“卓青璇,将来我一定会报答你的!”小乞丐站起身来,朝着人流大声喊道。

“真是痴人说梦的小鬼。”包子铺老板听到他的豪言壮语,嘴角露出一丝轻蔑的冷笑。

小乞丐对他的嘲讽置若罔闻,低头打开手中的油纸,正迫不及待的准备大快朵颐,旁边巷尾突然窜出了两个身形健壮的乞丐,不仅一把夺去了他手中的包子,还顺带一脚将其踹翻在地。

“还给我!”小乞丐挣扎着起身想要抢回包子,然而换来的只是更加激烈的毒打,旁边的包子铺老板则是躲得远远的,害怕因此牵连到了他的摊子。

“哼,小畜生,不知道这条街是我们丐帮罩的吗?未经我们帮主首肯,胆敢在此行乞,这两个包子权当孝敬我们了,这次姑且饶了你,下次再让我们看到你在这乞讨,腿都给你打折。”那两名乞丐似乎打累了,慢慢的停下手,然后朝着鼻青脸肿的小乞丐身上吐了一口浓痰,伴随着周围人的目视,两人哼哧哼哧的走回了深巷之中。

小乞丐躺在地上久久未能动弹,路过的行人投来冷漠且嫌弃的眼神,并没有人愿意上前援手。

过了半响,他才独自支撑着身体重新站起来,随意的往地上吐出一口血水,才步履蹒跚的离开熙攘的街头。

而每当小乞丐经过的时候,附近的人群纷纷掩鼻闪避,视他如瘟疫一般,生怕沾染上对方的一丝晦气。

他穿过闹市,拐进街巷,又在几条满是粪便的胡同中穿行,不一会就抵达了一座破败至极的棚屋前。

说是房屋其实还有点抬举,因为它甚至连个完整的屋顶都没有,仅有三面灰黄的矮墙能够勉强遮风。

小乞丐踉跄的倚靠在一面土墙边坐下,小心翼翼的从怀里掏出一张泛黄的油纸,凑到嘴边,伸出舌头,浅浅的舔舐了两下,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满足之色,继而又珍而甚之的将其贴身收起。

紧接着,他又从屁股底下的稻草之中翻出了一枚残缺不全的兽牙,眼中掠过一丝复杂而深邃的光华。

事实上小乞丐并非此界原住民,他的原名唤作方真,本是一名普普通通的大学生,三个月前,他在闲逛一处跳蚤市场之时,被摊位上的一枚古怪兽牙所深深吸引,经过和摊主的一番讨价还价之后,最终花了五元才将其购得。

回到出租屋后,他翻阅书籍、上网咨询,熬了一整晚也没能弄清这是属于何种动物的牙齿,最后只能无奈的打着哈欠翻身上床,打算周末到市里的动物研究所去探寻答案。

然而次日一睁眼,方真却惊讶的发现自己竟然身处一座荒废的破庙之中,更惊人的是,他居然摇身一变成为了一名稚童,身上还穿着华贵的衣服。

经历过一段四处搜寻后,方真发现除了他之外,庙里只有遍布横陈的尸体,和散落一地的刀枪剑戟,面对着如此诡异的场景,他强忍着恐惧,在死人的身上扒拉出一些黄白之物后,便趁着颜色逃离了破庙,尽管对现状尚不明了,但他本能的意识到留在那里无疑是死路一条,凶手可能还在附近徘徊。

侥幸逃出生天的方真经过两日的长途跋涉,才终于清楚自己是穿越了,一股新鲜的兴奋感油然而生。

然而还没高兴多久,现实便给了他当头一棒。

在刚踏入这座名为清源的小县城,他还没来得及吃上一顿饱饭,因为孤身一人加之身着华服的缘故,直接就被当地的蛇头给盯上,不仅洗劫了他身上全部的银钱,甚至连身上的衣物也剥了个精光。

变作小孩的方真根本无力反抗,只能忍辱负重,所幸的是那枚至关重要的兽牙并未引起对方的兴趣,要知道这是他能够重回自己世界的唯一线索。

最初的兴奋感消失殆尽,随之而来的是深深的绝望,原本以为凭借自己大学生的学识在这个类似于地球古代的地方混个温饱应该不成问题。

但他后来发现自己是大错特错,因为语言不通,文字不识,加之没有户籍凭证,根本没有一家商铺愿意雇用于他。

为了生存下去,他不得已的当起了乞丐,整整三个月,他每天过着食不果腹、遭人白眼的日子。

将那枚兽牙重新佩戴在脖子上后,方真果断的离开了那座破败不堪的棚屋,穿过一条条蜿蜒曲折的小道,他很快的来到了一座古古朴而庄重的院落之外。

院落之内,朗朗的读书声与老先生严厉的训斥声交织在一起,此起彼伏。

显然这是一间私塾学堂,是城里的大户人家专门将自己子女送来启蒙学习的地方。

学堂的大门紧闭,门口更是有专人值守,方真身上没有钱,根本交不起学费,想要进去,他只能另辟蹊径。

只见他在高高的围墙外走了一段路,接着在一处杂草丛生的墙边突然停下,环顾四周确认没有人后,他才拨开面前的杂草,一个隐秘的狗洞赫然呈现出来。

狗洞并不大,幸好方真身材瘦小才能通过,换做别的成人来,非得牢牢卡住不可。

从狗洞爬进书院之后,他循着读书声来到一间学舍外,透过门窗的缝隙悄悄的往里偷看。

而在屋子里的夫子实际上早已留意到方真的身影,那是在某日放学之后,老夫子步出学堂之际,在窗边地上无意发现了一片用石灰石刻画的文字,尽管那些笔画歪斜扭曲,犹如蚯蚓蠕行,但他还是能从一笔一划之中看出写字之人的专注和认真。

或许被其好学所打动,又或者出于其他某种原因,老夫子也渐渐的默许了这个偷学之人的存在,甚至还在讲堂上特意讲解了一些基础性的知识,这让下方的学子们甚至都误以为夫子老糊涂了,居然还将一些蒙学翻出来讲。

经历了这段时间的学习,方真基本上掌握了这个世界的语言和文字,他早已没有了当初想要在这里纵横人生的想法,而是渴望解开兽牙的秘密,早日重新回到自己的世界当中。 第二章 冤家路窄 日头西斜,眼见学堂快要下课,方真迅速扔掉了手中的石灰石,拍了拍屁股上的尘土,准备原路返回,然而一道声音突然从其头顶响起,顿时吓得他一个激灵。

“这些都是你写的?”老夫子低头凝视着地上龙飞凤舞的字迹,忍不住一声赞叹,仅仅短短数月,这个最初连笔画顺序都搞会搞错的小乞丐现在竟然能写出这样一手好字,尽管离书法名家尚有漫漫长路,但也足可见其天赋,他也不由得因此动了一丝爱才之念。

方真低首默然,心头交织着被当场揭穿偷学的羞愧与尴尬,同时也有对日后失去学习机会的深深忧虑。

“你且随我来。”老夫子首先侧目瞥了一眼学堂内仍在自习的学生,继而对着方真招了招手,随后径自走向后院。

没有任何责骂,方真抬头露出愕然的目光,似乎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然而,当视线落在老夫子渐行渐远的的背影上时,,他立即提腿紧随其后的跟了上去,同时心底悄然滋生出了一丝希翼。

先是路过一道拱形门,接着穿过长廊,方真跟着老夫子来到了一间幽静的偏房,这里基本上已经听不到学生们的朗朗书声。

“那缸里有水,你先清洗一下身体吧。”甫踏踏过门槛,老夫子领先步入屋内,旋即回首,却瞧见方真仍停留在门外,低头搓手似乎显得有些局促。这时,他才注意到了对方了那双乌漆嘛黑没有穿鞋子的小脚,猜测到了对方的顾虑,于是指了指屋外的水缸,语气柔和的说道。

方真闻言,快步走到水缸边,抓起浮在水面之上的水瓢,重重的舀上了一勺,猛然往头上倾泻而下,在水流的冲刷下,他身上的污垢也随着滑落,反复几次冲洗,原本被污泥掩盖的白皙肌肤也逐渐显现出来。

待洗净污浊至大致清爽,方真用力抖落一身水珠,接着谨小慎微的踏入屋内。

老夫子坐在椅子上不断打量着洗濯后的方真,顿觉眼前一亮,虽然少年的脸庞上仍依稀可见尚未褪尽的淤青伤痕,看起来不久前似乎刚刚经历过一场毒打,但这丝毫未能遮掩住他那清秀俊美的容颜。

“好一个翩翩少年郎!”老夫子心中暗赞一声,对少年也越发的欣赏。

“你可有字号或是本名?”老夫子收回视线,轻轻抚弄着颌下斑驳的银须,悠然发问。

“回夫子,小子贱名方真,取义于天圆地方的方,以及返璞归真的真。”方真如实回答道。

“家中父母可还健在?”老夫子犹豫了一会儿,斟酌再三后问道。

“小子无父无母,孑然一身。”方真闻言面露黯淡,在这方世界他可不就是孤家寡人吗?

“几个月来,我观你有上进之心,且聪慧非常,不知你是否愿意随我研习学问?”老夫子徐徐说道,其实老夫子本身也是一名年少成名的秀才,十六岁即可通过了童试,早年亦曾胸怀壮志,期盼能在仕途上一展鸿图,步入朝堂,实现抱负。

然而命运多舛,数十载春秋,他屡屡止步乡试,别说金榜题名,就连区区一个举人他都求而不得,为了糊口不得已屈身为启蒙幼童的私塾先生。

时光荏苒,已接近知命之年的他原以为今生与科举无望,不曾想在人生的最后时刻,他遇到了方真。在这个少年的身上他仿佛看到了曾经的自己,于是心中萌生了一股冲动,何不让眼前的少年替自己延续未竟的科举之路,也算了却一段心愿。

“弟子愿意!”面对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方真当然不会拒绝。

“老朽名唤黄九龄,日后你可称我为黄师。“黄夫子微微颔首,算是收下了方真这个弟子。

然而,当他的目光触及对方身上破烂不堪的衣物时,不禁紧锁眉头,说到底他也只是一名穷教书匠而已,就连居住的地方也是学堂暂借与他,根本无力改善新弟子的生活条件。

但是倘若方真连最基本的温饱都无法保证,又如何能有充足的精力去学习?

一时间,黄夫子陷入了两难境地,他思索了片刻,脑中忽现一计,城南的福威武馆最近正在招收杂役,那武馆的阎馆主曾经也当过两年他的学生,自己大不了舍下这张老脸,凭借一点师生情谊,想必对方也会卖自己一个面子,那方真的温饱问题可就算解决了。

“今日时辰不早了,明日晌午,你且到城南福威武馆来寻我。”黄夫子瞅了一眼外边的天色,随即便下起了逐客令,因为接下来他还需亲自前往城南走一遭。

“谨遵黄师吩咐,那弟子先行告退。”方真对着黄夫子深深的鞠了一躬,便转身离开,走的依旧是那个狗洞,毕竟学堂是县里的大户们联合创办的,自己若是大摇大摆的进出,恐会给黄夫子招来非议。

等方真从狗洞里爬出来,日头已经西斜,虽然是夏季,吹过的晚风仍然带了丝丝凉意,不禁让其连打了两个喷嚏。

揉了揉鼻子,方真朝着自己破屋的方向快步走去,此时家家户户已是升起了炉灶,炊烟袅袅之下,巷子里弥漫着一股诱人的香味。

方真的肚子顿时不争气的叫了起来,他摸了摸干瘪的肚皮,自从早上被人抢走了包子以后,他已经一天没有吃饭了。

心情抑郁的拐过街巷转角,他猝不及防地与一群大汉迎面相撞。

对方共有三人,皆身穿浅色短卦,臂膀裸露在外,黝黑的皮肤下结实的肌肉高高鼓起。

为首的一人即使化作了灰,方真也认得,此人乃是黑虎帮中的一名小头目,真实姓名无人知晓,只知道他姓赖,家中排行第三,因此江湖人称赖三。

黑虎帮在清源县势力滔天,其影响力之大就算当地的官府都要卖其三分薄面。

黑虎帮不仅成员众多,产业也盘根错杂,涉及黑白两道,明面上经营着青楼赌档,暗地里却是为非作歹,平时不仅强收商户保护费,甚至私下里还做着人口贩卖的生意,听说青楼里的女子也都是他们从外地掳来,被迫堕入风尘。

方真初到清源县,便是遭到黑虎帮的洗劫,紧跟赖三身边的两人想必应该是他的跟班。

暗道一声晦气,方真转身便想折返,却不料竟被其中一人抢先堵住了去路。

“嘿嘿,小子,撞到了三爷,没点表示就想一走了之?是不是太不把我们黑虎帮放在眼里了?”挡路的壮汉满脸凶狠的恐吓道。

“罢了,算你小子今天运气好,三爷我今天手气旺,就不与你一般见识了。”赖三上下打量了一番方真那副破烂不堪的乞丐装束,心知对方身上恐怕没有什么油水可以榨取,加之心情尚佳,便不愿在这等小事上过多纠缠。

“还不谢过三爷!”见方真一脸无动于衷的模样,一旁的小喽啰立刻趁势上前,在其头顶猛拍一掌。

“多谢三爷大人有大量!”正所谓好汉不吃眼前亏,方真强压着心中怒气,低着头瓮声瓮气的道了一声谢,紧接着就想绕过几人。

“等等!”然而就在方真和赖三擦肩而过的时候,对方突然手一伸拦下了他。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方真不禁心中一紧。

“小子,我怎么瞧着你有点面熟,咱们是不是在哪里碰过面?”赖三面带疑惑,边思索边问道。。

“没有,三爷你肯定是认错人了,我哪有这个缘分能与三爷攀上关系?”方真心思急转,迅速矢口否认。

“是吗?”正当赖三迟疑的收回手臂之时,他的目光瞬间锁住了方真脖子上佩戴着的兽牙挂饰,刹那间便反应过来,接着便果断的一把揪住了对方的衣领。

“嘿,小子,差点儿就被你蒙骗过去了,没想到三个月不见,你小子竟然成了这副模样,要不是这枚兽牙,我还真认不出你来。”赖三发出一声狞笑,回忆起三个月前他还是只是黑虎帮的一员小卒,偶然间碰到初来乍到的方真,其身着华贵服饰,瞬间引起了他的贪婪之心。

于是趁着四下无人之时,伙同两名同伙洗劫了毫无防备的方真。

没想到那时的方真刚烈无比,即使被揍得体无完肤,仍以一记头槌撞向赖三的要害,后者痛的几乎昏厥过去,若非当时恰巧有衙役巡逻经过,他肯定要结果了方真的性命。

后来凭借从方真手里抢来的一枚玉佩,赖三成功的搭上了帮里二当家的线,从一名普普通通的帮众一跃成为了一名小头目,据说那枚玉佩是由极为珍稀的和田玉雕琢而成,十分受二当家的喜爱。

赖三成功上位,本该春风得意,然而方真那要命的那一撞,却在其身上留下了挥之不去的隐疾,每每房事到了重要关头,他总会感觉力不从心,甚至还会提早的陷入疲软状态。

尽管赖三遍访名医,吞食各种大补之物,这顽疾始终未能根治。

直至此刻,他的股间还不时的隐隐作疼,因此也就一直对造成这一切的元凶-方真怀恨在心,恨不得将对方挫骨扬灰,以泄心头之恨。

此时方真被赖三乍然认出,心中虽然惊慌不已,但更多的却是怒火中烧,若非此人,三个月来他也不会过上这般猪狗不如的生活,面色一下发狠,随即猛的低头朝对方手腕狠狠咬去。

赖三没料到方真竟有胆率先动手,一时不曾防备,惨叫一声,手臂如遭电击般的急速抽回。

下一秒,殷红的鲜血沿着他的指尖滴滴滑落。

尚未等赖三从剧痛中缓过神来,方真再度使出一记撩阴腿,重重的踢在了对方极度脆弱的下体之上,然后不管三七二十一,他转身就跑。

同一要害先后遭受两次重创的赖三不自觉得夹紧双腿,接着面容扭曲的跪倒在地,整张脸都因为太过疼痛而胀成了酱紫色。

“快…还不快追!”赖三用手指颤颤巍巍指着方真逃跑的方向嘶吼道,那原本粗犷浑厚的嗓音此刻竟尖锐得令人毛骨悚然。

两名愣在原地的壮汉瞬间如梦初醒,来不及查看赖三的伤势,旋即拔腿狂追而去。 第三章 兽牙的正确用法 “该死!”方真在城内绕来绕去,犹如困兽般在街巷内疾驰。中途甚至撞翻了不少人家摆在门口晾晒的菜叶,顿时引来一阵谩骂。

然而当那些谩骂者瞥见紧随其后的那两名凶神恶煞的黑虎帮大汉之时时,纷纷立刻闭上了嘴巴,然后迅速的返身回屋并砰的一声关上房门,唯恐惹上了祸事。

尽管方真利用错综复杂的深巷拼尽全力试图甩开身后的两人,奈何因为体力不继,最终还是被堵在了一处死胡同之中。

“跑啊,你不是很能跑吗?怎么不跑了?”两名壮汉见方真无路可逃,不由得放缓脚步,并且嘴角勾勒出得意而残忍的笑容,犹如猫戏老鼠一般,一步一步慢慢的逼近对方。

“你们别过来!否则别怪我不客气了!”随着两名壮汉步步上前,方真亦步亦趋的向后退却,直到背部紧贴冰冷的砖墙,退无可退,他面露决然,心中一直压抑的恐惧瞬间爆发,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呐喊。

然而,他的这番挣扎与恐惧的警告落在对方的耳中,显得是那么苍白无力。

两人相视一笑,笑声犹如寒风过境,尖锐又刺耳,回荡在狭窄的空间里,不断的刺激着方真那脆弱的神经。

眼见对方不会就此罢手,方真立即转身开始尝试着攀爬墙壁,不料他的这番举动却引来对方更大的嘲笑,尽管墙高不足两米,但对于身材瘦小的他来说却犹如天堑。

无处借力的情况下,方真手脚并用,指甲深深的嵌入墙砖间隙,即使血肉模糊,他依然咬紧牙关,忍受着锥心之痛,艰难的向上攀爬。

“给老子下来吧你!”就在方真的一只手掌刚触及墙壁上沿之时,其中一名壮汉迅速上前精准的抓住了他后颈的衣领,然后硬生生的一把将其从墙面上拽了下来。

他的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短暂的弧线,随后背部重重的撞击在坚硬的地面之上,力道之大,让方真一度双眼发昏,紧接着一抹鲜血从其嘴角悄然渗出。

还未等方真来得及喘息,另一名壮汉猛的一脚狠狠的踹在了他的胸膛中央,伴随着一股绞心之痛,他四肢痉挛,身体弓起,状如一只熟透了的龙虾。

“小畜生抓住了?”就在方真半晕半醒之际,巷口蓦然飘来赖三那公鸭般尖锐的嗓音,只见他一瘸一拐的步入巷中,身形略显蹒跚,却掩不住其内心滔天的杀意。

“把小畜生给我架起来,我要亲自动手,让他后悔托生到这个世界上。”赖三脸上闪过一抹狞笑,随即厉声喝道。

两名壮汉闻声而动,粗鲁地抓住方真的手臂,直接将其从地面上拽了起来。

“小畜生,竟敢咬我!有本事你再咬啊!”赖三踱步上前,一把攥住方真脑后的长发,接着用力向上提起,他那吊起的三角眼中,狠辣的目光犹如毒蛇般摄人心魄。

“呸!”头皮处传来的刺痛感顿时让方真清醒了三分,虽然身体无法动弹,面对着气焰嚣张的赖三,他还是强忍着全身的酸楚,竭力凝聚出最后一丝气力,猛的向前探头,朝对方脸上吐出一口血痰。

“小畜生你找死!”赖三没料到都到了这个地步,方真居然还有勇气反抗,用手掌抹了抹脸颊,怒从心起,重重地一拳击打在了对方的小腹之上,这一拳劲道十足,直接打的后者口吐白沫。

这时赖三的视线无意落在了方真颈脖间佩戴着的挂饰之上,心头一动,暗忖:“这小畜生似乎对这枚兽牙紧张非常,难不成也是一件什么值钱的玩意?”

他先前就因为从对方身上抢来的玉佩得到了甜头,此刻心中不禁又升起了一丝贪念,于是便一把抓住兽牙,粗暴的将其从方真的脖子上扯了下来。

赖三将兽牙置于掌心,反复观察,最终确认这只是一枚寻常猛兽的牙齿,不由得心生丧气,正欲随手丢掉之际,异变突生。

“把它还给我!”原本被牢牢钳制住的方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竟然从两名壮汉的手中挣脱开来,发疯似的扑向赖三。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赖三心头一凛,仓惶向后躲避,慌乱中脚步失措,竟一跤跌坐于地,双手护头的模样显得十分狼狈。

然而方真终究还是没能如愿抢回兽牙,因为在最后关头,其中一名壮汉反应敏捷,及时出手,一把将他摁倒在地。

“小畜生,既然你这么想要这枚兽牙,三爷我就成全你。”赖三因为方才的举动失了颜面,顿时恼羞成怒,恶狠狠的对着另一名壮汉命令道:“给我掰开他的嘴!”

方真趴在地上拼命的挣扎,然而面对孔武有力的三人,他的抵抗终究只是徒劳,壮汉轻而易举的便撬开了他紧扣的牙关,赖三则趁机将兽牙强行塞入其口中,不一会儿,兽牙便滑过食道,进入了他的腹中。

“给我往死里打,把他给我打残,我要这个小畜生下半辈子都只能躺在床上!”做完这一切的赖三仍不解气,接着又转头面露狰狞的吼道。

两名壮汉闻言,眸中闪过一丝不忍,但又不敢开罪赖三,只能挥起砂锅大的拳头,疾风骤雨般的倾泻在方真那瘦弱的躯干之上。

皮开肉绽和骨骼断裂的声音不禁让一旁赖三的嘴角勾勒出一抹残忍的微笑,似乎只有这样才能满足他那变态的快感。

然而仅揍了不到片刻,两名壮汉却不约而同地停下手来。

“谁允许你们停下的,快给我继续打!”不明所以的赖三见状气愤的走上前,朝着其中一名壮汉的屁股上踢了一脚。

“三......三爷,这......这小子,好像没气了。”被踢的壮汉面带惊慌,指着方真那犹如破布的一样的身躯,声音变得有些颤抖。

赖三闻言脸色一变,迅速的蹲下身子,伸出一根食指,往方真的鼻翼一探。

“果然没气了......”赖三闪电般的收回手指,心底闪过一丝慌乱,然而下一秒,他强装镇定,挺身而起,目光如炬地瞪视着两名壮汉,恶狠狠地警告:“今天的事谁也不准说出去,否则别怪我赖三翻脸不认人。”

两名壮汉闻言连连头如捣蒜,各自拍着胸脯表示会将此事烂在心里,然而其中一人目光瞥向地上方真的尸体,不禁脱口道:“那他怎么办?

“等下趁着天黑,把他扔到河里去。哼!现在这世道,人命如草芥,不就是死个小乞丐而已,根本没有人会在意的。”赖三垂首沉思,须臾之后猛然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厉色,语气森然的说道。

......

夜色悄然降临,华灯初上的繁华只在寥寥几处烟花柳巷之中绽放,充斥着莺歌燕舞的靡靡之音。相比之下,城内大部分民居已陷入沉寂,万籁俱寂中,家家户户皆已安然入梦。

此时,在一处幽静的街道上,突然出现了两道鬼鬼祟祟身影,他们刻意以黑布遮住半边脸颊,只露出一双闪烁不定的眼眸。

两人一前一后行走,肩头则扛着一个厚重的麻袋,悄无声息的穿行于长巷,脚步迅捷,很快便来到了一处河畔。

先是张望了一圈,待确定四下无人之时,他们才将肩膀上的麻袋卸下并往河里用力一丢,接着未作半点停留,转身疾步离去,顷刻间便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只留下河水流淌的声响......

