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妖魔乱世万劫不灭》 第一章 口粮 烈日如火,灼炙苍生。

枯叶县外,十余辆马车徐徐行驶,已要临近城门。

一群身披皮甲的士兵提着皮鞭,依次巡走,沉默不语。

恍惚之间,队伍里的一个年轻士兵脚步放缓,身形有些僵硬。

“想什么呢?”

旁边的一个胖头兵拍了拍发愣的年轻士兵,肥硕的嘴巴嚼着一片干涸的薄荷叶,话语里还带出些许唾沫。

年轻士兵看着对方鼓起的腮帮,又看了一眼马车,摇了摇头,道:“昨夜没睡好,燥的紧。”

“年轻人都这样,等这批口粮运完,五爷带你去泄泄火。”

肥硕兵眼中露出一丝不以为意,挖了挖裤裆,继续前进。

天色临近正午,日头如同一颗巨大的火炉,令孟煊额头脊背都冒出豆大的汗水。

他扯了扯领口的皮甲,看着腰间的长鞭和一把短刀,感受着这具虽然瘦弱但是年轻的身体,心神猛沉。

“穿越了?”

分明只是过了个马路,分明只是扭头看了眼红绿灯。

“真的有异世界传送门么…”

孟煊回想起之前耳边那急促的汽笛声,还有那辆失控的泥头车,只觉光怪陆离。

奋斗二十年,好不容易将公司打包套现,正要享受美好生活,怎么就穿越了?!

还在这异世界当了一个大头兵?

他还没讨老婆呢!

“真是糟糕啊…”

思索之间,原身的记忆不断涌入孟煊的脑海。

短短十六年的时光,就像是铭刻在心灵深处一般,毫无错漏的展现。

幽州,黑天帮,绿竹县。

第四血屠营下二队巡逻小兵,孟煊。

巡逻小兵没有自由,日常任务就是巡逻,有了任务就跟着队长走。

此次的任务,便是将口粮送至枯叶县,朱大人的府邸。

“原身与我同名同姓,倒是巧了。”

孟煊不着痕迹地跟在肥硕的李五行身后,一旁的十余名士兵都是他的同僚,只有这个李五行是队长。

他们都是黑天帮第四血屠营下的小队,二队有百来人,其余的留驻。

啪嗒!

孟煊正想着当下处境,突然间,一道划破空气的声响和怒骂声同时扬起。

生着倒刺的皮鞭砸入马车,勾搭出几块碎肉。

惨烈的哭喊声和求饶声在其中一辆马车内传来,孟煊凝目而视,一群不着片缕,血肉被晒得通红溃烂的人,蜷缩于内、瑟瑟发抖。

他们眼神空洞,视线浑浊,如同一摊泥浆,堆叠在马车里。

运送的口粮,正是这些人。

“娘希匹!阿志,你收着点力,别给我打死了!”

李五行见状怒喝一声,提捏着刚才那个挥出长鞭的士兵,连连拍了几个耳光:“朱大人要吃活的,你们玩死了,到时候自己去当口粮!”

“叔,息怒,息怒,这畜生疯了突然咬我。”

抽鞭士兵李志连声解释,他手指上露出一道咬痕,似是刚才靠近马车,被其中一个人啃咬所致。

“叔什么叔?说了多少次,在外面叫我五爷!”李五行气不打一处来,李志连连谄笑:“五爷五爷,痛痛痛!”

“都打起精神来,朱大人脾气不好,到了城里先给这些口粮洗干净。”

李五行再骂了几句才松手,李志是他的侄儿,倒也不至于为了一些口粮为难。

其余士兵面无表情,孟煊也沉默不言,只是紧紧盯着马车。

一车约莫十多二十人,皆是不着寸缕,被铁链绑着身体,拢共十车。

此情此景,纵是两世为人,也觉颇受冲击。

口粮?

眼前这些活生生的人,为何被称为口粮?

“朱大人…”

孟煊回顾记忆,自从原身记事、加入黑天帮后,这种事似乎就一直在进行。

他目光凝视马车内部,某一个瞬间正好与那个撕咬李志的人对视。

对方的眼中带着一种兽类的癫狂,已经没了任何“人”的概念。

剥离尊严,撕开耻辱,变成活着的畜牲。

即便是人,恐怕都不再是人。

孟煊被对方的视线看的极不自在,也没有多看,下意识移开目光。

哐当当!

车轮滚动,再行十里,枯叶县的城门临近。

七八个身材消瘦的士兵站在门外,李五行上前说了几句,古朴厚重的城门缓缓打开。

孟煊跟着马车进入城内,里面与古代县城无二,四车马道,古砖青瓦。

往来的人脸上并无太多情绪,见了马车也不害怕,一些孩童甚至还好奇地上来打量。

又走了几炷香,马车终于进入一处占地极大的府邸。

高门大院,门头拔出周遭几丈有余,台阶亦是宽广,几乎与孟煊的腰身等高。

似乎其内住的是一个丈高巨人,光是这门头,就令运送队的众人为难。

这时,李五行整了整衣衫,朝着门内恭敬呼喊,话语里带着谄媚:“黑天帮第四血屠营下,李五行,为朱大人送来下旬口粮。”

他的声音传出很远,不一会儿,孟煊的耳边就听到了一种呼啸声响。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种巨大的物体在快速移动、迫近!

紧接着,孟煊的口鼻里嗅到了一种奇怪的气味,似是兽类的腥臭,又如同无形的威压,竟令他的身体止不住颤抖。

他的视线之内,出现了两根宛如圆柱般的绒毛巨腿。

轰咚!

在场除了李五行之外,所有负责运送口粮的士兵皆是一颤,有一个第一次参加运送任务的新兵,甚至脚底发软,摊在地上。

“妖…”

孟煊艰难抬头,眼下立在台阶上的东西,是一头足有四、五米多高的妖魔!

它浑身绒毛密布,通体漆黑,只有躯干露出些许灰白,狂暴的肌肉像是无数条巨蟒,盘旋于躯。

而双肩之上,则是一颗狰狞的熊头。

漆黑的眼珠直勾勾地盯着场内的所有人,唇齿磨动,露出森冷的牙刃。

“就这么点?”

熊妖口吐人言,声音像是闷沉的牛皮巨鼓,震得孟煊心脏都有些发闷。

李五行连连开口谄笑,道:“熊将军,虽少、但皆是上等,还请验货。”

“我试试。”

熊妖打了个响鼻,话语刚落,便将他那比蒲扇更大的手掌、探入其中一个马车之内。

天幕皱暗,里面的十余人被他骇的肝胆俱裂,不断哭喊。

但也没得分毫反抗之力,就这么被捏住其一,顺入口中。

咔嚓!

咔嚓!

似是刚出生的鸡仔被细细咀嚼,其内的粉嫩骨肉甚是爽口。

熊妖砸吧砸吧,擦了擦嘴角的血肉,满意道:“不错,送进去。”

“多谢熊将军!”

李五行如蒙大赦,连忙呼喊着孟煊众人开始抬送马车。

这府邸的台阶很高,众人打开马车,将所有口粮依次以铁链绑好,循步送入其内。

整个过程中,孟煊都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行动的。

他所有的记忆,还停留在那头恐怖熊妖一口吞食一人的景象之中。

“就这么吃了…”

运送之间,一个比孟煊更年轻的士兵偷偷低语,身子都在打颤。

他是原身记忆里的一个同乡小弟赵原,这是第一次参加运送队伍,显然是被熊妖吞人的一幕骇的心神失守。

“妈的,真的吃人?”

孟煊看了一眼这个唤作赵原的同乡,没有任何安慰对方的心里,而是奋力压制着脏腑处翻滚不定的呕吐感。

虽然原身记忆里有很多次这种场面,但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

那庞大熊妖吞食的方式简直像一头巨蟒,人落入其口中,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然而他来不及多想,众人已经身处府邸内部。

方才的熊将军不见了踪影,场内多出了许多与常人身高无异、但顶着狗头的妖怪。

这些狗妖显然没有熊将军那般姿态,却亦能直立行走,有几头还蹭到了孟煊身边,仔细嗅了嗅,口水流了一地。

“哈哈哈,李兄,今日着实操劳啊。”

这时,屋内走出一个穿着人类衣物的狗妖,他拿着把纸扇,与李五行见了个礼。

顺带着,也看了看周遭被铁链绑住的众多口粮,露出满意之色。

这个狗妖显然与众不同,不仅言行举止颇有人味,甚至还带着一种“礼”的意味。

仿佛他已经脱离了妖身,朝着人的方向演化。

“肖先生过奖,此乃我黑天帮分内之事,不知朱大人贵体安康?”

李五行脸上的肥肉都笑得打颤,连忙与这狗妖肖先生还礼。

“朱大人昨夜操劳,乏了,不便待客。”

肖先生拱了拱手,道:“诸位路途奔波,定要在府内歇息几日。”

“不必了不必了,我等粗人,留下岂不是污了朱大人的府邸,且去且去!”

李五行与肖先生客套一番,又接过对方递来的文书,压了指印,做好交接。

“此次押运口粮共一百一十七人,皆为上等。李兄受累了,收好罢。”

肖先生从衣袖里拿出一袋沉甸甸的布包,递给李五行:“下月还请再多些,近来府上闹饥荒啊。”

“好说好说…”

李五行抖了抖布包,脸上的肥肉也跟着颤了颤,露出一种谄笑。

“孩儿们,还不带去冲洗?”

肖先生点了点头,折扇挥动,围绕在周遭的诸多狗妖立马发出兴奋的吼声,朝着那群被铁链牵引的口粮冲去。

“走吧。”

李五行引着队伍里的众人头也不回的离开,伴随着的,还有他们身后那宛如炼狱般的惨叫。

随高大无边的妖魔府邸,渐渐消失在视线尽头。

一时间,每个人的心里都似乎被一堵巨石压住,久久难以言语。

直到他们来到一处经常住宿的酒楼,直到店小二将杯里的茶水渐渐倒满,才有人发出声响。

“烫死我了...”

李志端着茶杯,颤抖的唇齿冒出红泡。

李五行拿起薄荷叶咀嚼,把玩着狗妖肖先生给的布袋,眼神看不出喜怒。

场内众人依旧一言不发,安静的如同死寂。

“五...五爷,他们吃人…吃人啊!”

第一次参加运送任务的赵原浑身颤栗,脸色惨白。

他离开府邸的瞬间,就听到了那高门之后传来的无数惨叫。

那些都是人,和他一模一样的同族!

“吃人又怎么了?”

李五行收起布袋,瞥了一眼赵原,道:

“来之前没告诉你么?怕了?”

“五爷...我...”赵原不敢直视李五行的目光,低下头。

“我再跟你们说一次。”

李五行站起身来,慢慢挪步,眼神环视所有人:

“收起你们那可笑的怜悯和不忿,不然下次被吃的就是自己!”

他此刻的话语带着一种不可忽视的威压,那幅肥硕的身体给人以强势之态,竟有一种直面那熊将军之感。

“五爷,这些妖魔有多强?”

而这时,一直沉默的孟煊突然开口,声音带着疑惑。

“怎么?你还想斩妖除魔?”

李五行闻言嗤笑,吐出刚刚嚼了几口的薄荷叶,走到门口,一掌拍在马车之上。

轰咚!

只见足以关押十余人的木质车辆,忽而一沉,紧接着便如遭爆破一般,倏地四分五裂!

巨大的力道,不仅仅是撕裂了这辆马车,还将车轮都砸入地面尺余,掀起一阵浓烈的尘埃碎石。

“光是那头老狗熊就能让老子脱层皮。你本事有几分?”

“十六岁气力境三段,再练三十年能超过我么?”

李五行盯着孟煊,再次环顾众人,道:“你们命好,进了黑天帮,至少不会被吃。”

“努力往上爬,争取在我这个年纪把气力境磨炼圆满,还能落个善终。”

“别的事,管不了,也别去管。”

“这就是命!”

呼呼呼!

燥热的夏日突然吹来一阵风,静默的酒楼里无人作声。

其内的诸多食客都被李五行这威势骇人的一巴掌吓住,不敢动弹分毫。

队伍里的众人也陷入沉默,只有孟煊晃了晃眼,以一种无人可闻的声音默念:

“这就是命?”

他的视线渐渐浮动,凝视着走在前方的李五行,只见一团火焰小字从虚无里跃起。

【李五行:人族】

【气力境九段】

【命运轨迹一:灾乱30年,绿竹县生,75年卒于龙鸣关。】

【命运轨迹二-∞:无】

【命数:亥五】

【状态:正常(不可夺命)】

...... 第二章 夺命 “盯着我看作甚?我脸上有花么?”

尘埃之中,李五行骂骂咧咧地走过来,不耐烦道:

“车子从你月钱里扣啊!”

“遵命,五爷受累。”

孟煊收回目光,站起身给李五行扶椅。

“这眼睛有问题。”

他点了点茶水,揉捏着眼眸。

自从穿越而来,从正午至今,眼前就一直有一团细小的火苗在跳动。

但只要凝神就会消失,看不真切,再加上口粮运送任务,所见所闻冲击不小,他也就没放在心上。

只觉这是什么眼疾,诸如飞蚊症之类,前世他也有。

没想到就是方才李五行说完话的那一瞬间,视线之中那一直跳动的火苗居然猛地一燃,化为了文字。

就好像…这玩意经过了半天的加载,终于加载完成了。

“命数?”

孟煊侧眼看了看身边的几个同僚,那团火焰小字立马燃烧,浮现于眼前:

【陈念:人族】

【气力境五段】

【命运轨迹一:灾乱47年,绿竹县生,75年卒于龙鸣关。】

【命运轨迹二-∞:无】

【命数:亥四】

【状态:正常(不可夺命)】

-

【陈力:人族】

【气力境四段】

【命运轨迹一:灾乱57年,绿竹县生,75年卒于龙鸣关。】

【命运轨迹二-∞:无】

【命数:亥三】

【状态:正常(不可夺命)】

-

【李志:人族】

【气力境四段】

【命运轨迹一:灾乱59年,绿竹县生,75年卒于龙鸣关。】

【命运轨迹二-∞:无】

【命数:地-亥三】

【状态:正常(不可夺命)】

火焰小字依次划过周遭同僚的头上,一种福至心灵之感徐徐流转于孟煊心间。

芸芸众生皆有命数,盖以十天干十二地支为定。

天干即为天命,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

地支便是地命,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

又以一至九数,从低到高排列。

此时此刻,他入眼处的所有人,命数皆是在地命最低的亥上。

最高的也就是李五行,达到了亥七这个数值。

能如此清晰的显示众人命数之轨迹,乃至生死之限,倒也令孟煊感到格外新奇。

“夺命是何意?”

未多时,孟煊略过这群人的命数和命运轨迹,重点看向状态栏中的夺命。

夺取、掠夺、霸占。

他隐约知晓了含义。

正想着,店家已经端上热饭热菜,菜肴格外丰盛,是难得的好席面,李五行也出手大方,银子给的很慷慨。

众人这时才恢复了点情绪,放空心神,开始吃喝闲聊。

“这次回去后,我们就要和第三血屠营的弟兄们换防了,真不想换啊…”

“可不是,龙鸣关不是人待得地方,我宁愿夜夜巡逻,都不想再去!”

“还是运送口粮的活轻松…”

“有什么法子,你还敢不换么?”

“上次换防,死了不少弟兄,老八老九他们,都没了…”

“希望安然无事。”

饭桌上,众人交头接耳,趁着李五行去后窖取酒的空隙,说了些碎语。

孟煊听到龙鸣关三字,眼神微动。

他的视线徐徐划过众人的脸,突然扯了扯最年轻的赵原,随口一问:“小原,你哪年人,今年多大了?”

“煊哥,我是新历60年出生,过了九月就十五了。”

“这样啊…”

孟煊看着这个只比自己小一岁的少年人,眸中突然露出一丝悲哀。

原身的记忆无比清晰,他当然知道今年便已经是新历75年了。

若命运轨迹为真,那么此刻场内的所有人,包括他自身在内,通通都会死在龙鸣关!