一夜安宁,直至次日艳阳高照,时近正午,河畔边迎来了一位裹着素色围裙的中年妇女。

她怀里抱着一盆满满当当的衣物,看起来身材略微发福,面容也因饱经风霜而显得有点粗糙,但仍隐约可见一丝清秀的轮廓,想必年轻的时候也是一位美人胚子。

就在女子俯身正欲洗涤衣物之时,一只惨白的手掌忽然从水下钻出,鬼魅般的抓住了她手腕。

“鬼......有鬼啊!”中年妇女惊骇万分,面色刷白如纸,尖叫声瞬间撕裂长空,宛如鬼哭狼嚎。

紧接着她将手臂奋力抽回,连地上的衣物都顾不得拾取便转身而逃。

下一秒,一道瘦小的身影突然从水面浮出,缓缓的挣扎到岸边。

“哈哈哈,老子还活着!赖三,新仇旧恨,老子迟早和你算这笔账!”甫一上岸,那身影便仰躺在地上,同时嘴里发出一阵狂笑。

地上躺着的人正是死而复生的方真。

原来昨日自从他被赖三等人强逼着吞下兽牙之后,只觉得腹中犹如火烧,剧烈的疼痛直接让其陷入了假死状态,相较之下,肌肤表面的痛感倒显得微不足道。

然而赖三等人对此却是全然不知,误以为方真已然丧命,遂草率的将其抛入河中,想要毁尸灭迹。

昏迷中的方真好像做了一个冗长的梦,在梦境中,他化身成了一只滔天巨兽,和一名百丈之高的金甲神人展开了一场毁天灭地的大战,那神祇头顶的云端上还站着密密麻麻数之不清的人影,挥舞着倒戈和战锤,威势浩荡非凡。

就此刻方真也终于弄清了那枚兽牙的来历,就在巨兽和金甲神人打的难解难分之际,一道金光破开疾驰,自九天之上直击而下,精准无误的砸在了巨兽的额头之上。

受此重创,一枚兽牙恰巧从巨兽口中脱落,令人称奇的是原本足有数尺之长的兽牙在从空中飘落至地面之时,竟化成了寸许般大小。 第四章 金贵 正当方真还沉浸在死里逃生的余悸中,一阵突如其来的空腔异感打断了他的思绪,下意识地轻轻一咳,一颗洁白无暇的犬齿随即滑落掌心。

“操蛋的,牙都被人揍掉了!不知道这是乳牙还是恒牙?”方真肉疼的看了一眼手心里的牙齿,心想不知道这个世界有没有补牙的技术。

舌尖扫过牙槽,他顿感一丝不对,连忙趴到河边,借着水中倒影检查着口腔。

然而,下一秒方真的面容瞬间变得古怪起来,并非是因为缺了一颗牙齿而损了容貌,而是因为那缺失犬齿的位置竟然又长出一颗崭新的牙齿,那颗牙齿和先前被赖三强迫吞入肚中的兽牙简直一模一样。

“我不会要变成妖怪了吧?还是人妖!”方真脸上惊疑不定,随即又匆匆摸遍全身,愕然发现所有伤痕竟奇迹般的完好如初。

就在其百思不得其解之际,目光无意间掠过头顶高悬的烈日,黄夫子先前交代过的事情顿时犹言在耳,他怪叫一声,连忙手足并用的站起身来。

这时,他的余光忽然瞥见了地上散落的衣物。

环顾一圈,确认附近没有别人之后,方真顺手捡起了一件较为合身的衣服,然后一边往身上套一边向城南跑去。

等他来气喘吁吁的跑到福威武馆的时候,黄夫子早已在门口等候多时。

“跟我进去吧。”虽然方真满头大汗,但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后的他更显神采奕奕,黄夫子并未探究其迟到的缘由,只是淡淡的看了他一眼,继而转身率先步入武馆大门。

望着门头上挂着的福威武馆的牌匾,方真深呼吸一口气,随之紧跟而入。

院落之内,十数个比他大不了多少年纪的少年,在武馆教习的指导下,正虎虎生风的打着拳法,一招一式颇具威势。

而黄夫子和方真的突然闯入,顿时引起了少年们的目光。

“你们几个给我专心一点,姿势都做错了,我平时就是这么教你们的吗?”为首的教习见状,手中藤条凌厉挥舞,几名分神的少年猝不及防,纷纷被抽得缩肩顿足,连忙收回视线,再也不敢随意张望。

“是黄夫子吧,馆主正在大堂等着您呢!”此时,一个穿着灰色长袍的枯瘦老者趋步上前来,恭敬的将二人迎入内堂。

方真一开始被少年们的拳法所深深吸引,直到老者和黄夫子走远了,他才反应过来,连忙加快步伐跟上。

“夫子请先用茶,这可是我好不容易托人从江南买来的明前龙井。”内堂大厅,一名环首豹眼的大汉正端坐上首,他身着一袭黑色短褂,胸膛袒露之处,浓密的茸毛若隐若现,此刻正端着一盏清茶举在半空遥遥相敬。

“香气馥郁,汤色澄碧,果然是上品佳茗!”坐在客位的黄夫子抬杯回礼,随后将杯口贴近唇边,轻轻啜饮一口,发出了一声由衷的赞叹。

“还是夫子您博学多识,品茶叶都能说出这般门道,像我这样的粗人,顶多只能喊一声“好茶”罢了。”豹眼大汉闻言满意的一笑,接着目光掠向下方站着的方真,缓缓开口:“既然是夫子引荐,我便做一个顺水人情,以后你就在武馆里负责打杂好了。”

“还不快谢过林馆主!”黄夫子见方真仍旧傻乎乎的站在原地,不由得低声提醒。

“多谢馆主收留之恩!”醒悟过来的方真急忙弯腰拱手致谢。

“林馆主,老朽尚有事在身,不便久留,此子就麻烦林馆主照顾了。”黄夫子见事情已妥,便起身告辞。

“夫子何不多留片刻?我这还有上好的信仰毛尖,正待与夫子一同品鉴。”豹眼大汉见黄夫子欲要离去,忙起身挽留。

“馆主美意,老朽心领了,只是此刻已近未时,老朽还得赶回去授课,改日定当专程拜访,与馆主共赏茶道之趣。”黄夫子拱手婉拒了对方的盛情邀约。

“既然如此,那我就不便强留了,方真你且去送送夫子,回来后径直去后院寻管家林伯,他会交代你日常的一些工作安排。”豹眼大汉见状不再坚持,转而对着方真吩咐道。

......

......

......

“好了,就到这儿吧,你且好生在这里做事,切忌惫懒,酉时准时来学堂,我再教你四书五经,记得走正门。“黄夫子郑重地叮嘱了两句后,便独自离开,留下一串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看着黄夫子远去的背影,方真收拾好心情转身回到武馆,径直来到了后院。

“除了基本的打扫卫生,每日清晨需得将后院水缸倒满,晚间再将前院练功场的器械归至原位,这些你可都记清楚了吗?”后院之中,一个瘦弱的老者,也就是豹眼大汉口中的林伯,正耐心地将杂役的各项工作逐一详述给方真。

“都记下了!”方真挺胸应答,然而话音刚落,他的肚子却不合时宜的响起一阵擂鼓般的轰鸣声,顿时让气氛变得有些尴尬。

“跟我来,厨房里还有一些中午吃剩的馒头。”出乎方真的意料,林伯的脸上非但没有一丝愠色,反而主动将其领到了后厨。

尽管只是普通的白面馒头,但方真还是吃的津津有味,这已是他来到这方世界三个月以来吃过最好的食物了,平时也就捡点别人不要的烂菜叶或者和野狗争时度日。

顷刻之间,十二个足有人头大小的馒头被方真一扫而空,这一幕令一旁的林伯瞠目结舌,难以置信眼前这个瘦小的身躯竟然能装下这么多的食物,虽然平日里他也见识过武馆弟子那惊人的饭量,但要一口气吃掉十二个馒头也是实属罕见,这都快赶上馆主的记录了。

林伯不知道的是,吃下十二个馒头的方真其实依旧只是半饱而已,但他又不敢表露出来,要是因为太过能吃被赶出武馆,那他和谁说理去。

于是方真假装因为吃的太多而故意打了个饱嗝,让林伯误以为自己已经吃撑,同时心中也在暗暗疑惑,曾经的自己食量也没有如此惊人,这样大小的馒头,基本上两个他就已经顶到了喉咙。

难不成是那枚兽牙的缘故,方真将自己身上的变化一下联想到了口中那枚神秘的兽牙,要不是它,自己也不会穿越到这个世界。

吃完饭,方真按照林伯的指示,仔仔细细的打扫了一番后院,恰逢武馆弟子的训练结束,他便转至前院,准备归整器械,想着可以早点完工,以便准时去学堂。

然而就在他弯腰搬动地上的石墩之时,冷不丁屁股上被人狠狠踹了一脚,接着整个人顺势飞了出去,摔了一个狗啃泥。

趴在地上的方真气愤的回首望去,只见几个武馆弟子正满脸恶意的盯着自己。

“哼,臭小子,要不是因为你,我们哥几个下午也不会平白无故的挨罚,今天先给你个教训,让你长长记性!”撂下一句话后,那几个武馆弟子便得意洋洋的离开了,一边走还一边比划着刚刚方真倒地时的狼狈姿态,紧接着发出阵阵哄笑声。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方真压下心中怒火,正欲从地上重新爬起,一只瘦小的手掌适时的伸到了他面前。

“你没事吧?那几个都是城里大户的孩子,尤其为首的那个,名字叫郑吒,父亲是城里有名的屠户,舅舅更是县衙主管牢狱的牢头,他们在武馆里向来跋扈惯了,只要闹腾的不是太过分,就连教习对此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手掌的主人在将方真从地上拉起后,便徐徐讲述着那几个武馆弟子的来历。

“多谢!”方真起身后,掸了掸身上的尘土,接着目光转向刚刚援手之人,愕然发现对方身上竟然穿着和自己一样的杂役服饰。

“我叫刘金贵,和你一样,也是福威武馆的杂役,只不过下午我正好外出到城中采买,现在方才回来,所以你先前没有见过我。”似乎看出了方真眼神里的疑惑,刘金贵主动解释道。

“我叫方真,刘兄的提醒实在感激不尽。”方真脸上露出了一抹了然的神色,接着微微拱手,再次致谢。

“直接唤我金贵就好,我不过是贫苦人家出生,为了几口吃食,才被家中送到武馆之中,当不得这种文绉绉的称呼。至于感谢,更是不用,大家都是杂役,往后少不得互相帮衬。”刘金贵摆手说道,然后俯下身子开始整理起地上散落的练武器械。

虽然先前被郑吒几人打断了进度,但有了刘金贵的加入,方真最后还是赶在酉时之前收拾了前院,接着便向林伯告了一声假,便急匆匆的赶往学堂。

等方真回到武馆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幸亏林馆主事前打过招呼,林伯特意为他留了门,才不至于其露宿街头。

借着一点月光,方真踮着脚悄无声息地走回自己的房间,一路上小心翼翼,生怕闹出太大的声响,引来武馆众人不满。

“方真,你回来了,给你留的晚饭就放在桌上。”方真刚蹑手蹑脚的关上房门,身后便传来了刘金贵的声音,只见对方已从床铺上坐起,指向桌子轻声提醒。

“太好了,在夫子那学习了两个时辰,我早就饿坏了!”方真随意的扯过一张板凳,坐到桌边,随即迫不及待的捧起饭碗大口扒拉,虽然碗中除了米饭仅有几根青菜,不见一丝荤腥,但他还是吃的满嘴生香。

吃完饭,方真舒展了一下身体便径直躺到床上,整间房只有他和刘金贵两个人住,而这也是他三个月来首次享受床板的舒适,惬意之情简直难以言表。 第五章 大力牛魔拳 “方真,你睡了吗?”就在方真睡得迷迷糊糊之际,耳边突然响起刘金贵的声音。

“没有,怎么了?”方真几乎是下意识地应答。

“没事,就是睡不着,想找个人说说话。”刘金贵的声音轻的如同耳语。

“那你说吧。”方真打了一口哈欠,眼角还挂着一滴泪珠,虽然困意浓浓,但他仍然强打起精神回应。

“其实,我很羡慕你。”方真等了许久,刘金贵却迟迟未语,就在他快要重新入睡之时,对方的声音再度响了起来。

“我有什么好羡慕的,无亲无故,连个像样的家都没有。”方真翻了翻白眼,对于自己这具身体主人的真实身份,他至今还是一无所知,当然也懒得知道,毕竟此刻的他已是方真,而不再是原来的少年。

“可你可以跟着黄夫子学习,能识文断字,日后说不定还能考取功名,摆脱这种杂役生活。”刘金贵越说越激动,仿佛自己高中了一般。

“考取功名?你以为是这么简单的事,黄夫子蹉跎一生,到现在也只不过是个秀才。”方真冷笑一声,原本的困意也早就消散。

“也是,当初我父母把我送到武馆,就是希望我能学得一些拳脚,以后说不定可以做个看家护院什么的。可是我在馆里呆了一年多,连一套像样的拳法都没学会。”刘金贵的声音逐渐变得低落。

方真此刻脑海中却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嘴里的那颗兽牙神异非凡,自己泡在水里一夜都没有事,甚至连身上的伤也全都好了,或许自己也可以拥有梦中巨兽那各种奇特的力量。

想到这里,方真不由得心头火热起来,打定主意要挖掘出这兽牙的全部秘密。

至于读书,他实在提不起半点兴趣,对那些之乎者也的说教更是深感厌烦。如果不是为了改变生活境遇,他才不愿耐着性子跟随黄夫子学习。

两人躺在床上就这样抱着各自心思沉沉睡去。

然而就在方真熟睡的时候,他浑身肌肤泛红,热汗淋淋,整个人仿佛置于火炉中一般,就连屋子里的温度都因为从他身上散发出的热气而生生拔高了两度。

次日破晓,当鸡鸣声响起。

方真舒爽的伸了一下懒腰,从床上缓缓坐起,睡了一夜,他感觉浑身上下仿佛都轻松了不少。

“方真,咦,你身上这些黑黑的是什么?怎么这么臭?”与此同时,同屋的刘金贵似乎因为房间里充斥的臭味被迫睁开眼睛,可当他的视线落在方真的身上时,立即捂嘴口鼻,逃命似地远离对方,他甚至怀疑对方半夜如厕时掉不小心进了粪坑。

“啊?这是什么?好臭!”方真闻言也好奇用手指沾了点身上的黑泥,接着往鼻口嗅了嗅,瞬间脸色发绿,黑泥散发的恶臭几乎要其熏晕过去。

“屋外有水井,你赶紧去洗洗。”刘金贵连忙提醒道。

“这些到底是什么?”方真足足打了五六桶水才洗尽了身上的污秽,在清洗的过程中他察觉出这些黑色的污秽似乎是从身上的毛孔之中排泄而出。

方真费尽千辛万苦,几乎将白嫩的皮肤都搓红后,身上的异味才轻不可闻。

当他重新换上干净的衣服回屋后便瞧见刘金贵正在忙着清理床板,正欲上前帮忙,突然脚下一个趔趄,险些跌倒,紧接着一股前所未有的饥饿涌上心头。

刘金贵收拾好床板后,抱起被褥准备拿到屋外清洗,恰好撞见因为饿到极点而双眼发出绿芒的方真,吓得他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方真扶着着门框,鼻翼微微耸动,突然脚下生风,仅一瞬间便消失在了刘金贵面前,留下后者一副茫然失措的样子。

此时武馆厨房内,几个大厨们正热火朝天的忙活着,一盆盆香气四溢的包子和热腾腾的粥品被整齐的放置于窗前的案板之上。

一名膀大腰圆的大厨瞥见门口站立着身穿杂役服饰的方真,立刻招呼道:“小子,把这些做好的早点送到前厅食堂去。”

方真顺势接过食盒,满满当当的食物叠在一起,几乎堆成了一座小山,将他瘦小的身形完全遮掩了起来。

“傻乎乎杵在那里干嘛?还不快去!”见方真愣在原地,那大厨忍不住厉声催促。

那喝骂声浑厚有力,犹如洪钟巨吕,一下将方真惊醒,紧接着他便下意识的应了一声,然后捧着食盒,快步流星的往食堂跑去。

每走一步,他手上的饭盒便减轻一分,厨房到食堂仅仅约莫五十步的距离,原先如同小山般一样的早点,竟在行进间悄然骤减一半,将之前被掩盖住的面容逐渐从食盒后头显露出来。

抵达食堂后,方真发现武馆的教习和弟子们还未到来,迅速的放下早点,然后做贼似得立马逃离。

饥饿感缓解之后,方真惬意的吹着口哨回到了后院,正好瞧见刘金贵提着水桶往水缸里灌水,于是他主动上前接过了对方手里的木桶。

“方真,你没事吧?刚刚你的模样好可怕,感觉就像随时要把人吞掉的似的。”见方真恢复正常,刘金贵不由得关心询问。

“没事,我现在感觉好的很,精力充沛的都能打死一只老虎。”方真一边说着一边手脚麻利的将两口大缸倒满清水,然后挥动着手臂,仿佛身上有使不完的力气一般。

此时,前院练功场陆陆续续的响起了习武锻炼的声音。

“方真,快跟我来,给你看个好东西!”刘金贵突然扔掉手中的扫帚,一把拉住正在低头认真清扫地面的方真,疾步走向后院的一处墙壁边上。

接着两人踩着墙壁下摆放的酱菜缸,一同攀上了墙头。

“所有人都给我站好!”教习王震严厉的声音在练武场中回荡,顷刻间,武馆的弟子们便迅速的列好了队伍,显然众人心中对这位教习敬畏非凡。

“先前我已经教了你们一段时日的大力牛魔拳,今天正要考较一下成果,看看你们学的如何?谁想先来试试?”王震目光如炬,犀利般的眼神扫过每一名弟子,凡是被其视线扫到弟子,无不战战兢兢的垂下头颅,生怕被王震喊到名字。

“郑吒,你先来演示一遍。“见没有人主动出列,于是王震直接点名道。

被叫到名字的郑吒不仅没有丝毫露怯,脸上更是露出自信的表情,昂首挺胸的走出了队列。

他先是恭敬的对着王震抱拳施礼,接着便一招一式全神贯注的施展起大力牛魔拳。

“好!”

“郑吒哥打的真棒!”

......

郑吒在场中左腾右挪,拳势凌厉,劲风呼啸,引来围观弟子们连连喝彩。

然而,与众人火热的欢呼声形成鲜明对比,王震的脸上却始终未展出一丝喜色,眼神反而越发阴沉。

待郑吒行云流水的打完一遍拳法,吐气收功之际,他才徐徐开口:“大力牛魔拳讲究的是力发与地,根基在足,以腰腹为支点,劲力贯穿肩腕。你再看看你打的是什么!步伐轻浮,动作骄作,简直是糟蹋了这套拳法!”

当着众多师兄弟的面遭到教习如此严厉的训斥,郑吒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他旋即低下脑袋,双拳紧握至指关节发白,甚至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目光之中闪过一抹恨意。

“今天我就再和你们最后讲一遍练武之道,练武首先就是练劲,练筋和练皮。”王震没有留意到到郑吒神情的微妙变化,而是全神贯注的为弟子们阐述武学精要。

“所谓练劲,即是锤炼力道,俗语有云:一力降十会,倘若你出拳绵软无力,纵然招式再怎么精妙绝伦,打在敌人身上也不过如蚊蚋之触。练筋,则是磨练筋骨,提升肉体极限,使之可能容纳并驾驭更强大的力道。练皮自不用说,旨在强化体质,如果你连敌人的一招都招架不住,遑论反击制胜。待尔等将体魄修炼至炉火纯青之境,便可有望易筋洗髓,届时体质将获得脱胎换骨般的提升,乃至可达百病不侵。”王震目光扫过下方弟子们略显迷惘的脸庞,不由得详细解释道。

“教习,请问什么是易筋洗髓?”人群中的一个弟子忽然举手问道。

“这个......说实话我也没有经历过易筋洗髓,只是馆长提过两句,凡是达至易筋洗髓者,其体内所蕴含的诸般杂质会通过肌肤表面的十万八千个毛孔排出,成就无漏之躯。如此一来,无论修习何种武技,皆能远超常人,进展速度倍增。”王震略微沉思,旋即坦诚回应。

说完,王震便亲身示范,当着众人的面打出了一套标准至极的大力牛魔拳,并叮嘱众人细心揣摩。

“方真,时候差不多了,快下来吧,要不被别人看见就不好了。”方真趴在墙头目不转睛的看着王震演示拳法,一时难以自抑,以至于刘金贵无论怎么催促,他都充耳不闻。

“咳咳……”正当刘金贵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不知如何是好之际,两人的背后陡然传来一阵轻咳声。

方真闻声惊骇,当即失手从墙头掉落下来,重重摔在地面,狼狈不堪。

方真抬眼望去,来者竟是林伯,他顿时面露尴尬之色,勉强挤出一抹笑容。

“馆里补血益气的药草差不多用完了,你们两个去城东药铺里采购一些,这是清单。”林伯并没有计较二人偷看前院练武之事,而是从怀里掏出一张密密麻麻写满字的黄纸,连同几锭白银一并递给了他们,接着便摇摇头便径直离开了。 第六章 君子报仇,只争朝夕 方真不知道的是,当他和刘金贵离开武馆去购买药材的时候,馆主林镇北却是悄然召见了掌管厨房事务的蒋大厨。

“馆主,您叫我?”蒋大厨一进屋,便轻声询问,要是方真在这儿,必会认出这蒋大厨厨便是早上唤他上菜之人。

“蒋师傅,你在武馆里也干了那么多年了,有些事我也不想说破,你也知道我们练武之人消耗巨大,若是连饭都吃不饱,又哪里来的力气修习拳术,我希望今天早上的事情是最后一次。好了,话我就说到这里,你且回去做事吧。”林镇北端坐屋内,背对着蒋大厨,没有回头,一边自顾自的摆弄着桌上的茶具,一边语气不善的说道。

蒋大厨应了一声便满脸狐疑的退出馆主静室,抚摸着自己光溜溜的脑袋,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何馆主会如此动怒?平素厨房出餐,皆是按往常众人饭量来定,甚至还会多出两层,怎么会出现有人吃不饱的事情?

甩了甩头,无奈之下,他只能将这个问题归咎于近期众人食欲激增,决定回去后重新调整菜量,确保人人吃饱。

……

“终于全部购齐了。”方真将最后一包药草稳稳地掷于身后板车上,随后便把手中的银钱交给药房管事会帐。

就在他和刘金贵两人合力推着车准备返回武馆之际,一道熟悉的人影恰好自附近的赌坊步出,红光满面的从他们身边擦肩而过。

方真见状,迅即垂下头颅,唯恐被人认出,但从对方大摇大摆离开的模样来看,显然没有留意到他。

“金贵,你先带着药材回去,我肚子突然有点不舒服,要先去方便一下。”待那身影渐渐隐于一条深巷尽头,方真眼珠一转,捂着肚子假装一副快要憋不住的模样。

“好的,那你快去快回,林伯那儿我自会分说。”刘金贵叮咛了一句,便独自推着板车离开。

紧接着方真目光锁定那巷口,趁着对方还未走远,连忙抬步跟上。

巷子里,赖三吹着勾栏小曲,满面春风的阔步前行,手中还上下掂着一袋沉甸甸的银两。

原来,昨日他在赌坊里鏖战了一整夜,起初手气低迷,总是输多赢少,顷刻间便将他身上为数不多的钱财输了个干净。

输红眼的赖三顿时上头,冒着高额的利息风险当场向赌坊借了不少赌资,直到凌晨三刻他才时来运转,不仅尽数扳回先前的损失,将借来的赌资还上,甚至更是意外的大赚了百两纹银。

此刻的赖三迫不及待的开始幻想起如何消费这笔横财巨资,男人嘛几乎都一个样子,有钱了无非就是吃喝嫖赌那几件事。

于是他打算先回家补个回笼觉,养足精神,待到晚上,便直奔翠岚居这个清源县有名的销魂窟,找两个绝色佳人,好好的泄一泄近几日积攒已久的火气。

赖三的左手忽然不自觉的探入上衣兜囊之中,那里藏着一包神秘药粉,此物据说源自天竺,是昨儿个二当家赏赐给自己的,传闻有金枪不倒,夜御百女之效。

念及此处,他的嘴角不禁慢慢上翘,随之发出一阵淫邪的低笑声,丝毫没察觉出身后有一道人影正悄无声息的慢慢逼近。

方真手中紧握着一只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摸来的粗布麻袋,悄悄的尾随在赖三后头,见四周寂寥无人,唯有他二人的身影,此刻又听到赖三那惹人生厌的笑声,方真再也忍不住心头怒火,猛的上前一下将麻袋套在了对方的头上。

“啊,是哪个鼠辈暗箭伤人?不知道本大爷是黑虎帮的吗?”突如其来的偷袭令赖三措不及防,并且眼前骤然陷入一片黑暗,不免使他从心底里升起了一丝慌乱和恐惧,本能的搬出黑虎帮的名头企图喝退偷袭者。

“找的就是你这个黑虎帮的败类!”方真冷笑一声,将所有愤怒全部倾注在拳头里,手脚并用的打在了赖三身上。

“嗷......”赖三吃痛之下,不禁激发出了他身上残存的血性,猛的发力,一把将方真撞倒在地。

跌坐在地上的方真,眼见赖三快要挣脱掉头上的麻袋,面露焦急之下,脑海之中忽然闪过早前教习王震演练大力牛魔拳的画面。

紧接着他重新站起身来,福至心灵的用出了一招牛魔顶角,将全身劲道汇聚于双拳,曲膝沉肩,借用腰部发力,重重地打在了赖三的胸膛之上。

这一拳力透骨髓,打的赖三眼冒金星,喉间发出痛苦的闷哼,倒在地上,彻底失去了抵抗之力。

正当方真欲乘胜追击,用脚重重地踹向对方之时,巷口处赫然出现了两名黑虎帮的成员,显然他们是闻声而来。

不得已之下,方真略带不甘的瞥了一眼瘫软在地,痛苦哀嚎的赖三,顺手捡起地上掉落的一袋银两便夺路而逃。

“三爷,您没事吧?”那两个黑虎帮的帮众见状,不假思索的冲上前去,迅速将倒地的赖三扶起,他们一边小心翼翼的解开套在对方头上的粗布麻袋,一边关切的询问道。

“谁打的我?”脱困而出的赖三一把揪住面前一人的衣领,语气森寒的追问道。

“不……不知道,三……三爷,那人一见到我们就转身跑了,根本来不及看清长相。”那名被揪住衣领的汉子被赖三身上所散发的癫狂之气慑,一时间言语有点哆嗦。

“三爷,虽然我没看清那人的长相,但我注意到对方所穿的衣服,应该是福威武馆的人。”另一名汉子见赖三几乎要噬人的目光,连忙出言补充。

“福威武馆?”赖三闻言低声重复了一遍,目光闪烁之下慢慢的松开了眼前汉子的衣领。

“三爷,那福威武馆的林镇北可不是好惹的主,连咱们的大当家都要对他忌上三分。”那名提及福威武馆的帮忙见状,赶紧压低声音提醒,言外之意无不暗示赖三放下今日的恩怨,切勿因一时意气,做出那以卵击石的行径。

“什么!他林镇北不好惹,难道我赖三就好惹,这笔帐,我三爷暂且记下了,日后定叫那福威武馆加倍奉还。”赖三在两名汉子的搀扶下缓缓起身,此时听到其中一人的善意提醒,他转头凝视,接着一把推开了对方,随即咬牙切齿的扬言要讨回今日之辱。

那名被推开的汉子不敢反驳,只能低头默默称是,然后又趋步上前搀扶住赖三。

“等等!我身上的银袋子呢?”正当赖三在手下的搀扶下准备离开巷子时,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脸色瞬间剧变。

“三爷,我们赶过来的时候,这里地上除了您还有几片落叶,我们什么都没见到,更遑论袋子了。”一名手下赶紧回应,生怕赖三误以为是他们偷拿,然后将满腔的怒火转移到他们头上。

“该死的福威武馆,竟敢抢到老子头上来了,老子和他们没完!”赖三心中明了,自己的手下断不敢私自拿走银袋,定是被那偷袭者给顺手牵羊了。

一想到自己辛苦赢来的百两纹银还没捂热,便落入他人之手,赖三的脸色越发显得阴沉,简直如锅底一般漆黑,于是心中暗暗发誓:不报此仇,我誓不为人!

......

另一边,揍了一顿赖三,报仇解气的方真一溜烟儿的小跑回武馆,他在确定身后没有追兵之后,才堂而皇之的步入后门。

“方真,你怎么这么久才回来,刚刚林伯看不到你,我只好借口说你去了后厨帮忙,这才避免了不必要的麻烦。”方真甫一踏入门槛,刘金贵便迎面凑了上去,脸上露出几分责怪之意。

“嘿嘿,我刚刚在茅房捡到了二两碎银,琢磨着附近会不会还有别人掉落的,于是耽搁了些时间。”方真面不改色的编着假话,接着又随手将一块碎银抛给了刘金贵,算是谢过对方的掩饰之情。

“这我怎么好意思呢!毕竟银子是你捡到的。”刘金贵双手稳稳接过飞来的碎银,脸上的阴霾顿时消散,嘴上虽然说着各种推辞的话语,但是他的手掌却握紧了银子,完全不像是要还回去的样子。

方真见状只是轻轻一笑,并没有出言戳破,他回想着自己刚刚揍赖三的那一式大力牛魔拳,不由得心头火热,毕竟哪个男人年少时没有怀揣过仗剑走天涯的梦想?