换防之前,有十五天到一个月的修整期,而驻守龙鸣关后,至少要两个月才能再次轮换。

也就是说,即便满打满算,他们所有人只有剩下不到3个月的命!

“怪不得命数都在最末尾的亥里,都是一群短命鬼…”

孟煊闭上双眼,只觉自身真是倒霉到了极点。

没穿越到一个鼎盛王朝,成为王宫贵胄、富商赘婿也就罢了。

还偏偏来了这妖魔乱世,成一个苦哈哈的大头兵,竟还是个短命鬼!

“聊什么呢?等下我要去风灵楼,谁跟着?”

李五行提了几坛比他人还高的酒过来,随手一扬,泛着白泡的酒水便哗啦入腹。

他身材肥硕,整个人像一座肉山,一口下去没有停歇,直直把这坛酒喝了个精光。

而听到风灵楼三字,除了孟煊赵原之外,所有人都脸上一动,眼神颇为期待。

好侄儿李志更是有些迫不及待,恨不得立马出发。

“想去的跟上,不想去的自行,明日辰时在这里汇合,别玩过火。”

饭后,李五行带着一群人火急火燎地离开,孟煊也回到房间,准备认真思考一番当下处境和破局之法。

【孟煊】

【气力境三段】

【状态:正常】

【武学:虎意搬运拳(小成)、夜战八方(入门)】

【命运轨迹一:灾乱59年,绿竹县生,75年卒于龙鸣关。】

【命运轨迹二-∞:???】

【命数:地-亥四】

随意盘坐,孟煊眼前出现了自身的状态,除了多出来的武学一栏,其他的几乎和同僚们一模一样。

“武学…”

孟煊握紧拳头,关节粗糙,似是长期捶打将皮肤磨破。

他的肉身也十分健壮,身材挺拔,肌肉凝实,比前世那中年发福的身体好了不知多少。

这个世界既有妖魔,那亦是有修行之路。

翻江倒海的人族高手,吞云吐雾的妖魔诡异,都不是遥远的事。

原身自然也有修为在身,这气力境三段,差不多能有四五百斤的拳力。

身形敏捷如兔不说,还气息绵长,放到前世足以当个都市绝顶兵王。

可经历了白日妖府的遭遇后,孟煊对自身目前的力量感到格外无力。

思索良久无法,他起身推门,却看到赵原站在外面,似乎正要敲门。

“出去走走。”

孟煊看出了对方的局促和不安,知道这是少年人第一次见到妖魔吃人,难以缓解那种震惊的情绪。

他也处于心绪不宁之中,不如先去走走。

“煊哥,你参加了几次这种运送任务了?”

夜里的街道十分冷清,虽无宵禁,但没有几个人会在路上行走。

赵原压低声音,瘦弱的身体比孟煊更甚,像是长期营养不良导致。

“四次吧。”

孟煊打量着这宛如古代般的夜景,摸了摸腰间的短刀和袖箭。

“四次啊…”

赵原点了点头,又说道:“这是我第一次任务,我会努力习惯的,阿娘阿姐还在家里等我出人头地!”

他握紧拳头,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出人头地?”

孟煊摇了摇头,看着其只剩三个月不到的命运轨迹,没了聊兴。

哒、哒、哒!

而就在两人徐徐行走之时,拐角处的长街隐没方位,忽而响起一阵低沉的声响。

咔嚓!

咔嚓!

细听之下,那是一种细微的咀嚼声,仿佛有什么人在进食。

夜幕深处,空无一人,这声音简直无比清晰,令孟煊和赵原神色骤变。

“有些游魔散妖不受妖府管辖,会趁夜入城吞噬血肉…”

孟煊听着赵原的低语,不着痕迹地靠近那声音来源之处。

咚咚咚!

越是靠近,便越能听到一种类似磨牙的声响,再不断回荡。

他凝目一看,只见一处民房之内,窗户破开,显露出一头毛发漆黑,宛如绸缎的妖物。

那妖物双耳微垂,长长的胡须卷曲于地,正趴在一具尸体上啃食。

这是一头鼠妖。

它的身后还有两个浑身冰冷、气若游丝的年轻妇人,手脚连接处是巨大的空洞,像是被活生生撕开一般,鲜血止不住地下淌。

“煊哥…”

赵原见到这一幕,身体一颤,那鼠妖的身体上散发出一种兽类的血腥气息,加上此刻正在吞噬血肉,整个场面显得无比骇人。

“不是妖府的。”

孟煊微微躬身,正要有所动作,突然便见那正在啃食血肉的鼠妖猛地一扭头,朝着窗外看来。

它似乎是发现了什么,但很快就被眼前的血肉吸引,继续啃食起来。

“走吧煊哥。”

赵原松了口气,连忙低头,扯了扯孟煊的衣袖,声音越发胆怯。

鼠妖向来不会单独行动,此刻离开回到酒楼,是最佳之法。

他扭头欲走,忽而感觉身后一空,只见孟煊不知何时已经悄摸着身子,慢慢爬到了民房的屋顶。

夜色之中,孟煊摸出了绑在臂弯上的袖箭,对准那鼠妖的身体,毫不犹豫的射了出去!

嗖!

小巧锋利的袖箭,在这仅仅几米的距离爆发,快的人眼都无法做出任何反应。

可就这么一瞬之间,那头正在啃食的鼠妖,就这么平地挪移,径直避了过去!

它的眼神里流露出一种猎物上钩的玩味,正要动作,却见眼前一道银光闪过,上方的孟煊已是持刀坠下,扑杀而来!

哐当!

这一击仿佛将其躲闪的路线算的无比精确,分毫不差地劈开了鼠妖的皮肉。

森冷的刀口足足嵌入寸许有余,撕扯出一大片血肉皮毛,深可见骨。

妖血弥漫,场内顿时涌起浓郁的血腥气!

嘶嘶!

鼠妖当即吃痛,泛着黑光的爪子反划,金属打造的短刃被它径直划出火花。

紧接着,它翻身一扭,愤怒地朝着孟煊跃杀而去。

哐当!

哐当!

一时间,民房之内响起金戈交接之声,仿佛有高手在试刀斗剑。

“你好像没有我想的这么强。”

孟煊喘着粗气,吃了鼠妖一击,手臂的血肉被撕开些许,却突然咧嘴一笑,短刃握的更紧。

原身记忆不虚,这类还无任何化形特征的妖物,斩杀起来并不是难事。

至少以他目前气力三段的水准,对付起来绰绰有余。

只不过需要一定的勇气和果决罢了。

“就是现在!”

下一瞬间,孟煊心下一狠,脚步连踏,突而抓住这大耗子的破绽,短刃如钢钉一般钉住其尾。

紧接着,他俯身下压,露出双拳,不断朝着对方的头颅轰击起来。

咚咚咚!

原身打磨良久的虎意搬运拳,在他手上没有任何违和与不适。

记忆入心之后,一切的一切都似千锤百炼。

他一拳拳下坠,感受着鼠妖越发微弱的反抗,心里却想起了白日里妖府熊将军吃人的一幕。

“吃人…”

孟煊又看了一眼身侧躺着的三具人族尸体,手里的拳头越来越重,直到将鼠妖的头颅打的稀碎、血肉模糊。

夜空之中,只剩下一阵阵拳肉砸地的闷声,悠悠不绝。

【鼠十六:妖族】

【气力境三段】

【命运轨迹一:灾乱21年,小山岗生,161年卒于沧浪海。】

【命运轨迹二:灾乱21年,小山岗生,75年死于柳叶县】

【命数:地-戌三(13】

【状态:濒死(可夺命)】

孟煊抬起沾满碎肉的拳头,眼中的火焰小字陡然而动。

他吐了口气,将心神凝聚在最后一栏,猜测已成现实。

如何夺命?

当然是要等对方濒死之际,方可掠夺!

“来吧。”

孟煊突然心里一松,此时此刻,笼罩在心头那三月之死限的阴霾,似乎都散了些许。

呼呼呼!

下一瞬间,一团灰蒙蒙的光团,从鼠妖的身躯里腾出,被他吸入体内。

他立马感受到肉身出现一种极为奇异的状态,那灰光宛如鼠妖一生的命数,被他掠夺汲取。

【武学:虎意搬运拳(小成)、夜战八方(入门)】

【可推演:戌三(13)】

“推演武学?”

孟煊凝视着武学一栏的变化,思索几息,便将那鼠妖的命数灌入夜战八方。

嗖嗖嗖!

而与此同时间,孟煊身形陡然一矮,阴影处不知何时跃出四只鼠妖,眼神凶恶,欲要噬其血吞其肉。

这四只鼠妖比先前他杀了的这只更大,一缕缕兽类的腥臭弥漫屋内,合而为之,令他无处可逃。

但就在这刹那之间,孟煊脸上突然露出一丝古怪的笑容,将短刃轻轻拾起。

咕咚。

屋外的赵原看得一愣,他当然捕捉到了孟煊的眼神。

那个只比他大一岁的少年,面对四只妖物的围杀,眼中却没了任何惊慌。

反而还带一丝…兴奋!

…… 第三章 斩妖除魔 “原来如此,夺命…”

深夜之中,孟煊提着短刃,眼神越发兴奋。

妖魔命数可推演武学,只要击杀敌手,便可夺命!

方才那头鼠妖,足足给他带来了十三年的修行时间,全部灌入了武学夜战八方之中。

而且在这个过程之中,他也没有任何不适,仅是抬眼的刹那,手里的短刃便似乎有了生命!

【第一年,你对刀法有一定的基础,开始苦修,每日劈刀一万次】

【第二年,你对手中的刀如臂指使,每日劈刀三万次】

【第五年,你终于彻底掌握了刀法的基本功,抽刀之间,可阻五成激流。夜战八方中成】

【第十年,你的速度越来越快,舞刀间隙,只湿衣袖,有一种奇异的感悟环绕心间】

【第十三年,你心定气足,八方沸水倒灌而下,却尽数被刀刃挡住,夜战八方大成】

火焰小字在孟煊的眼前极速跳跃,他身形猛地一动,在平屋内宛如一道鬼魅,极速下劈,切割在其中一头鼠妖身上。

这一刀之威,仿佛带着他十三年日夜不缀的苦修,快的令那头鼠妖都无法反应,就这么被径直剖开了皮肉,一刀两段!

哗啦啦!

妖血喷射而出,激起足足五六米高,倒灌在地。

其余三头鼠妖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了一跳,但兽类的野性压制住了惧恐,见到同伴惨死,它们低吼一声,依旧围杀而来。

“谢谢你啊。”

孟煊一脚踢开半截鼠妖尸体,手腕微跳,动作比刚才竟然又快了整整三四成,快到那三头合围而上的鼠妖都无法看清。

吱吱!

而下一瞬间,整个夜空似乎闪过一道苍白银蛇,短刃倒卷,三颗人头大的鼠头,就这么轰然坠落!

它们的身体仍在半空中抽搐抖动,落地之后甚至还顺着惯性朝前方奔袭了一会,浑然不知已是尸首分离!

平屋之内,孟煊长身而立,倒提短刃,妖血如雾气般将他弥漫,嘴角的笑容却越来越浓郁。

屋外的赵原已经被这一幕骇得难以言语,从孟煊袭杀第一头鼠妖、再到瞬杀四头,整个过程极快。

尤其是最后这四头,更是仅用了几个呼吸而已!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一个只比自己大了一岁的同乡,会有这么强大的实力!

望着那沐浴妖血,长身而立的少年,他吞了吞口水,眼神里衍生出一种崇拜之意。

“年轻人,有没有看到我的孩子?”

而就在这时,赵原只觉得肩膀一凉,耳后传来一个老者的声音。

他转过头去,问话的人五短身材,带着帽檐,看不清脸。

“老丈,你是这家的人么?你的孩子们…”

赵原心里微动,这间民房里确实有三具人族的尸体,相对年轻。

他有些感叹,妖魔作祟,吞人血肉,若有实力,定要斩妖除魔,还天下一个太平。

“我来找我的孩子们,他们是不是在里面?”

老者的声音有些虚弱,还带着一种颤音,仿佛已经透过赵原的遮挡,看到了里面的惨状

念及此处,赵原心里不忍,下意识搀扶着对方。

可双手一接触,他就身体一颤,整个身体都僵在了原地。

“年轻人,你怎么了?”

老者抬起头,露出一张苍老的鼠脸,锋利的牙齿宛如金属,发出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切割之音。

“你很害怕吗?是不是我的孩子在里面?”

“为什么不说话?我的孩子是不是被你害了?!”

“说啊!说啊!”

老者的声音越来越大,两只枯老的兽爪擒住赵原的手臂,宛如铁箍,径直将其手骨捏裂。

叮!

而就在这一瞬间,一颗头颅从屋内激射而出,分毫不差地撞在老者的胸前。

“我的孩子…”

老者松开手臂,小心翼翼地捧起这颗头颅,贴在额头,鼠目中露出泪水。

嗖嗖嗖!

可他还未从这种悲戚里走出,又有四颗头颅依次飞出,分毫不差地坠在地上。

啪嗒!

一个浑身沾染鲜血的少年,倒提着短刃,施施然走了出来。

“都在这了,你数数。”

孟煊盯着这头悲戚落泪的鼠妖,话语里带着一种玩味。

“孩儿们…”

鼠妖老者擦了擦眼泪,跌坐在地,奋力将五颗头颅放在一起,依次贴紧其额头,泪水都变成了红色。

哀痛之景,仿佛一个老人经历了白发人送黑发人,伤心绝望、凄惨至极。

“孩子…”

下一刻,老者嘴唇张开,露出近乎水缸大的豁口,将五颗头颅尽数吞下。

咕咚!

他擦了擦嘴角,身体一摇一颤,朝着孟煊两人走来。

霎时之间,一种极度危险的感觉,在两人的心灵深处不断冲涌。

“去找五爷。”

孟煊将赵原往后一扯,手里的短刃握的更紧。

眼前的鼠妖老者,周身弥漫着一种难以言明的妖气,激得他全身上下的毛孔都在颤抖。

但越是如此,他内心里却有一种比恐惧更甚的期待感,如野火燎原一般,不断蔓延!

“七十年…”

孟煊眼前闪烁过火焰小字,方才那四头鼠妖的命数基本与第一头相差无几,折合之下,给他带来了足足七十年的修行年数!

而在面对着鼠妖老者的瞬间,他便将七十年的时间全部灌入了夜战八方之中,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第十四年,你继续拔刀,每日挥刀十万次,对刀法又有了新的感悟】

【第二十年,你已能挡下八方而来的所有水流,立身之间,再无破绽。夜战八方圆满】

【第二十三年,你依旧日夜不缀,但已有招式用尽,难以为继之感】

【第三十三年,你观飞流直下,大江东去,若有所思】

【第四十年,你在瀑布下挥刀,抽刀断水水更流,激起了你的好胜心】

【第五十年,你终于阻断了飞流一瞬,虽然短暂宛如幻觉,但却论证了十七年前的感悟】

【你将夜战八方推陈出新,演化出新的刀法】

【刀法-三千尺,入门】

【第七十年,你感受到了一种若有若无的气,附着在了刀上】

【第八十四年,十万次挥刀下,刀光遏制流水,足有一息。刀法-三千尺,小成】

呼呼呼!

阴冷的风声扑面而来,携夹着鼠妖老者狰狞恐怖的面容。

对方的动作快的出现残影,已经难以捕捉。

可就在这一瞬间,孟煊手里的刀刃闪过一丝光线,宛如截断了从万丈悬崖上直坠而下的飞流,分毫不差地劈了出去。

撕拉!

鼠妖老者身形爆退,捂着被径直切断的手掌,声音腾起一丝不可置信:“真元?”

他根本无法想象这么年轻的一个人族少年,方才的刀式上竟然弥漫出来一缕真元!

“可惜刀太差。”

鼠妖老者定目一看,孟煊手里的短刃终于受不住那一缕奇异的力量,碰撞之下,化为了齑粉。

“多谢。”

可就在这时,孟煊却突然开口,手里握住了一个东西。

“谢我?”

鼠妖老者诧异,却立马见到了孟煊手里的东西,不由勃然大怒。

那是,他的手指!

“这把刀不错,就是丑了点。”

孟煊挑开鼠妖皮肉,握着这根足足三尺长的爪子,脸上的兴奋之色更甚:

“你忍一忍,很快就好。”

..... 第四章 我顿悟了 漆黑深夜,天色宛如永暗。

孟煊以妖爪代刀,身形连动,几个跳跃就探到了鼠妖老者的面前。

刀法三千尺,可断飞流,可分江海。

以他气力境三段的修为,竟然刹那间迸发出一种令气力六段的鼠妖老者、都眼眸一缩的威势。

而更令他惊诧的,是那自身刚刚被切下的指甲里,竟也被一丝若有若无的锋利之气覆盖。

哐当!

他当即闪身,平地一晃,速度拔高至极限,险之又险避开了一击,绸缎般的皮肉,却依旧被刀锋扫过,削去大块。

“躲什么呢?”

孟煊声音低沉,弹了弹指甲,身形再动,整个人宛如融入了一团从万丈悬崖上激射而下的飞流,声势如雷,不可断绝!

苦修八十四载的刀法,真个出神入化,即便修为不足,亦是打的鼠妖老者步步爆退,稍有不慎就会立见生死!

“可恨的人族,杀我孩儿,辱我肉身,终有一日…”

几十招下来,即便鼠妖老者躲过不少孟煊的杀招,但依旧被刀锋将全身的毛发削平。

他此刻就像一头被剃了毛的肉鼠,神色愤怒至极的同时,还显得格外滑稽。

这是自从开智以来,他第一次被人逼迫到这种地步!

逃!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鼠妖想起了曾经偷听人类私塾老秀才的一句话,退意已生。

在避开孟煊又一次劈砍后,鼠妖老者脚底抹油,全身一缩,化作一头七尺大小的大老鼠,朝着平房的窗口钻去。

老鼠最喜钻洞,这种狭小的空间也极其适合他逃跑。

哐当!

可就在下一瞬间,鼠妖老者的身体一种更快更猛烈的速度,从窗外倒坠而回。

随之而来的,还有满身肥肉,衣衫不整的李五行。

“妈的,大半夜在这钻来钻去,老子都还没钻呢!”

李五行骂骂咧咧,身后跟着大汗淋漓的赵原。

鼠妖老者头颅塌陷,隐约有拳印陷入,显然是方才慌不择路之时,被他一拳轰击,正中头骨。

“哟?你小子还真在斩妖除魔啊?”

李五行只扫了一眼进气少出气多的鼠妖老者,剩下的注意就全放在了孟煊身上。

但孟煊丝毫不在意他的眼神,而是一步踏出,握着妖爪,将垂死的鼠妖老者径直切开,尸首分离。

【鼠七:妖族】

【气力境六段】

【命运轨迹一:明启960年,生于小山岗,灾乱161年卒于沧浪海】

【命运轨迹二:灾乱75年,死于柳叶县】

【命数:地-戌九(19)】

【可夺命】

火焰小字从孟煊的眼中腾起,灰蒙蒙的光团从鼠妖老者的肉身中跃出,被他吸入体内。

这次他没有直接推演武学,而是朝着李五行抱拳,道:“多谢五爷出手相助。”

“那你真要好好谢我!我可是离了小柳姑娘来救你!”

李五行气不打一处来,走过来撑着肥肥的手掌拍了拍孟煊的头,啧啧出奇:“能在气力六段的妖物手下撑这么久,你小子有奇遇?”

他挑起这头鼠妖,看着孟煊,眼神玩味。

“五爷说笑了,我只是今日百感交集,略有顿悟。”

孟煊当然知道李五行的试探,这老小子话语里也带着陷阱。

以对方的实力,怎么可能看不出来这头鼠妖是在逃窜?

既然如此,他心神微动,顺水推舟。

“顿悟?你当我三岁小孩?”

李五行又作势要拍,可孟煊脚步一动,以掌代刀,宛如羚羊挂角般躲开了落下的手掌。

“嗯?”

李五行来了兴趣,手上的力道加重四五成,用上了小擒拿之法。

这是黑天帮传授的拳掌腿脚十二形中的虎形,虎意搬运拳的一种变式。

猛虎俯卧于山林之间,自有扑杀擒拿之意。

可令他没有想到的是,孟煊单手一转,整个人的气质陡然一变,竟也直接展开虎意搬运。

其双手翻动,宛如一头撕开血食的斑斓猛虎,无比骇人!

“见鬼了?真能顿悟?”

李五行心头连跳,整个小队的虎意搬运拳都是他教的,每个人的修行进度都被他看在眼里。

分明前几日这小子还只是堪堪小成,怎么这一下就像淫浸了十多年之久?

而且其招式老辣,变化多端,几乎要领悟意的门槛了!

“再来试试。”

李五行来了兴趣,整个人动作陡然加快,谁也想不到他肥胖的身体如此灵活,真如一头斑斓猛虎,扑闪腾挪。

而孟煊的速度也丝毫不慢,几乎在李五行加速的瞬间,招式宛如走到圆满,一种玄之又玄的意味,突然弥漫整个场内。

【第一年,你凭借已经小成的拳法基础开始努力修炼,每天挥拳一万次】

【第二年,你感觉手痒难耐,双拳比以前更加结实有力,每天挥拳三万次】

【第五年,你终于领悟了拳法的基本功,明悟心体气合,虎意搬运拳中成】

【第八年,你行走于山林之间,翻转腾挪,全身筋骨接连一体,贯彻整劲,虎意搬运拳大成】

【第十二年,你自觉招式无漏,独自潜入虎穴,惨遭吞噬】

【第十三年,你吸取教训,循序渐进,再探虎穴,下场依旧凄惨】

【第十四年,虽然两次命丧虎口,但你在若有若无之间,摄取了一丝虎意】

【第十七年,你小心翼翼地走入虎穴,一头三丈斑斓猛虎疑惑地朝你看来,好奇这是谁家的幼虎】

【第十九年,你在山洞里搂着一头矫健母虎入睡,神色安详,十分满足】

【虎意搬运拳圆满】

拳法三境,通其形,晓其意,聚其神。

孟煊双掌翻转,眼前的火焰小字徐徐流动,接下了李五行的招式。

须臾之间,他将鼠妖老者的十九年修行之数灌入虎意搬运拳,直达圆满之境!

而这一式拳法,也被他悟出了意,行走坐卧之间,真如一头真正的猛虎,端的是无比骇人!

“你小子,看不出来,看不出来…”

李五行停下手掌,肥大的嘴巴大大张开,宛如能吞下四颗鸡蛋。

他几乎是浸泡在这式拳法之中,当然知晓孟煊方才的状态。

从最初的稚嫩,到急速掌握窍门,再到娴熟直通其意,根本做不了假!

这世间,真的有这般妖孽的顿悟?

“多谢五爷出手搭救。”

孟煊面带微笑,浑身虽沾满妖血,却气度勃发,激得一旁观看完全程的赵原都内心激荡,无比憧憬。

“煊哥…”

少年慕强,赵原今晚几乎亲眼见证了孟煊的所有战斗,那种杀伐果断、无畏生死的风采,令他极度向往。

李五行也被孟煊展露出来的顿悟惊到,思索良久,最终指着地上的妖尸,道:

“处理干净,别被妖府的看到。回去后,你去血卫那领聚力法,我倒要看看你有多妖孽。”

“多谢五爷。”

孟煊点了点头,此事到此算是彻底结束。

他一边清理妖尸,心灵也渐渐放松。

三月死限之期,至此也有了一丝破局之力!

…… 第五章 血屠斗兽 绿竹县,第四血屠营。

这是一处巨大的军营,错落分布约莫几十个百人队伍。

来往之间,虽不说令行禁止,但皆是严肃沉默。

每个人的心里仿佛都藏着事,不喜多言语。

“各回各位,十五天后去换防。”

李五行领着众人走入军营深处,嘴里嚼着薄荷叶,交代完任务,摆了摆手。

孟煊众人将运送口粮的马车交割,与巡守的士兵们闲谈一番,共同回营。

他们夜里就要开始继续巡逻,这也是巡逻小兵的日常任务。

那辆马车的损坏最终没有算到孟煊头上,李五行独自拦下,很是义气。

想来,这也是孟煊顿悟给他带来的震惊,算是压了个宝。

“聚力呼吸法。”

孟煊坐在一处马厩外,手里端着本薄书,打量着这第四血屠营,心绪放空。

这本书便是李五行交代他需要领取的一本秘籍,专门针对气力境的修行。

气力境共有九段,主要目的就是打磨肉身气力。

通过各种各样的方式,将肉身的皮肉筋骨膜、脏腑血髓凝练。

传闻气力境瑧至极限,有三甲子寿,九牛二虎之力,可日行万里,踏水无痕。

这方世界的牛虎可非同小可,皆是以成妖开智后的牛魔、虎魔来衡量,威势一成,对之下而言,可谓是擦着就死,碰着就碎。

招式为辅助,境界为核心,孟煊自然格外重视。

“我的悟性好像还不错。”

孟煊沉下心神修炼一番,只觉肉身中出现了一股刺痛感,身体下意识开始运转招式。

一缕缕气流在不断捶打他的肉身,将气力朝着更高处推进。

一番修习后,孟煊睁开双眼,看了看旁边被吓得瑟瑟发抖马儿,耳边抽动,听到了一些嘈杂之声。

那是一方巨大的八角斗兽笼,几十上百个士兵正面红耳赤,手里长枪不自觉挥舞,兴奋地盯着其内。

孟煊挤了过去,便看到那笼内有一头体长丈余的牛妖,正在疯狂翻滚。

而一个体魄雄壮的汉子,死死扣住缰绳,仿佛要将其制服。

“周邦武,昨夜被吸干了?怎得脚这么软!一头五段牛妖都降不住?”

“废物,你们五队有没有个爷们,出来长长脸!”

“你小子找事是么?”

“怎得?比划比划?”

许是眼前人与牛妖角力的场景,激发了所有人的凶性,场上围观者都变得有些剑拔弩张。

“周邦武?”

孟煊看到了那个正在八角笼中降服牛妖的人,粗略一看,估摸着在气力五段左右。

他力量不小,但那牛妖应该是被众人围观,加上灵智初开觉得羞耻,已经陷入了狂暴之态。

哞!

几个呼吸后,牛妖奋力一甩,终于将周邦武甩开,水桶般的蹄子于半空中砸中其腰腹。

咔嚓!

骨断筋折的声响径直回荡,两旁的士兵连忙将昏死不醒的周邦武拉回,只余这头牛妖不断以蹄刨地,发泄着愤怒。

“哼!废物!被一头畜生卸了大椎!”

“这畜生气力不小,什么来路?”

“野牛能有什么来路,畜生就是畜生。”

“那你上?”

“你怎么不上!”

随着周邦武下场,围观的士兵越来越多,孟煊甚至看到了自己队伍里的几人。

他环顾记忆,原来这是营里一种消遣磨炼的玩乐。

军营苦闷,又要经常参与运送口粮之事,同为人族,自是对这些妖魔愈发仇恨。

但世道如此,整个幽州都是如此,他们也没有办法。

有一日起,营中就多了这类八角斗兽场的玩乐方式,许许多多气力境的妖物都被抓来,供士兵们虐杀。

这类事,虽有不公之嫌,但斩妖除魔,又何须讲什么道理。

黑天帮高层亦是默许,发展至今,已经成了所有血屠营里的日常活动。

“牛妖凶狠,诸位同僚,谁愿将其诛杀?”

看台上的士官朝着场外大吼,此刻所有人都知晓这头牛妖真实水准不止气力五段,皆是掂量。

妖物力量生来大于人族,再加之是这种皮糙肉厚的牛妖,很多人都下意识考虑得失。

周邦武并不算弱,大多的士兵也就气力前五段的修为,想要稳赢这头牛妖,起码得来个气力六段高手才行。

气力五段到六段是一个分水岭,很多人难以破开。

而再往上一层,达到气力七段,都可以参加队长考核,成功则统领一方小队了。

“可惜我那个沈姓好友没来,不然定要将这畜生一刀枭首。”

“该死,我若是年前不受伤,区区牛妖,又有何惧?”

“我上次出任务亦是遭了劫难,手上旧伤未愈…”

一时间,围观诸多士兵都中气十足的说出了各种推托之词,却无一人敢再入笼。

哞!

场内的牛妖瞪着铜铃大的眼珠,仰天长啸,似乎在嘲笑这些胆怯的人族。

吧嗒!

而就在这一刻,八角笼的大门从外被人推开,孟煊施施然站定其内,朝着那头牛妖勾了勾手。

“有人进去了?”

“谁?哪个队的?”

“那不是阿煊!”

“阿煊…”

孟煊的突然闯入,令所有人一滞,连忙询问来人跟脚。

而同属李五行队伍里的李念等人,更是立马认出了孟煊。

赵原也捏紧了拳头,但又想到了什么,放松了下去。

“二队,孟煊…”

孟煊将腰牌丢给看台上的士官,眼里只有那头牛妖:“来杀这头畜生。”

他的眼神如同一道火星,直接点燃了还在愤怒中的莽牛,几乎是两个呼吸之后,一团带着腥风的呼啸声,就在场内倏地炸起!

嘣蹦蹦蹦!

孟煊的耳边仿佛听到了一种如同无数牛筋制成的大弓,被拉到满月,再突然弹开的声响。

周围的一些士兵都下意识退了一步,那种筋骨如弓的裂帛之声,令他们的心脏都不由一紧。

没想到这头牛妖,竟还隐藏了实力。

“果然是接近气力六段!”

“这小子忒瘦了,看来完了!”

“躲开啊!”

耳边的声响陡然一空,一团团爆破弓弩,像是从虚空里跃出,四面八方,直令场内那个瘦弱的少年无处可逃。

可就在所有人都觉得少年即将被牛妖撕裂的下一瞬里,那头发疯奔袭的莽牛,突然硬生生停了下来,止在了少年身前一尺!

哞!

莽牛瞪着眼珠,此刻愤怒与疯狂消散大半,平白多了一种恐惧。

它感受到了一头卧俯于山林之间的万兽之王,突然窜到了场内。

又或者说,眼前的这个瘦弱人族少年,在他的眸中化为了一只狰狞恐怖、威严血腥的虎魔!

兽类即便成妖,但那种上位者带来的威压却只会越来越浓烈。

一头活生生的万兽之王降临场内,惊得牛妖的疯狂和愤怒散了大半,那种恐惧之意,也愈发蔓延周身。

哞!

哞!

下一瞬间,在所有人瞠目结舌的观看下,牛妖小腿打软,扭头就跑!

“跑?”

孟煊嘴角扯出一丝微笑,露出欲要吞噬血肉的牙齿,朝着那牛妖扑杀而去!

…… 第六章 气力四段 八角斗兽场内,尘埃四起。

牛妖东奔西跑,浑身肌肉打颤,少年人紧追其后,带着嗜血笑意,令绝大多数观战之人疑惑万分。

“那畜生…为何惧他?”

“我刚才怎么看到那位同僚,变成了一头…虎魔?”

“嘿!你也看到了?我还以为我花了眼!”

“这是…虎意搬运拳!”

场外议论之声络绎不绝,大多数疑惑,但还是有少部分高手看出端倪。

拳法三境,形、意、神。

没想到这二队的一个少年人,竟已悟出了拳中之意!

“你跑的掉么?”

孟煊奔袭一番,忽而脚下一踏,三千尺刀法并与掌间,宛如一道圆满之月,直直切在了那头牛妖的必经之路上。

撕拉!

一人一妖终于碰撞到一起,孟煊腰腹一沉,被这莽牛撞的连退四五步。

终究是差了几个境界,他无兵刃在手,还是无法撼动这头莽牛巨力。

“哞?”

而这一撞之下,本是惊惧无比的莽牛突然疑惑眼前的虎魔为何如此虚弱,正要抬头细看,却发觉舌头一空,血流如泉般,砰涌而出!