此刻的他甚至怀疑自己莫不是是一个习武天才,仅仅只是观摩过一遍拳法,竟然能够信手拈来?

但紧接着方真又立马否认了这个想法,自己有多少斤两还不清楚?倘若自己真的有这般妖异资质,这三个月来也不会生活的如此不堪。

正当他陷入困惑之时,脑中又记起了王震早前讲述过的“易经洗髓”之说,自己早上的身体异状和对方所描述的情况不谋而合,难道自己身上的那些黑色污垢正是易经洗髓之后排出来的杂质?

而造成这一切变化是在自己嘴里多出了那颗神秘的兽牙之后,方真隐约间似乎抓住了一点灵机,自从嘴里长出那颗兽牙,他就好像就变得十分能吃,并且无论摄入多少食物,肚子却没有产生一丁点的变化,始终保持平坦如一,难道自己吃的那些东西全都转化成某种能量供给给了兽牙,然后兽牙悄无声息的改善着自己的体质?

“方真,你不是在后厨帮忙吗?怎么在这儿?算了,前院正好需要一个陪练,就由你去帮衬一二吧?”林伯此时缓步踏入后院,恰好撞见了陷入沉思的方真,脸上不免泛起一丝迷惑,不过他并没有过多深究,而是立刻为对方安排好了新的工作。 第七章 韬光养晦 “方真,你等一下!”一旁的刘金贵闻得方真要去前院担当陪练,脸色顿时一变,他急匆匆地向两人所住小屋的方向疾奔,边跑边向对方挥手示意等他回来。

方真虽然心头疑惑刘金贵反常的举动,但他还是选择呆在原地耐心的等待。

不多时,刘金贵便从屋子里跑了出来,手上赫然多了一物,形状酷似女子所穿的肚兜,只不过在厚度上明显超出许多。

“金贵,你拿着这个东西是要干嘛?”方真一头雾水的问道。

“快......快把外衣脱下来!”似乎跑的太急,刘金贵此时说话有点上气不接下气,紧接着他又见方真迟迟没有动手,更是欲上前要主动替对方宽衣。

“不是,金贵,你要做什么!”方真大惊失色,连忙侧身闪躲,看向刘金贵的眼神也不禁多了几分特殊的意味。

他心中暗自揣测,莫不是对方有龙阳之癖?接着又联想到自己和刘金贵在同一个屋檐下,同一张床上,一起睡了一整晚,方真心头顿时涌上一阵恶寒,身上更是冒出了无数的鸡皮疙瘩。

“替你把这个穿上啊。你去前院当陪练少不了挨打,有了这件护身法宝你可要少受许多皮肉之苦。”刘金贵不知道方真心中所想,而是举起肚兜形状的防护内衬,得意洋洋的解释道,这可是他经历了多次陪练挨打才研究出来的宝物。

“原来是这样啊!”方真知道刘金贵并不是真的有龙阳之好后,顿时松了口气,随后便脱下外衣,接过防护内衬,先是在手中捏了捏,心想还挺软,紧跟着就将衣物重新穿戴妥当。

与刘金贵道了一声谢后,方真便径直来到了前院,看着众人正挥汗如雨的练拳,却不由得心虚的低下了脑袋,毕竟上午他才刚偷看他们习武时的场景。

然而令方真没料到的是,由于垂首前行,一时没注意路线,他直接撞上了一名正在练拳的弟子。

“哪个瞎了眼的家伙?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被撞到的郑吒当即怒不可遏的嘶吼道,方真心中顿时暗叫倒霉,刚想趁着混乱逃走,不料却被郑吒身边的一名小弟当场抓住。

“郑师兄,就是这个小子撞你的。”那人邀功似的大声喊道。

“又是你?”郑吒凶狠万分的贴近方真的脸,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甚至已经不足五寸,炽热的怒火在其眼中不断燃烧,仿佛随时都要喷薄而出。

“对,是我,刚刚撞到你真不好意思。”方真退后一步,先是拉开一些距离,然后秉持着息事宁人的态度,他态度诚恳的主动道歉道。

“你是来当陪练的?”郑吒目光锐利的上下打量了一番方真,脸上的怒意突然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诡异冷笑。

他清楚记得武馆的规矩,在弟子们习武期间,杂役一律不准擅自踏入前院,但是只有一种情况除外,那便是杂役来充当陪练。

方真闻言没有开口,只是微微颔首,算是默认了对方的话。

“如此甚好!我的大力牛魔拳尚有一些生涩之处,正需有人陪我演练。”郑吒的脸上笑容渐浓,紧接着在他眼神的的暗示下,一名武馆弟子随即取来一包沙袋,交到了方真手中。

周围其他的武馆弟子被郑吒和方真闹出的动静所吸引,纷纷停下各自修炼,接着便如潮水般向二人聚拢。

当他们看到郑吒脸上透出的一丝不怀好意,顿时了然,心知这个新来的杂役恐怕今日就要倒大霉了。

然而虽说如此,他们之中却也没有一个人走出来制止这场闹剧。

究其原因,方真不是一名地位卑微的杂役,反观郑吒不仅本身武艺超群,其舅舅更是衙门酷吏,手握重权,孰轻孰重,就算是一个瞎子也懂得掂量。

“你可准备好了?我要出手咯!”方真刚把沙袋捧于胸前,郑吒已然按捺不住心中的躁动,装模作样的假意问了一句,也不待对方回答,便使出了大力牛魔拳的其中一式-牛魔摆尾。

只见他旋身蓄力,右腿如铁鞭横扫而出,足尖带起一道凌厉劲风,直切沙袋而去。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砰”响,方真顿感一股沛然巨力如狂涛般汹涌扑面,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他便连同手中的沙袋一起倒飞了出去,在半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继而便重重的摔在地上。

“好!”

“郑师兄这招牛魔摆尾果然威力惊人!”

“是啊,就算是换王教习使出也不过这般威势。”

......

郑吒身后拥趸立刻响应,掌声雷动,马屁之声不绝于耳。

但是不少的武馆弟子见状不禁心生恻隐,暗道郑吒出手太过狠辣,就算双方之间有什么嫌隙,也不至于对一个毫无还手之力的杂役使出如此厉害的一击。

正当场内众人心思各异之时,接下来的一幕却让所有人瞠目结舌,险些惊掉下巴。

只见郑吒从地上慢慢的爬起,仿佛什么事都没有一般的拍打衣衫,掸去身上沾染的尘土。

他越表现的从容,郑吒的脸色就越难看,似乎刹那间,武馆众人投向他的眼神也多了一丝变化,那种莫名的目光好像在说他郑吒其实也不过是个银样蜡枪头,中看不中用,居然连一名杂役都无法收拾。

“可恶!”内心愤懑与羞辱如烈焰般灼烧,郑吒再也无法忍受这种轻视与质疑,所谓的江湖道义此刻被其抛之脑后,大喝一声便悍然出手,朝着方真迅速扑去。

“我靠,还来?”正当方真暗自庆幸身上穿了这件秘制的护身内衬之时,突然瞥见郑吒竟然发疯似的再次朝他扑来,脸色顿时一白,连忙慌乱的后退闪避。

“想跑?”郑吒嘴角勾起一丝冷笑,脚尖陡然发力,瞬间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方真还来不及惊骇,郑吒已然欺身近前,一把抓住了他的双肩。

刹那间,一股剧痛突然从肩胛处传来,痛的方真不由得喊出声来,本能的缩肩沉腰,双手翻花发力,凭着一股巧劲硬生生震开了郑吒的无情铁手。

“你们在干什么!”恰在此时,一道怒喝声突然响起,犹如平地惊雷,让郑吒本欲再度甩出的双手不由得凝固在半空,同时脸上闪过深深的忌惮。

武馆众弟子见是教习王震到来,不禁纷纷垂首,噤若寒蝉。连那几个郑吒的拥趸此刻也缩到了场地一边,生怕被其迁怒。

“教习,我只是帮郑师兄当陪练而已。”就在气氛逐渐变得紧张之时,方真突然出言化解了这一困局。

“是啊,教习,我们只是在练拳。”而他的话顿时引起了旁边众弟子的呼应,郑吒则是有些意外的扫了方真一眼,接着便也跟着众人一样回答。

“你就是新来的那名杂役?”王震闻言,目光锁定在了方真的身上,就在刚刚,他隐约间从对方的动作上察觉到了一丝大力牛魔拳的韵味。

王震的眼神如鹰隼般犀利,让方真有一种完全被看穿心底的感觉,一时间竟有些手足无措,不知如何应对。

“王教习,这是新来的杂役-方真,前院缺一个陪练,是老奴特意喊来帮忙的,如有任何不规矩之处,还望教习海涵。”林伯的声音适时在方真背后响起,虽然嗓音沧桑浑浊,但在此刻,对方真来说无异于天籁之音,瞬间缓解了他心头的紧张与不安。

“原来是林伯,这只是一场误会而已。”王震面带敬意的对着方真背后的老人拱了拱手道。

“连这点小事都干不好,还不滚回后院去!”林伯先是点了点头算是回应王震,随后目光斜睨方真,脸上露出几丝苛责之意。

“是,林伯。”方真低头回应,接着便步伐匆匆的返回后院。

“王教习,老奴还有事,就先走了。”林伯欠了欠身,随即也告辞道。

王震没有说话,只是抱拳回了个礼,目送着对方离开。然而下一秒,他的眼神变得阴骘,冷冷的扫向场中众人。

“我看最近你们都练拳都练的不错,居然还有闲心惹是生非,都给我站一个时辰的马步,完不成的,今天的晚饭就不要吃了。”王震徐徐开口,前半段语气还显温和,但字句递进间,声音渐趋森冷,犹如冬夜寒风,直刺人心。

在场的武馆弟子闻言无不露出哭丧之情,当然那些被牵连而遭受无妄之灾的弟子们也不会因为想要免除责罚而说出实情,因为他们太了解王震的脾性了,真要开口了,不仅不能逃避责罚,甚至还会因此得罪那郑吒,那可就太得不偿失了。

......

“方真,你没事吧?”见方真平安归来,刘金贵便马上凑了上去,上下其手的替对方检查身体。

“金贵,我没事!”面对刘金贵的热情,方真微笑着后退一步,然后不动声色的挡下了对方伸过来的手掌。

“幸好没事!我刚刚听到前院嘈杂,便爬上墙头查看,见到郑吒与你争吵,怕你吃亏,所以才连忙去喊来了林伯。”刘金贵闻言便收回双手,然后心有余悸的说道。

“金贵,我什么话都不说了,这份援手之情,我铭记于心。”方真先前还在疑惑林伯为什么这么巧也出现在前院,没想到居然是刘金贵喊来的,当即重重的拍了两下对方的肩膀,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第八章 孺子不可教也 春去秋来,岁月如梭。

方真就这样在武馆度过半年光景,期间他的大力牛魔拳已臻至化境,虽然没有正式出手比较过,但他相信就算是和教习王震对比,他对大力牛魔拳的熟悉程度也不会逊色对方多少。

练拳的同时也给方真整个人带来了不少变化,不仅身躯愈发健壮挺拔,内蕴的气质更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不知道是否是之前他在王震面前替郑吒解围的缘故,六个月来,对方竟再也没有找过他的麻烦,让他度过了一段平稳且安静的日子。

原以为本就此可以安心生活的方真,却没想到今日在黄夫子那遇到了难题。

“竖子!竖子!我平时就是这么教你的!”黄夫子一把将手上的试卷重重的拍在案几之上,巨大的力道令桌脚发出一声哀鸣,他脸上的胡须也因为盛怒而不断上下震颤。

方真低着头,满脸无辜的站在桌子边上,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诚然这段时间他为了突破大力牛魔拳的最后一重关隘而分去了不少心力,但是对于学术功课却是一点都没落下,该背诵的经史子集皆已熟稔于心。

“你看看,你看看,我让你写一篇关于国家社稷的文章,你这都写得是什么狗屁不通的东西!满纸荒谬悖逆之言,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简直是一番大逆不道的谋反言论,公然挑战纲常伦理。亘古以来,君权天授已深入人心,天子的地位岂是你随意妄论的。你的这篇文章要是传出去,砍头问罪还是轻的,少不得还要累及九族。”黄夫子一改平素儒雅风范,言辞间竟夹杂了几许粗鄙之语。

待他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后,连忙将试卷置于火灼之上,任期熊熊燃烧,直至纸边触指滚烫才肯反手。

眼见试卷化为一摊灰烬,黄夫子紧皱的眉头才终于缓缓舒展,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神情。

方真凝望着眼前那一片焦黑的残灰,那可是他彻夜笔耕的心血结晶,此刻却转瞬即空,心中不禁涌起一阵惋惜。

他毕竟不是这方世界土生土长的子民,没有被所谓的君臣八股束缚住思想。作为一个长在红旗下的社会主义接班人,他始终将为人民服务这一崇高理念镌刻在灵魂深处。

黄夫子见方真丝毫没有一点悔改的模样,心底悄然泛起一抹悔意的涟漪。

数月前他初次邂逅方真,为其刻苦勤勉,好学不倦的品质所打动,一时冲动萌生了收徒之念。

然而随着时日渐逝,教学相长。黄夫子逐渐意识到方真虽然机敏聪慧,但言谈文字却时常表现出离经叛道的锋芒。

如果按照这个情况继续发展下去,别说参加科举,完成他多年夙愿,不给他惹出祸来就已经非常不错了。

“两年一度的童试在即,县里的一些俊彦为了精进学业,私下里组了几个文会,旨在相互切磋,砥砺学识,这些对你颇有益处。因此我已擅自做主,以你的名义报名参加了三日后举行的一场秋水文会,地点就在城外郊区的秋水河畔。”为了避免晚节不保,黄夫最后不得不孤注一掷,企图利用文人相轻这一特点,让方真在文会上吃点苦头,想以此刺激他重返正途。

“什么?让我参加文会?”方真不敢置信的抬起头,以前这老夫子向来对所谓的文会活动嗤之以鼻,认为不过是一群附庸风雅之人聚在一起卖弄学问、夸夸其谈而已。

为此他不由得暗想黄夫子是不是脑袋被门撞了一下,不然今日怎么会突然转性。

“好了,今日的课业至此为止,你且回武馆吧。”黄夫子一边揉搓酸胀的眉心,一边挥动手掌,嗓音中透露出淡淡的一丝疲惫。

“夫子多休息,学生告退!“方真闻言,立即恭谨地行弟子礼,双手叠于胸前,保持这个姿势的同时,身形徐徐向后退去,临走时他还不忘轻轻的把门带上。

目睹这个态度还算乖巧的学生离开,黄夫子似乎觉得自己先前批评的话语重了一些,但他一想到对方那离经叛道的文章,顿时又头痛不已,只能发出一声饱含无奈的叹息。

离开学堂,已是半夜,方真摸了摸干瘪的肚子,一阵饥饿感悄然涌上心头。

其实来之前,他是用过晚膳的,但是不知道是练拳的缘故,还是那枚兽牙在体内引发的异变,他的食量与日俱增,一顿基本上要吃一个普通人至少两三日的饭量。

当然吃的多,也有好处,方真明显察觉到,伴随着饭量增长,自身的力量也在悄然攀升。

遥想初入武馆之时,他需要用两只手才能勉强搬得动前院练武场上的石墩,如今单手便能举起,甚至还尚有余力。

想到这里,方真眼中掠过一抹惋惜之色,自那次自己经历了罕见的易经洗髓之后,至今已过去许久,那种神奇的变化却再未发生。

他不禁暗自遐想,倘若要是多来几次易经洗髓,自己岂不是能够脱胎换骨,不说一步登仙,成就武圣却是不难。到时黑虎帮算什么东西,他抬手便能灭之。

方真踱步在街头,清源县共分为东西南北四个城区,其中城北最为富裕,也是县衙所在,那里治安尤为良好,城内众多大户在此安家,高墙阔院随处可见,当然房价也是要比其他城区昂贵得多。

城东是商贸繁华之地,药铺、酒楼、商行等应有尽有,黄夫子的学堂便设在此处,每日里书声朗朗,为这片商业热土增添了几分文墨之气。

城南则是住着清源县大多数的平面百姓,房屋密集,一栋栋青砖瓦舍鳞次栉比,尽管不如城北富饶,亦不及城东热闹,却别有一股宁静的烟火日常。

城西却是整个清源县最为混乱的地方,各路三教九流的盘踞于此,其中便包括臭名昭著的黑虎帮。那里遍布勾栏赌档,不仅夜夜笙歌,火拼斗殴也是屡见不鲜。

就在快到武馆的时候,方真忽然瞥见了路边的一处夜宵摊,被其散发的香气所吸引,他当即决定先填饱肚子,然后再返回武馆。

“店家,先给我下五碗馄饨,五碗素面,动作要快!”方真甫一落座,便急不可耐的点单。

“客倌,你一个人吃的了这么多吗?”摊主是一个年近半百的老汉,两鬓发白,脸上被岁月摧残的沟壑清晰可见,此时听到方真夸张至极的要求,他手中颠簸的漏勺不禁一顿,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愕,反复确认道。

“要你上,你就上,银子少不了你的。”方真将一枚碎银拍在油渍斑驳的桌面之上,语气不耐的催促道。

“得嘞,客倌稍等,马上就好!”看到碎银的那刻,老汉原本浑浊暗黄的双眸骤然一亮,整个人顿时精神抖擞起来,要知道光是这一单,足可抵得上他一整晚的收入。

似乎怕客人等的不耐烦,老汉左右开工,手法熟练的一边用漏勺在滚烫的汤锅中轻轻搅拌,精准的捕获一个个浮起的混沌,一边紧握长筷在沸水之中来回穿梭,将翻涌的面条根根挑起。

一心二用之下,他很快就将混沌,面条装入了碗中,紧接着盛出两勺高汤,分别倒在不同的碗中,最后洒上一点葱花香叶便急匆匆的端了上了桌。

“客倌,东西上齐了,您慢用!”老汉将十只装满馄饨、面条的瓷碗井然有序的放在方真面前,他小心的接过对方递过来的碎银,微微欠身便笑逐颜开的慢慢后退。

看到满桌的食物,方真便迫不及待地从桌上的竹筒中取出一双木筷,捞起衣服下摆包裹住筷头轻轻擦拭了一番,便迎着热气开始大快朵颐起来。

不一会,在老汉惊异的目光下,他便将所有食物一扫而空,接着拍了拍微微隆起的肚皮,脸上露出一抹满足的笑容。

离开食摊回到武馆之后,同屋的刘金贵已是睡了,方真怕吵醒对方,蹑手蹑脚的上了床,连身上的衣服都没有脱。

“哎,每日吃这么多,再多的银子也不够使啊!”方真靠在床头,手中摩挲着干瘪的钱囊,暗自感慨。

自从三个月前,蒋大厨突然发布了一系列的厨房改革措施,不仅从蔬菜肉食的采购上严格把控,比对斤两,就连去食堂上菜的过程中也要求两两一起,互相监督,这下彻底断了方真偷吃的念想。

万般无奈之下,他只能私下里去外面买吃的。然而,由于他食量惊人,武馆里做杂役的这点微薄收入和他的开销相比简直杯水车薪,从赖三那里抢来的百两纹银到现在也被他花得所剩无几。

面对窘迫,方真不由得开始思考出路,首先他便想到了药补。

不仅经济实惠,这类膳食还具有极高的营养价值,往往仅需食用一次,便能维持较长时间的饱腹感。

而且方真平日里负责药材采购,几种药补的方子也被他早早东拼西凑得摸索了出来,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剂量不对还是药膳本就难以避免的特性,制成的成品味道苦涩让人难以下咽。

正所谓开源节流,既然节流的问题暂时已经解决,方真随即又想到了开源。只不过如今世道艰辛,寻常营生怕是挣不到太多银子。

为此他苦思冥想了一夜,然而还是想不到办法,最后只能带着这个棘手的问题,疲惫又无奈的陷入了梦乡。 第九章 长风镖局 一大早,趁着天还未亮,方真便已然起身,简单的梳洗了一番便来到院中,一个人练起了大力牛魔拳。

天下奠基的功法繁若星辰,要说哪种拳法最具优势,恐怕各家都难以服众,但若论流传之广,受众之多,那一定非这大力牛魔拳莫属,上至军中,下至民间,皆有广泛研习。

这大力牛魔拳一共分为七式,分别为牛魔冲天,牛魔踏地,牛魔摆尾,牛魔靠山,牛魔顶角,牛魔犁田和牛魔归园。

每一式都有上百种变化,复杂多变,所以学的人虽然多,但能真正做到炉火纯青的却是寥寥无几,绝大部分人只求打下一个根基,然后便追寻更加高深的功法去了。

但实际上,如果能将大力牛魔拳融会贯通,会有一个令人意想不到的惊喜产生,那就是会使人凭空增加一牛之力,不仅能开百十斤的硬弓,身体的各项抗性也会得到极大的提升。

虽然好处不小,但要臻至此境,不花个十年的水磨工夫是万万不行的,这还是对那些天赋异禀的,不缺宝药相助的人来说。

然而人生有几个十年,当你还在执着修习基础功法的时候,别人早就在学精妙的武学了,二者的差距只会越来越大。

所以方真能在短短半年之内就能精通大力牛魔拳,实属旷古烁金,纵然不敢说后无来者吧,但至少在过往的历史中,还没有人能与其比肩。

“我果然是一个万中无一、千里挑一的武学奇才,如此天才之士尚且勤勉修习,这让其他的凡夫俗子可怎么活呢?”收功之后的方真调整了一下呼吸,额头上细密的汗珠在晨光中晶莹闪烁,练拳之余他还顺带着将水缸倒满。

此刻对着水中倒影,他的眼神里不禁露出了一丝自恋,恬不知耻的将兽牙的功劳全部归咎于他的天赋之上。

刘金贵不知何时醒来,此刻默默的站在门口,看到方真打拳时那虎虎生威的模样,目光里却是泛起了一阵异样的涟漪,有羡慕,也有嫉妒,多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当下的心境变得有些微妙。

大力牛魔拳他也曾修习过,然而练了一年多,他连最简单的一式牛魔冲天都未能掌握,而来了仅仅不过半年光景的方真却能将整套拳法打的行云流水,甚至某些地方比教习演示的还要精妙绝伦。

尽管两人同为武馆杂役,那方真背地里还是黄夫子的学生,今年年底是要参加童试的人,一旦对方高中,便是秀才老爷,那可是他刘金贵只能仰望的存在。

“金贵,你起来了?”方真随手擦了擦脸上的汗珠,便将放在一旁凳子上的长衣套在身上。眼见冬意渐浓,气温日趋严寒,虽然他体魄强健,无惧寒冷,但若是只穿单衣短衬,落在外人眼里,恐怕会引来异样的眼光,最糟糕的是可能会被冠上此人“脑子有病”的符号,所以此举也算是为维护自身形象。

“对了,方真,昨天你去学堂的时候,长风镖局的总镖头郭啸云来过武馆。“刘金贵一直沉浸在先前的思绪之中,恍惚间突然惊醒,忙不迭地开口说道。

“那郭总镖头和馆主本就是同门师兄弟,来武馆叙旧不是很正常的事儿,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方真闻言眉头一皱,有些不解地问道。

“这次不一样,听说郭总镖头此次接了一趟镖,需要很多的人手,他们镖局人力有限,所以来武馆找馆主借人,听说光是使费就达到了十两银子一人,这还没有花红什么的。”刘金贵见方真不解其意,于是走到跟前,伸出手掌左右比划了一下。

“十两银子!”方真闻言倒吸了一口凉气,以往虽然也有武馆的弟子参与押镖,但每次的酬劳最高也不过一两纹银,这次居然高达十两,这让现在极度缺钱的他不禁大为意动。

“使费这么高,这趟镖不会存在极大的危险吧?”方真虽然心动,然而理智却不断提醒他,高额的回报必然伴随着巨大的风险,他可不想有命赚钱没命花。

“这我就不清楚了,但是郭总镖头走南闯北这么多年了,黑白两道哪个不给他几分薄面,况且我们武馆的弟子也就是壮壮声势,根本难以生死相拼,这点我想郭总镖头也是知道的。”刘金贵歪着脑袋略显尴尬的挠了挠头,紧接着又颇有见解的分析道。

“金贵,你先帮我顶一会,如果林伯问起来了,就说我上茅房了。”方真认真思索了一番,随即将手中的扫帚扔给对方,然后转身径直穿过后门,眨眼间便消失在武馆之外。

......