撕拉!

孟煊抓住了这刹那之间的机会,反手一扯,探入其口喉之间,将这头莽牛的舌头直直拔了出来!

哗啦啦!

翻滚沸腾的妖血洒满他的脸庞,但他没有半点犹豫,抬步直蹬,戳到了莽牛的牛子之上。

最柔软的两个地方同时遭遇不可忍耐的重击,饶是这莽牛皮糙肉厚,也猛地一颤,巨大的身体缩成一团,发出哞哞的惨叫。

孟煊继续下手,朝着他的耳后、双眸、不断捶打,足足打了一百来拳,将整个八角笼内炸出层层尘埃。

全场雅雀无人,只余少年压于莽牛肉身之上、疯狂屠戮之景。

【牛奔:妖族】

【气力境五段-六段】

【命运轨迹一:明启989年,生于黑石林,灾乱75年死于柳叶县】

【命数:地-亥七(7)】

【可夺命】

“倒是个短命牛。”

孟煊观其命运轨迹,这是死在他手中第一个位于地命最低的妖。

想来被抓到血屠营八角笼中,确实命不久矣,命数这么低,倒也是应有之意。

“亥命是个位数的修行年数,戌命是十位数,那么酉命的妖魔,岂不是有百位数?”

孟煊这次也没有将牛妖的命数灌入武学,而是心里一跳,下意识推算了起来。

个十百千万,若真是如此,他都一时算不清若杀了一个地命第一位-子数的妖魔,将有何等夸张的命数年限!

“好手段!二队的兄弟,厉害!”

“对这种妖物,就要下手狠辣!我李某人佩服了!”

“夜里来找你喝酒!”

待得牛妖气绝,场外所有围观之人皆是拍手叫好。

军营亦是强者为尊,孟煊如此果断的击杀牛妖,令所有人觉得痛快。

“二队孟煊,可还要继续?”

看台上的士官见群情热烈,不由发问。

“还可以继续?”

孟煊闻言一愣,原身的记忆里真没有这一幕,他都很少来这八角斗兽笼观战。

“斗兽有助凝聚军心,自是多多益善。你若觉得气力不足,那可下场。”

“我气力很足。”

孟煊连忙应下,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浓郁。

命数自是多多益善,此时此刻,哪里还能找到斗兽笼这般上好的去处,给他杀妖夺命?

“那好,继续吧。”

士官单手一挥,孟煊拳头紧握,整个斗兽场内涌起不断蔓延的尘埃,足足持续到了深夜。

围观的士兵越来越多,就连一些队长级别的人都被吸引。

李五行满嘴流油,拍了拍浑圆的肚皮,将挡路的士兵甩开。

“你…五爷!”

被他推开的人正要发怒,便看清了他的面貌,不由连连抱拳问好。

“怎么今天这么热闹?”

李五行上下摩挲,没摸到薄荷叶,盯着眼前的士兵询问。

士兵立马会意,恭敬地递上上等薄荷叶,道:“五爷,你们队这次要名声远扬了。”

“我的名声还不够么?”李五行接过薄荷叶,嚼了几口,略微满意。

“哎,手下办事,上头长脸,您手底下出了个猛人呐!”

“猛人?”

“您自己看看罢!”

这个士兵引着李五行看向斗兽场内,此刻全场已是漫天的吼声和叫好。

一个少年人此刻正压着一头足有两人合抱之粗的斑斓巨蟒,不断捶打。

他的每一击都携夹千斤巨力,轰在那蛇头七寸之处,打的对方不断涌出污物。

兴尽之时,他还将巨蟒的口齿撑开,拔下其毒牙,不断切着血肉。

整个局面,已经变成了单方面的屠杀,甚至是一种千刀万剐般的折磨!

“这小子,七轮了?”

李五行瞪大了眼睛,看着孟煊将蛇妖的血肉尽数剃完,化为一具粘黏着碎肉的白骨尸体时,也是心里一跳。

八角斗兽笼一次不歇息,接连战了七场,这还是个气力三段的人?

不对,这小子现在气力四段了!

【蛇流:妖族】

【气力境五段】

【命运轨迹一:明启979年,生于松窟,灾乱75年死于柳叶县】

【命数:地-亥九(9)】

【可夺命】

“夺取。”

孟煊长身而立,此时此刻,他眼前的火焰小字不断闪烁,武学一栏的《聚力呼吸法》正在急速推演。

【第一年你开始运用最基础的呼吸法调理身体,打磨气力,因为有了拳法和刀法的好基础,你很快就感受到了天地间的气】

【第二年,你突然发现呼吸法是一种水磨功夫,于是便沉下心来,日夜不缀,不停打磨】

【第五年,你有些无聊的起身,但下一瞬间又强迫自己努力修炼,继续打坐】

【第十五年,你全身关节爆响,皮肉筋骨气力聚合】

【你达到了气力境四段】

“十五年才进入气力境四段?这具肉身有问题。”

孟煊感受着火焰小字的变化,心里格外疑惑。

分明他对武学招式的悟性并不差,短短十余年就能将虎意搬运练出其意。

为何这种推动境界的水磨功夫,却需要这么久的时间?

若不是存在命数推演之神异,他岂不是要三十一岁才能达到气力境四段?

“七头妖物,都是亥命,拢共只得了五十六年。人多眼杂,还是暂歇一会…”

孟煊在突破了气力四段后,留了四十一年命数,便停止了推演。

未多时,他斩杀完最后一头蛇妖,终于结束了这次八角斗兽笼之战。

“孟煊!”

“孟煊!”

“煊哥!”

“煊爷!”

而就在他踏出场外的刹那之间,如潮水般的欢呼声响起。

这些士兵见证了一场精彩绝伦的屠妖对决,毫不吝啬地对这个少年人给出赞叹。

他们的称呼也格外夸张,一步步加大了孟煊的辈分。

一路走至房营,孟煊终于摆脱了这些热络拉着他喝酒的同僚们,他拉开帘子,便看到李五行端坐正中央,肥硕的身体宛如一座假山。

“今日风头不小啊,煊爷?”

假山传来声响,孟煊微微摇头,道:“五爷教的好。”

“废话少说,净扯没用的。”

李五行抬起眼帘,道:“有个活,敢不敢接?”

“什么活?几个人?”

孟煊眼神一动,这座假山可不是弱者,气力九段的修为,放眼整个第四血屠营,都是前面几位。

“你,我,还有一个,去一趟黄风县,来回三天。”

“什么好处?”

“嗨呀!跟老子做事还要好处?”

“五爷息怒,我修为低下,急需大量积累,方可…”

“一瓶固元丹。”

“一瓶…是不是少了些…”

“不能再多了,这一路恐怕妖魔不少,老子自己还留着用呢。”

“妖魔不少?”

孟煊突然没了丝毫犹豫,果断道:

“五爷无需多言,这个活,非我不可。”

…… 第七章 夜间巡逻 夜里的营房燥热难耐,汗臭、脚臭、打呼噜的声响交织糅杂,弄得孟煊根本睡不着。

他这间房里睡了十二个人,大通铺,挤在一团令他极难适应。

好不容易熬到子时,交班的同僚将他们唤醒,各自披甲,开始夜巡。

第四血屠营巡逻小兵的任务就是绕着营外巡逻,发现异常立马示警。

这处军营面积不大,约莫七八百亩,不同队伍的巡逻兵也会来回巡视。

孟煊穿戴好皮甲,走到换班的地方抠挖出一片指甲盖大小的黑色泥土,抹在了眼皮上。

这泥土十分油腻,带着一种奇异的味道,触之无比清凉。

“巡逻…”

孟煊凝视黑夜,涂抹了这泥土后,整个世界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红光,一些若有若无的影子渐渐显没于眼前。

生犀不敢燃,燃之有异香,沾衣带,人能与鬼通。

这个世界妖魔鬼怪众多,夜里巡守,自然要有能应对的方法。

“煊哥,你好厉害啊。”

赵原眼里带着一种憧憬,一边小心翼翼地将犀角泥涂抹于眼,一边低声开口。

他从枯叶县便全程看到了孟煊拔刀斩妖,今日八角斗兽笼的一幕,更是加深了他的记忆。

此刻的他,已经对孟煊产生了一种崇拜,下意识就靠了过来。

孟煊倒也不介意这个同乡弟弟的抱团,只是对这个夜间巡逻很感兴趣。

李五行的活得三天后开始,这几天他都被分到夜里巡逻,自是起了念头。

这个世界确实有鬼怪之类,但原身的记忆里从未见过。

想来也是,这偌大的血屠营,气血浓郁,阳气极旺,寻常鬼怪无法靠近。

同营房的十余个士兵做好准备,便徐徐走出营外,高约三丈的栅栏,就像将营内和营外分割成了两个世界。

仅是一步踏出,孟煊便感受到了一种与炎热夏夜截然不同的触感。

冷。

他感觉周围仿佛有一股莫名的气流,正朝着他的毛孔、皮肤、乃至血肉里钻。

身旁几个士兵亦是打了个冷颤,下意识三三而立,警惕起来。

“这鬼地方还是死气冲天,死了这么多年的东西都出来作祟…”

李志缩了缩脖子,他拿着手里的长刀,朝着两边劈砍,仿佛在发泄这种突如其来的寒冷。

“这才哪到哪?第三血屠营全境都比这冷两三倍,真不想去换防啊!”

陈念也提着刀,横在胸前,开口抱怨。

二队的这十余人都做着同样的动作,一边朝着空气挥刀,一边前行巡逻。

“怨气…”

孟煊挥出长刀,立马感受到周围的寒冷散开些许,此时此刻,他涂抹犀角泥的眼眸中,已经能看到深夜中那如同血液般的影子。

这些影子与夜色的黑截然不同,却似无穷无尽,将他们裹挟其内。

这便是死气,亦或者说是执念。

生灵死后,执念不散,加之特定的场域影响,会渐渐散发出这种难以消散的执念。

但对于活着的生灵来说,寻常的执念算不得什么,哪怕是一个身体强壮的青年人,肉身自然散发出来的血气,都能无视其影响。

二队的众人皆是气力境三至五段的修为,遇到单个的执念,甚至不用动作,就能将其磨灭。

只不过这处地带的执念太多,简直像是化为了一处汪洋大海,将整个区域包裹,连气温都骤然降下。

所有巡逻之人不得不挥刀向前,凭借刀刃沾染的杀气来将其减弱。

“前面有东西。”

而就在这时,陈念抬起手掌,众人令行禁止,立马警惕。

深夜之中,一个身材佝偻,托着一条染血腿骨的影子,就这么突然拦路而现。

哒、哒、哒。

他的身体破烂不堪,前后洞穿,手里的那条腿骨正在不断的滴血,声音在这夜色里显得格外突兀。

“是游魂,弟兄们注意别被沾上。”

陈念语气不变,但所有人听到游魂二字,皆是心里一跳。

执念到达极致,便能彻底突破限制,化出形体,拥有了行动之力。

其分夜游与日游,前者便是只能在夜里行走,而后者则是能在白日穿行。

“怎么这么快就碰到了游魂,娘希匹…”

李志缩了缩脖子,他巡逻次数很多,但却十多天都见不到一次这类玩意。

今天刚出来没多久就碰上了,一时间,不仅是他,所有人的心里都有种不好的预感。

巡逻兵,不是什么轻松的活计,莫名失踪、诡异死亡的人不在少数。

他们感受到了危险的气息,开始分布列阵,并将腰间别着的一团灰粉抹在了刀刃上。

这是灰粉有驱邪、镇摄之用,附着于刀上,可以破祟。

“夜行游魂…”

孟煊亦是严正以待,这是他两辈子加起来第一次看到真正意义上的“鬼”,手里的长刀不由紧握,刀法三千尺蓄势待发。

身于漆黑彻骨的夜色之中,前方又有老鬼拦路,空气中都衍生出了焦灼肃杀之意。

撕拉!

下一瞬间,陈念当即一动,整个人朝着那头拦路老鬼跳杀,刀势威猛,颇有种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感。

夜战八方,劈砍式。

二队的所有人学的都是这门刀法,陈念显然淫浸良久,这一刀落下,眼前的老鬼当即被一分为二。

“身后!”

而还没等陈念生出疑惑,还没等众人的惊呼声彻底传开,他就发觉背后双肩,陡然一沉。

“你砍的我好痛啊…”

枯老、干涸的声音,如同从咽喉深出挤压而出。

陈念只觉肉身沉重无边,一缕缕冷气从脚底板冲到天灵盖深处。

哐当!

这冷意简直无法抵挡,他气力五段的修为,竟然被冻的浑身凝固,长刀都未能拿稳,跌落于地!

“不是夜行游魂…”

如此遭遇,陈念哪里还不知道面对了什么东西,当即想要出声提醒,却发觉喉咙僵硬,就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杀!”

身后的同僚见老鬼爬覆其身,立马上前解围。

却不想霎时之间,那老鬼猛地扭头,脖颈倒折,舌头弹出三四丈,宛如一道利剑一般,径直刺中了其中一人。

嗖!

拳头粗的孔洞,从那人额脑破开,带着白花花的脑髓,死不瞑目!

“老胡!”

“该死!这是日游!”

“退!快退!”

众人肝胆俱颤,日行游魂最弱也要气力七段方可对抗,加上其鬼物无形无质之躯,若非实力着实强横,没有几个气力七段的人敢说稳赢。

他们这种巡逻队伍,但凡遭遇,便是全灭的结果!

“好怀念的味道啊…”

阴沉干涸的声音从那老鬼身上传来,他垂着前后洞穿的身体,舔着舌头,似乎在感受着方才的血髓之味。

只可惜他的脖颈连接肠胃处有个巨大的孔洞,血髓无法接沉,只能溢出。

“吃不到…”

老鬼用手小心翼翼地接住掉落的血肉,却越接越乱,弄得整个地面都是他的脏腑碎块。

未多时,他猛地抬头,愤怒道:

“吃不到!吃不到!”

“那你们就都死!”

“死!”

撕拉!

下一瞬间,他的身体猛地散成烟雾,朝着剩余的十多个士兵袭杀而来!

…… 第八章 你竟然也有命数?! “跑!”

“不!不要杀我!”

“示警!示警!”

猩红的雾气如同龙卷气流一般,霎时将孟煊在内的十多个士兵笼罩。

惊慌、恐惧、反抗之声,也在这个小队里不断响起。

一些与陈念年历相仿的老兵,已经拉开了信号火弹,欲要提醒周遭还在夜巡的同僚。

但那雾气之中,火焰的光线燃得格外黯淡,几乎只是发出了两三个呼吸,就彻底寂灭。

而其余胆气稍弱者,早已吓得双腿发软,肱骨连颤,连转头就跑的动作都无法做到。

“这里有两个最年轻的…”

老鬼化为的雾气笼罩到了孟煊和赵原面前,露出一张枯老扭曲的面容。

他盯着脸色惨白,身子发颤的赵原,道:“嫩,嫩,水灵。”

“不要…”

赵原听到这种话语,身体更加颤抖,手中的刀都无法抬起,声音里都挤出了哭腔。

“这个也嫩。”

另一个鬼头横在孟煊眼前,靠近去仔细嗅了嗅,突然声音一变,质问道:

“你为何不怕我?”

他以恐惧为食,尤其是那种知晓自己濒死的惧恐,最是美味。

可在眼前这个人身上,他闻不到一丝一毫的惧意。

不对,他刚出现时还有一丝,可彻底面对面之后,这个少年人心中的恐惧,就像是被什么东西抹去一般,彻底消散了。

“我本来是怕的。”

孟煊直勾勾地看着这头老鬼的面门,话语听不出明细,但眼眸里却腾起了一种令老鬼感到极其古怪、难以理解的情绪。

那似乎…是兴奋?

【莫佑:夜行游魂(异)】

【气力境六段】

【命运轨迹一:明启931年,生于十肠坟岗,灾乱98年死于柳叶县】

【命数:地-戌9(19)】

火焰小字徐徐流动,即便这头老鬼如何狰狞,却也被显化出了命数之迹。

“那为何现在不怕了?”

老鬼看着孟煊眼神这种古怪到极点的兴奋,愤怒至极,通体膨胀起来,仿佛要他吞噬。

撕拉!

而与此同时之间,一道携夹着华光的刀影,在这夜空中扬起。

山有重霄,层叠万丈。

飞流直坠,绵延不绝。

一种如同能截断重霄而坠之飞流的刀光,陡然斩在了老鬼的身躯之中!

至刚直极,至利至锋的刀刃,无需驱邪粉末的沾染,就这么如同火焰一般,直接将他的躯体燃烧了起来!

“原来你这种鬼东西,也有命数啊…!”

孟煊眼里的兴奋已经化为狂热,他一刀撕开了老鬼的肉身,携夹着一丝真元之力的刀影,瞬间将其点燃。

几乎是同时之间,这火焰顺着所有雾气,冲散了这处迷雾区域!

所有被老鬼制住的士兵,顿觉身体一松,再凝目一看,便是那少年拔燃灵之刃,荡幽暗邪祟之景!

“那是孟煊!我…我草!”

“他把老鬼杀了?怎么可能!”

“还没死透!快看!”

几个反应迅速的老兵看得目瞪口呆,嘴巴都张开宛如能吞下两个鸡蛋。

此时此刻,孟煊一刀劈开这头老鬼,手中的长刀已经燃烧起来,只如荡魔之火,扫灭一切外邪。

“啊啊啊啊啊!”

老鬼再没了方才的嚣张气焰,孟煊长刀上附着的神秘力量,简直像是他的克星。

一刀下来,差点把他百年来积累的五六成执念,直接烧尽!

“别跑啊,方才不还要吃了我么?”

孟煊嘴角咧开,闪身腾挪,单爪化为虎意形体,宛如一头下山猛虎,呼啸山林,驱使伥鬼。

他都手掌上早就沾染了驱邪粉末,这一下的抓捏,几乎实打实地抠住了老鬼的头颅。

紧接着,他手里的长刀分毫不差地捅入其脖颈,将那处空洞彻底撕裂,从下往上,一刀挑开!

“不!不要!饶了我!”

这一下,老鬼的声音终于变成了惊惧,他在孟煊的长刀上感受到了一种彻彻底底的毁灭。

那种感觉,就如同百余年前,他被人一掌击穿肉身,肠穿肚烂之景。

“别怕,不痛的。”

孟煊轻语,如在宽慰。

但手上的动作却越来越快,长刀一切,火焰宛如龙蛇,将老鬼的整个躯体附着。

滋滋滋!

渐渐地,无止境地惨叫与黑雾,被火焰逼迫而出,直到声音愈发微小,直到再不可闻。

夜幕之中,孟煊将长刀一甩,燃灵之刃顿时熄灭。

他长身而立,虽然被漆黑的光幕笼罩,却仿佛成了众人眼里唯一的光,下意识朝着他靠了过来。

“孟煊,你,你,你…”

“日行游魂被你杀了?天呐!”

“阿煊…”

“还叫阿煊?要叫煊爷了!”

幸存的七八人被孟煊这无比夸张的刀法吓住,也被他击杀日行游魂的壮举震撼。

他们自然不是蠢货,有些谄媚者,比如李志已经开始称呼改口。

“煊…煊哥!”

一旁的赵原再次目睹了全程,眼神如幼鹿般盯着孟煊,身子依旧在颤抖。

这个男人,给他带来的冲击越来越大,那种崇拜之意也愈发浓烈。

“情急之下,动了底牌,诸位没事就好。”

孟煊环顾众人,声音里透着一种虚弱。

一个老兵孙卫立马开口,道:“煊爷救了我们,我们知恩图报,不会多嘴。”

“是啊是啊,都是二队的,都是一个床的弟兄,我们省得!”

“还望煊爷日后飞黄腾达,不要忘记弟兄们呐!”

其他人也立马反应过来,开始连连保证。

“自是如此。”

孟煊摇了摇头,他也不在乎这些人会去说些什么,此时此刻,眼前的火焰小字,已经出现了一种新的讯息。

【兵器】

【损坏七成的制式钢刀】

【磨损三成的皮甲】

【磨损五成的布鞋】

【可强化:戌9(19)】

刚刚斩杀的老鬼,其命数被夺取之后,却没有在武学一栏显化。

而是孟煊的眼前多出了兵器一栏,还显露了这般讯息。

“兵器,也可以用命数来强化?”

孟煊立马知晓了这些讯息,眼中一动:“斩杀妖魔可其起命数推演武学,斩杀鬼物可强化兵器…”

一时间,他陷入了沉默,直到有人低声呼喊,这才回神。

“煊哥儿?我们走罢?”

“去哪?”

“额…继续巡夜呀。”

“…带路。”

“遵命!”

…… 第九章 斗殴 【兵器】

【损坏七成的制式钢刀】

【磨损三成的皮甲】

【磨损五成的布鞋】

【可强化:戌九(9)】

火焰小字令孟煊陷入了思索,命数之奇妙,不仅是武学,现在就连兵器都可以强化。

“所以说,妖魔的命数可推演功法,鬼物的命数可以强化兵器…”

孟煊继续提刀巡逻,看着手上刚换不久又残破不堪的刀刃,心里一动。

“强化。”

他意识一动,先灌注了一点命数,想要看看这强化之奇,究竟如何。

呼呼呼!

无形无质的风,陡然而起,周遭巡逻的同僚们汗毛一颤,顿时提心吊胆,还以为又碰到了什么恐怖老鬼。

【第一次强化,你看着残破不堪的长刀,尝试修复,但因为手脚笨拙,在一次捶打之时将它进一步破坏,七成破损变成八成】

火焰小字徐徐流动,孟煊拳头一紧,只觉手里的长刀发出一声无比清晰的裂痕,几乎已是摇摇欲坠。

“我…”

孟煊额头冒起青筋,一年的命数,非但没有给长刀强化什么,竟然还加速了破损!

他突然有一种前世玩网游升级装备的即视感,极其无语。

“再黑,也不能连着两次强化都失败吧!”

孟煊心里一横,想着再试一次,这次斩杀老鬼得了19点命数,他还消耗的起。

【第二次强化,你因为上次的失败,变的小心翼翼,每一次锤击都十分谨慎,生怕再次加速破损】

【但你依旧笨拙无比,手如同脚,本是八成破损的长刀进至九成】

轰!

孟煊拳头捏的咔嚓作响,看着火焰小字宛如嘲讽般的语气,心里再横,道:“再来一次!”

【第三次强化,前两次的失败,令你恼羞成怒,没有经过太多思考就开启了新的捶打】

【情绪激烈之下的决策,显然会出现最坏的结果】

【长刀发出一声呜咽,破损至十成】

咔嚓!

咔嚓!

这一瞬间,孟煊手里的长刀发出一种若有若无的呜咽,紧接着,便宛如破碎的镜子一般,四分五裂。

“煊爷,刀碎了?”

一旁的李志看的一愣,拾起碎刀,只见这把长刀碎的无比整齐,每一块细微的碎片都排列有序。

“那老鬼身上有古怪,想来已经侵蚀了刀身,只是现在才显露。”

陈念也上前观摩一般,给出解释。

他是二队的老兵,服役了八年,知晓与鬼物战斗的艰难。

刚才若不是孟煊出手,他应该也死透了。

“回去再挑一把好的,阿煊这次表现的这么勇武,看来马上要出人头地,不用再苦哈哈的巡逻了。”

“煊哥才十六岁,要是修为再涨点,可不是能参加队长考核了?”

“依我看,除了楚霄之外,再过三年,我们二队又要出去一个新队长了。”

巡逻队的众人皆是对这孟煊夸赞,无论是否真心,但话语里不能交恶。

必经孟煊的实力摆在那里,方才斩杀一头接近日游层次的老鬼,再加上八角斗兽笼中的连战七场,已经打出了名气。

这一夜的巡逻,再未发生什么其他危险,或许是孟煊斩杀了老鬼的缘故,就连周遭小范围的执念怨气,都淡了些许。

铛!

铛!

铛!

晨晓时分,悬于瞭望塔的洪钟悠悠响彻。

一缕金色的曦光从东方的地平线蔓延而来,将死寂无边的夜彻底驱散。

阴凉刺骨之感顿时散去大半,所有的执念被阳光洗礼,只如冰消雪融,蛰伏了下去。

交接处,二队的众人神色肃穆,身前的四具草席、垫着昨夜被老鬼杀掉的四个弟兄。

一夜巡守十五人,死了足足四个,但在军营里,似乎也只是件小事。

负责交接事项的士官面无表情,记下这四人的名字籍贯,便拿了张令纸,随手递给陈念。

“生死有命。”

孟煊凑过去一看,上面是那四人微薄的阵亡抚恤,鲜活的人命,显得格外脆弱和廉价。

陈念见他默不作声,拍了拍他的肩膀,道:“看开点,世道就是这样。”

“若昨夜我等无力抗击老鬼,全军覆没,那又该如何?”

孟煊倒也没有太多悲戚,只是有些疑惑这种军备模式。

陈念一愣,道:“自是…天塌下来有上头顶。”

他指了指天空,孟煊点点头,没有再问。

哐当!

两人闲谈之间,不远处的交接队伍里突然传来阵阵怒骂和争吵,几个人二话不说就扭打了起来。

军营虽然令行禁止,但都是一群血气方刚又压抑无比的汉子,几句嘴角都可能延伸出流血事件。

不过这种打斗冲突持续不了多久,巡查士兵会及时出来制止。

“不对,那是我们的人!”

陈念和孟煊闲谈,本来还没太在意远处的打斗,但立马就发现了不对。

只见那处扭打地带的人群中,几个士兵被压在地上不断锤击,正是他们二队的人。

“这小子…”

孟煊凝目一看,其中有一个最是瘦弱的少年被打的更惨,三四个人压着他锤,毫无反手之力。

“这是我阿娘给我的!”

赵原死死护着胸前的一个玉坠,整个人蜷缩在地上,任由压在他身上的人如何殴打,也不肯挣脱。

那几个人长得五大三粗,孔武有力,每一拳都格外刁钻,专门打在他的关节连接处。

这是老兵欺负新兵的常用手段,打在关节穴位,痛的撕心裂肺。

但事后验伤,往往只是轻微挫伤,若在给监察士兵打点一二,基本上连罚都不用罚。

原身记忆中,也被这种老兵打过,很是凄惨。

“小子骨头挺硬!把东西拿出来!”

“那是我的!是我阿娘给我的!”

“胡说八道!分明是我们郭爷的!你小子手脚不干净,偷的!”

“不是!不是!”

四五个人踩着赵原,其余的三个二队的同僚想出手,却也被更多的人围住。

李志这个好侄子都被人锤了两拳,看着孟煊和陈念走过来,连忙撑着熊猫眼,道:“七队的郭松林,找茬来了,叫人,叫人!”

“叫什么人,胡闹!”

陈念眼皮连跳,营中禁止私斗,但这种东西是禁不绝的,即便是巡查兵来了也只能先劝开,再处罚。

但眼下围合的人已经超过了二三十个,尤其是那七队的郭松林,正以一种嗤笑的眼神挑衅着他。

他若是再去叫人,事态升级,变成大规模武斗,那可是要被斩的!

“住手,都住手!”

到底是八年老兵,陈念往那里一站,混乱不堪的场面就渐渐停止。

他看向郭松林,道:“老郭,什么事这么大动干戈?”

“抓个小贼罢了。”

郭松林眼神玩味,他年岁和陈念相仿,二十五六,长着个三角眼,极为阴翳。

“小贼?”

陈念望向趴在地上,被四五个人按住的赵原。

赵原连忙扭着头,喊道:“念哥,我不是!这是我阿娘给我的!”

“老郭,你也看到了,不如给我个面子,让我这个小兄弟先起来?”

陈念沉沉开口,可郭松林却突然发出一声嗤笑,道:“你算老几?给你面子?”

他的声音很大,丝毫不留任何情面。

周围七队的人也应声大笑,响彻很远。

陈念脸色立马沉了下去,旁边的李志还有另外几个被打的人,皆是脸色涨得通红。

砰!

砰!

砰!

而就在这一瞬间,所有人耳边突然传来几道闷响,似是拳脚交加,骨断筋折之音。

紧接着,踩着赵原的那几人如遭重击,接连爆退四五步,有两个还脚下不稳,直挺挺地被打的跪在了地上,口里吐出鲜血。

“起来吧。”

赵原只觉被一只强劲有力的手臂搀扶起来,一抬头,就看到了孟煊。

“煊哥…真不是我!”

“屁话真多。”

他连忙解释,却见到孟煊根本没有看他,只是朝着七队的众人,淡漠道:

“想怎么打?”

他的眼神如同猛虎出山,带着一缕缕惨烈杀意,毫不犹豫地撕向七队的所有人。

一时间,这群人仿佛眼中一黯,看到了分明站在面前的人、突然变成了一头斑斓猛虎!

几乎下意识地,不少人都退后一步,场面变得十分安静。 第十章 打服 七队此刻来了二十多人,皆是被孟煊突如其来的喝问给吓了一跳。

拳法凝意,运转之间都有一种宛如猛虎附体的感觉,而何况这种带着杀念的发问?

郭松林扯了扯嘴巴,他倒也不会被吓住,道:“一年的兵蛋子,也在这里强出头?你们队里的楚霄来了都不敢这么跟我说话。”

他口中的楚霄也是二队的人,也是队中目前仅有一个气力七段的高手。

啪嗒!

可正当郭松林狠话都还没有说完,孟煊的身影就陡然接近,以一种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单手猛抡,直直地甩在他的脸颊上。

清脆的巴掌声,快的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就连郭松林自己,都没想到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少年人,速度会这么快!

刀法三千尺,有着八十四年功力,千万次积累的并不仅仅是刀法,还有速度!

即便是气力六段的郭松林,都没能反应过来此时此刻、孟煊那鬼魅般的进攻速度!

“你敢打我?”

全场静可闻针落,郭松林摸了摸高高肿起的脸颊,那种火辣辣的刺痛并不只落在身体上,心灵上、亦是延伸出一种更为强烈的愤怒和屈辱!

“你很特别么?为什么不能打?”

孟煊抬眼轻蔑,朝着身后勾了勾,回过神来李志立马丢出腰间长刀。

哗啦!

长刀被孟煊单手持住,身体绷紧,所有人突然再次感到一股肉身都要撕裂的刺痛感,极速蔓延而来!

“妈的,猛,好猛!不愧是煊爷!”

李志吞了吞口水,却骂着赞叹。

“你给他刀干嘛!”

一旁的陈念只觉无比头大,李志这小子可太会察言观色了!

孟煊只是勾了勾手,你就知道是要刀?

我要是有你一半的眼力见,我何至于还是个苦哈哈的大头兵!

“念哥,这群狗娘养的,把我打成这样!我爹都没这么打过我!”

李志顶着个猪头,骂骂咧咧,看着孟煊拔刀逼迫众人,拳头紧握,恨不得以身代之,吼道:“打!把他们打成我这个样子!”

“希望阿煊能克制…”

陈念叹了口气,虽然觉得拔刀相向不妥,但孟煊这一番举动,无疑也令他出了口恶气。

一旁的赵原,则是看着眼前孤身拔刀,横身而立的孟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小子,我活了这么多年,你是第一个敢拿刀指着我的!”

郭松林眼神沉凝,此时此刻,孟煊的长刀遥遥指向他的脖颈,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惨烈杀意,从这个少年人身上迸发而出,激得他毛孔颤栗。

“色厉内荏,空活多年。”

孟煊眼神的凶狠不退,露出一丝讥笑,看着不敢再动作的众人,突然道:

“一群废物。”

“你说什么?”

“出手吧,我忍不了这小子了!”

“牙尖嘴利!一起上!摘了他口条!”

这般辱骂讥讽,令七队这群士兵再也无法容忍,全部围了过来,有几个也按耐不住,拔出了刀刃。

撕拉!