冬日的街头不比其余三个时节,不管是路边的商贩还是行人都少了许多,显得有些冷清萧瑟。

不过卖柴和卖碳的门前的倒是人头攒动,熙熙攘攘。柴米油盐酱醋茶,柴居首位,尤其这腊月寒冬,若是没有足够的柴火对那些老弱病残而言怕是很难熬过这个冬天。

因此别的摊位门口罗雀,而这两家却是生意兴隆,门庭若市。

方真此刻专注埋头赶路,可没有闲心去凑热闹,然而,这时却有一道声音突然从旁边喊住了他。

“方小哥,请留步,我这刚打了一窝好货,不妨来瞧上一眼?”一个穿着兽皮,肤色黝黑,满脸胡茬的中年猎户对着方真轻轻招了招手,那熟捻程度,显然后者经常光顾他的生意。

“咦,是严老哥啊!”方真虽然心急着去长风镖局,但此时遇见熟人招呼却不得已停下脚步回了一声,当然他心底也是对对方口中的好货感到几分好奇。

“你且瞧瞧,这货正不正。”等到方真上前,那严猎户才慢慢的揭开身前竹篓上覆盖的黑布,神秘兮兮的说道。

“居然是果子狸,严老哥不愧是清源县一带首屈一指的猎户,这个时节竟然还能打到如此稀罕之物,实属了得。”方真闻言伸长脖子,探头朝竹篓中细细观望,下一秒,他不禁面露惊叹,竖起大拇指发自肺腑的赞美道。

篓中赫然是一窝果子狸,大者一只,幼仔四只,共计五只。它们颜面狭长,鼻吻突出,额间一道醒目白纹直贯而下,毛色黑白相间,爪牙锋利,颇具攻击性。然而此刻,它们却蜷缩一团,瑟瑟发抖,全无平日里的机敏之态。

“方小哥,你是老主顾了,老哥我就你个实价。”严猎户从袖子底下慢慢伸出了两根手指。

“二两?价钱倒是公道!”方真闻言,目光微动,只是眼下他囊中羞涩,仅余三两银子傍身,若是花大部分的身家去买这野味,往后的日子他还过不过了。

“哎呀,方小哥你还考虑什么?这种上等货你就算寻遍整个清源县都找不出第二家来,这样我吃点亏,给你打个九折如何?”严猎户已经在这条街上蹲了许久,似是看出对方的犹豫,于是主动降价道。

“那......好吧。”方真迟疑了片刻,最终还是敌不过腹内馋虫,取出碎银递给对方。

“还是老规矩?”严猎户接过银两,脸上笑容绽放。

“嗯,不过这次我有急事在身,还得劳烦老哥将东西送去福威武馆,交给一个叫刘金贵的人。”方真点点头回应,正当他欲转身离去时,目光却突然被严猎户身后挂着的一张猴脸面具所吸引,脚步一时难以挪动。

严猎户眼光毒辣,自然也注意到了方真的视线,于是他转身取下面具直接递给对方,轻笑一声道:“这个是我平时上山打猎伪装用的,只是一件小玩意,并不值钱,既然方小哥喜欢,那便送予你了。”

“那就多谢严老哥了。”方真闻言有些欣喜,便毫不客气的收下面具,随后他继续提脚赶路,身形很快消失在通往长风镖局的方向。

镖局坐落于城南和城东的交汇处,平日里他去城东置办药材,倒是经常路过,因此也不怕寻不到地方。

方真一路小跑至长风镖局,镖局门前的左右两侧矗立着一对威猛的石狮,十分好认,他扫了一眼门上牌匾,便拾级而上。

就在方真准备跨过大门的门槛之时,一名身着劲装的年轻护院倏然现身,拦住了他的去路。

“哎,哎,哎,镖局重地,闲杂人等不可擅闯!”护院上下打量了一番方真,只见对方穿着简陋,显然不是那种托的起镖的人,于是目光之中不禁透着三分鄙夷之色。

“这位大哥,我是福威武馆的。”方真见对方一副狗眼看人低的模样,眼中不禁闪过一丝愠怒,但随即又想起自己此行目的,于是强压怒火,脸上挤出笑容,指了指自己衣服上福威武馆的标识说道。

“福威武馆?你来镖局做什么?总镖头不在,有什么事和我说就可以了,到时总镖头回来了,我自会禀报。”那护院挑了挑眉,显然知道自家总镖头和福威武馆的关系。

“其实也并不是什么大事,我就是想打听一下,听说昨儿个郭总镖头来武馆借人,许诺的赏金足有十两,不知道这消息确实与否?”方真凑上前去,一脸陪笑的问道。

“事儿倒是有这么个事儿,你有想法?可惜你又不是武馆弟子,只是区区一个杂役,半点拳脚都不会,我看你还是不要掺和的好,这银子不是你能赚的。”护院闻言半眯着眼,凝视了方真好一会儿才施施然的说道。

“大哥别介啊,麻烦通个方便呗,正所谓与人方便,既是与己方便,我至少还能打打下手,跑个腿什么的。”方真心底暗自咒骂,但是脸上却佯装笑容,从怀里摸出一串从严猎户处多找的铜钱,毫不犹豫地塞进那护院的手中。

“这个......好吧,看你如此有诚意的份上,我就帮你登记在册,这个木牌且拿好,五日后卯时三刻到城外十里坡汇合,切记勿误!”年轻护院掂了掂手中的铜钱,面色波澜不惊,先是不着痕迹将握有铜钱的手掌收回衣袖,随后便从怀里掏出了一枚木牌递给了对方。

“就......这么简单?”方真接过木牌,难以置信地反复打量着上面刻着的四九字样,然后一脸懵懂的返回了武馆。 第十章 秋水文会 文会的日子转瞬即至,尽管方真对这类活动不感冒,但碍于黄夫子的面子,他还是乖乖的一早就到了秋水河畔,手中还拎着一包肉条当作早点,那是将果子狸烧烤风干后制成的。

虽然身怀一牛之力,方真还是打扮的如同一个文弱书生一般,到现在整个福威武馆,除了刘金贵,没有人知道方真会功夫,而就算是刘金贵所知道的也仅仅是表面的一点点。

不是方真故意藏拙想要玩扮猪吃老虎的把戏,而是他深知这个世道太过险恶,做乞丐的那三个月,他完全见识了什么叫人心叵测,低调行事才是生存之道。

他可不想为了一点虚名随意暴露自己自身底牌,正所谓人怕出名猪怕壮,要是被有心人盯上,并察觉出兽牙的隐秘,那他可能面临要永无止境的追杀。

此时河畔处的凉亭里,已有零星士子早早到场,三两成群,各自围坐。

方真步入其中,目光扫过那些看似随意却又暗含团体分布的座位,他没有认识的人,只能寻个僻静的地独自坐着。

幸好举办的人考虑周到,方真甫一落座,便有一位侍立在外的丫鬟适时而至,手中托盘上盛放着各式美酒佳肴。如此一来,即便是孤身一人,也不至于整场文会兀自发呆,凸显尴尬。

不过方真也是事后得知,羊毛出在羊身上,参加这个秋水文会的最低标准便是要缴纳一两银子的会费。所以当他后来得知真相以后,恨不得拍断大腿,只怪自己当时假装斯文,以致文会上的酒水吃少了,没把本钱给吃回来。

而那几个落座的士子见方真眼生,也是隔空举起酒杯遥遥一敬,算是打过了招呼。

过了没一会,其余的参加文会的士子们也陆陆续续的到了场。

秋水文会的发起者是一个名叫杜锦文的士子,家中经营着丝绸生意,颇具规模,几乎独占清源县半壁江山,并且听说其族中还有人在朝堂为官,这使得杜家在清源县的豪门之列稳居前三,因此无论是官府还是黑道都不敢轻易开罪。

方真一边享用着面前的佳肴,一边目光流转于场中正在主持文会开幕仪式的杜锦文身上,只见对方长得白白净净的,搭配上那一袭华服,倒颇有一种陌上人如有玉,公子世无双的气韵,单论颜值,场内诸人,恐怕也就他能稳压对方一头了。

待杜锦文慷慨陈词完毕,文会也随之拉开帷幕,此时一位长相较为憨厚的士子在其身旁同伴的拾掇之下,半是主动半是被动的上了台,他先是对着众人抱拳行礼,然后便是长篇大论的讲解经义。

“子谓颜渊曰:用之则行,舍之则藏,惟我与尔有是夫。”

“圣人行藏之宜,俟能者而始微示之也。”

“盖圣人之行藏,正不易规,自颜子几之,而始可与之言矣。”

......

方真起初还能专心听上几句,但是对方之后满嘴的“之乎者也”顿时让其失了兴趣,他倚着桌板,脑袋渐渐昏沉,两只眼皮上下张合,仿佛随时都要睡着一般。

那憨厚的士子洋洋洒洒足足讲了小半个时辰,直到结束时场下众人响起一片掌声才将方真从恍惚中惊醒,随后反应过来的他,也跟着一起鼓掌。

就在方真以为演讲就这样要结束的时候,又一个稍微有点矮胖的士子顺势登上了台,张口继续着之前那枯燥乏味的经义讲解。

“偶滴亲娘哎!”方真重重的拍了一下额头,顿时面露死灰。

好在后面几位士子的用时不像第一位那般绵长,又过了一个多时辰,就在最后一位士子下台的时候,那小白脸杜锦文却是举杯突然站了起来。

“各位同年,今日我们有缘共聚这秋水长河之畔,面对眼前这般碧波荡漾,芦花摇曳和丹枫映日之盛景,若有酒无曲岂不略显无趣。因此我特意请来了翠岚居冷如月-冷大家,为大家抚乐一首,以寄此情此景。”杜锦文话音刚落,便悄悄对着一直伺候在侧的丫鬟使了一个眼色,示意其去请早已等候在亭外马车之中的冷如月。

而台下的士子们闻言,顿时发出一阵窃窃私语,满座皆为这突如其来的雅事惊喜不已。

只有方真一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明白这冷如月是何方神圣,竟然引得这些士子如此失态。

他白日舞拳,晚上学文,根本没有时间花前月下,不过即便有闲暇,他也舍不得那几两碎银。

“这位同年,那冷如月究竟是何人?”方真侧身微移,屁股往邻座的士子处挪了挪,然后拱了拱手,面露谦逊的问道。

“什么!你居然连冷大家都不认得?”那名士子闻言转头,仿佛用看怪物的眼神凝视着方真,其声音中透着些许震惊。

“实不相瞒,在下平日鲜有涉足市井巷陌,故而对这些风雅之事不甚了解。”方真面露一丝尴尬,略显窘迫的挠了挠头,随后半真半假的解释道。

听到方真的说辞,那士子的脸上随即露出一股了然之色,显然将对方当成了一名苦学之士,心中不免升起了一丝敬意,他略一沉吟,随后便开始娓娓道来。

“那翠岚居是清源县一带最有名的风月场所,其名下有四大花魁,分别是月玲珑,红尘醉,花语香和金雀舞。”

“其中这月玲珑便是冷如月的花名,她生于江南水乡,自幼习得琴棋书画,因其长相气质颇为清冷孤傲,恰似一弯秋水共长天,故而得“月玲珑”之雅号,是众多学子求而不得的梦中情人。”

......

正当方真听的津津有味之际,不曾想对方的声音却戛然而止,那种感觉就好像上厕所拉屎了一半突然有人闯入而被迫夹断似的难受。

因此他不满的抬起头,准备好好教育一下这个士子关于礼数之道,岂料对方双眼迷离,脸上露出一副痴呆的神情,尤其嘴角还挂着一丝晶莹的口水,惹人注目。

方真循着那士子的视线望去,只见一个肌肤胜雪,眉眼如黛的绝色佳人正款款步入凉亭,其人仿佛从画卷中走出一般,周身洋荡着一股出尘气韵。

她身着一袭浅蓝色的宫装,流光溢彩间显出其凹凸有致的曲线,一束乌黑如瀑的长发倾泻于脑后,宛如星河璀璨。裙摆处巧妙的开有一条细缝,不知有意还是无意,随着其莲步轻移,一抹春色若隐若现,不禁叫人浮想联翩。

佳人的身侧还跟着一个模样清秀的少女,虽然相比之下,略显青涩,身材也不突出,然而其脸上偶尔流露出的几许羞涩之情,看起来也是别有一番风味。

“非礼勿视!”方真心底默念一声便赶紧收回了视线,以免遭人误会,接着便眼观鼻,鼻观心。

不过这并不是他自命清高,而是在他原本的世界就通过各种渠道,领略了形形色色的美女,在科技加持下的绰约风姿,所以此刻才能做到心如止水、坐怀不乱的程度。

“有劳冷大家了!”杜锦文主动上前迎接,脸上带着一抹恰到好处、进退得宜的微笑,既显尊重又不落下乘。

“杜公子言重了,今日有幸在此童试前夕,以琴声助各位才俊疏解心绪,实乃小女子之幸。”冷如月微微欠身还礼,举止端庄得体,接着步履如烟的走到台上,落座于一张雅致的座椅之上,随后接过身旁少女递来的琵琶,轻启朱唇:“小女子演奏的这首《凤求凰》,希望能与各位公子共窥琴瑟之妙。”

说罢,随着她纤细如玉的手指在琴弦上慢慢拨动,一阵轻灵悠扬的旋律自凉亭中袅袅升起。那琴音宛如山泉潺潺,泠泠作响,又如凤凰展翅,婉转悠扬,直入人心,使得在场众人无不如痴如醉。

一曲终了,众人还沉浸在那美妙的琴音中不能自拔,冷如月却是缓缓起身,欠身施礼之后便款款下台,和自己的侍女径直回到了马车之中。

“小姐,您适才目光好像一直流连于角落里一名独坐的青衫书生身上,那小子模样倒是挺俊的,怪不得您如此留意。”甫一上车,那侍女便开始对着冷如月打趣道。

“小莲你休要胡说,看我不好好教训你!”冷如月闻言脸上浮现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红晕,那娇羞的模样如同春日桃花初绽,平添了几分女儿家的柔情。

她佯装愠怒,举起皓腕,指尖微翘,似乎就要轻轻落在侍女小莲头顶,然而,那手终究未落,只是在空中稍作停留,便收了回来。虽然小莲在外是她的侍女,但在心底她早就视对方如姊妹,哪会真的下手。

“你啊,整日里就会胡思乱想,方才我抚琴之际,全场学子的目光一直停留在我身上,片刻不曾移开,唯独那个书生一直埋头吃喝,所以我才忍不住好奇的多看了两眼,”冷如月伸出葱玉般食指在小莲光洁的额头上轻点了一下,旋即幽幽然的解释道。

“原来如此!那个臭小子也太不识好歹了,小姐为他抚琴,他却只关心填饱肚子。”小莲气呼呼的鼓起双颊,为冷如月鸣不平。

此刻她的模样,恰似一只被触怒的土拨鼠,那副憨态可掬的神情瞬间让冷如月忍俊不禁,随后车内便响起了一阵银铃般的笑声。 第十一章 英雄救美 文会接近尾声但还没正式结束,方真便独自离场,因为这时是各个学子互相攀谈,增进人脉的时候,然而这种人情世故最令他头疼,当然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在于酒喝完了,肉吃光了,与其虚耗光阴,不如回去练拳。

方真沿着林间小道还没走上几步,便听到前方不远处传来一阵争执的声音。

按捺不住好奇,他不禁加快脚步想要去探个究竟,未曾想居然遇到了劫道的场面。

只不过被劫的人似乎有点眼熟,方真躲在树后定眼望去,赫然认出前面被拦截下来的马车是冷如月之前所乘坐的,而那名有点上了年纪的车夫此刻却看不到身影,显然是丢下两人独自逃跑了。

不过冷如月的那名侍女此刻正挺身挡在马车前,阻止着那几个贼人上车。

“哎呦,没想到只是出来打个牙祭,便能遇上这等货色,瞧这小娘皮长得多水灵,哥几个可是好长时间没有开荤了!”一个长得贼眉鼠眼的家伙,正色眯眯的打量着眼前少女还未完全发育的胸脯,口中淫秽之词不断。

“看这小娘皮对这马车如此紧张,车内想必还藏有佳人吧?”另一贼人突然开口,瞬间猜破了真相,只见他摩挲着满是老茧的双手,步步逼近马车。

“不要过来!”情急之下,小莲先是将紧握着珠钗的双手奋力向前一挥,试图以此威吓逼近的贼人,同时转身朝着车内疾呼:“小姐,快跑!”

车内的冷如月早已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花容失色,此刻听到小莲的呼喊声她下意识地拉开车帘就要逃跑,然而下一秒,双脚瞬间失衡,她竟被人拦腰抱了起来。

“放手!快放手!小莲救我!”任凭冷如月如何拍打叫唤,紧紧抱住她柳腰的黝黑大手却没有松动半分。

“你们这些强盗,快放开小姐,我们可是翠岚居的,你们难道不怕黑虎帮的报复吗?”小莲见状急中生智的搬出了黑虎帮的名讳,企图吓走这些贼匪。

“黑虎帮?他黑虎帮在我们陷空岛五鼠眼里,简直就是个屁!”其中一名长相邪气的匪徒闻言,非但不惧,反而冷笑一声,趁小莲分神之际猛然出手,轻而易举的就制住了她,同时将其手里的珠钗夺下,一把掷于地面。

而小莲和冷如月目睹对方居然连黑虎帮都不怕,脸上顿时失了血色,想到接下来二人身上即将遭受的可怕遭遇,立刻拼命挣扎起来。

“小娘子,你若再乱动,休怪我在你这娇滴滴的俏脸上留下几道血痕来。”冷如月身后的一名贼匪不知从哪掏出一把明晃晃的小刀,一边将刀尖贴近她的肌肤,上下轻轻比划,一边语气森寒的威胁道。

冷如月闻言顿时如坠冰窖,霎那间全身僵硬,不敢再有丝毫反抗,毕竟哪个女子不在乎自身容貌,更何况她身处烟花之地,这清白之躯早晚也会送于恩客。

她只能强抑内心惊恐,任由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那贼人见状,心中暗喜,手中小刀依旧威胁着冷如月,另一只手则是悄悄的松开她的腰肢,缓缓向上攀升,意图侵犯更深,就在其魔爪即将探入其领口衣襟时,小莲却突如发出一声厉害暂时制止了对方。

“住手,有什么冲我来,别碰我家小姐!”在这危急时刻,小莲为了冷如月的清白,毫不犹豫的挺身而出,甘愿以身饲魔。

“嘿嘿,小妞,别心急嘛,今儿个你们主仆一个都跑不了。”那满脸邪气的盗匪闻言,目露淫光,一把擒住小莲的下巴,接着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狞笑。

而冷如月这边则是早已心如死灰,泪水终于滑落,顺颊而下。她紧闭双眸,完全放弃了抵抗,任凭那只粗糙的大手逐渐逼近她丰满圆润的酥胸。

其余四个匪徒见状皆是发出阵阵淫笑,就在那贼人快要得逞之际,一道暴喝声如雷霆般在众人耳边炸响。

“呔,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哎,不对,台词念错了,重来!”

方真摸了摸鼻头,有些尴尬,随即又重新摆好姿势,厉声大喝:

“何方宵小,竟敢在朗朗乾坤之下调戏良家妇女,眼里还有王法吗?”

瞬息之间,原本淫靡非非的的林间陷入了一片鸦雀无声的境地,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的被眼前突然冒出来,带着猴脸面具的神秘人所吸引。

“小子,你算哪根葱,竟然敢坏爷的好事,趁着爷现在杀心未动,快给爷乖乖滚蛋!”那个獐头鼠目的贼人从其腰间抽出一把寒光熠熠的利刃,一字一顿的警告道。

方真闻言眼珠微转,随即猛然向前踏出一步,气势非凡的自报家门:“嘿,老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乃黑虎帮赖三是也!”

“黑虎帮赖三?”五名贼人面面相觑,黑虎帮几个头头脑脑他们都有所耳闻,但是“赖三”这个名号却是不在其中。

“哼,别说你只是黑虎帮的一个无名小卒,就算你们大当家来了,我们陷空岛五鼠也丝毫不惧!”一名体格壮硕的贼人冷哼一声回应。

“我管你五鼠六鼠,速速放人滚蛋,否则休怪我不客气!”方真本就不是江湖中人,自然也就对江湖上的各种势力一无所知,随即便不假思索的厉喝道。

“狂妄小儿,今日便让你见识一下陷空岛五鼠的厉害,也好让你到了阎王那,也不至于做个糊涂鬼,记住!我乃钻天鼠——卢方!”五贼闻言顿时勃然大怒,其中一人更是怒不可遏的咆哮道。

话语未落,其余四人也紧随其后的亮出身份。

“彻地鼠-韩彰。”

“穿山鼠-徐庆。”

“翻江鼠-蒋平。”

“锦毛鼠-白玉汤。”

五鼠各自站定,摆开架势,誓要叫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好看。

其中那钻山鼠-徐庆率先出手,想要试探下对手的底细。

而方真除了那次偷袭赖三之外,此刻才算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的与人交手,心底不免有些打鼓,面对蒋庆猛扑过来的身影,他心头一惊,条件反射般的侧身闪避,险之又险的躲过对方刺出的利刃,紧接着鼓起全身一百二十分的力道,使出了一记牛魔冲天。

只见他立正起势,双脚开立与肩同宽,双手握拳收于腰际。左脚向前跨步,右拳猛然自下而上挥出,精准至极的击中了蒋庆的下巴,后者顿时如同一只断了线的风筝向后抛飞出去。

“不好,点子扎手!”其余四鼠目睹倒地昏迷不醒的徐庆,心头陡然一惊,当即决定不再留手,眼神交汇之下,四鼠同时踏出一步,各据一方,逐渐形成合围之势。

四人的速度之快简直出乎方真的预料,他的心跟着一沉,暗想自己不会这么倒霉吧,本来只是想来一个英雄救美,不会就这么凑巧遇到黑道高手吧?

那个因为大意被自己击中的人,似乎体魄也非比一般,自己这一拳下去足以开碑裂石,而对人却仅仅是晕了过去,一时间方真不由得后悔起来,早知如此,自己就不该那么多事!

正当四鼠步步紧逼,紧张的气氛浓郁到极点之时,林间小径一侧忽地传来一阵脚步声。

方真闻声,脑中灵机一动,当即朗声喝道:“哈哈,我黑虎帮的大当家马上就要带人赶到了,你们几个不想死的,还不快快束手就擒!”

四鼠顺着脚步声望去,只见小径深处果然有人影攒动,而且人数似乎不少的样子,神色间不禁露出一丝慌乱。

那司徒震闻名江湖数载,仅凭一双铁拳就创下黑虎帮诺大的基业,手上的功夫和他们五人相比怕是只高不低,而加上那么多手下从旁协助,真打起来自己等人怕是讨不了好,加之他们身上有令在身,实在不宜多做纠缠。

“撤!”钻天鼠-卢方当机立断,决定不再纠缠,他迅速俯身扛起了昏倒在地的徐庆,毫不犹豫地转身撤离。

其余三鼠见状虽心有不甘,但也是分的清孰轻孰重,当即紧随其后而去。

“呼---终于走了......”方真望着五鼠渐行渐远的背影,直至其身影完全消失在视野之尽头,他才如释重负的长舒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此刻也终于松懈下来。

这次交手,他俨然知道了什么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单单一个劫道的功夫就那么高,自己以后还是乖乖夹紧尾巴做人才好,至于打肿脸充胖子的行为,他是绝对不会再干了。

方真瞥了一眼马车边相互依偎、仍颤抖不已的冷如月主仆,耳边又传来秋月文会散会学子的交谈声,遂决然转身离去。

“恩人,请留步!能否告知尊姓大名,如月日后好设香案,为您祈福!”冷如月见方真欲走,急忙起身,带着颤音呼唤。

她只觉得眼前之人的身形颇为眼熟,似是哪里见过,至于黑虎帮赖三这个名号,她自然是不信的,因为她太了解黑虎帮的行事风格了,断然做不出这种舍己为人的事来。

方真闻声停下脚步,背对着对方,心中犹豫是否告知真名。

然而,理智很快阻止了他。

不管是陷空岛还是黑虎帮,都已和他结下了梁子,如真实身份泄露,怕是会后患无穷,思衡利弊之下,方真头也不回的潇洒走人,这个美人恩他是无福消受了。

冷如月凝望着方真离去的方向,心头不禁涌出一缕怅然若失的感觉,然而这时,她却无意瞥见地上有一件奇怪之物,似是恩人遗漏。

她心生好奇,缓步上前,小心翼翼地将之拾起,却发现这只是一块普通至极的木牌,上面刻着“四九”二字。

“小姐,您没事吧。”小莲适时来到冷如月身边,为她披上一件从马车内取出的披肩。

冷如月轻轻摇头,表示自己并无大碍,只是将木牌紧握于手心,同时美目中泛起一丝异样的光芒。 第十二章 暗流涌动 “这个世道也太乱了,出城参加个文会都能遇上劫道的!”回到武馆后,方真一阵后怕,决定出镖的时候要多低调就有多低调,但凡有一点苗头不对,他就撒丫子跑路,大不了十两银子不要了。

想到这里,他决定出发前得好好的准备一番,以备不时之需,于是他屁股还没坐热,就又跑到了厨房里,没过一会便抱着一个硕大的包裹,鬼头鬼脑的返回了自己屋内。

“咳咳,方真,你在捣鼓什么呢?怎么把屋子搞得这么呛人!”刘金贵打开房门,还没来得及进屋,一股浓烈刺鼻的气味便扑面而来,熏得他涕泪横流。

方真一个人默默的蹲在墙角,地上放着一个石臼,里面青的、白的、红的不知道放了什么,他双手则紧握药杵一下接着一下的往里捣。

此时听到刘金贵的埋怨声,方真下意识的回头,只见他鼻子两侧各塞着一根棉条,双眼红肿如兔,泪水如断线珍珠般滚落。

“快...快给我端盆清水来,辣死我了......”似乎不小心被石臼的汁水溅到了面部,方真忍着刺痛,哀嚎出声。

刘金贵闻言,连忙从院子里舀了一勺清水进来,同时捂着口鼻将屋内门窗全部打开通风。

“方真,你弄那么多辛辣之物回来干嘛?。”刘金贵看着满地的狼藉,到处都是生姜、大蒜、洋葱、辣椒的残肢碎片,不由得皱眉拿起扫帚开始清扫起来。

“嘿嘿,这你就不知道了,这可都是我精心准备的秘密武器。”方真用清水简单擦洗了一番,顿觉脸上的刺痛感少了许多,然后晃了晃手中的几个小瓶,神秘一笑,准备将小瓶藏到内兜里。

然而下一秒,他却忽然脸色一变,呼吸急促的摸索着内兜,最后更是将身上的衣服脱下来仔细翻找。

“怎么,丢东西了吗?”刘金贵刚好清理完地上的残渣,注意到方真异常的举动,不禁疑惑道。

“我的十两银子啊!”翻找无果后,方真砰的一下瘫坐在床,紧接着仰天发出一声撕心裂肺般的悲鸣。

......

......

......

当!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深夜,打更人拎着铜锣穿梭于城内各个街道小巷。

与此同时,城外五十里处的群山之中,一簇簇篝火在漆黑的夜色中跃动。

十几道人影在火光的映射下渐渐的从阴影中浮现出来,这些人的全身都笼罩在一席黑衣之下,浑身散发着一股肃杀之气。

“把人给我带上来!”一道冷冽之音自为首的黑衣人口中骤然发出,即便是身处炽热的篝火边都掩盖不了其语调中蕴含的森然杀意,犹如来自九幽之下的催命符,令周遭空气仿佛凝固。

话音甫落,随着一丝火星炸响,五道如惊弓之鸟的身影,颤颤巍巍的走到黑衣首领的面前,旋即扑通一声的跪了下来。

“大人,是我等鬼迷心窍,求大人宽宏大量,饶恕我等,我等愿戴罪立功!”那五道身影齐齐磕头求饶,撑在石子上的手掌止不住的颤抖,极力的抑制着自己的恐惧和绝望。

若是方真此刻来此,定会认出那五道身影赫然就是之前与他起交过手的陷空岛五鼠,只是现在的他们再没有了白日的凶狠狂恶,而是如同丧家之犬般狼狈不堪。

黑衣人首领闻言并未言语,只不过那双隐藏在黑巾之下的双眸仿佛毒蛇吐信一般死死盯着五人,其目光中的杀意几乎形成了实质。

“大人,陷空岛五鼠固然罪不可恕,但这次行动断不可失,他们几个还有点用处,希望大人三思!”就当气氛愈发压抑之时,一名下属忽然往前踏出一步,双手抱拳为五鼠求情道。

黑衣人首领目光灼灼的转向那为五鼠求情之人,而后者也被这灼热的视线弄得仿佛置身于火炉中炙烤一般,顷刻间便汗流浃背,豆大的汗珠沿着额头滑落,一颗颗砸在地面,就在其快要挺之不住的时候,黑衣人首领的声音如春雷般适时炸响,而后接下来的一番话,顿时让他松了口气。

“你们五个废物,派你们到城里打探消息,结果事没办成,竟还闹的满城风雨,要不是此刻人手紧缺,我非把你们五个抽筋扒皮不可。”黑衣人首领虽然话语犀利,字字诛心,但言下之意最终还是放过了五鼠几人。

“谢大人,五鼠一定肝脑涂地,赴汤蹈火,誓死以报大人不杀之恩。”劫后余生的五鼠难掩内心激动,不顾地上石字的锐利,重重叩首,紧接着额头处渗出了丝丝血渍。

“哼,三日后的行动就看尔等表现!”黑衣人冷哼一声。

“五鼠这次一定不负大人所望!”而等五鼠几人再次抬头谢恩之时,却发现黑衣人首领早已悄无声息的离开,原地仅留下了刚刚为他们开口求情之人。

“顾兄,今日多亏你仗义执言,否则我们兄弟五人恐怕早已凶多吉少,你的大恩大德,我们五鼠铭记于心,日后若有差遣,我们必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五鼠相互扶持起身,然后对着那黑衣人感激涕零的拱手道。

“举手之劳,不足挂齿,我顾少卿岂是那种挟恩图报之徒。只是有一事,令我颇为费解,你们五位俱是江湖成名之辈,而这清源县不过一弹丸小城,竟然会令五位吃了大亏,听说各位与黑虎帮有所交集,莫不是那大当家司徒震亲自出手?”黑衣人闻言摆摆手,示意五鼠无需将此事放在心上,随后又目露疑惑的问道。

“那日出手之人虽带面具,看不清长相,但从其神态音色来看颇为年少,而司徒震的画像,我们兄弟几人也曾见过,乃是几近中年的莽汉,因此断然不会是他。”钻天鼠卢芳开口解释道。

“而且那人曾自报家门称自己是黑虎帮赖三。”一旁的穿山鼠徐庆也适时补充。

“哦,赖三?没想到这偏远极西之地也不乏藏龙卧虎之辈,有趣!有趣!”顾少卿的脸上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随后便轻轻敲打着指节,悠然转身,步履从容的消失在夜色之中。

......

......

......

“阿嚏!狗日的,哪个混账王八蛋在背后咒老子。“一间路边的夜宵摊上,赖三一边用力揉搓着鼻尖,一边面露不爽的朝地上啐了一口。此刻的他正慵懒的横亘于长凳之上,一只脚踩在凳面,另一条腿自然垂落,嘴里还叼着一根芦苇,时不时的吐出几句污言秽语。

“三......三爷,这......这是这个月的例......例钱。”一个须发皆白的老汉手捧着十几枚铜钱颤抖不已的递到赖三面前。

“就这么几个,你打发叫花子呢?”赖三半睁着眼,斜睨了一眼老汉掌心里那几枚色泽黯淡、锈迹斑斑的铜钱,鼻孔里喷出一股冷哼。

“三......三爷,最近家里老婆子得病了,实在拿不出这么多钱来,还望您高抬贵手,宽限几日。”老汉面露哀色,不停的卑躬恳求。

“呸,你算哪根葱,还想要老子宽限你几日。”赖三猛然一脚将老汉踹翻在地,后者攥在手里的铜钱也随着四散而落,发出一阵叮叮当当的清脆响声。

“不交钱是吧?弟兄们,给我砸了这破摊子。”赖三无视地上哀嚎不已的老汉,直接转头对着身后几个黑虎帮的帮众厉声喝道。

那几个手下闻言,当即肆意无情的开始打砸起来,不仅将桌椅硬生生砸烂,就连那些锅碗瓢盆都未能幸免,伴随着一道道刺耳的碎裂声,锅里的汤汁也随之四溅而出。

“三爷!三爷!求求您,手下留情,别砸了,别砸了啊!”老汉目睹此景,顿时心如刀绞,顾不得身上疼痛,一路挣扎着爬到赖三的脚边,然后一把抱住他的的大腿,声嘶力竭的乞求道。

“住手!”赖三右手凌空一扬,瞬间就令那几个手下停下了打砸的动作,然后他俯下身子,贴近老汉耳边,恶狠狠的威胁道:“明天若是凑不齐银子,你就准备给你和你的老伴备一副棺材吧。”

随后赖三缓缓的挺直腰身,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带着一行爪牙趾高气昂的离去。

身后,只剩下一片狼藉的小摊,桌椅残骸横七竖八,锅碗瓢盆无一完好,老汉目光呆滞的跌坐在地,双眼空洞的看着面前的一切,身上散发出一股浓郁至极的绝望气息。

此刻的赖三面上乌云密布,原想今晚上哪个勾栏瓦舍寻点乐子,没想到这个世上竟然真的有不长眼的混蛋敢招惹黑虎帮,欲对旗下翠岚居的花魁冷如月下手。

此事一出,大当家当场暴怒,严令全帮上下地毯式搜查,务必找出那几个胆大包天的家伙。

赖三身为帮中的一个小头目,自然也被分派了巡逻之责。

他带人刚从帮里出来就碰上了路边摆摊的老汉,正巧最近有些手头紧的他便想要趁机捞上一笔,谁曾想那老汉也是个穷鬼,全身上下就摸出来几枚铜板。

赖三心底不禁暗道一声晦气,随后眼神又不停的在街上四处转悠,似乎想要找到下一个榨取目标。 第十三章 护镖一 冬寒如潮,席卷过漫长街巷,城郭之外,梅花悄然绽放,点染出一抹孤傲的嫣红。

天还未亮。

福威武馆后门,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快速从内窜出,眨眼间便消失在了深巷之中。

那道人影正是方真,自从木牌丢失以后,他已苦苦找寻了两日,眼见约期将近,他无奈之下只能凭着记忆重新雕刻了一块,希翼以此蒙混过关。

卯时的街头空无一人,惟有了缕缕炊烟自人家屋顶袅袅升起,与冰冷的空气交织在一起,为这清晨平添几分烟火之气。

十里坡处。

绣着“长风镖局”这四个大字的旌旗,伴随着微风的拉扯,在林间轻轻摇曳。

旗下,数十道身影聚集在一起,按照站位分成两拨人马。

一拨人数较少,只一二十人,清一色暗红色长衣,墨绿色腰带,腰间挂着长刀,脚上带着绑腿,胸口处还缝有“长风镖局”字样。

另一波穿着五花八门,携带的兵器也各式各样,这帮人人数颇多,足足有五十人上下。

除了福威武馆的那七八个人,其余人等皆是方真从未见过的生面孔。

“咦?你怎么来了?”郑吒面上闪过一丝诧异,显然没想到会在此处遇见方真。

“怎的,我怎么就不能来了?”方真不甘示弱的回应。

“押镖非同儿戏,你不通拳脚,若是碰上了强盗岂非羊入虎口?”郑吒嗤笑一声,鼻孔朝天,目光中折射出一丝轻蔑之意。

“切,我来之前早就打听清楚了,这只不过是一趟短镖,只要将货物安全送达府城便算完成。我估算了一下,清源县到府城来回也就两三日的行程,走的还是官道,能有什么危险?”方真脸上露出不以为意的神情,同时心中暗自盘算。

要知道他一个月的月钱除去火耗也不过一百二十文,而走一趟镖前后花不过三日就能赚十两纹银,相当于他近十年的收入,就算有些许风险,他也甘愿一试。

“哼,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要寻死,随你的便。”郑吒冷哼一声,随即不屑一顾的转身离开,他可不想和这个脑子病的人呆在一起。

“对了,这长风镖局为什么找了那么多人手护镖?除了我们武馆之外,竟然还有这么多江湖人士?”方真尴尬的摸了摸鼻子随即又主动凑了过去,目光扫过那些与长风镖局同行的陌生面孔,面露疑惑的问道。

“江湖人士?”郑吒闻言斜睨了他一眼,语气中带着三分嘲讽:“你也太高看了他们?这些人充其量不过是一些练过一些把式的庄稼汉而已,其中几个还是米仓的抗米的苦力,乌合之众也配称江湖人士?”

“什么!长风镖局雇人的标准这么低的吗?”方真听闻,惊愕之情溢于言表,紧接着脱口而出道

“标准低,简直就是毫无底线,日前长风镖局在全城内发布通告,凡年届十六尚未至四旬者,无论身份背景,皆可应募参加,真不懂那郭总镖头究竟在搞些什么名堂,召集了这么一群乌合之众,一旦遭遇险境,别说提供助力,只怕不添乱已是万幸。”郑吒冷笑一声,眉宇间流露出明显的不满。

“无论身份背景.......皆可参加.......”方真耳边回荡着郑吒的话语,一时如遭雷亟般的愣在原地,脑海中顿时浮现出自己为求得这一护镖名额,不惜耗费一吊大钱用以疏通的场景,紧接着一阵揪心的疼痛难以抑制的涌上心头。

就在郑吒对方真的奇怪举动一头雾水之际,队伍前方忽然出现了一道身影,而原本嘈杂混乱的人群似乎也因为那道人影的出现瞬间变得安静下来。

“诸位朋友,在下程铁心,乃是长风镖局的副总镖头,承蒙江湖同道抬爱,送了个“铁手无情”的雅号。”随着这声音的响起,方真的视线转移到了对方的双手之上,那双手皮肤厚实粗糙,且呈现出一种深沉的紫红色,指节粗壮,骨节分明,即便只是随意揉搓,也能听到一阵骨骼与肌肉碰撞的咯咯声。

“今日这里除了我们长风镖局的一些自家镖师外,还很荣幸的邀请了诸位江湖同仁鼎力相助,想来诸位在应召之前,已然对本次押镖的行动有所了解。废话我也不多说,只要能将镖物安全的送到府城,那么每位参与者不仅能获得事先通告中明确承诺的十两银子作为酬劳,更有额外的五两重赏等待着你们。”陈铁心的一番话刚一落地,犹如投石入湖一般顿时引起了场内诸人的窃窃私语。

接下来陈铁心又定下了一些走镖规矩,当然这些完全是说给方真这些门外汉听的,避免他们在路上闹出一些洋相。

等话说完,陈铁心振臂一挥,便高声宣布启程。

只见他和十来个长风镖局的镖师推着镖车走在最前面,后面跟着的则是那些临时拼凑而成的帮手。

方真与福威武馆的几人默默走在队伍的最后头。

“方真,你没觉这次运镖得有些不寻常吗?””郑吒悄无声息地移步至方真身旁,眉宇间隐含一丝忧虑。

“不寻常?哪里不寻常了?”方真闻言微微一愣,他是第一次走镖,自然瞧不出郑吒口中的异样。

“此番长风镖局对此次走镖任务可谓极为重视,然而此刻,赫然未见其声名显赫的郭总镖头身影,甚至连该局自身的镖师队伍也仅寥寥数人到场,如此反常之景,岂非令人倍感蹊跷?”郑吒不禁翻了翻白眼,语气中流露出深深的无奈。

“原来如此!”方真闻言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随即竖起大拇指,由衷的钦佩道:“郑师兄不愧是武馆翘楚,见识果然独到,不知郑师兄可知那郭总镖头身在何处?”

“依我看,这应是长风镖局巧施的明暗之策。他们将镖队一分为二,程镖头率队的显眼队伍乃为明镖,其作用在于引人注目,扰乱外界视线;而郭总镖头则是隐于暗处,带领一支精锐的暗镖队伍,悄然择偏僻小径直奔府城而去。如此布局,实乃障眼之法,旨在确保重镖安然无虞。”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在方真一连串的彩虹屁下,郑吒不禁目露得意,随即便丝丝入扣的剖析道。

在陈铁心的带领下,一行人有条不紊的朝着河西府城的方向缓缓走去,随着时间慢慢推移,日头渐渐升高,洒在每个人的头顶,在地面上折射出重重人影。

“方真,你嘴里在吃什么?”走了一早上的郑吒到现在粒米未进,早已是饥肠辘辘,此刻无意间瞥见方真偷偷的往嘴里塞东西,不禁喉结滚动。

“咳,哪有!我什么都没吃啊!”被抓了现形的方真猛的一咽,紧接着双手一摊,面不改色的狡辩道,只不过齿间残留的肉丝却是出卖了他。

“你……”郑吒没想到方真如此无耻,明明就是在偷吃,居然还能表现的如此理直气壮,不由得一阵气结。

除却长风镖局那十几名自家镖师外,其余临时加入护镖队伍的各路人马纷纷躁动不安,抱怨声此起彼伏。

“这长风镖局搞什么鬼,这一路疾行,连口水都不让人喝,更别提填饱肚子了。”

“可不是嘛,老子现在又累又饿,脚底板都快磨出血泡来了!”

“你们有闲心在这发牢骚,不如直接去跟那铁手无情-程铁心理论去。”

就在众人疲惫不堪,怨声载道之际,行进的队伍途经一片翠绿的竹林之时,前方领队的程铁心却突然莫名止步,令方真等人一时摸不着头脑。

“程镖头有令,所有人原地休整!”一名镖师疾步从前方奔来传令。

“唉呀妈呀,可算是能歇一口气了。”人群中传来一阵庆幸之语。

随后,众人纷纷围着镖车席地而坐,自然而然的形成了三大阵营:

长风镖局的镖师们,福威武馆的弟子以及形形色色的江湖中人。

方真等人刚坐下不久,便见两名镖师合力扛来一只麻袋,接着从中取出干粮分给众人。

“这玩意也太硬了吧,是人吃的吗?”方真接过一块米饼,用力咬下一口,差点儿门牙都给崩断。

不止是他,周围人等接过米饼后的脸色同样难看至极,个个拿着手里的干粮,一副难以下咽的模样。

方真趁人不备,悄悄从怀中掏出早已备好的肉干,塞入口中细细咀嚼,脸上随即露出享受的神情。

“好哇,你这小子还真藏了私货!”郑吒眼疾手快,猛地擒住方真的手腕,使得他手中紧攥的肉干瞬间暴露在众人眼前。

“好吧,好吧,我只带了一点,就全分给你们吧。”方真迫于众人的目光,尴尬一笑,紧接着又从怀里掏出一块比较大的肉干,撕成若干,快速分给武馆众人,至于外人,他可没那么好心。

“我真没有了,就这一点,已经都给你们了。”方真将最后一份肉干递给郑吒手里,却发现对方的眼神依旧停留在他的身上,并且带着一丝明显的不信任,无奈之下,他索性解开衣襟,以示清白。

郑吒见状这才放过了他,然后心安理得的嚼起了手中的肉条,留下方真一脸肉疼的模样。 第十四章 护镖二 “山间竹叶青,酒香满人间,我挑一担醇酿,走过崎岖山路弯。黄土坡上麦苗绿,桃花溪水映晚霞......”

就在除了福威武馆以外的众人啃着难以下咽的米饼之时,远处隐隐有歌声传来,顿时引起了所有人的警觉,不用程铁心提醒,各自早已拿起手中武器戒备。

没过一会儿,便见着十几个挑着扁担的壮硕汉子步入视线,当他们瞥见手持刀兵,严阵以待的镖局众人时,原本从容的面容瞬间被惊愕与恐惧所取代,眼中闪烁着难以掩饰的紧张之色。

“是长风镖局的镖师,不是山贼,大伙莫慌。”正当气氛逐渐凝固之际,一位鹤发童颜的老者自挑担的汉子里走出,当他目光扫过镖车上的旗帜之时,顿时脸色一缓,立即转头宽慰大家。

“这位老伯,你认得我们长风镖局?不知是哪家的行商货行?”见对方主动开口,程铁心随即摆手示意镖局众人收起刀兵,接着上前踏出一步,双手抱拳致意,不过神色中仍然带着些许警惕。

“清源县的长风镖局就算在整个河西府都能排至前三,镖局里的郭、程镖头德才兼备,武功卓越,府内谁人不知,谁人不晓?”老者拱手回礼,言语中尽是对长风镖局的敬仰之情。

“我们是茂泰商行的,这次是去府城送货,敢问阁下是郭镖头还是程镖头?”老者随后又主动报上来历。

“原来是茂泰商行的朋友,在下程铁心,失敬失敬!”程铁心闻听对方身份,眉宇间自然而然褪去了几分戒心,然而一向谨慎的他还是不动声色的抛出了一句试探之词:“不知贵行的纪管事近况如何?他可是欠在下一顿酒宴,至今未曾践约呢。”

“程镖头所提的,可是我们商行的纪谷才纪管事?唉,年前他带队深入苗疆,不慎被毒蛇所伤,虽侥幸保住了性命,却不幸落下瘫痪之症,想来是无法履行与程镖头的酒宴之约了。”老者闻言眼珠微转,嘴角微微上扬,随即带着一抹看似惋惜实则微妙的笑容回应道。

见对方对答如流,这下程铁心算是彻底放下了戒心。

紧接着两人又随意的客套了两句,场面看似和气,但两拨人依然保持着一个较为安全的距离。

方真见来人不是杀人越货的山贼,攥紧的拳头顿时放松开来,紧接着鼻翼微耸,仿佛闻到了什么不同寻常的气味。

“咦?哪来的酒香?”一名临时加入护镖行列的壮汉蓦然起身,面露困惑之色,边说边以鹰一般的目光环顾四周。

“是从那些坛子里传出来的”他身边的同伴也察觉到了异样,手指立刻指向茂泰商行那些挑夫肩头挑着的货物之上。

而那些临时拼凑的护镖人员,一路风尘仆仆,早已被腹中酒虫撩拨得蠢蠢欲动。

若不是程铁心等几位长风镖局的镖师极力约束,此刻他们怕是早已按捺不住,径直冲过去,买下几坛,以解饥渴。

“程镖头,您就发发慈悲,让我们买上两坛吧!”一名汉子在众人的推搡簇拥下,来到程铁心面前,他的语气里夹杂着几丝哀求之意:“您看,这米饼又冷又硬,根本就难以下咽,而且这天气又这么冷,您就让我们喝两口,暖暖胃,接下来的路也好走的快些,至于酒钱,您放心,我们自己出,绝不让您破费。”

眼见局势越发的不受控制,为了安抚众人,程铁心只好点头答应。

起初那商行老者说什么都不肯卖,声称这批酒早被府城酒行预订一空,断不可擅自挪用。

最后还是程铁心出面,凭着长风镖局的一点薄面,勉强才匀了两坛子过来。

除了长风镖局和福威武馆的人外,那些江湖末流之士纷纷迫不及待的解开封口。

然而这些人里还是有一些警惕之心的,开封之后,并未急于痛饮,反倒是先让那名商行老者分别尝了一口,确认酒液并无异常之后,方才举勺畅饮。

但是众人没发现的是,每次试喝后,老者都不着痕迹的轻轻转动了一下酒坛底座。

等大家喝的差不多的时候,方真双耳微动,心头顿生警觉,刚要出声提醒,一道利箭“嗖”的一下飞来,从他脸边擦过,径直钉入正举勺痛饮的一名大汉胸膛,后者瞪大了双眼,直挺挺的倒了下去,一副死不瞑目的样子。

““敌袭!速避至镖车之后!”

程程铁心眼见箭雨骤至,声嘶力竭地发出紧急指令。

顷刻间,密林深处再度传来阵阵尖锐的破空之音,新一轮的箭矢如蝗虫般铺天盖地袭来。

长风镖局和福威武馆的人闻令及时藏到了镖车后面,利用坚固的车身与装载的货物形成天然屏障,阻挡着这波猛烈的攻势

但是那些喝了酒的临时护镖者们却没那么幸运了,只见他们动作僵缓,脚步虚浮,活脱脱的成了一个个移动靶子,伴随着每一道破空声响起,他们之中就有一人倒下。

“迷药!”方真透过镖车间隙捕捉到这一幕,瞳孔骤然一缩,瞬间便反应了过来。

待箭雨暂歇,躲藏在镖车之后的长风镖局与福威武馆众人除了两人因躲避不及,手脚略有擦伤外,其余皆安然无恙。

而那些临时拼凑的护镖队伍,却在这场突如其来的袭击中遭受重创,尽数倒在血泊之中,其惨状令人触目惊心。

大部分人身中数箭,躯体犹如被箭矢穿刺的筛子,血肉模糊,死状惨烈。唯有寥寥几人凭借侥幸,暂且保住了性命,却也身负重伤,痛苦不堪,只能在冰冷的地面上辗转挣扎,发出凄厉的哀嚎。

杀!”原本看似人畜无害、以商贾之姿示人的茂泰商行一行人,此刻却在瞬间撕下了伪装的面具,他们纷纷抽出藏匿的刀兵,凶神恶煞的朝躲藏在镖车之后的众人扑来。

“方真,你先躲在这里,瞅准机会就跑。”郑吒紧盯着逼近的敌人,不忘回头叮嘱方真。

在他的潜意识里,方真不过是个杂役,哪有本事冲锋杀敌,自己此前吃了对方的一些肉条,此举就当报恩是了。

方真闻言微微有些愕然,没想到平日里素来盛气凌人的郑吒居然会对他说出这样的一番话来,当然不用对方提醒,他也早就做好脚底抹油的打算了。

“找死!”

程铁心目睹己方人马损失惨重,心中早已憋了一团怒火,此刻见到一个贼子举刀向自己砍来,他含恨出手,趁着对方刀势未落之际,双掌迅速闪电般的贴在了那人胸口之上。

只见他微微发力,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自掌心爆发,对方的胸口登时凹陷,口中鲜血狂喷不止,整个人径直倒飞了出去。

方真见两方人马战作了一团,一时难分敌我,而竹林深处似还有对方援兵将至。

在这生死关头,他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决然,挺起腰身,找了个没人的方向拔腿就跑。

有了方真这个典型,福威武馆的弟子们也都是且战且退,寻找时间脱身保命。

只是他才刚跑了没多远,就有两名黑衣人朝着他的方向追来。

“两位,我说我只是一个武馆衙役,只是为了十两银子才趟了这趟浑水,什么都不知道,能否放我一条生路?”方真眼见一时甩不掉追兵,便放缓脚步,转身凝视着对面说道。

那两个黑衣人闻言对视一眼,没有半分犹豫的继续迈步向前。

见谈判破裂,方真先是叹息一声,紧接着身形突然暴起,犹如离弦之箭般疾冲向两名黑衣人。

对方显然想不到方真竟敢主动进攻,出手不由得慢了一步,然而就是慢了一步,却是要了两人的性命。

“牛魔顶角!”生死相搏之下,方真丝毫不敢留手,这也是他获得一牛之力后第一次全力出手,以前的他生怕一个不小心闹出了人命,因此一直收力。

磅礴的力道瞬间倾泻在两名黑衣人身上,二人犹如汹涌波涛之中的一叶轻舟,瞬间倒飞了出去,然后重重地摔在地上,失去了生息。

“哎,何必要逼我呢?我只是想本本分分做人,为什么一定要逼我杀人呢?”方真看着地上的两具尸体,心底涌出一股惆怅,初次沾染血腥的滋味,令他倍感压抑。

最后瞥了一眼尸体,方真心知此地不宜久留,起身便要离去。

“哈哈,黑虎帮赖三,没想到让老子在这遇上你了,!”道突如其来的声音在其背后炸响。

方真心头一颤,本能般的转身一击,却只打了个空。

待他定睛看清来人,瞳孔不禁微微收缩。

“嘿,小子,看来你认出老子我了,上次老子一时大意,没想到你竟然天生神力,今日咱们正好一起做个了断。”徐庆摩挲着手中的峨眉刺,刚刚方真出手时的场景正好落了他的眼中,也是因此他一下认出了对方就是当日坏了他们好事的家伙。 第十五章 护镖三 “嘿嘿,区区手下败将,也敢大言不惭。”方真轻笑一声,试图用言语激怒对方,好趁机寻找破绽。

“哼,小子,看老子不把你抽筋扒皮,以泄我心头之恨!”徐庆目露凶光,足尖在地上轻轻一点,手中的峨眉刺宛如毒蛇般向前刺去。

此时他的速度和力道皆比上次两人相遇时还要厉害的多,显然上次他没有出尽全力。

这一刺刺来,迅如闪电,角度更是刁钻至极,几乎将方真所有的退路全部堵死。

其凌冽之势一旦命中,至少落得个重创身残的地步。

“看暗器!”

电光火石之间,方真瞬间扬手掷出一物。

徐庆下意识的挥手格挡,然而,那所谓的“暗器”竟只是一只小巧的瓷瓶,与他的兵刃相撞,瞬间破碎四溅,一股液体顺势从中洒出,正好将他胡了一脸。

“啊,我的眼睛!”徐庆没有料到方真竟然如此卑鄙无耻,猝不及防之下,双眼瞬间被那股神秘的液体侵袭,剧痛如火,烧灼得他几欲丧失视觉。

因为太过疼痛,他甚至都有些站立不稳,面容也变得扭曲异常。

然而,暂时失去视野并没有让徐庆停手,他强忍着剧痛,凭借着直觉和声音,继续往前刺去,一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架势。

只是光凭着听觉和直觉,徐庆的攻势明显大打折扣,招式变得生硬且缺乏变通。

方真侧身疾闪,险之又险的避过了要害,只在手臂上留下了一点擦伤,衣袖被鲜血染湿。

“你个龟孙子,只会玩弄这些下三滥的把戏,今日若不把你的脑袋拧下来当夜壶,我就是你孙子!”徐庆双目刺痛难当,视线一片模糊,愤怒至极的他疯狂的挥舞着手中的峨眉刺,如疾风骤雨般横扫四方。

方真捂着受伤的手臂连退数步,尽可能地远离对方的攻击范围。

此刻他心中惊骇不已,对方即使双眼受创,还有如此凌厉的攻势,想当日自己能打赢对面,实属侥幸。

然而,就在方真步步后撤的过程中,脚下一滑,不慎踩到一块石头,发出轻微的声响。

没想到这一丝动静居然没逃过疯魔状态之下徐庆的听觉,他双耳微动,敏锐的捕捉到了方真的方位,急转腰身,峨眉刺反手向后刺去。

虽然方真力道占据优势,但是大力牛魔拳始终只是锻体的基础功法,临阵对敌上还是稍显不足,更何况对面手持兵刃,他还是赤手空拳。

只一个不慎,方真的身上就又添了两条新的伤痕。

他一边勉力招架,一边往后退却,很快两人就来到了一处密林边。

这时久攻不下的徐庆也不由得暗自打起了退堂鼓,自己堂堂锻筋层次的高手居然还拿不下区区一个磨皮阶段的武者。

通过刚刚的交手,他已然知晓了方真真正的武功境界。

没想到对方竟然凭着天生神力和卑鄙手段与自己周旋这么久,双眼的疼痛不断加剧,如果不及时治疗,很可能就此失明也说不定。

念及此处,徐庆出招之时不自觉的显露出一丝迟疑,然而正是这份迟疑,却是方真抓住了一个机会,只见他凌空一脚踹飞了对方手里的峨眉刺,然后果断转身逃入树林,一点都不恋战。

密林里面的地势复杂,徐庆此刻视线还未恢复,若贸然进入,阴沟里翻船也未可知,最后他只能狠狠的咒骂了一句,捡起地上的峨眉刺转身去找水源清洗面部。

方真在密林里疯狂奔跑,即使身上被尖锐的树枝刮破,也不能阻缓他分毫。

他心知自己和对方实力的差距,要不是自己先下手为强的缘故,恐怕早已命丧黄泉。

不知不觉间,方真已在林中疾奔一个多时辰,此时的他早已气喘如牛,汗水如瀑,体力也耗去了七七八八,全赖一股顽强的意志力勉强支撑。

就在他快要坚持不住之时,,前方骤然传来的激烈打斗声瞬间将他钉在了原地,不敢继续往前。

“郭啸云,你以为你的这点伎俩能瞒天过海?”一声冷冽低沉的话语穿过层层密林,传入方真的耳中。

“郭总镖头?”