场面彻底失控,本是拳脚之争,演变成了大规模械斗。

“住手!都住手!”

郭松林也感到事情即将失控,连连阻止众人,眼神极为阴沉地看着孟煊,道:“独斗,就你和我,敢么?”

他不想把事态闹大,但就此打住也不可能,只得亲自上场。

“就你?”

可就在这时,横刀而立的孟煊,闻声突然大笑起来,仿佛听到了什么格外滑稽之事。

他的声音令郭松林脸色愈发暗沉,声音如同从喉咙里挤出,道:

“你笑什么?”

“你这种废物,也配与我独斗?”

孟煊嗤笑不变,突然手腕一挑,紧接着,空气里陡然弥漫出一缕缕宛如布帛撕裂的刺耳声。

三两个呼吸后,郭松林都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周围的人声音突然惊愕,窸窸窣窣。

“怎么回事?”

郭松林看着孟煊那收起笑意后的玩味眼神,突然摸了摸自己,只觉身子一空。

他那披着的皮甲,不知何时变成了一挂碎布,就这么悬在身上,摇摇欲坠!

好快的刀!

郭松林背后泌出冷汗,看向孟煊的眼神已经产生了一丝不可置信。

方才对方手腕翻动仅仅才去了一个呼吸不到,怎么可能造成这般恐怖的局面?

这要是切在身上,他已经成为了一堆碎肉!千刀万剐!

这一刻,全场的士兵都不敢作声,待得郭松林艰难地认输之后,才一溜烟地离开。

“跑了?小爷还没开始打呢!七队的果然都是孬种!”

李志看着众人落荒而逃,不由胆气顿生,朝着前方大骂。

陈念和其他几人也被孟煊的这一手刀法镇住,虽然昨夜他斩杀了一头老鬼,但事发突然,加上各自都处在恐慌情绪,没有看个真切。

这一下,这种一人拔刀,迫退二十多人,瞬间将皮甲撕成破布的手段,令所有人都再一次清晰地认识到了孟煊的实力。

“阿煊,我感觉你到了气力六段,就能去参加队长考核了。”

陈念砸吧砸吧嘴,竖了个大拇指,无话可说。

“这些人什么来路?”

孟煊不置可否,询问起了郭松林等人的目的。

一旁还在骂街的李志连忙回来,解释道:“还不是郭松涛要和楚霄争一个位置,听说今年只出了一个队长的空缺,他怕争不过霄爷,所以让他弟弟郭松林这杂毛来弄我们二队。”

“纯恶心人的玩意,下次我见他们一次打一次!”

李志语气不忿,他的消息很灵通,又加上是李五行的好侄儿,很多事都不怵。

平日里,营内谁敢打他?

他不去仗势欺人,都还是李五行管教有方了。

今天还平白无故糟了一顿打,真是气的他肺都要炸了。

“队长。”

孟煊摇了摇头,眼中的众人,命数都没有变,包括他自己也是如此。

一群只剩三个月命的人,还争什么争?

他现在只想多杀几头妖魔,多斩几个鬼物,寻找到破局之法。

“煊哥,谢谢你!”

正想着,孟煊只觉衣袖被人扯了扯,扭头一看,原来是赵原。

这小子鼻青脸肿,身上都是泥巴,显然是刚才被打的不轻。

“硬气点,不知道还手么?”

孟煊看着他这幅扭扭捏捏的样子有些烦躁,拍开了他的手掌。

可没曾想,回到营内后,赵原趁着周围无人,偷偷把一个东西塞到了孟煊的手上。

“什么意思?”

孟煊看着这小子的眼神姿态,还有那股子扭捏味儿,感到事情不对劲。

你小子是冲着我来的?

“煊哥,我听到了,你要和五爷去做事,这个东西给你,可以防身。”

赵原低着头,不敢直视孟煊的眼睛,只是偶尔会抬起头快速瞥一眼,如同受惊的小鹿。

“妈的。”

孟煊见到他这幅样子,基本笃定,看着手里的这块玉坠,正要退回,却突然一愣。

【驱邪玉坠】

【这是一块存世一百五十年的珍贵古物,可驱逐执念、夜行游魂】

【可强化:戌九(19)】

玉坠入手温凉,火焰小字徐徐而动,展露信息。

孟煊眼皮一跳,看着其中的介绍,没想到这玉坠还真有点威力。

“煊哥,你拿着吧。”

赵原以为他在犹豫,又低声说了一句,头埋地更低。

孟煊能清晰地看到,这小子的脖子都已经红了。

…… 第十一章 五次强化,燃灵之刃 几番推脱,孟煊依旧没收下玉坠。

赵原眼眶微红,似乎有些生气,扭头跑了。

“莫名奇妙。”

孟煊望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他可没这种爱好,走了正好,眼不见心不烦。

未多时,他转身走向械器处,准备领一把新刀。

来到这个世界才短短两天,枯叶县杀鼠妖破损一把,昨夜斩老鬼又折一把。

所幸制式长刀不是什么珍贵物件,不然真会无刀可用。

械器处的士兵瞥了一眼孟煊,打趣道:“年轻就是好,真带劲儿,夜里得空?”

“没空,劳烦了。”

“真是可惜啊…”

孟煊在那人失望的眼神下领了制式长刀折返,透过光亮的刀身,映照着自身年轻清秀的脸。

军营压力颇大,除了每三个月一次的假期,都必须呆在营内。

第四血屠营所处的地方可谓是荒郊野岭、怨气冲天,根本没什么乐子可玩。

血气方刚的士兵们,极容易憋出病来,为了舒缓,也顾不得什么。

虽然上头知晓后下了死命令不许如此,但还是有许多人铤而走险。

这类人往往都是老兵,喜欢挑选瘦弱清秀的新兵下手,大多都在夜间巡逻里偷袭。

老兵毕竟势大,在加上这类人都是抱团行动,新兵被盯上根本反抗不了。

孟煊甚至知晓这伙人偷偷弄了个组织,名字就叫“手足盟”,号称入我盟者,皆是手足兄弟。

至于究竟是什么样的兄弟,自然不言而喻了。

孟煊现在深刻怀疑,方才郭松林盯上赵原,除了楚霄之外,可能还有这个缘故。

“玩的挺花…”

孟煊没有多想,旋即寻了个无人的马厩,给马儿灌上干草,便将意识沉入。

他摩挲了一番口袋,那把破成细小碎片的刀也横在其内。

之所以没丢,是因为火焰小字的提示。

【损坏十成的制式钢刀(可强化16)】

【崭新的制式钢刀(可强化16)】

“碎成这样还能强化?”

孟煊有些疑惑,下意识将意识注入这十成损坏的钢刀,选择了再次强化。

他倒要看看,一个破损成这样的刀,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第四次强化,你看着手里的碎刃,感到无比棘手,分明已经无法成形,为何还能继续强化?】

【多想无益,你放手一试,继续捶打着碎刃,突然间,奇异的事情发生】

【一团白色的光浮现在你的眼前】

【白色精粹:可抵消一次强化失败的折损】

火焰小字徐徐流动,手里的碎刃彻底灰飞烟灭,变成一道白色光团。

孟煊眼睛一跳,瞬间明白了其用意。

以命数强化兵器会出现失败,但有了这白色精粹,便可以抵消一次失败。

“来吧。”

明悟此处,孟煊再无犹豫,直接对手上这把崭新的长刀开始强化。

【第一次强化,你看着崭新的长刀,信心满满,开始不断捶打】

【兴许是有了之前的经验,你越发的得心应手,在这个过程中,一个迷失百年的灵魂被你吸引,融入了刀身】

【强化成功】

【崭新的长刀(+1)】

呼呼呼!

几乎是火焰小字浮起的瞬间,孟煊就看到眼前的长刀倏地一亮,整个刀身如同浸泡在沸油之内,通红发黑。

但未多时,一股虚无的灵魂体陡然融入刀身,似要融化的长刀,有了这股力量的介入,渐渐安静下来。

它就这么静默地躺着,和强化之前几乎没有太大的变化,仅仅是刀背处多了一个细微的血痕。

“这是,那头老鬼?”

孟煊从那团灵魂体中感受到了无比熟悉的意味,立马想到昨夜斩杀的老鬼莫佑。

原来强化成功之后,他斩杀的老鬼会被融入刀身!

撕拉!

孟煊当即握住长刀,只觉入手冰冷,而视线也陡然一晃。

空气之中,一缕缕虚无的执念和怨气,竟然看得真切无比。

握住此刀,便无需再费尽心思突破犀角泥,可以直视鬼物!

“再来!”

孟煊下意识将剩余的命数点灌入,手里的长刀开始更深层次的变化。

【第二次强化,有了夜行游魂莫佑的加持,你不用担心将长刀破坏,于是大刀阔斧,肆无忌惮起来】

【第二次强化成功】

“继续!”

【第三次强化,莫佑的意识开始苏醒,发现刀刃肉身即将被撕裂,为了自保开始奋力维护】

【第三次强化成功】

【第四次强化,莫佑彻底苏醒,但因为你的疯狂捶打,变得惊恐,只能拼了鬼命来保持长刀不碎】

【第四次强化成功】

【第五次强化,莫佑被你折磨的接近崩溃,刀身出现裂痕,关键时刻,盘旋在旁边的白色精粹舍身而出,挡下一劫】

【第五次强化成功】

呼呼呼!

风声流过,孟煊手里的长刀历经五次强化,产生了一种格外奇异的升华。

他轻轻握住,便感觉整个视线陡然一亮,一团团或猩红或暗沉的怨气与执念,分毫不差的出现在眼中。

而且念动之间,长刀之上居然衍生出了一团虚无之火,如同灵魂在燃烧。

这是一种只有游魂能看到的火焰,常人难以察觉,对怨气似乎有着天然的克制。

“既是如此,就叫你燃灵。”

孟煊轻轻挥动燃灵之刃,将眼前的一块岩石一分为二。

森冷泛光的刀面,烙印着一块血红的印痕,在阳光下显得熠熠生辉。

……

第七队军营内,一个浑身肌肉凝实的壮汉,大马金刀地横坐在榻上,面前便是郭松林等人。

“这么说来,你们被一个气力四段的小子镇住了?”

壮汉眼神诧异,扯起郭松林,端详了一番其身上破碎的皮甲,若有所思:“这是夜战八方?不,更强更快。有意思,这小子把刀法练出味道了。”

“大哥,不能就这么算了啊!”

郭松林连连开口,语气不忿。

壮汉便是他的大哥郭松涛,他将皮甲丢开,摆了摆手道:“十三日后要换防龙鸣关,到时候我顺手处理了罢。”

“可是...”郭松林听得还得等十多天,有些烦躁,他现在还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痛,恨不得当场找回场子。

“楚霄不容忽视,现在是关键时刻,不能出岔子,懂么?”

郭松涛横了他一眼,如同一盆刺骨冰水从上而下倒灌。

场内顿时静默无声,再无人开口。

…… 第十二章 七血屠,十二府 接下来的两天,孟煊安然无事的巡逻,没遇到什么事。

七队的郭松林一行人也没来后续的报复,不知是伺机待发,还是忍气吞声了。

他对此觉得无所谓,只是感慨自从握着燃灵之后,夜里巡逻都见不到什么游魂。

在鬼物的视觉里,这把刀就像一团燃烧的火焰,能驱散诸多邪祟之意。

【孟煊:人族】

【气力境四段】

【状态:正常】

【武学:虎意搬运拳(圆满)、夜战八方(圆满)、三千尺(入门)、聚力呼吸法(入门)】

【可推演(41)】

【兵器:燃灵】

【可强化(8)】

【命运轨迹一:灾乱59年,绿竹县生,75年卒于龙鸣关。】

【命运轨迹二-∞:???】

【命数:地-亥四】

火焰小字徐徐流动,孟煊环顾己身,脉络渐渐清晰起来。

斩杀妖魔可获得推演武学功法的命数,一点即为一年。

斩杀鬼物可获得强化兵器的命数,一点便是一次。

皆是命数,但又不互相融合,反而分门别类,各有作用。

推演功法武学是最直截了当的提升方式,以他现在气力四段的修为,施展出三千尺刀法,足以对抗一个气力六段的高手。

而若是配合着强化五次之后的燃灵之刃,寻常气力七段恐怕都有一战之力。

若再遇到枯叶县那只鼠妖,他不需要等待李五行的援手,有充足的信心能够将其斩于刀下。

“可惜强化有风险,要么需要鬼物的糅合,要么需要垫子…”

孟煊把玩着燃灵,嘴角微扯。

他已经摸索出了强化成功的方法,首先需要将所斩杀之鬼物注入兵器之内,令其稳固。

再准备一些被强化成碎片的白色精粹,用来防爆处理。

整个过程还需要一定的运气,没准鬼物迟迟不融入兵器,又或者融入后直接爆了,就会平白无故浪费许多材料。

“任重而道远啊。”

孟煊收起燃灵,心道还是武学推演直观了当。

他将心绪沉入,正要动作,便感觉背后一凉,整个人被一只巨大的肉掌提住,极速奔袭起来。

“五爷,要干活了?”

孟煊没有反抗,此刻便是约定好的出发时间,李五行来的很准时。

他抬眼看着这个宛如肉山般的男人,纵跃之间却能如此灵活,不由有些感慨。

“手脚麻利,少说话。”

李五行一边纵跃一边低语,借着夜幕的遮掩,将孟煊带到了营外。

夜里没有巡逻任务时不可私自出营,但李五行显然也是个无视军令的人。

冰冷的执念与怨气蔓延而来,孟煊紧了紧燃灵长刀,静默地等着。

不一会儿,他就看到那台李五行所言的很显眼的马车。

“五爷,那玩意什么来头?”

孟煊眉头一跳,只见那台马车通体漆黑,约莫丈长有余,外面用细长深红的墨斗线拦住。

一缕缕死气和生机在其内交织,极为古怪。

“一个小妾。”

李五行话语玩味,摩挲了一番指节,便招呼着孟煊登上了马车。

他们并没有进去,而是就这么坐在马车上,拉着缰绳,开始前行。

哒哒哒!

细微的马蹄声渐渐升起,黑色的棺材、深红的墨斗线,在夜色中若隐若现。

他们此行的目的是黄风县,按照现在的速度,差不多一昼夜可至。

这是孟煊第一次在夜里离开血屠营,他握着燃灵长刀,眼中的世界又是另一番模样。

周遭雾气弥漫,一团团火光般的夜行游魂在沿路盘踞,似乎产生了据点和领土意识。

离着血屠营越远,那如海洋般的执念怨气就越淡,仿佛血屠营才是一个诡异之所。

前行之间,一些夜行游魂被马车吸引,想要靠近,但那墨斗线上散发的红光,却如同火焰一般击退了这些游魂,格外强力。

“别看了,一般的夜游近不了她的身,日游也要忌惮。”

李五行从怀里拿出一幅铁质拳套,带在掌中,道:“只有些没开智的蠢妖会来冲撞,你去解决便是。”

“实在顶不住了可以喊我。”

看着李五行这一幅抓壮丁的姿态,孟煊反而面露喜色。

果然一路上有诸多妖魔鬼怪,但有了李五行压阵,他可以随意斩杀!

天下间哪里有这么好的事!

“五爷,如果你也顶不住呢?”

孟煊迟疑,问出疑惑。

“七大血屠营与十二府相互约束,真元境不可轻动,我在气力九段没有对手。”

李五行瞥了孟煊一眼,身上的肥肉耸动。

孟煊借机询问,道:“真元便是气力之后的境界?”

“肉身练到极限,超凡脱俗,凝聚出真元,这就是真元境。妖叫做化形,鬼物叫做怨,至于魔和怪…你还见不到。”

李五行也不藏着捏着,直接把后续的境界和一些常识告知。

顺带着,他还点了一番目前幽州的局势。

不知从何年开始,幽州一州九城三十六县人族被妖魔鬼怪入侵,人间宛如炼狱。

妖魔吃人血肉,鬼怪夺人魂魄。

一些妖物鬼魅甚至取代了原本的人族官员,霸占府邸,自成一府。

黑天帮就是在这个间歇里诞生,以一种以杀止杀的手段,斩灭了许多作乱的异类,也吸引了许许多多人族幸存者反抗自救。

七大血屠营拔地而起,分别盘踞在幽州的七个大城,相互连接,对抗着十二妖府的众多妖魔鬼怪。

血屠何意?