方真喃喃自语一声,虽然怕死,但还是止不住心中好奇,他鼓起余力,悄无声息的匍匐至一棵参天大树之后。

躲在树干后面,他小心翼翼地探出脑袋,虽然隔的老远,他还是一眼认出了长风镖局总镖头-郭啸云的身影。

此刻的郭总镖头形势非常不好,被八名身着漆黑劲装的江湖人士团团围住,其中三人方真还曾见过,正是陷空岛五鼠中的三鼠。

“郭啸云,本座再给你一个机会,只要你肯交出那件东西,并且甘愿投身圣教麾下,本座便许你一条生路!”一名头戴鬼脸面具的男子傲然开口,言语间,他的目光如炬,直逼对方,既有不容置疑的威严,又给人一种生的希望。

“呸!大丈夫立于天地间,何惧生死!想要我屈膝投靠尔等长生邪教,简直痴心妄想,至于地图,你们先问过我手里的虎头金刀再说!”郭啸云愤然啐了一口,手中长刀熠熠生辉。

直到这时,方真才将目光转移到了郭啸云身后背着的锦盒之上,只见那锦盒质地精良,上面还有繁复的纹饰,显然盒中之物非比寻常。

“那郭总镖头身上有什么东西这么重要?竟然惹来这么多高手追杀。”方真心头疑惑陡升,同时也对锦盒内的东西感到好奇起来。

“敬酒不吃吃罚酒的东西,本座就看你的五虎断魂刀法究竟到了几分火候,竟敢说此大话!”随着那鬼面男子一声令下,另外的七人同时出手。

“虎啸山林!”郭啸云眼眸精光一闪,面对着七人的围攻,他毫不胆怯的化守为攻,出动出击。

只见他跃至半空,手中长刀随之疾风骤起,旋转自身,重重一挥,汹涌澎湃的刀气瞬间喷薄而出,裹挟着雷霆之势,犹如狂澜怒涛般向四面八方疯狂席卷。

那围攻的七人见状不得已收招防御,被强大的刀气硬生生逼退原位。

即使离了十数丈之远的方真都不能幸免遇难,来不及躲回树后,被被一股沛然莫御的劲力笼罩,刀气如同一柄无形之刃,瞬间割破了他的脸颊。

“好家伙,原来你已触及换血之境!”鬼脸男子语调中难掩一丝惊讶,显然郭啸云的实力超出了他的意料。

面对着铺天盖地的刀气,他并没有选择退缩,反而嘴角勾勒出一抹冷冽的弧度,身形一晃,以鬼魅般的速度欺近对方,与之缠斗一处。

两人交手之处,刀光如电,气劲如潮,每一次刀锋和拳芒的碰撞都能激荡起惊人的能量涟漪,疯狂肆虐周边环境。

附近林木不堪其锋,承受不住这等磅礴刀气、拳劲的冲击,纷纷应声炸响,木屑纷飞。

郭啸云的五虎断魂刀法狠辣绝伦,刀气纵横捭阖,招式大开大合,刀锋掠过之处,空气震颤,锐意逼人。

而那鬼面男子身手更是不凡,身形变幻莫测,仅凭着一手肉掌竟能和对方打的有来有回。

仅仅数息之间,两人便拆解了上百招。

然而终究还是那鬼面男子技高一筹,加之有七个手下一旁掠阵,郭啸云一面迎战强敌,一面还要顾虑七人偷袭,分心之下,却是不慎露出了一个破绽,被鬼面男子抓住机会打掉了手中金刀,接着胸膛之处又被狠狠的踹了一脚。

郭啸云口吐鲜血,重重地跌倒在地,还不等他重新起身,鬼面男子的七名属下趁机发动,毫不留情的攻在了他周身要穴。

只听得郭啸云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便如破布一般的瘫软下去,刚刚那下,他竟被七人联手打断了四肢筋骨,废去了全身修为。

那钻天鼠-卢方为了邀功主动上前,取下郭啸云身后的锦盒,随后满脸谄笑,毕恭毕敬的奉于鬼面男子身前。

眼见锦盒近在眼前,鬼面男子此时也不由得呼吸急促起来,伸出手指迫不及待地要将盒中之物打开。

然而就在其指尖快要触碰到锦盒之际,空气中陡然弥漫起一股肃杀之气,紧接着先后响起两道破空声。

鬼面男子面色忽变,随即身体后仰,躲过了一只疾若流星的飞镖。

他暗道不妙,刚要伸手去抓那锦盒,却还是慢了一步,只见一只铁爪飞勾牢牢地锁住了锦盒,在卢方惊愕地目光下,瞬间就将之勾走。

“找死!”眼见到手的宝物被人截胡,鬼面男子勃然大怒,瞬息之之间施展鬼魅的身法,毫不犹豫地朝着飞勾撤回的方向追去,速度之快,甚至在半空中拖曳出一道道虚幻的残影。

其余七名黑衣人见状,自然不甘落后,纷纷用出独门轻功,,紧随鬼面男子之后。

至于那郭啸云筋骨尽断,气息奄奄,俨然已成废人,即使侥幸得以苟活,余生恐怕也只能卧病榻之上。

方真在树后屏气凝神的目睹着这一切,身形却丝毫未动。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甚至连睫毛上挂着的几滴汗珠他都不敢擦拭,任由其滴落眼中。

直至过了约莫半炷香的时间,两名黑衣人突然折返,先是环顾四周,确认没有躲藏之人后,才俯身上前,在郭啸云的身上一阵摸索,然而除了一些散碎银两,两人并没有找到想要的东西,于是便悻悻然的直接离开。

至此,再过了半炷香的功夫,方真确认黑衣人真的离去之后,才敢从树后探头出来。 第十六章 归 “郭总镖头,郭总镖头,您没事吧!”方真小心翼翼地靠近,直至距离两人相距不足五尺的地方,果断停下脚步,尽管内心忐忑不安,但他还是强装镇定的轻轻呼喊。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周遭的风声和林间树丛里的虫鸣声,时间仿佛在此刻凝固,方真的心跳声越发心情,犹如鼓点般敲击在他的耳膜之上。

“郭总镖头?”片刻的等待犹如时隔万年,方真深呼吸一口气,壮着胆子,挪着脚步缓缓上前,然后俯身蹲在郭啸云的身边又轻声呼喊了一遍。

面上闪过一丝纠结后,他还是抑制不住内心贪念,双手朝着郭啸云的身上摸去,虽然那两名黑衣人已经摸过一遍了,但说不定有什么遗漏亦未可知。

就在他的双手即将触碰到对方的身体时,郭啸云却是猛的睁开双眼。

“郭......郭......郭总镖头!我,我是福威武馆的,是,是这次参加护镖的。”郭啸云的突然诈尸,瞬间吓得方真魂飞魄散,整个人失去平衡,一屁股跌倒在地,慌不择言的辩解道。

“背......”郭啸云双眼无神的看向天空,蠕动嘴唇,用尽全身最后的一丝力气,艰难吐出一个字后,便头一歪,彻底没了生息。

“背?什么意思?哎,郭总镖头,你起码把话说完再死啊!”方真伸出手指探了探郭啸云的鼻息,确认对方真的凉透了后,忽然想起其临死前那不清不楚的话,顿时忍不住抱怨道。

经过了刚刚这么一吓后,方真再也没有了摸尸的想法,于是抬起脚步,便要转身离开,可是刚没走两步,他又突然停了下来。

他扭头瞥了一眼地上躺着的郭啸云,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复杂之色。

“算了,就当老子做好事积阴德吧!”方真叹了一口气,旋即又折返了回去,背上郭啸云的尸身时,还不忘捎带捡起对方的虎头金刀,紧接着快步撤离,深怕那些黑衣人再杀一个回马枪。

“走的那么远,应该差不多了。”方真将背上的尸体放下,随后用金刀开始刨坑,身怀一牛之力的他,顷刻间便挖出了足有半人之高的深刻,挖出来的泥土甚至在旁边地上形成了一个小土丘。

方真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渍,抱起郭啸云的尸体正准备要扔进土坑,就在这一瞬,他似乎发现了什么,手上的动作顿时一滞。

“这......是什么?”方真把尸体平放在地上,让其背部朝天,由于刚刚走的急,郭啸云身上的衣服不免被沿路的树枝刮破了好几道口子,此刻正巧将刻有刺青的背部肌肤显露出来。

好奇之下,他直接一把撕开了对方的衣物,下一秒,一副繁杂的地图赫然呈现在眼前。

“这......这该不会是那鬼面人想要的东西吧?”方真死死盯着郭啸云的背部,顿觉口干舌燥,不自主的做出了吞咽的动作,直到此刻才终于明白郭啸云临终之时所说的话。

方真连忙环顾四周,想找纸笔记录地图,可是这荒郊野外的,除了树木和石头,怎么可能有那些东西。

他随即又将目光移到了一旁的金刀之上,眼中目光微闪。

“得罪了,郭总镖头!”方真先是对着尸体鞠躬道歉,然后拿起金刀,手起刀落的连皮带肉的割了下来。

紧接着他便将金刀和尸体一起扔进了土坑之中,再把旁边的小土丘重新填埋回去,不至于其暴尸荒野,随后又插上几根树枝作为标记,以待来日再为其重铸新坟。

做完这一切的方真,先是对着孤坟拜了三拜,随即转身离去。

不过他并没有选择去追寻镖车队伍,而是径直返回了清源县城。

其因有二,先不论那群劫匪是否还在,首先郭总镖头已然身死,那原本允诺的十两银子恐怕难以兑现;其次便是他偷拿了镖物,内心有愧,根本不敢面对长风镖局之人。

等回到城内,方真便直奔武馆的方向,谁知他刚踏入后门,背后猝然响起的一声呼唤,差点没把他吓个半死。

“方真,真的是你,你竟然还活着!”刘金贵手中的扫帚应声落地,声音里饱含激动,随即冲上前去想要拥抱对方。

“我靠,金贵,冷静点,我不是gay!”方真见状,脸色微变,急忙一把推开凑上来的刘金贵。

“前面听馆主说长风镖局遇上劫匪了,我还一直担心你呢!”被推开的刘金贵不仅没有丝毫的不满,反而满怀关切的说道。

“怎么?馆主怎么知道长风镖局遇袭?”方真顿时心里一惊。

“本来这次护镖就是馆主对武馆弟子们的历练。”刘金贵闻言立刻娓娓道来,详述着事情经过:

“为防意外,他和两个教习一直暗中跟随,然而,谁曾料想,这批盗匪竟似早有预谋,半途中设下伏击,他们耽搁了好一会才追上镖车。可惜等他们赶到时,镖局已经与敌人交手。那些盗匪见馆主他们出现,便仓皇逃遁。不过幸运的是除两名弟子在混乱中受了些许皮肉之伤外,其余人均安然无恙。”

方真起先感到有些意外,但转念一想,却又觉得一切似乎都在情理之中。

然而刘金贵接下来的一句话,却吓得他本能的就想拔腿而跑。

“对了,馆主后来从郑吒口中得知,你竟然也参与了长风镖局的这次护镖任务。为此,他甚至亲自找寻了你大半个时辰,苦寻无果下他才带队返回,一回来便委托官府协助搜寻,如今你安全归来,最好向他报个平安!”刘金贵忽然想到了什么,连忙补充道。

方真心怀忐忑的来到林镇北的房门口,驻足门前,犹豫再三,他最终还是敲响了对方的房门,虽然不知对方为何如此关心他的行踪,但是想来应该和那张地图关系不大。

“是谁?”房里顿时响起了一道低沉有力的声音。

“馆主,是我,方真,我回来了。”方真话音刚落,房门便发出一道吱呀声,旋即朝两边打开,林镇北那高大壮硕的身影瞬间映入眼帘。

“好,好,好!回来就好!”林镇北原本在房中苦恼如何给黄夫子解释方真失踪的事,却没想到事主赫然出现在眼前,顿时喜出望外,心头阴霾一扫而空。

“经历了这么多事,你也累了,先回去休息,手上的活暂时放一放,林伯那我自会交代。”林镇北没有追问方真回来的具体细节,想来是这小子运气好,加之机灵第一时间舍弃了镖车逃离,可能路上迷了路啥的,所以回来的迟了些。

方真从林镇北的居所返回之后,便迫不及待的钻入自己的房间,把门窗紧锁,这番操作不禁让在屋外的刘金贵看的一头雾水,暗想对方是不是得了什么创伤后应激障碍症。

由于门窗紧闭,屋内视线太暗,方真不得已点燃了油灯,然后才小心翼翼地拿出人皮地图翻看。

结果他发现地图上所标注地位置竟然不是清源县所在的地域,甚至超出了河西府乃至川西行省的管辖范围。

“没想到地图指向的位置居然是在江南行省,我记得那里离清源县相距足有数万里。”方真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这个距离显然对他来说太过遥远。

更何况他根本不知道地图所标示位置的具体含义,若贸然而去迎接他的可能不是机遇,而是危险。

方真看着眼前的地图,顿时升出一种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感觉,自己花了这么大的功夫得到的居然是一张暂时无法使用的地图。

深深叹了一口气,他随即便找来针线将人皮地图缝进了内衬之中,想着等以后有机会搞清这地图的来历再说。

将桌子上的东西收拾好,方真再次在回顾起郭啸云和那鬼面男子的交手场景。

那场惊心动魄的大战到现在还深深刻在他的脑海,抹之不去。

“那真的是人可以掌握的力量吗?”方真轻声自问,一直以来他都觉得自己拥有了一牛之力,已属非凡,因此心底里难免有些自大,自认就算做一个万人敌的将军也是绰绰有余。

但自从与徐庆的交手受挫,他逐渐意识到,这个世界的武力层次,应该不像他认知的那般简单。

他之前一直和黄夫子修习诗书经义,研读的也尽是些关于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大道理,并没有关于对这个世界武力的描述。

而在武馆里偷学的拳法显然也都是最基本的强身健体之术,所以他对武学的理解与认知,尚停留在一个相对肤浅的层次。

方真觉得自己很有必要去找人恶补一下武学的理念,似乎郑吒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

“什么?你问我武学的层次?“郑吒没想到方真会突然来找他,而且竟是为了询问武学之道,一时间颇为意外。

“你吃了我的肉干,正所谓拿人手短,吃人嘴短,你总该有所回报吧。”方真略带戏谑的说道。

“告诉你也无妨,不过我知道的也并非全部,只知武学修炼大致分为三大层次,分别为后天之境,先天之境,以及破虚之境。后天之境又包含练力,磨皮,锻筋,换血四个阶段,其中若能达到换血九次,便有望步入先天。当然也有少数人没有经历换血九次,而是借助外力侥幸突破先天,这类人被称之伪先天,虽然实力不及正途升入的先天,但亦不可小觑。先天之后还有四境,分别为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炼神返虚,以及炼虚合道,至于更高级的破虚之境,更多的只存在传闻之中,我自身也没不是很了解,武馆里的弟子基本上也都是处在锤炼基础的练力阶段,而我我也是最近才摸到磨皮的门槛。”郑吒听到方真提及肉条之事,尽管内心有些腹诽,但他还是详尽的为对方解释道。 第十七章 佳人 “小姐,您一个人在窗边想什么呢?”冷如月轻轻依偎在窗边,托着香腮望着夜幕怔怔出神,身后忽然响起的问询声,惊得她匆忙收敛起手中紧握的木牌。 “啊,是小莲啊!我只是在看星星。”冷如月撩拨着发丝,显得有些许失措。 “看星星?”小莲满脸困惑地探头望向窗外,心想自家小姐何时又多了这项爱好,然而她却发现天空被厚重的乌云遮蔽,唯有一轮月华在云层后若隐若现,哪里见得到半点星光。 “你这丫头,不好好在下面帮忙,找我究竟有何事?”似乎察觉到自己的谎言即将被戳破,冷如月脸上泛起了微微羞红,故意假装生气的质问道。 “对了,小姐,妈妈刚才特意嘱咐我,说今晚的演出改由您上台,她让您尽快做好准备。”被质问的小莲先是一愣,不明白小姐为何突然生气,紧接着她又想起了勾栏老鸨的交代,连忙转达对方意思,至于之前关于星星的话题则瞬间抛之脑后。 “咦,今晚不是该金玲表演的吗?怎么会叫我去?”冷如月柳眉微皱,显然对这突如其来的安排颇为不满。 “听说金玲姐姐身体不适,因此妈妈才临时决定让小姐您去救场。”小莲怯生生的解释道。 “身体有恙?”冷如月闻言,尽管心底还有些抵触,但最终还是决定服从安排:“小莲,你先去回复妈妈,说我稍后就到。” 小莲答应了一声,随即动作轻巧的转身离去,顺带细心的捎上了房门。 冷如月则徐徐走向梳妆台,瞥了一眼手中的木牌,便将其小心翼翼的放入首饰盒中的最底层,随后对着镜中的身影幽幽一叹。 ...... 城外密林中。 “没想到居然还是被那郭啸云摆了一道。”鬼面男子手中紧握着一只木盒然而就在下一瞬,木盒骤然爆裂,碎片四处飞溅。 他扭头看向身边两位正单膝跪地的黑衣随从,厉声追问:“那名蒙面女子追上了吗?” “回回回...回大人,那蒙面女子身法奇高,我们竭力追踪,不想最后还是跟丢了身影。”其中一名黑衣男子,低着头,战战兢兢的回答道。 “废物!”鬼面男子听罢,勃然大怒,忍不住怒斥一声,随后他很快冷静下来,略带嘲讽的说道:“那女子不知天高地厚,敢在本座手里抢东西,她中了我一记催心掌,想必也不会跑的太远,给我加大搜索力度。” ““大人,清源县通往河西府的所有主要通道我们都已经严密封锁,今日尚未发现有人通过。”恰在这时,顾少卿走上前来,目光扫过地上跪着的两人,平静地报告。 “看来那件东西应该还在清源县。”鬼面男子闻言喃喃自语了一声,随即他果断下令:“给我查,凡是和长风镖局有关的,都给我仔仔细细的查,就算是条狗,也不能放过!” ...... ...... ...... 次日清晨。 睡梦中的方真,嘴角处还挂着一丝晶莹剔透的涎唾,却被武馆内突然响起的一阵嘈杂声惊醒。 刹那间,他还误以为是鬼面男子追踪而至,吓得他直接从床上滚落下来。 “TNND,谁这么可恶,一大早扰人清梦。”此刻的方真已完全清醒,瞬间恼羞成怒,对着外头制造噪音之人就是一顿口吐芬芳。 “咦,金贵去哪儿了?”他定睛环顾四周,发现刘金贵居然不在屋内,心中不由得产生了一丝好奇。 方真现在全然没有了睡意,于是便迅速的穿好衣服,想要出门看看究竟是哪个混蛋王八羔子一大早没事找事的来武馆敲门。 当他走出屋子后,发现后院也没有刘金贵的身影,于是他满腹狐疑的步入前厅。 刚转过走廊拐角,方真就看到刘金贵撅着屁股,在前厅门口,鬼鬼祟祟地向内窥视。 “金贵,你站这儿干什么呢?”方真嘴角勾起一抹坏笑,他踮起脚悄无声息的来到刘金贵的身后,然后突然重重的往其肩头一拍。 “方真,你......你昨天还说人吓人会出人命,今天就来这么对我。”这突如其来的一掌,差点儿没把刘金贵吓得半死,直到转头看清满脸笑意的方真,他才捂着胸口,长舒一口气,不过脸色依旧苍白,显然还没从刚刚的惊吓中缓过神来。 “好小子!敢拿我的话来堵我!”方真佯装愠怒,玩笑般的搂住了刘金贵的脖子。 “方真,别闹了,长风镖局的程镖头来了,正和馆主谈事呢。”刘金贵被对方的蛮力逼得连连求饶。 “铁手无情-程铁心?”方真闻言,心头顿时一凛,心想对方怎么会突然来此? 莫非是前来追究自己护镖时的临阵脱逃之举?但他转念一想,那次长风镖局分明是让他们充当诱饵,自己未去找他们算账已是仁至义尽,对方何以反上门来兴师问罪? “难道是……我私取地图之事败露了?”想到这里,方真不寒而栗,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笼罩心头。 他不禁学起刘金贵先前的模样,趴在门口,偷听里面的说话声。 ...... “程兄,你说什么?郭师兄至今仍无音信?”屋内的林镇北闻此言,赫然离座,目光直逼程铁心。 “林馆主,实不相瞒,总镖头与我此前共商一计,他暗行我明走,负责携真实镖货秘密前往府城。不曾想还没走出清源县的地界,就遇到了大批匪徒偷袭我长风镖局,而且那些贼子的手中竟然还有朝廷禁用的弓弩,若非你及时出手援助,镖车队伍必定死伤惨重。事发之后,我担心总镖头安危,便率领剩余镖师赶往接应,可是在半路上就发现了我们镖局镖师们的尸体,却唯独不见总镖头的身影?”陈铁心忧心忡忡的说道。 “郭师兄武艺高强,那几个贼匪应该奈何不了他,他是不是已经抵达了府城。”林镇北沉吟片刻,然后揣测道,昨天他亲自和那些匪徒交过手,虽然有些本领,但还不至于能威胁到郭啸云。 “我起初也是这般想,所以特意派了几名脚程快的镖师,乘坐快马星夜兼程赶往府城查看,然而直至此刻,仍未有任何音讯传来。”程铁心接过话茬,心头似乎有一丝不好的预感。 “既是如此,我便即刻启程,前往府城一探究竟。”林镇北虽然相信郭啸云的实力,但此刻听闻种种迹象,忧虑之情亦难以掩饰,于是决定亲自动身寻人。 “有林馆主的帮忙,那自然是最好!”程铁心闻此言,面露喜色,昨日里送镖的队伍死了不少人,其中大部分还是临时聘请的道上之人,此时他们的家属闹上门来,讨要说法,搞得镖局上下鸡犬不宁。 眼下镖局内部亟需他主持大局,一时无法脱身,因此对林镇北的援手感激不尽。 “对了,这是昨日贵馆弟子参与护镖应得的酬劳。”程铁心忽而想起一事,从怀中取出一张银票,恭敬地递予林镇北。 “长风镖局此刻正需资金周转,且郭兄下落未明,程兄还是暂且收好这笔费用。”林镇北婉言谢绝,长风镖局的近况他也闻得一二,因此也不愿再增添其负担。 “林馆主此言差矣,事情一码归一码,贵馆弟子既已履行护镖之责,自当获得应有报酬。若是林馆主不收,岂不是置长风镖局于无信之地。”程铁心态度坚决,坚持将银票交付林镇北。 “好,待我将馆内事务安顿好,便立即出发府城寻觅郭师兄的下落。”林镇北见状不再推辞,而是转手接下了银票,旋即唤来林伯,亲自陪同程铁心步出武馆。 方真躲在角落远远的看着程铁心离去的背影,心中一时陷入纠结与挣扎,犹豫自己是否应该将郭啸云已死的消息告知对方? 然而,这个念头甫一浮现,便被他迅速否决,他深知,一旦程铁心发现郭啸云背部的皮肉不见踪迹,势必会将矛头指向自己,这种引火上身的蠢事,他方真决计是不会干的。 当务之急,他需要找到磨皮之后的功法,只有不断的提升实力,他才有底气前往江南道探寻地图的秘密,并且不惧鬼面男子的威胁。 可是磨皮之后的功法,武馆的教习基本就不会传授,除非成为了馆主的亲传弟子,才有可能接触的到。 “方真,你在此正好,武馆药材库存已近告罄,此事便交由你去采办一番。”林伯甫一归来,恰巧瞥见角落中陷入沉思的方真,遂将采买药材的任务交给了他。 方真应了一声,便推着小车独自前往城东。 尽管已经来过药铺十数趟了,他还是忍受不了铺内那股交织混杂的各类草药气息,甫一踏入店门,他便不自觉地微微蹙眉,鼻翼微翕。 就在方真揉鼻之际,一抹红影翩然闪现,猝不及防地一头撞入他的怀里,那俏丽身影携带的淡淡幽香,顷刻间涌入其鼻端,瞬间冲淡了弥漫四周的浓重药味,让他情不自禁的多吸了两口。 “好你个登徒浪子!”那火红色的身影一把推开了方真,清脆的声音此刻显得有些冰冷。 第十八章 争风吃醋 方真抬头看去,映入眼帘的是一位金发少女,其皮肤简直比冬雪还要白上三分,纤细的腰肢盈盈一握,似柔弱无骨,仿佛轻易便可折断。 尤为引人瞩目的是她胸前那丰满挺拔的曲线,与盈盈一握的腰肢形成鲜明对比,更显其曼妙身姿。 她的双眸清澈明亮如秋水,流转之间,摄人心魄,勾魂夺魄,令人难以移开视线。 “臭小子,你长没长眼,竟然敢对金玲小姐不敬?”红衣少女身旁,一位趾高气扬的富家子弟见状,立刻挺身而出,一副充当护花使者的姿态, 方真闻声眉心微蹙,不过他自知理亏,也不争辩,默不作声地低头,试图避开二人。 “喂,小子,你耳朵塞驴毛了吗?本公子与你说话,你竟敢充耳不闻!”富家公子迈开步伐,霸道地拦住方真前方,颐指气使道,“识趣的话,速速向金玲小姐叩首赔罪,或许本公子还能大发慈悲,饶你一遭!” 那副嚣张跋扈的模样,令人恨不得提起大脚丫子踹其脸上。 “滚!”换做以前,方真闻言轻描淡写的吐出了一个字。 换做以往,遇到这类事他可能还会本着息事宁人的态度,下跪道歉了事。但是如今不知道是因为兽牙影响的缘故还是练武所致,他发现自己的性格正在潜移默化的转变,似乎变得有些目空一切。 过去他都还能一直保持克制,但是自从那日亲手击毙两名盗匪之后,那种桀骜不驯的心态犹如深海巨藻般肆意疯长,如今已是难以驾驭。 “好小子,敬酒不吃吃罚酒是吧!”那富家公子起初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神情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后便勃然大怒,在这清源县这一亩三分,从来还没有人敢和他如此说话。 一边的金玲则是有些诧异的瞥了方真一眼,对方给她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一时间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她本来刚想劝富家公子饶过对方,却不料方真居然这么狂,她顿时抱起了看戏的态度,想知道这少年到底有什么依仗。 “叶少爷,您大人有大量,这小子只是福威武馆的杂役,不懂事,您就看在我的面子上,高抬贵手,饶过他吧。”药铺掌柜眼见双方剑拔弩张,急忙趋步向前,满脸堆笑地向富家公子赔罪,同时,他偷偷向方真频使眼色,示意其切勿硬碰硬,以免吃亏。 呸!你算哪根葱?凭你也配让我给你面子?”富家公子唾沫横飞,手指直戳药铺掌柜鼻尖,嚣张跋扈之态溢于言表:“别说他只是一个低贱杂役,就算是林镇北亲自来了,也得给本少爷端茶认错。” 啪! 瞬息之间,室内陡然响彻一声清脆的巴掌声,所有人的视线瞬间聚焦于方真,脸上无不流露出震惊之色。 “你……你……你竟敢打我?”富家公子抚着肿胀的面颊,瞠目结舌,难以置信眼前发生的一切。 “聒噪,再不滚,信不信我打的你满地找牙?”方真见其举止忸怩作态,心中厌恶之情油然而生。 “你……你……有种就别走,等本少爷叫人来教训你!”富家公子一边狼狈逃窜,一边手指颤抖地指向方真,全然没有了先前那嚣张的气焰。 “方真,你赶快离开吧,你可知你得罪的那人是何身份来历,那是叶家二公子,叶良辰,叶家乃清源县四大豪门之一,权势滔天,即便是福威武馆,他们亦是不放在眼中。””药铺掌柜焦急万分,方真经常来药铺买药,一来二去之下两人也就成了忘年交,所以他极力劝导对方趁此机会尽快脱身。 “叶家......”方真低声呢喃,他依稀记得叶家似乎经营着茶马铁器生意,背后背后似乎还与军方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不过即便如此,他也没有太放在心上,这光天化日的,又是在城里,难道他叶家敢在众目睽睽之下行凶杀人不成,毕竟,连黑虎帮的赖三和陷空岛的五鼠接连两次都弄不死他,那个叶家二少爷,顶多也就是虚张声势的水平。 对于方真那副毫不在意的模样,药铺掌柜劝说无效,也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随即吩咐手下伙计加快手脚打包药材,力求在叶家二少爷叶良辰折返之前,尽快将这位“麻烦制造者”送出门外,也算是尽了自己的本分。 此时,正欲离开的金玲忽地驻足,目光再度落在方真身上,双眸闪烁着若有所思的光芒,终于想起在何时何地与这少年有过交集。 “原来当日躲在树后面的是这个小子?”这意外的发现不禁让她嘴角勾起一抹饶有趣味的笑容,然而正是这充满魅意的一笑,让一旁专心致志抓药的伙计也看得愣了神,手头的动作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直至掌柜的几声严厉呵斥,才恍然回神,匆匆继续手中的工作。 正当方真等候药材打包之际,街口蓦地响起一阵纷乱的喧哗,随之而来的一伙人猛然闯入药铺,领头的正是那位去而复返、气势汹汹的叶家二少爷。 “哼,臭小子,倒是有两分胆色,居然没偷偷溜走,不过你现在就是后悔也来不及了。不想死的话,先趴下学两声狗叫,然后从本公子胯下钻过去,本公子兴许还能让你少受一点皮肉之苦。”叶良辰趾高气昂的朝着方真勾了勾手指,继而转头向旁观的金玲投去得意的一瞥,似乎他要通过故意折褥对手的方式,将之前在美人面前丢失的尊严全部给找回来。 “小子,你是耳朵聋了还是听不懂我们少爷说的话?还不乖乖趴下!竟然敢得罪我们叶二少,我看你真是活得不耐烦了!”眼见方真在原地兀自站立不动,叶良辰身后的家仆和打手们,误以为他是被吓傻了,于是纷纷哄笑起来,意图配合自家少爷达成目的。 其中一名孔武有力的打手更是按捺不住,大步上前,一把揪住方真的衣襟,想要强迫他下跪。 而药铺的掌柜和伙计们哪见过这等阵仗,早就躲在柜子后面瑟瑟发抖不敢出来,至于方真,只能让他自求多福了。 “还不快给老子跪下!”那打手一心要在叶家二少爷前显露威风,使出浑身力气向下按压,然而,任凭他如何用力,方真的身躯却似磐石般纹丝不动。 “二牛,你该不会是昨晚在女人的肚皮上太过卖力,以至于现在对付一个弱不禁风的小鬼都显得力不从心了吧?”叶良辰身旁的一名随从见状,不禁发出戏谑的声音。 “哈哈哈……”其余打手闻言也忍不住爆发出一阵嘲笑声,就连那看戏的金玲也忍不住捂嘴偷笑。 “臭小子,是你逼我的!”在众人的嘲笑声中,那名被唤作二牛的打手脸色顿时一阵青,一阵白,紧接着他又瞥见叶良辰脸上表现出不满的神情,心中陡然发狠,抡起沙包大的拳头就向方真的面部狠狠砸去。 “哎呀!”药铺掌柜目睹此景不禁发出一声惊呼,双手连忙遮住眼睛不敢再看,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方真满脸血污的惨象。 刹那之后,空中回荡起一阵痛楚的喊叫伴随着沉闷的撞击声。 药铺掌柜惴惴不安地睁开双眸,眼前的情景令他瞠目结舌。 本应深受重伤的方真竟安然无恙地矗立原地,而那位出手狠厉的打手却已然狼狈地瘫倒在门槛一旁。 这突如其来的逆转不仅令掌柜愕然,就连叶家二少爷与其一众打手也皆是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而金玲却表现得好似一点都不感到意外的模样,脸上的笑意反而渐浓。 “全都给我上!打死了由我担着!”经过短暂的愕然,反应过来的叶良辰,随即怒不可遏的对着身边的手下发号施令。 随着叶二少爷的一声令下,七八个打手摩拳擦掌地一股脑儿的朝着方真扑去,他们个个眼神里都透出一股凶恶的光芒,似乎要将对方五马分尸一般。 面对这群连练力都算不上的打手,方真心底都生不出一丝战意,大力牛魔拳信手使出,举手投足之间,便将冲上来的打手们轻而易举的逐个击飞。 当然每一拳他都是有所保留的,而且击打的位置也都是些皮糙肉厚的部位。 毕竟事情闹大了对他也没好处,他可不想背着一个杀人犯的名头,被官府通缉,然后流亡天下。 “你你......你......”叶家二少目睹方真三拳两脚就把他的手下悉数制服,手指颤抖的指着对方,惊惧之余,竟一时语塞,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方真见状暗自嘀咕:真是个不小的麻烦。 随即,他步步逼近,猛然间一声大喝,震得叶二少爷魂飞魄散,转身便逃。 地上正呻吟不止的打手们一见主子开溜,立刻停止哭嚎,一骨碌爬起,跌跌撞撞地紧跟其后,生怕落下。 “贾掌柜,药都包好了吗?”将叶良辰和他的狗腿子全部打发走以后,方真转身面向藏身柜台后的药铺掌柜,轻声询问道。 “都……都已经准备好了!”贾掌柜从柜台下爬起来,颤巍巍地回答道,方真这戏剧性的变化彻底颠覆了他对这位武馆杂役的认知。 此刻听到对方的催促,,他连忙指令药房的伙计们将打包好的药材小心翼翼地搬运至门外停放的推车之上。 第十九章 暴露 “你跟着我做什么?”方真推着车独轮车转入一条僻静小巷,紧接着突然停下脚步,蓦然转身质问身后的人影。 “这条路又不是你家的,你能走,我为何不能走?”金玲一脸嬉笑的回答道,语气里带着三分调皮。 方真闻言,眉头微蹙,对方的狡黠让他一时间无言以对,只好默不作声,继续推车前行,不再理会她。 然而,正当他再度迈步欲行时,金玲的一句话如针扎般让他猛然驻足,全身肌肉紧绷,一股浓郁的杀气从其身上迸发而出。 “当日,长风镖局那郭啸云死的时候,在树后躲着的就是你吧?” 方真眼神迅速扫视周围静谧的胡同,确认无人窥视后,猛然间身形一动,伴随着呼啸的拳风,迅猛一拳直逼金玲的面门,仿佛下一秒就要置要对方死地一般。 而后者的脸上仍旧挂着一抹捉摸不定的微笑,面对这雷霆万钧的一击,仅是悠然抬手,纤细洁白的手掌轻轻展开,举重若轻的就接住了这势大力沉的一拳。 “对一个柔弱女子无故痛下杀手,你未免也太不懂怜香惜玉了吧。”金玲微微一笑,掌心陡然涌动出一股澎湃的力道,瞬间将方真震退了七八步。 “柔弱女子?你究竟是谁?”方真轻轻揉搓着隐隐作痛的右手,心底掀起一阵惊涛骇浪,难以想象那纤细的手臂居然蕴含如此强大的力量,难怪她一副有恃无恐的模样。 然而更令他费解的是这红衣少女的真正身份,以及她是如何得知自己在郭总镖头遇害那一幕的现场,并且她到底知道多少,此行尾随自己是否和那人皮地图有关? 一系列的问题瞬间萦绕在他的心头,令其头疼不已。 “明日晚间,翠岚居一会,你自会知晓。”金玲本来跟踪对方也只是出于好奇,想要试探一番。但是她没想到的是,仅是初入磨皮的方真,那一拳的威力,光从力道上来讲,就已经超过了大部分的普通锻筋武者,这不免激发了她更大的兴趣,于是主动抛出了邀约。 金玲的身影缓缓穿行而过,最终消失在巷子的另一端,只余下一缕袅袅的幽香在巷内缭绕,久久不散,而留在原地的方真却阴沉似水,双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 这次他故意不压制内心的欲望,意图之一便是适度展露自己的能力,期冀借此赢得林馆主的青睐,进而获得更高层次的武学修炼之机。 然而令他没有预料到的是,自己初次崭露头角,就迎来了这么大的麻烦。 “唉,太大意了,只因对方是位女子,便未及早亮出撒手锏,往后务必铭记于心,无论对手是老是幼,绝不能再轻敌。”方真深刻反省此次的疏忽,内心暗暗告诫自己,随即调整心态,继续推车前行,至于明日的事,到时候只能见招拆招了。 ...... ...... ...... 此时此刻,位于清源县城西一隅。 黑虎帮的总部。 一座气势恢宏的大厅里,正中央高悬一块“忠肝义胆”烫金大匾,一名面目阴沉、神情冷峻的青年屹立在牌匾的下方,手里把玩着一枚方形玉佩,双目微闪,周身散发出一种不容小觑的气场。 “二当家,您找我?”赖三畏畏缩缩的步入大厅,看到青年的背影便连忙躬身询问。 “赖三,你可听说了,烈风堂的涂堂主近日失踪,至今连尸体都没寻见,恐怕凶多吉少。烈风堂现在群龙无首,亟需一位新堂主来稳定局面。”青年缓缓转身,目光如炬,直视赖三,同时口中徐徐说道。 “二当家有令,赖三赴汤蹈火,在所不辞!”赖三闻言,不由得猜想二当家为何突然和他提及此事,难不成有意扶他上位,心情不免一阵激荡,然后连忙拍着胸脯表忠心。 “很好,眼下正好有一件差事需要你去做,做好了,烈风堂堂主的位置就是你的了。”青年点点头,对赖三的态度颇为满意。 “不知二当家所说的差事具体是什么?””赖三虽然心痒堂主之位,却也深知二当家的吩咐绝非易事,心中不免有些忐忑。 “我要你密切关注福威武馆,并寻找机会将其铲除,另外,还需帮我寻一物。”青年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冷冽。 “啥?要搞垮福威武馆?”赖三初闻此言,心中涌起一阵激动,当日小巷被福威武馆的人偷袭的事,到现在他还念念不忘,此时有了报复的机会,他当然不会错过,只不过当他想到林镇北那锻筋境的实力,距离换血境也仅一步之遥,而自己不过练力境界,不禁面露难色。 “怎么,你有异议?”青年捕捉到赖三的犹豫,语调陡然变得冰冷。 “不......不.......不,二当家发话,小的岂敢不从。只是福威武馆的林镇北不说,就连他旗下的两位教习都是磨皮境界,我手下那帮兄弟,对付普通人尚可,对上这等层次的武者恐怕力有不逮。”赖三连忙摆手,言语间满是惶恐。 “林镇北?哼,你不必担心,他已是个废人。至于那两个教习,一个初阶磨皮,一个中阶磨皮,不足挂齿。我自会派一位高手助你一臂之力。”青年冷哼一声,随即为赖三排解后顾之忧。 “有二当家这句话,我赖三定不负所望,保证使命必达。”赖三先是惊讶于林镇北的境况,继而大喜不已,仿佛堂主之位唾手可得。 ““很好,过来,我告诉你那件物品的特征。”青年满意一笑,随即招手示意赖三,附耳上前。 ...... 方真推着手中小车重返武馆,却意外发现馆内异常宁静。 “按理说现在正是武馆弟子们操练的时候,怎么没有一点声响?难道都在偷懒不成?”他不由得暗自腹诽。 “方真,你总算回来了,武馆出了大乱子,不少弟子无缘无故地要求退出武馆!”正当其疑惑之际,刘金贵却是刚好从屋内走出,看到方真仿佛看到救星一般,两步并作一步的冲到他的面前,然后火急火燎的就拉着他前往前院。 方真任由刘金贵牵引着前行,心中满是疑惑,怎么自己才出门一趟,武馆里就像变了天一般。 当他步入前院,眼前的景象立即就证实了刘金贵的话语,不仅人数明显稀少,就连郑吒似乎也在整理行囊,与教习、林伯等人依依惜别。 “方真!”郑吒猛然间发现了方真,连忙挥手高声呼唤,随即恭敬地向林伯等人鞠躬告别,而后一路小跑而来。 “郑吒,你怎么也退馆了?不再练武了吗?”方真满脸疑惑地问道。 郑吒刚欲启唇,突然瞥见一旁的刘金贵,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所幸,刘金贵颇解人意,意识到郑吒有话不便当面说,便自行踱步至远处,留给二人私处的空间。 “方真,看在我们相识一场的份上,给你个忠告,尽早离开福威武馆。”见刘金贵走远,郑吒连忙压低嗓音悄声言道。 “离开武馆?这是为何?”方真一脸茫然。 “我也不甚清楚,这是我舅舅的意思。你知道,他在官府里做事,掌握的信息比一般人多得多。况且,你看看,凡是家境稍有背景的都走了,他们肯定也听到了什么风声。”郑吒摇头表示自己同样困惑,又提及他舅舅的背景加以解释。 方真这才想起,郑吒的舅舅是衙门里管刑狱的牢头,职位虽不高,手里的权力却非同小可,三教九流之中哪一个没有犯过事,蹲过牢房? “我只能说到这里了,怎么决定,你自己考虑。”郑吒轻轻拍了拍方真的肩膀,随后便直接转身离去。 “郑吒跟你私下说了些什么?瞧你这脸色,似乎不太对劲啊。”刘金贵见郑吒离去后,再度凑近方真,一脸疑惑地探问道。 “恐怕事情不简单,金贵,我们分头行动,你去探探林伯的口风,我去找黄夫子问问。”方真面色凝重,叹了口气,随即又匆匆从武馆后门离开。 抵达学院大门前,他并未如往常那般寻求秘密通道——狗洞的便利,事实上,随着这半年来身体的成长,那个曾经的捷径对他而言已不再适用。 他径直走向正门,请求门房代为通禀。 “你怎么突然来了?”黄夫子见方真意外现身,目光中满是诧异,此时日光尚明,非是平日夜间授课的时候。 ...... 在学堂一侧的静谧偏室内。 “什么!竟然发生这样的事情?”端坐上首的黄夫子,在听闻福威武馆的变故后,眉头深锁,面容显露出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因此,弟子才斗胆前来向您打听消息,以便早日做出应对之策。”方真追加说明,语气中透着几分急切。 “目前我这里也无明确音讯,我们暂且不宜轻举妄动。容我先去询问几位在衙门的知己老友,探清情况。更何况,童试在即,一旦你金榜题名,即便外界风波再大,也难以波及于你。”黄夫子话音一转,又关切地提及方真的学业。 近日里,见他晚间未曾到堂,学习似乎有所松懈,这让黄夫子心中不免生出几分不悦。 第二十章 讨债 昔日人声鼎沸的武馆,如今却是一片凄清,大门紧紧闭合,连门楣上的门神画像也残破不全,无人打理。 方真被黄夫子劈头盖脸的教训了一顿后,耷拉着脑袋返回了武馆,丝毫未察觉到在阴暗角落,有几个鬼鬼祟祟之人正探头张望。 由于大批武馆弟子集体退学,林伯此时忙的焦头烂额,一时间也顾不上日常琐事,所方真与刘金贵只草草处理了手头的杂务,便结伴返回了住所。 “方真,我刚刚去了厨房一趟,惊人的是,连蒋大厨都提锅跑路了。刚踏入门槛,刘金贵便急不可耐地道出自己的新发现,脸上挂着明显的忧虑。 “倒是向黄夫子打听过,他也是一头雾水。说到底,车到山前必有路,咱们俩不过是武馆里的小杂工,天大的事儿也砸不到咱头上。”方真躺在床上,姿态慵懒,语气中带着几分无所谓。 毕竟他来到武馆的时间只有寥寥数月,和武馆的里的其他人也谈不上什么深厚感情,到时真有事,大不了自己拍拍屁股走人就是,相信也没有人会来为难一个不起眼的小杂役。 “也只能这样了,现在就期望馆主早日归来来,由他坐镇,相信一切问题到时都会迎刃而解。”刘金贵听罢,叹了口气,似乎默认了方真的看法,同时内心深处默默期盼林镇北馆主能尽快回归,重振“福威武馆”的雄风。 然而令两人没想到的是,当晚林镇北就回到了武馆,不过不是自己走回来的,更像是被当作废弃物般,从院墙之外粗鲁地抛掷而入。 “谁啊,这么没缺德,大半夜的往人家院子里扔垃圾!””方真因夜半尿急起身,刚从茅厕里放完水,正要回去补个回笼觉,恰好撞见这一幕。 睡意朦眬间,他一边嘟囔抱怨,一边踉跄走向院墙,打算将这份不请自来的“垃圾”重新扔回到院墙外边。 “咦?这好像不是垃圾,是个人!”待方真走近,发现地上赫然躺着个人。 “哎呀,这不正是馆主吗?”由于光线太暗,他打量了半天,才终于认出地上躺着的竟然是福威武馆的馆主-林镇北。 不过须臾,武馆上下灯火通明,众人焦虑汇聚于门外,方真与刘金贵也站在人群之中,不断屋内张望。 吱呀一声。 随着房门打开,一位提着药箱的大夫缓缓步出,屋内隐约还传来女子抽泣之声。 “葛大夫,我们馆主情况如何?”林伯一见大夫出现,连忙上前,神色满是急切。 “林馆主的内脏受损严重,若非体魄过人,换作常人早已不治。虽暂时保住性命,但日后能否如常行动,尚属未知。我现下只能开些药物,先助其调养身体。””葛大夫微微摇头,沉声道。 “大夫,求您救救我家夫君!”屋内女子似是听见了对话,猛然奔出,抱住葛大夫双腿,泪流满面地恳求道。 林伯见状,急忙指挥两名侍女将情绪激动的林夫人搀扶回房,并对大夫郑重行礼:“葛大夫,劳烦您了,请务必救救我家老爷。诊金方面,绝无问题。” “林管家放心,老朽定当竭尽全力。”葛大夫心中虽知林镇北伤势棘手,但仍宽慰着回应,给众人留下了一丝希望。 “若能救得老爷,葛大夫便是我们福威武馆的大恩人。”林伯闻言作势欲跪。 “林伯无须如此,治病救人,本就是我们这行的天职。夜已深,林馆主需静养,明日清晨我再来配药。”葛大夫先是制止了林伯下跪的动作,然后望向天际,准备提箱离去。 “方真,你替我送葛大夫一程。”林伯拱手告别,随即便吩咐身旁的方真将葛大夫送到门口。 望着葛大夫渐行渐远的背影,方真的心情复杂难平。原本他还心存希冀,能够从林镇北那里得到珍贵的功法传授,而今这一切幻想似乎都化为了泡影,而且形势显得愈发不明朗起来。 若非此刻离开显得过于寡情薄义,方真早已整理行囊,踏上离去的路途,半点都不想卷入武馆的麻烦之中。 就在他刚将武馆大门轻轻掩上,还没走远的葛大夫却不幸被突然从角落里杀出的一伙人劫持,被强行带至一条隐蔽的巷弄之中。 “英雄饶命啊,我只是个治病的大夫!”面对抵在颈间的寒光闪闪的匕首,葛大夫惊恐万分,连忙求饶。 “老头儿,想活命就乖乖交代,三更半夜的,跑到福威武馆给哪个看病?”赖三晃动手中的短刃,威胁道。 “我说,我说……请大爷手下留情,是福威武馆的林镇北受了重伤,特地请我上门治疗。”葛大夫颤抖不已,如竹筒倒豆子般,将所知悉数吐露。 赖三闻此言,眼中闪过一抹精光。原来二当家所言非虚,福威武馆中最难对付的林镇北已然岌岌可危,这无疑为他完成二当家指派的任务扫清了最大的障碍,心中不由暗喜,随即一个眼神便让手下将葛大夫放走,然后轻声在一人耳边吩咐了两句,脸上露出一抹阴险的笑意。 次晨,方真按日常习惯将水缸注满,正欲转身之际,刘金贵风风火火地奔来,口中急呼:“不好啦!” “金贵,一大早的,你这是吵闹些什么?”连日武馆风波不断,方真的心情也蒙上了一层阴霾,不自觉地以严肃的口吻问道。 “大……大门……被、被泼了红漆……”刘金贵因疾跑而气喘吁吁,话都说不连贯。 “红漆?谁有这么大的胆子,居然敢在武馆大门上动手脚?”方真听后,眉宇间不禁现出讶色。 尽管武馆近来遭遇弟子流失、馆主重伤的连串打击,但俗话说的好,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再加上清源县衙门也不是吃素的,谁敢在城里这么明目张胆的闹事? 方真随刘金贵步入前院,只见大门口人群簇拥,喧哗不已。 他好不容易挤进人潮,猛然发现赖三正领着一群人在武馆门前叫嚣。 他下意识的想要回避,以为这些人是冲着他而来,脖颈一缩,本能地欲转身逃离。 但转瞬之间,他又挺起了胸膛,自己堂堂磨皮境的高手,难道还怕赖三这些不入流的地痞不成,强大的自信顿时涌上心头,于是停下脚步,想要看看赖三究竟在搞什么名堂? “赖三,你若再这般无理取闹,休怪我将你告上衙门!”林伯怒气冲冲地拨开人群,手指直指赖三的鼻尖。武馆往日风光无限,馆主安康之时,何曾受此等侮辱?就连黑虎帮的卑微小卒也敢登门挑衅。 “嘿,我还巴不得你去呢,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们福威镖局欠下我们偌大一笔银两,难不成还想赖账不成?到了衙门,还不知是谁告谁的罪呢!”赖三歪斜着脑袋,一脸无赖地反唇相讥。 “一派胡言,我武馆何曾欠尔等分毫?“林伯怒目圆睁,厉声驳斥。 “嘿,你还别不承认,看看这是什么?”赖三斜斜一笑,拿出一张字据。 “这......这是怎么回事?“林伯接过字据,仔细审视之下,猛然醒悟,这竟是馆主前不久为一位友人的茶叶生意贷资所作的担保书。 “嘿嘿,既然那位朱老板还不上钱跑路了,我们自然只好找福威武馆讨个说法了。”赖三一把收回字据,然后有恃无恐的说道。 “话虽如此,但目前我们馆主身受重伤,至今昏迷未醒,此事重大,是否能待馆主苏醒后再行详细商议?“林伯面露难色,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与请求。 “林镇北受伤了?嘿,该不会是故意找的幌子,不想还钱吧。”赖三语带讥诮,话语中满是揶揄之意。 “你说什么!”一名身形魁梧的武馆教习忍无可忍,挺身而出,声如洪钟地质问道。 然而,他的话语未落,赖三背后忽地窜出一道敏捷身影,如猎豹般迅猛扑向武馆教习。双方交手不过区区十数回合,那名教习便在一记重拳之下,颓然倒地。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在场的武馆众人不由自主地倒吸一口冷气,既震惊于那神秘人物的高强武艺,又恍然大悟——赖三今日上门,显然是有备而来,存心滋事挑衅。 “呵呵,看来福威武馆的功夫也就这点能耐,华而不实啊。”赖三踱步至那神秘客身边,言语间满是嘲讽。 “在下武馆教习-王震,有请阁下讨教几招!”见对方如此羞辱武馆,此时武馆的另一面教习-王震忍无可忍,大步流星的走出人群,主动请战。 “少废话,接招吧!”神秘人二话不说,抢先发难,一记凌厉的直拳直冲王震面门而去,空气似被一击撕裂,逼得后者连连后退。 王震面对这凶猛一击,身形敏捷地后撤三步,避开正面冲突,随即身形一侧,肩膀带动手肘,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反击直取对方咽喉。 然而没想到的是,那神秘高手竟不退反进,上臂一挥,轻松挡下攻势,紧接着欺身而上,肩头一撞,如同奔腾的巨浪,将王震猛然撞离地面,凌空飞出,这一连串动作之快,令人咋舌。 正当那神秘人欲乘胜追击,出手狠辣意图致命之际,一股劲猛的拳风猛然自侧方席卷而至,迫使他不得不紧急收招格挡。 “何方鼠辈,竟敢暗施偷袭!” 第二十一章 虎魔锻骨 “我可不是什么宵小,我仅是福威武馆中一名微不足道的杂役罢了。”方真施展了一式刚猛的‘牛魔踏地’,击退了对方之后,双手负于背后,泰然自若的站在原地。

在外人眼中,方真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显得高深莫测,似乎尚有余力。

但实际上他感觉右手微微发麻,对方的体魄显然更胜一筹,正面交锋之下,他所承受的反震之力更为剧烈。

而那位神秘人,内心更是震惊不已。

仅从刚刚的那记交手来看,他竟感到自己的力量略逊一筹,至于对方称自己是什么武馆杂役的鬼话,他自然是完全不信的,心中不禁揣测这少年难道是林镇北暗中请来的高手不成?