以自身之鲜血,屠灭群魔群妖。

几百年下来,整个幽州时而爆发大战,时而又和睦相处,皆是黑天帮与诸多妖府魔窟斡旋而成。

现今为之,有些异类洞府都开始管辖约束手下的群妖群魔,不可轻易食人。

正如枯叶县那一位妖府的朱大人,他们除了血屠营每月运送过去的口粮之外,不会再伤害任何人族,甚至建立了纠察队,主动在城内清点流窜妖物。

仿佛他们真正融入了人类的环境,还当了百姓的父母官。

不过也不是所有的妖府都如此。

“诸多种族聚集在一起么…”

孟煊终于知晓了所处世界的基本局面,简单来说,当下他在的地方就叫幽州,本来属于人族领地,占地很大,比拟前世一片大陆的面积。

但不知哪一年开始,幽州被妖魔鬼怪入侵,短短时间就沦陷失控。

黑天帮在这个时刻崛起,开始替代原本的官方势力。

孟煊接着问道:“幽州之外呢?还是什么其他的州?”

“不知道,没有人能离开幽州,也不见外界的人进来,任何古籍都找不到蛛丝马迹。”

李五行摇了摇头,手中一指,道:“杂鱼来了,做事。”

黑夜之中,几头人类大小的鼠妖盘踞在路边,见到马车飞驰而过,开始奔袭追赶。

见此情景,孟煊亦是眼前一亮,燃灵之刃划开夜幕,开始斩妖除魔。

“我不需要知道这是在哪里…幽州也罢,血屠也罢、妖府魔窟也罢…”

孟煊一刀将三头鼠妖同时枭首,眼神无比果决。

他将长刀一甩,血液如露珠般坠下刀身,光洁如新。

“我只想大开杀戒。” 第十三章 五爷为何发愣? “这刀挺快。”

本来还老神在在地坐在马车上的李五行,刚戴上拳套,就被孟煊这突如其来的一刀弄得一惊。

三头鼠妖皆是气力四段,还处于深夜,目力难视,怎么就在这呼吸之间,直接瞬杀了?

“十七点命数…又是几个短命妖物。”

孟煊扫视武学一栏的命数剩余,从四十一变成了五十八,三头鼠妖带来的收获不大不小。

手持燃灵,于黑夜中简直如同开挂一般,妖物鬼祟还未靠近,他都能提前发觉。

若不是马车上那深红墨斗线震慑了一群群凑上来的游魂,他恨不得把这些鬼东西都连带一起杀了。

咚咚咚!

鼓点般的心跳声从远处响起,马车不得已停驻,此刻横立在身前的是一头体格庞大的巨猿,不知从哪里弄了一幅披挂,配合着那丈许的肉身,宛如一尊黑山。

李五行一言不发,孟煊也没有丝毫犹豫,就这么跃下马车,手里的长刀分毫不退,迸发出魄人的杀念,袭杀而去。

“有意思,真是个人才…”

李五行看着于巨猿搏杀,几十个回合丝毫不落下风的孟煊,正要抬起的拳套缓缓放下。

他倒要看看,这小子的极限在哪里!

而接下来的一幕幕场景,令他身上的肥肉不断抖动,都有些坐不住了。

【猿木:妖族】

【气力境五段】

【命运轨迹一:明启960年,生于小山岗,灾乱157年卒于沧浪海】

【命运轨迹二:灾乱75年死于柳叶县】

【命数:地-戌19】

【可夺命】

“夺取。”

孟煊横提长刀,二十多次劈杀之下,将这巨猿一刀枭首。

滚烫的血液喷射出五六丈高,像一个高压水泵,场面无比凄惨。

撕拉!

紧接着,七八头比这头猿妖稍稍瘦弱的巨猿同时出现,以合围之势,将孟煊控制在其内。

面对如此场景,孟煊眼睛闭合又瞬间开启,单脚践踏地面,将一团团碎流岩石碾碎,如炮弹般炸出。

巨猿一同疯狂嘶吼,但显然低估了眼前之人的速度,仅仅是三十多个呼吸后,他们的无头尸体便连成一片,轰然倒下!

“三十五年…”

孟煊坐回马车,瞥了一眼老神在在、拳头却不自主捏紧的李五行,拉起缰绳继续前行。

哒哒哒!

一路上,他们遇到的妖物越来越多,大抵是在气力四五段左右,少有的几个六段妖物,也被孟煊奋力斩杀。

哐当!

而就在长夜将近,天光破晓之时,一只顶着狗头,直身而立的妖物,再次挡下了马车的前进。

“暂歇一二,看看此令。”

狗妖说话的语调十分古怪,细听下去和人类基本无二,但又带着一种古怪的腔调,听起来十分别扭。

他手里拿出一块令牌,上面刻画着一片枯叶。

“枯叶妖府?你是朱大人手下?”

李五行终于开口,他皱起眉头,这头狗妖修为在气力七段,倒也简单。

但其令牌一出,代表的就是枯叶妖府的朱大人,观其外形,说不得还是对方的子嗣嫡孙一类。

果不其然,狗妖点了点头,朝着他回答:“我是祖父的第四十二孙,朱长威,家里让我来办点事。”

“阁下意欲何为?”李五行挑了挑眉,狗妖朱长威指了指马车上的棺材,道:

“祖父三百大寿临近,欲要纳妾冲喜,可惜搜天寻地难得良配。我听闻黄风妖府有一位夫人姿色艳丽、宛如天人,特此来寻。好叫祖父高兴。”

“你既然知晓,还敢如此行事?黄风妖府可受不了这顶绿帽子。”

李五行嗤笑一声,看着这头不自量力的狗妖,挥了挥手,如同赶苍蝇一般:“退开退开,别打扰我做事。”

“李队长,传闻你与十二府皆有往来,长袖善舞,不知是否为真?”

朱长威也不恼怒,反而还撑开了一把折扇,如同一个人族书生,极为有礼。

“与你何关?”李五行闻言眯起眼睛,手里的拳套摩挲起来。

“我只是想告知李队长一声,我府亦有气度,若无应对之法,何以来夺人所爱呢?”

朱长威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身后缓缓出现四个巨大的熊妖,每一尊都起码有两丈之高,几乎不逊色于之前在枯叶县看到的熊将军。

只是这几头熊妖此刻的状态极为古怪,目光呆滞不说,行进之间还有一种僵硬、迟缓之感,身上的妖气都被死意覆盖,显得有些骇人。

“你们…真敢如此?”

李五行眼底一缩,这四头熊妖的状态他几乎一眼就能分辨,这是被炼尸之法活生生化为僵物,受制于人。

而十二府内,有这种法门的,只有红河魔府一脉。

这群狗崽子,何时与魔物混迹一同?

“李队长,再不走,便进了我这阴噬阳炼炉里,做一幅铁甲尸罢。”

朱长威行了个礼,眼里的逼迫和冷意格外分明。

他打定了主意今天就要强行掳走黄风妖府的三夫人,为祖父贺寿冲喜!

“你…”

李五行一时进退维艰,虽然对付这狗崽子只需一拳,但四头气力八段的魔炼铁甲尸,勉强也能阻他二十息。

他还担心附近有红河魔府的人隐藏,又不想得罪这么多势力,可是黄风妖府的活也必须完成,几番堆叠,顿时沉默了下去。

“五爷为何不语,你打不过这些玩意么?”

这时,一旁的孟煊随口发问,李五行也下意识回答:

“屁话,十个呼吸我就能拧下这些废铁烂尸的头!你…你干什么!”

而李五行这句话都还没有说完,就看到身边的孟煊突然如同一道鬼影般瞬间跃出,跳到了朱长威的面前。

“你是…”

这头狗崽子都还没看清眼前的年轻人想要做什么,就察觉脖子一热,紧接着,天旋地转之感,霎时掀起。

哗啦啦!

七八丈之高的滚烫妖血,浑然洒落,溅射在四具僵硬不动的熊妖铁甲尸上。

破晓终过,晨曦降临,孟煊甩开妖血,朝着已经说不出话来的李五行道:

“动手啊五爷,愣着作甚?”

…… 第十四章 黄风妖府 空气之中,弥漫着一缕缕妖血煞气以及尸气。

四头铁甲熊尸失了控制,开始漫无目的朝着场中气血最旺盛之人杀去。

不得不说,李五行这一身肥肉加上血气,对他们宛如黑夜中的火球,无比清晰和醒目。

“你!你!你!你!”

而此刻的李五行大半的注意力都被孟煊吸引,他怎么也想不到,这小子一言不发,就直接把朱长威杀了!

枯叶妖府的嫡系,朱大人的四十二孙!

“五爷,别分心!”

孟煊见到李五行走神,连忙朝着那四头铁甲熊尸劈刀,可连夜斩妖都无坚不摧的燃灵长刀,这一次却仿佛碰上了硬茬。

哐当!

经过了五次强化的刀身,并没有那种切妖如切豆腐般的利索,反而被其外表一层铁质皮层挡住,蔓延出细细的火星。

“好强的力道…”

孟煊皱起眉头,以刀身之力硬接了其中一头熊尸一击,整个如同炮弹一般坠去,筋骨松软,牙口溢血,顿时连刀都无法拿稳。

这时,李五行才渐渐回神,一个腾挪就跃到了孟煊身前,朝着扑杀而来的四头熊尸出手。

轰咚!

一股细微的心跳和呼吸声,从李五行的层层肥肉里蔓延而出。

初始极为细微,却以一种极快的速度扩大,震得孟煊的耳膜都有些刺痛。

仅仅是心跳,竟然都能产生这种夸张的冲击感!

啪嗒!

这四头熊尸来得快,去的更快,仅是两次心跳之音往返,他们几乎同时朝着身后的岩石坠走。

在这个过程中,孟煊甚至能看到这些熊妖的筋骨和肌肉都产生了一种撕裂。

仿佛只是中了一拳,便从一而万,拳力透开铁甲,蔓延全身。

轰!

紧接着,四头熊尸贴在了岩石上,被一股无形无质的力量钉在石壁足足一息,才缓缓坠下!

“没事吧?”

李五行打量着孟煊,气不打一处来,道:

“你小子胆大包天,枯叶妖府的人都被你杀了!我也被你连累,这下祸事大了!”

“惨乎惨乎,我老李三代单传,终是在这一脉断绝!”

“我不回营了,我要先去讨个媳妇,生个娃!诶!好主意!好主意!”

他脸上的肥肉不断颤抖,絮絮叨叨地说起怪话,显得有些垂头丧气。

“打妖如挂画,五爷威武!”

孟煊没有搭理李五行的胡言乱语,仅是对刚才瞬杀四头熊妖铁甲尸感到惊叹。

那种力道和冲击感,将四头起码几千上万斤重的熊妖一拳打出二三十米远,甚至还能将其钉在岩石上整整一息。

这要是击打在他自己身上,恐怕比熊妖都好不到哪里去,甚至会更加凄惨!

“还有心思拍马屁!拍的好也改变不了现实了,你说说该怎么办吧!”

李五行提起孟煊,往他口里塞了颗黑色泥泞物,入口下去,一缕缕暖流从孟煊的肉身四处蔓延。

孟煊眨了眨眼睛,道:“五爷,我只是帮你下定决心,你本来也要杀了他们。”

“胡说,你怎么知道我要杀?”

“你拳头紧了起码十次,松了九次,最后一次没松开。”

“你!固元丹没了!刚才给你吃了!”

李五行拍了拍拳套,坐在地上,一时不语。

孟煊则是走到那四头死透了的熊尸边上,观察着四团烂肉,有些遗憾。

要是留一口气,没准他还能夺命。

只怪李五行下手太狠,无比果断的灭绝了所有生机。

咯咯咯!

咯咯咯!

远处传来鸡鸣,马车上的深红墨斗线也在阳光下隐没。

孟煊与李五行两人细细处理朱长威和四头熊妖的尸体,忙过半个时辰,确保没有遗漏后,这才继续前进。

“天高地远,死了也找不到我。”

李五行收起怀中的“化尸粉”与“融血粉”,嘟囔自语。

孟煊看得一愣,没想到对方才真是此间行家,杀人毁尸灭迹几乎无比流畅。

临走之时,这肥硕肉山还不知从哪里摸出来一些虎妖碎爪和毛发,将现场二次伪装。

“五爷神人也!”

他这次是自发地赞叹,李五行摸了摸滚圆的肚子,坦然接受。

一番斩妖除魔,上下级之间的关系更近了些,直到第二个夜晚到来时,李五行甚至都开始跟孟煊聊起了家乡的邻家小妹。

“话说啊,我儿时很喜欢那个女孩,发誓非她不娶。等我出人头地,风光了,就要娶她。”

“后来呢?五爷统领一队,已经是众人之上吧?”

“后来她死了啊,我突破气力九段,回到家乡时,这个城池,已经变成了妖府。”

“五爷…”

“喏,就是这个地儿,黄风妖府。”

李五行朝着那黑夜之中,若隐若现的城墙,努了努嘴。

孟煊凝目而视,漆黑的深夜,隐没其内的古城却灯火通明,张灯结彩。

无数的妖物在城墙上嘶吼狂欢,从城门口便有几十丈长的红毯,延伸到两人的马车脚下。

喜庆而又透露着诡异的乐器,在远处的一群妖怪乐师手上奏响,撕开了夜幕的寂静。

天穹之巅,月华倾灌,群妖沐浴、乱舞。

黄风妖府!

这是十二府中,唯一一个没有任何人族存在的妖府,它占据了七县之地,连成一片,自立高墙,改变布局。

里面的妖物层出不穷,宛如一片万妖之国,盘踞在整个幽州的南部,与第二血屠营对峙!

其当代府君周延寿,乃一具尸体通灵成妖,据闻曾于红河魔府求道,再又叛出,击杀老府君,入主黄风妖府。

本来只占据三县之地的妖府,在他的主宰之下,短短几十年就攻城拔寨,蔓延到了七县之地。

他们两人就是受了委托,将在红河魔府疗伤的三夫人,安全送回。

“五爷…恕我直言,这活怎么也轮不到你来做吧?”

孟煊看到这一幕万妖之城的景象,突然开口。

啪嗒!

李五行拍了拍手,身形一提,气度突然变得极为飞扬跋扈,一扫之前的肥硕可欺。

他默然地看了孟煊一眼,道:

“那狗崽子说的没错,老子确实长袖善舞。”

轰咚!

话语刚落,只听李五行一步踏入地面,践踏岩石如蛛网,肉山般的身体还真就像一头妖怪,朝着那八十丈接亲红毯走去。

群妖见到这肉山迫人逼来,竟然嘶吼声都小了些,而奏乐之音也压过了嘈杂,愈发浓烈。 第十五章 三夫人 “魔山!”

“魔山!”

“魔山!”

随着李五行一步踏出,周遭乃至城墙上的所有妖魔先是一顿,旋即引起一重重更加强烈的嘶吼。

几十丈红毯之上,李五行肥硕的肉身以一种鼓气般的姿态不断膨胀,整个人从一米七左右的身高迅速上涨。

咚咚咚!

剧烈的心跳从他的胸膛里炸开,仅是七八个呼吸,一个足有丈高的肉山,横立在城门之外。

周遭的嘶吼与乐声都似乎在欢迎他的到来,漆黑的夜色中,真如一座魔山,徐徐前进!

“这他妈…”

孟煊瞠目结舌,嘴巴微张,看着李五行就这么一步步踏在了城门之外,看着对方这突然拔高宛如妖魔般的躯体,心里的震惊难以言复。

莫不是这五爷,也是个妖魔?

“哈哈哈!魔山兄弟,你来了!”