一时摸不清方真底细的他,似乎陷入了进退维谷的境地。

反观福威武馆的那些人,其面上先是掠过一抹错愕之色,旋即被难以抑制的狂喜所取代,爆发出阵阵欢腾与呐喊,其中刘金贵喊的是最为响亮。

“好小子,这次算你们福威武馆这次走运,再给你们两日时间筹集银两还钱,到时候还不上钱,别怪我上门封馆”赖三打量着方真,心中暗觉此人面善却一时想不起在何处见识过如此身手,眼瞅着情势不利于己,便贴近那神秘人耳边密语数句,随之撂下一句狠厉的警告,便领着黑虎帮众仓皇离去。

打发走赖三等人后,还不等众人与方真庆贺,后者便被林伯带到了偏厅之中。

刚一步入偏厅,映入眼帘的便是躺在床上的林镇北,此刻的他已然从昏迷中苏醒过来。

“真是后生可畏,可笑我竟看走了眼,没发现你居然是一个万中无一的武学天才,短短半年的光景,就从一个毫无根基的街边乞儿,一跃成了磨皮境的高手。”林镇北虽面带病容,但眼中却闪烁着不容忽视的光芒。

“晚辈怎敢妄自菲薄,称自己为天才。馆主大人不追究我私下学艺之举,已是对我最大的宽容。”方真恭敬地拱手行礼,虽然没有直接承认,但也丝毫没有反驳对方话里的意思。

“林某向来不是拐弯抹角之辈,不知你可有兴趣拜我为师?“林镇北言辞中透露出一丝嘉许之意。

“这......”方真一时语塞,换做以往,他肯定是会不假思索地答应,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但现在福威武馆似乎牵扯进了一个巨大的麻烦漩涡之中,就连林镇北都被人打成了重伤,此刻若与福威武馆绑在一起,怕是一个不明智的选择。

“若你不愿如此,那我们可以换个条件,我可传你磨肤锻骨之法,但你需承诺为我办一事。”林镇北眼神中掠过一抹遗憾,旋即提出了新的提议。

“敢问林馆主,需要在下担当何事?”方真略一踟蹰,最后还是开口问道。

“倘若将来武馆真有不测风云,你带上这支玉簪与这封信,前往河西府方寸山,寻一名唤林嫣然的女子。”林镇北勉力抬起手,从枕下缓缓抽出一支精致的玉簪与一封密封的信笺,语气中满是沉重。

方真小心翼翼地接过玉簪与信件,心中不禁泛起涟漪,对这位名为沐嫣然的女子与馆主之间的关系充满了好奇。林镇北在如此困境中,居然仍念念不忘此人。

“她是我的女儿?”林镇北似乎看出了方真心中所想,紧接着便解释道。

“啊?馆主您的女儿?”方真来到武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听说他有个女儿。

“唉,那些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说来不怕你笑话,十年前,我仅是一名平凡的武林中人,来福威武馆谋求教习之职时,有幸得到前任馆主的赏识,不仅收我为徒,还将他唯一的千金许配给了我,她就是我现今的妻子。可在此之前,我已有家室,还有一个女儿……那女儿,名叫林嫣然。”林镇北讲到此处,声音渐渐低沉,往事的纠葛似乎让他难以继续言说。

方真闻言,惊得嘴巴张成一个O型,几乎能塞下一个鹅蛋,。原来堂堂林馆主背后,竟藏着如此曲折且不为人知的历史,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即使对方未再多言后续,他用脚趾头也能猜个大概,肯定是这林镇北贪慕虚荣,不惜抛妻弃子,选择成为福威武馆的上门女婿。

想到这里,方真心中不禁对他生出一丝鄙夷。

“渣男!”

“嗯,之后,嫣然的母亲过世,安息在了清源县城外,嫣然因此与我彻底决裂,断绝了父女关系。我多方探寻,才得知她已拜入方寸山门下。”林镇北似乎察觉到了方真微妙的目光,轻轻咳了一声,面色略显尴尬地解释道。

“方寸山?方真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不由得有些好奇。

“方寸山,那可是一处武学圣地,即便放在整个陕甘道上,也是名列前茅的五大圣地之一,那里不仅汇聚了突破先天境界的宗师级人物,更有传闻,超凡脱俗、触及破虚之境的高人隐居其间。“林镇北言谈间,眼神中流露出一抹崇敬之情。

方真闻言,双眸猛地一亮,惊奇于方寸山的显赫声名,同时对林嫣然身为该宗门弟子的身份感到诧异。

他不禁用一种复杂而略带质疑的眼神望向林镇北,暗自揣摩,区区一个偏远小城的武馆馆主,怎能生出如此杰出的女儿?

然而,正当方真心头刚冒出一缕投拜方寸山的念头,林镇北便似冷水浇头般提醒道:“江湖中不知有多少武者梦寐以求能拜入方寸山门下,研习高深武学,但要想迈入方寸山绝非易事,多少豪杰俊士在入门考验前便铩羽而归。”

方真表面仍旧保持着谦逊的姿态,但心底里却是嗤之以鼻,自己天赋异禀,怎能与那些江湖庸碌之辈相提并论?区区入门试炼,对他而言,还不是轻而易举,手到擒来之事?

“这部乃‘磨肤锻骨’的密典,你只能在此翻阅,观后需即刻归还于我,并誓不外传。”林镇北慎重地取出一本典籍,语气中满是严肃。

方真毫不犹豫地答应了林镇北的条件,随即在对方审视的目光下,开始翻阅《林家拳谱——虎魔炼骨拳》。自经历那次脱胎换骨后,他发现自己拥有了过目不忘的能力,仅仅一会儿,书中所有精髓便已烙印于心。

阅毕,他从容地将秘籍交还。

“如此迅速?”林镇北目睹此景,不禁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您之前赞誉我是万中挑一的武学奇才,自然该有些与众不同之处。“方真脸不红,心不跳的回应道。

“你......”林镇北闻言顿时如鲠在喉,一时间竟找不到合适的言辞来回应。

他原以为方真还是一个低调老实之人,现在看来真是大错特错。

“馆主,您究竟是被何人所伤?”在一番轻松的玩笑之后,方真忽而神色一肃,郑重其事地发问,心中不由自主地掠过了那戴着鬼面之人的身影。

“咳咳,那些袭击我的人,大多武功路数颇为陌生,显然并非出自清源县本地,但其中有一人,我却是印象深刻——黑虎帮的二把手,温以衡。”林镇北提及此事,情绪波动,不慎触动伤处,轻咳数声后,面容更加凝重,缓缓言道。

难怪黑虎帮的赖三会找上门来寻衅滋事,原来背后的始作俑者正是他们。”方真恍然大悟,一切线索串联起来,事情的脉络瞬间明朗起来。

“他们留我一命,无非就是想要长风镖局接手的那趟镖物,看来上次他们并没有得手,只是,不知郭师兄现在近况如何,实在令人担忧。”林镇北言辞间满是愤慨与忧虑。

“你的郭师兄早就死在了鬼面人的手中。”这话方真并未说出口,只在心里默默感慨。

“好了,我有些乏了,你自行去研习那套拳法吧,若有不解之处,随时来找我。”林镇北心下明了,当前武馆处境岌岌可危,他将一丝渺茫的希望寄托在了方真身上。而心中那份难以割舍的牵挂,便是与他决裂的女儿,他渴望有朝一日能得到她的谅解。

方真旋即拱手告退,然后抱着怀中新增的两物,一溜烟地从门内窜出,脸上的神色却是复杂至极。

毫无疑问,黑虎帮这次就是冲那人皮地图而来,难道那鬼面男子也是黑虎帮的不成

思绪至此,他不由得感到有些后怕,曾几何时,自己竟然天真的以为能和黑虎帮掰掰手腕。

这次对方没有达成目的,说不定日后还会有更厉害的人物出现。

林镇北此番传功,除了要他帮忙送信以外,未必没有存着一丝武馆传承的私心。

方真一边走着一边脑海中回忆着虎魔锻骨法。

这本功法的精髓所在,乃是对”云无常”的精妙把控,通过独树一帜的呼吸吐纳与体内气血的精细调节,不仅能够淬炼筋骨,强化体魄,更可奇妙地与周遭云气相呼应,展现出操控自然的潜能。

典籍之中所述,一旦修行至臻高境,习练者举手投足之间,皆能裹挟着厚重的云雾,这些云气仿佛拥有灵性,能编织出观者内心深处最隐秘的恐惧幻象,令对手在心智与感官的双重冲击下措手不及,防无可防。 第二十二章 赴约 自从发生了黑虎帮堵门的事件,原本为数不多的弟子,也全跑了个干净。

而武馆里剩余的其他人看向方真的眼神都起了一些变化,心中不禁泛起一丝怪异。

昨日尚是地位低微的杂役,一夜之间,竟跃升为磨肤境的高强高手,其实力甚至超越两位教习,此等巨变,一时令人难以置信。

其中最接受不了的便是刘金贵,他原以为彼此间的差距虽有,却不至如今天这般天壤之别。

两人上一秒还都是地位低下的杂役,然而对方摇身一变,成为了自己需要仰望的存在,这种反差深刻的刺激到了他。

让曾几何时早已接受了平庸的他,又重新燃起了一股火焰,那是对力量、对权势、对名利的一种深深渴望。

由于方真的崭露头角,林伯自然不会让其再干些杂役的活,甚至将他的房间搬至了和其他教习一样的厢房之中。

方真自然乐的如此,这样他就有更多的时间去研究虎魔锻骨拳。

他跏趺坐于厢房床榻,双掌结成手印轻轻置于膝盖之上,腹部随着呼吸韵律起伏,一张一弛,井然有序。每一次深呼吸,两缕洁白的雾气便悠然自鼻端溢出,仿若云绕仙山。

直至夕阳敛尽最后一抹余晖,皓月悄然攀上夜空,方真这才缓缓终止了吐纳修行,蓦地睁开双眼,眸底闪过一抹犀利的灵光。

随后,他徐徐呼出一口长气,目光掠过窗外,只见星空璀璨,银河低垂。

当下,方真从容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衫,便推门而出,步入夜色之中。

……

……

……

黑虎帮的宏伟厅堂内,气氛紧绷至极。

“废物,连一点小事都办不好,要你何用!”温以衡怒不可遏,一脚将正跪地禀报的赖三踢翻在地。

“二……二当家,此事不能全怪小的啊,半途冒出一位神秘高手,才致我们前功尽弃。”赖三战战兢兢爬起,嘴角挂着血迹,慌忙辩解。

“你说那个人竟然能接下雷横一招而不落下风?”怒火稍减的温以衡冷静下来,语气中满是疑惑。

““确实如此,二当家,那场景您若亲眼所见便知,雷护法本已胜券在握,却被那神秘人物一招逼退。”赖三添油加醋,极力夸大对方的实力,意图减轻自己办事不力的责任。

“此话当真?清源县里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一个高手?莫非是那个神秘青年出手?不!如果真的是他,赖三这帮人根本不可能活着回来。”温以衡来回踱步,对方真身份的猜测让他眉头紧锁。

“二当家,或许我们可以动用虎杀堂的力量,任他有再大本事,也难敌众拳。”赖三抬头进言,试图挽回颜面。

“你这个蠢货,你以为你这个猪脑子都能想到的事情,我就想不到吗?出动虎杀堂亏你想的出来,那可是我们黑虎帮最重要的依仗,怎能随意调派,况且现在虎杀堂我另有安排,否则我为什么会把这个差事交给你?”温以衡怒视赖三,后者顿时如鹌鹑般缩着脑袋,一副唯唯诺诺的模样,丝毫不敢回嘴。

“继续监视福威武馆,待长风镖局之事了结,再处理他不迟。”温以衡权衡再三,决定先将矛头指向更具威胁的长风镖局,程铁心及其铁砂掌,其威胁远超已成废人的林镇北。

“遵命,二当家,小的必定严密监视福威武馆!”赖三拍胸保证。

……

而在清源城郊,一条隐蔽河谷中。

鬼面男子正在河畔边的一块巨石上打坐调息,过了片刻,他猛然吐出一口鲜血。

“大人,您没事吧?”巨石下的五鼠纷纷关心的问道。

“没事!没想到方寸山的底蕴如此恐怖,一个门内弟子竟然有这般高深的功力。”鬼面人心有余悸的说道,当日他在通往府城的必经之路截杀林镇北,刚要得手之际,关键时刻一个神秘青年突然出现打断了他。

两人交手数十招,他竟然落了下风,不慎中了对方一掌后,一时血气上涌不能行动,眼睁睁看着对方将林镇北救走。

“传令下去,我们今后的行动务求加倍隐蔽,一旦发现关于方寸山那人的消息,即刻向我汇报。“鬼面人沉稳地吐出一口浑气,旋即眼神一闪,急切追问:“说起温以衡,那边可有新动向?“”

“回禀大人,温以衡对我们的态度颇为保守,满嘴都是推脱之词,根本就没有一点想要合作的诚意。“卢方忆及对方的搪塞与回避,连忙汇报道,言语间不乏对温以衡的不满。

“黑虎帮毕竟是这里的地头蛇,上回截击郭啸风,全凭温以衡提供的精准情报。若非他的暗中庇护,我们行踪怕是早已暴露于清源城守的眼皮底下,到那时,每一步行动都将举步维艰。”鬼面人轻叹一声,语气中难掩无奈。

回想当初,自以为从郭啸风手中夺下了至关重要的锦盒,却半途遭遇一名身法诡谲的蒙面女侠,眨眼间宝盒易主。虽然后来自己几经周折重夺盒子,却发现它不过是个空壳。

也不知道是被那蒙面女子暗中掉包,还是东西依旧在长风镖局手里?

……

.......

.......

星夜,清源县城西。

一座座灯火辉煌的亭台楼阁中,莺莺燕燕的歌舞声此起彼伏。

方真行走在这所清源县最大的花街柳巷之中,灯红酒绿的奢靡场景让他颇为不适。

街道两旁,男女们毫不避讳地亲昵相拥,衣着凌乱,全然不顾旁人侧目。

更甚者,那些妆容艳丽、服饰妖娆的女子,在方真经过时,会刻意摆出更为撩人的姿态,以戏谑的眼神和轻佻的动作挑逗于他,使得方真每每羞赧满面,困窘万分,而那些女子则以此为乐,爆发出阵阵嬉笑。

打架斗殴更是屡见不鲜,尤其在偏僻小巷中,时而可闻远处隐约传来的打斗及抢劫声。

不过这些和方真都无关,他虽然也时常会做些扶老太太过马路的好事,但他绝不会置身险境,为与自己非亲非故之人挺身而出,冒流血受伤之险。

世间之事,有时便是如此奇妙,即便你无意招惹是非,是非却偏要找上门来。

正当方真匆匆独行之际,不巧与一名步履蹒跚的醉汉狭路相逢,凭借着方真的强壮如牛的体魄,自然而然地,那位醉汉便踉跄倒地。

“哪来的混账王八羔子,竟敢撞你刘四爷?”方真本打算置身事外,抬脚欲继续他的路程,却不料那倒在地的醉汉猛然拽住了他的裤脚,摇摇晃晃的从地上爬起,那满嘴的酒肉臭气,熏得他直翻白眼。

而街边那些三教九流之徒,一旦嗅到热闹的气息,便如潮水般聚拢过来,围观看戏。

“咦,那不是黑虎帮的刘四吗?听说仗着自家姐夫是帮里的护法,经常惹是生非!”

“可惜,看来那小子要倒大霉了!”

“怎的,你看上那个小白脸了,别说模样还挺俊。”

“老娘就喜欢小白脸怎么样了?”

“小白脸通常都是银样镴枪头,中看不中用,你不还如试试我的床上功夫呢,嘿嘿......”

“滚你娘的,还想打老娘的主意,你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是个什么德行。”

......

围观人群中夹杂的不堪入耳之语,使方真不禁蹙紧了眉头。

“小子?你耳朵塞驴毛了不是,没听见你刘四爷在跟你说话?”醉醺醺的刘四见方真对自己置若罔闻,怒火中烧,伸手便欲揪住对方,准备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一个难忘的教训。

然而下一秒,一声凄厉的痛呼刺破空气,刘四的手臂如同烂泥似得瘫软了下去,剧烈的疼痛瞬间驱散了他的醉意,此刻双眼里只剩满满的惊惧,哪有半点先前那张狂的模样。

就连一边看戏的人群见到方真如此狠辣的手段也不由得一阵心悸,仅仅一刹那,就让刘四成为了废人。

方真对此只是漠然地继续往前,脚步丝毫没有停留,任由刘四在原地痛苦呻吟。

围观的人群见状,识时务地自动散开一条通道,显然,这位外表文弱的少年实则不好惹,他们自是不会愚蠢到为刘四出头,去触这个霉头。

片刻之后,方真已立于一座装潢华美的阁楼之前,仰望着门楣之上高悬的牌匾,“翠岚居”三个苍劲有力的大字映入眼帘,他不由自主地在驻足在门前。

“不知道那个女子究竟是什么人?”直至此刻,方真心中仍缠绕着对那位名叫金铃的女子的疑惑,不解其召他至此的用意。

他此行的目的也是抱着试探对方一二的想法,看对方到底知不知道人皮面具是在他手中。

若她真知晓此事,他恐怕免不了辣手催花,杀人灭口。

紧接着轻轻按了按瓷瓶,内中的准备给予他更多了几分决绝与自信。

“哎呀,这位公子,门外风大,快请进!我们这儿的佳丽个个如花似玉,定能合您心意!”一位风韵犹存的妇人,约莫三十岁上下,见方真愣怔于门外,误以为是初来乍到、略显羞涩的富家公少爷,便主动上前,亲昵地挽住他的臂膀,引领他步入阁内。 第二十四章 青衣楼 随着美妇人的话音落下,方真不经意间瞥见门外已有两名身形魁梧的大汉正朝这边逼近,而周遭那些纯粹围观的宾客仿佛感受到了氛围的微妙变化,不约而同地向后退了几步,生怕被自己被这场纷争波及到。 “哈哈,您且宽心,区区三千零一两银子,小事一桩。请稍安勿躁,容我片刻,即刻为您奉上。”方真朗声笑道,完全无视紧张的气氛,神情中满是自信与洒脱,仿佛这巨额银两只是信手拈来之事。 “哦?”美妇人挑了挑眉,半信半疑的打量着方真,心心下暗道:在这黑虎帮的地头上,谅这小子也不敢轻举妄动。 念头一转,她手轻轻一摆,那两个刚欲上前的彪形大汉便即刻止步,退回到门外守候。 紧接着,在美妇人疑惑的目光中,方真径直往二楼雅间走去。 “这小子是要干嘛?不会想逃跑吧?” “开玩笑,这里可是黑虎帮的地盘,他能跑到哪里去?” 几名围观的宾客见状顿时交头接耳起来。 方真踏上二楼,毫不犹豫地一脚踢开一间雅室的门扉,屋内顿时响起了几个女子的惊呼。 “是你……你你想要干什么?我没去找你晦气,你竟敢主动现身在我面前!”叶二少爷叶良辰惊慌失措地从座椅上跌落,狼狈不堪地坐在地上,指着对方,声音颤抖,色厉内荏地叫道。 方真对蜷缩在角落里,相互依偎、战栗不止的两位女子视若无睹,大步流星直抵叶良辰身旁,不拘小节地落座。 “我是来借钱的?”方真,随手拿起桌上的酒壶,分别为自己和对方满上一杯,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从容。 “借钱?”叶良辰在意识到对方并非寻衅而来后,方才趔趄着站稳,重又踉跄着坐回椅中,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同时他心中不禁暗自嘀咕,对方竟然是来向他借钱,难道完全不记得他们之间素有的嫌隙与敌对?打秋风都打到他的头上来了,真是叔可忍婶不可忍! “你...打算借多少数目?“尽管内心充满不甘与挣扎,叶良辰的语气中却已然流露出无法回避的妥协之意。 方真笑而不语,轻轻举起三根修长的手指。 “三百两银子?”叶良辰试探着,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希冀。 “是三千两!”方真轻轻摇头,神色自若的说道,犹如街边卖菜一般。 “三千两!“叶良辰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情绪激昂:“你当我是开钱庄的啊!我没有!” 随即他便昂着头,摆出一副要钱没有,要命一条的姿态。 “叶二少爷真会说笑,刚刚竞标的时候我可是听的清清楚楚,你喊了三千两的报价,你这会跟我说没有,你觉得我会信吗?”方真轻描淡写地品了一口酒,随后话语一转,隐含威逼之意。 “即便本少爷有这三千两,但你一无所有,何物堪作抵押?我为何要平白无故借予你呢?“叶良辰察觉对方气势汹汹,刚鼓起的勇气转瞬即逝,紧接着眼神狡黠地一转,迅速反问道。 方真闻言,嘴角勾勒出一抹淡然的笑意,随即吩咐屋内的侍女取来笔墨纸砚。 “就用这个做抵押!”只见他提笔挥毫,潇洒自如地在宣纸上落下自己的姓名,而后将那张薄纸掷向对方。 “什么?!“叶良辰脸上写满了惊愕与不解,他难以置信地眨着眼睛,心中琢磨着是自己耳朵有问题还是对方脑子有毛病?区区一张纸就想换取三千两白银?,难道他叶家二少爷看起来像冤大头吗? “你到底借是不借!“方真蓦地一掌击向桌面,力道之猛,令桌上的酒杯瞬间震得粉碎,碎片四溅。 “借,自然借!“叶良辰目睹此景,心中一凛,连忙从怀中掏出那宝贵的三千两银票,几乎是颤抖着双手奉上。 “进来吧!”拿到钱的方真立即对着门外喊了一声。 随后只见那位美妇人脚步轻盈地步入,她的目光中满载好奇与揣测,暗暗思量着这位看似寻常的少年,究竟是有何等背景,竟能令叶家二少爷这般顺从。 “分毫不差,整整三千零一两。“方真从容地将银票递至美妇人掌中。 在一旁全程旁观的叶良辰,不禁压低嗓音,嘀咕抱怨道:“一分钱都不肯出的家伙,居然拿着本少爷的银两在这风月场中逍遥快活!“ “谁说我没有出钱?我分明是出了那一两银子的。“方真在即将跨出门槛之际,忽地驻足,悠悠回转身,神色十分认真的说道。 此言一出,不单叶良辰一脸愕然,连一旁的美妇亦是忍俊不禁,嘴角不由自主地抽动,心中暗自感叹此人脸皮之厚,实乃罕见。 …… “真是看不出,你竟如此富有,三千两白银随手即出。难道说,福威武馆里杂役的待遇已如此丰厚?倒让妾身也心生动摇了呢。”在一名侍女的引领下,方真来到一间精致的闺房门前,刚一迈入,便听见金铃那带着戏谑意味的话语。 “我此来并非为了成为你的笑料。“方真面色一沉,严肃地回应。即便对方此刻坐着,她周身散发的气场依旧令他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 “你们暂且退下吧!“金铃先是吩咐屋内的侍女退出,随后起身,缓步走近方真,她的指尖轻轻划过方真的胸口,满是诱惑地低语:“方真,年月不详、来历成谜。自九个月前初至清原县,便遭黑虎帮赖三所洗劫,财物尽失,流落街头,足足当了三个月的乞丐。机缘巧合之下成为了学馆黄夫子的学生,在其引荐下暂居福威武馆,成为了一名不起眼的小杂役。” 随着金铃每张嘴一句,方真的心便下沉一分,他没想到对方短短一日的功夫,便将他的底细调查的清清楚楚,显然对方背后也有个神秘强大的组织。 “你约我到这里,就是要说这些鸡毛蒜皮的事情吗?若无其他要事,恕我不奉陪了。”方真撇了撇嘴,转身即欲迈步离开。 然而金玲接下来说的话,却使他离开的脚步戛然而止,并且全身神经瞬间紧绷。 “短短半年之内,毫无根基的你便晋升至磨皮境界,更掌握了一牛之力,这非凡的飞跃,委实引人深思呢。”金玲轻启朱唇,嘴角那抹难以察觉的微笑,更是让人难以揣测其心中所想。 “你想说什么?”方真手掌下意识的按在了腰间。 “别那么紧张,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一点小秘密,而我对你的秘密没有多大的兴趣。”金玲的语气透露出明显的不在意,显然,她心中已暗自断定方真的修为之所以突飞猛进,必是得益于某种珍贵的天材地宝,这样的案例她早已耳熟能详,因此并不觉得有何新奇之处。 “哦,那你找我来究竟所为何事!”方真默默的松开了腰间手掌,起初他还以为兽牙的秘密暴露了,一度吓得他几乎就要动手,虽然对方的修为在他之上,但是如此近距离的偷袭之下,他觉得自己还是有几分成功的把握。 “你可曾听说过‘青衣楼’?”金玲边说边示意方真落座,随后亲手为他斟上一杯美酒。 方真顺势接过酒杯,脑中飞速搜寻着关于“青衣楼”的一切线索,无奈之下,只得轻轻摇头,表示不知。 “哦?青衣楼便是妾身所在的组织,主要就是负责收集打探情报和帮人处理一些棘手的难题......比如刺杀某个目标。”玲微微诧异,轻声说道。青衣楼虽作为一隐秘杀手团体,在江湖中的名声或许不及那些武学名门显赫,但眼前人对其竟全无所闻,这要么表明他真是个久居乡野、对外界一无所知的小子,要么便是他在刻意隐瞒。 “原来是个杀手+情报的组织。”方真心中了然,只是不解为何对方故意将此事透露与他,难道就不怕他泄密不成? “事实上,我想你邀请你加入青衣楼。”似是看出对方脸上的困惑,金玲主动的坦诚道,上次抢夺锦盒的行动中,由于误判了那鬼面人的实力,致使她多名手下丧生,并且自己也受了不小的内伤,加之当前清源县城内局势波诡云谲,亟需得力助手,故而她特意选中了方真。 “如果我不答应呢?”方真歪着脑袋,挑眉轻问。 “那可就别怪妾身把你当日也在现场的消息分别透露给长风镖局和黑虎帮了,据我所知,黑虎帮的赖三似乎已经来武馆找过麻烦了,当时还是你大发神威,打发走了对方。”金玲手支颐侧,眼神中闪烁着饶有趣味的光芒。 “你是在威胁我?”方真脸色瞬间一沉,要不是正面不一定打得过对方,此时他早已出手。 “妾身哪敢啊?而且加入青衣楼好处远比你想象的要多,只要任务达成,无论是珍贵功法、秘籍,还是金银财宝,皆可轻松获得。”金玲装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继而语带诱惑的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