城墙之上,一个长着古翼,身材高大的妖魔纵身一跃,跳到了李五行的面前。

他热络地与李五行拥抱,两个人的肉身接触,拍打的轰隆作响,宛如擂鼓。

“骨相兄弟,三夫人我可是安稳的护送回来了,今夜可要尽兴!”

李五行也豪爽大笑,整个人比古相高出一大截,口鼻里吐出热浪,比妖魔还要妖魔。

“那是自然!小的们,迎接三夫人回府!”

古相大手一甩,城门轰然洞开,灯火通明的万妖之城走出一道道僵硬的妖尸。

生机与死气不断交织糅合,各种各样奇异的妖族行僵依次排列,隔着老远就跪伏在地,朝着孟煊所在的马车朝拜。

此时此刻,所有的声色光影陡然一顿,孟煊眉头连跳,只觉身后的马车轰然炸开,那深黑棺材凭空悬浮,棺材板掀起。

呼呼呼!

霎时之间,阴风如潮水般涌来,孟煊即便早就躲到一边,却也被这种如同实质般的冷意弄得皮肉一紧,顿生毛骨悚然之感。

紧接着,他就看到了黑棺之中,走出了一个笼着大红嫁衣,带着脸帘的女子。

咕咚!

女子并未穿鞋,而是露出一双洁白无瑕的双足,踏在污浊的泥土上,却一丝不染,只如琉璃般漫着华光。

她的体态亦是婀娜至极,即便笼着红袍嫁衣,也能展露出那丰腴翘挺的曼妙酮体。

几乎雪白的肤色,延展出如瀑般的黑发,顺着夜风肆意散开,若不是从棺材里走出,寻常人遇到,只会觉得遇到了天女下凡。

妖异与圣洁,阴森和光辉,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并行不悖,一旁的孟煊都不由看得一愣,便见到这女子已经踏上了红毯,朝着自己回顾一笑:

“谢谢你。”

悦耳又慵懒的声线,顺着那挂眼帘之上的妩媚眸光,落到孟煊耳边。

他微微一顿,抱拳道:“夫人过奖。”

三夫人捂嘴轻笑,一步步走向城墙,无数朝着她下跪的行僵众星捧月般跟随其后,古相引着李五行,就要入城。

“没你的事了,在这等着我。”

化身魔山的李五行朝着孟煊摆了摆手,示意此次任务已经结束。

可就在这时,走入城墙内的三夫人却突然停下,道:“这个少年我很喜欢,可否邀请他入城?”

李五行闻言愣住,露出为难之色,道:“夫人看重,是这小子的荣幸,可他如何进的万妖之城?”

“这有何难?”

三夫人抬手一弹指,一道融满尸气的丹药落到了李五行的手掌上:“假尸丹,可着铁甲尸一日之气息。”

“这…”李五行还有些犹豫,但孟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面门,毫不犹豫地接过了丹药,吞了下去。

“嘿!!”李五行陡然一愣,这小子什么时候凑过来的?

怎么说吃就吃了!

“五爷,我想见见世面。”

孟煊几口把假尸丹吞下,尸气掩盖人味,以一种愣头青的语气开口。

“少年人,你叫什么名字?”

三夫人也惊讶于孟煊的果断,如水般的眼帘眨了眨。

“夫人,我叫孟煊。”

“既然想见世面,敢不敢来我身边?”

“夫人倾国倾城,如天人降世,能靠近左右,是我的荣幸!”

“油腔滑调。”

三夫人闻言一愣,看着孟煊这清澈无瑕的眸光,捂了捂嘴。

紧接着,孟煊顺杆子往上爬,直接挤开了几头在三夫人身边候着的女性行僵,站在了身前。

“走吧。”

三夫人伸出手,孟煊想都没想就搀扶起来,行动之间不卑不亢,但又伺候的无比体贴,配合着那少年人的俊秀,令一旁的李五行瞠目结舌。

“你…这…我!”

怎么三言两句,你就爬上了夫人的…不,摸上了夫人的手了!

这可是黄风妖府,万妖之城!

这小子没有任何惧怕之心么?

“没你的事了,在这等着我。”孟煊低声开口,引得三夫人噗嗤一笑,李五行更是被弄得噎住。

“魔山可不能走,还得领赏呢。”

“尊夫人命。”

孟煊就像完全代入了三夫人的侍从一方,言语恭敬,气的李五行连连跺脚。

但他只得跟在行僵大部队后面,时刻警惕,生怕孟煊惹出什么事端。

“这女僵尸的手真凉…”

孟煊搀扶着三夫人的柔夷,一缕缕透骨般的寒意从对方的肌肤伸出散发。

即便是灼热难耐的盛夏之夜,也令人如坠冰窖。

但眼前的火焰小字,却令孟煊直接无视了所有的寒冷。

【白云心:铁甲尸王】

【气力九段】

【状态:正常】

【命运轨迹一:明启829年,生于三肠坟岗,灾乱191年,卒于黄风县。总寿元362年】

【命运轨迹二—∞:无】

【命数:地-申七(87)】

“申级别的命数!”

孟煊眼底一缩,白夫人的命数,是他至今见到最高级别的存在。

地命三阶梯,每个阶梯四个级别,她站在了第三阶梯的首位!

而且观其修为,也只是气力九段的水准,同样的李五行,却是地名最末位。

于此同时,孟煊也明悟了地命的阶梯的递增方式。

“看来是范围区间…”

这两夜间,孟煊斩杀多种妖魔,推演武学的一栏已经涨到了足足一百九十二年的命数点。

他已经有所明悟。

“前面便是妖城。”

三夫人白云心眼眸展动,孟煊也彻底踏入了这座大名鼎鼎的黄风妖府。

只见夜幕之中,无数的妖物肆意疯狂,对月朝拜,而火焰如同流星,一团团坠入大地,将整个妖城映照宛如白昼。

原本的人族建筑被群妖改造,藤蔓古山、流水荒原,墓穴窟岩种种风格迥异,截然不同的造型挤在一起,却偏偏产生了一种野性、奇异的美感。

宽敞的街道上,入眼便是诸多妖族,什么豺狼虎豹、蛇鼠虫豸、草木山石,都相安无事的共处。

孟煊都为之一愣,这种奇异的城池,倒是令人大开眼界。

“回府罢。”

三夫人在孟煊的搀扶下坐上城内准备好的玉辇,微微颔首。

众人紧紧跟随,足足行了半个时辰,终于到了一处广袤无边的府邸。

合围的高墙,贴着密密麻麻的血纹,阵阵妖气与阴气交织糅合,温度骤降。

玉辇停驻,三夫人依旧让孟煊扶着,走入府中偏殿,未多时,几个女性妖族出现,见了三夫人,皆是眼前一亮。

“三姐姐,你回来了?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是啊姐姐,我们都不知晓,不然定去接你。”

“姐姐伤势恢复了?万幸万幸。”

三个女妖皆是气度不凡,姿色容貌俱为上等,孟煊扫视,思索着这狐、兔、蛇三妖应该也是黄风府君的妾室。

这头老尸,倒是娶了不少漂亮的老婆。

孟煊和李五行对视一眼,这魔山方才被他噎住,见他看来,也不作声,反而冷哼。

真是小气。

“姐姐,你身边这个少年郎倒是俊俏,只是从前没见过。”

就在孟煊思索之际,蛇族夫人当先开口,直接他的脸,将众人的视线引来。

“这是我的弟弟。”

三夫人眼眸眨动,却令所有人一愣。

你这百年老僵尸,哪里来的弟弟?

蛇族夫人身后的一个男性蛇妖一步踏出,撕了嘶舌头,阴恻恻道:

“小兄弟,你身上尸气淡薄,怎么有股人味?莫非是个人族?”

他一言道出,众人眼里皆是玩味之色,蛇族夫人假意呵斥,道:“放肆,三姐姐的弟弟,怎么会是人族?蛇万,不要太放肆了。”

“嘿嘿,我只是问问。”

蛇万继续吐着信子,身上的妖气和剑拔弩张之感丝毫不退。

三夫人被如此冲撞,却也不恼,只是轻轻饮了口茶盅里的水。

“臭小子玩脱了罢!这三夫人本就身处争端之中,你还顺杆子往上爬!”

一旁的李五行见形式不对,咳了咳,正要出面解释,却突然听到“吧嗒”一声脆响。

他眼神艰难地移动,就看到本来站在三夫人身后的孟煊,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蛇万的面门。

而且当着所有人的面,直接抡起手掌,狠狠地扇在了这头蛇妖的脸上!

啪嗒!

这一掌势大力沉,把蛇万拍了个原地轮圈,口里的毒牙都被击飞了几颗,混着鲜血,啪嗒坠在地上。

“小小长虫,姐姐也是你能挤兑的?”

孟煊眼神冰冷,身上的尸气虽淡,却有一种肆无忌惮、飞扬跋扈的妖性。

场上所有人都被他这一言不合就开抡的姿态弄得一滞,蛇万神色冰冷,爬起来就要开打。 第十六章 我又顿悟了 “你敢打我?”

蛇万脸色阴沉如水,又涨的通红,根本没想到就这么众目睽睽之下被孟煊掌掴。

他身躯弹了起来,冰冷的眸子如要将眼前的孟煊撕裂。

啪嗒!

可他冲撞而来的身影,却比方才更快更迅速的朝着后方坠去!

“屁话太多。”

孟煊脚步一戳,携夹着一团爆炸巨力,直接穿在这条气力六段的蛇妖身上,将他的骨头都踢断几根。

这两夜以来,他斩杀的妖魔少说有二十多个,几乎都是五六段的水准,这头蛇妖在其中还不算最强,若非没有用刀,方才其头颅和尸体就永久的分家了!

“你…!”

“够了!”

蛇族夫人见其未能建树,脸上不悦,但还是连忙结束这番试探。

她笑盈盈地看着三夫人,道:“没想到姐姐此番疗伤,还寻到了家人,小妹真是无比欣喜。”

“好说好说。”

三夫人刚才也被孟煊震到了,但她毕竟气度不凡,大场面见得极多,也未多语。

此番随性而为,没想到这少年人倒是给了自己不少的惊喜。

一时间,整个偏殿言笑晏晏,四位夫人各自说着闺房趣事,孟煊和李五行大眼瞪小眼,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

这时,几个侍女走来,附耳轻语,四位夫人情绪各异。

“夫君还在闭关,既然如此,我便先回去。”

三夫人款款起身,和其余夫人各自见礼,便在孟煊的搀扶下离去。

李五行跟着妖物骨相去领酬劳,两人分开前不断给孟煊使眼色,让他收敛点。

“这小子真的不怕么?这可是万妖之城,死了都是白死…”

“该死,我怎么关心起他来了,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

这尊骂骂咧咧的魔山,也不再多想,就这么离开。

“你很勇敢,也很聪明。”

三夫人突然开口,周围的阴气陡然一凝,孟煊感觉肉身僵硬,气血都有些不顺畅。

但他还是浑然不惧,朝着三夫人开口:“夫人需要,我可以一直勇敢。”

“你看出来了?”三夫人挑了挑眉,孟煊也点点头,道:

“夫人身负伤势,归来却未通报任何人。众多侍从,却只唤了五爷和我前护送。枯叶妖府的一头狗崽子都敢强掳夫人,加上方才的蠢蛇试探,我觉得夫人遇到了麻烦。”

三夫人闻言微微一愣,没想到眼前的少年仅仅参与了一次护送任务,竟然就看出了一些端倪。

她轻轻摸着孟煊的手掌,道:“可惜你太弱小了,不然还真想把你留下来,变成我的铁甲尸王。”

冰冷的触感渐渐有了点温度,仿佛真的见猎奇心。

孟煊却轻轻一笑,道:“我天资卓越,兴许不用多久便能助夫人一臂之力,左右不过一招闲棋,又无损失,夫人未尝不可赌一把。”

他的眼神无比镇定,虽然只是气力四段,但却丝毫不觉修为低微,整个人有一种极为强大的自信。

三夫人看着这信心充沛至极、眼神格外坚定的少年,突然道:“我需要见到你的诚意。”

“这是自然。”

两人一番交流,这一夜,蛇夫人的府邸便遭了祸事。

蛇族盘踞的诸多侍卫被一个蒙面人袭杀,其中以其胞弟蛇万死的最惨,全身筋骨折断,皮肉撕开,死不瞑目。

府中的高手欲要出手,却被另一缕尸气逼迫震慑,惊疑不定。

蛇夫人勃然大怒,第二日找到三夫人要个说法,却被其含糊其辞推开。

妖府之内,各怀鬼胎的心思皆是被压下,迎来一阵缓和之日。

天色渐明,褪去了尸气与魔气的孟煊和李五行大眼瞪小眼,站在黄风妖府之外十里,都没有先开口。

“你和那老女人做了?”

李五行突然开口,弄得孟煊连呛几口气,道:“五爷何出此言?我体格薄弱,气血亏空,弄不来这种惊悚的活计啊。”

“那她怎么还满脸通红地送你到城门口,啧啧,你小子真是厉害!厉害!”

李五行回想着三夫人白云心依依不舍地送孟煊出城,那幅惊鸿一瞥的温婉模样,还有那微红的脸颊,由不得他不这么怀疑。

那可是百年老僵尸,这都下得去手?

“兴许是与人交手,气血翻涌呢?”

孟煊回想着夜里三夫人与他携手入蛇府,仔细对比一番,发觉即便是这头百年老僵尸,居然也有些不如李五行,不由越发好奇:

“五爷,你身上的变异状态也是吃了什么假尸丹么?”

“自然不是,这可是我的…嘿!你小子别扯开话题!”

李五行拍了拍肥硕的肚皮,叹了口气道:

“行吧,我摊牌了,我是个混血种。”

“混血种?”

“就是杂种,人和魔生的。”

“这…”

孟煊微怔,李五行话匣子一开,便说个不停。

他祖上三代遭了地底魔人掳掠,混入了魔血,到他这代虽然稀薄,但依旧存在。

地底魔人生存在大地之下,地窟深处,轻易不会进入地面。

这种魔物气血和筋骨都远超人族,所谓铜皮铁骨之身,便是他们的基本特征。

李五行虽混有魔血在身,但终究在人族成长,黑天帮收纳帮众时自然不会遗漏,这类人最适合进入血屠营,斩妖除魔。

只要教化得当,魔血亦无法污染人性。

“黑天帮倒是有教无类。”

孟煊微微点头,对黑天帮产生了一种好奇。

也怪不得李五行能长袖善舞,和十二妖府都有联络,他身具魔血,自然不会被妖魔鬼怪排斥。

毕竟许多妖府都有混血种,生活在哪一方,便是哪一方的人。

“所以你究竟和那老僵尸干了什么?”

“我与她结盟了,若她有事,我会帮她。”

“结盟,就你?”

李五行差点笑出声,一个气力四段的小子,哪里来的本事帮一头百年老僵尸?

这女人也天天待在棺材里昏了头,看来…嗯?

而这一刻,李五行突然一愣,上下打量着孟煊,眼神越来越惊讶:

“你…气力五段了?”

这才过去多久?

从枯叶县回来,再到黄风妖府之行,左右不过四五天!

他还深刻的记得这小子当时还在酒楼里问他:这群妖魔有多强。

那时,这小子还只有气力三段!

“五爷,我又顿悟了。”

孟煊点了点头,身上的气息展开,皮肉筋骨膜凝成一体。 简单说明 可能是写都市言情写麻了,很多节奏和写作手法还没调整过来,码字时总觉得格外别扭。

这本书开篇也有些草率,本是想着复刻一下沈仪的那种节奏感和爽点,但是翻开玄幻榜一看,好家伙,整个玄幻都是王朝末年、妖魔作乱...

同质化严重下,我感觉头皮都麻了,越写越不对劲。

所以这本书就先搁置了,把存稿发完就结束。

所幸目前追读也只有几个,收藏仍未过百,也不占用资源试水推了。

感谢书友们的支持,近期我会先更新诸天之书,找找新思路,新书可能还是写诸天流吧,走一种快节奏的诸天路线,或者开一本神豪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