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及琼录》 第一章"正是寒冬" 寒冬凛冽,大雪纷飞,四处白茫茫一片,给山间田头都换了一种颜色,大雪好似使世界都安静了些,漫山遍野了无人迹,只剩呼呼风声。

一座小山下的岩洞里,有一个黒瘦小女孩正往躺在一件破旧棉袄上的幼童嘴里喂水,幼童额头汗珠如雨,嘴唇发白,一颗小脑袋左摇右晃,嘴里不停囔囔道“姐姐,冷.....姐姐我冷”,稚声稚气,小女孩嘴唇微瘪,睫毛颤抖,双眼雾气弥漫,但也极力憋着不让眼中的雾气形成泪珠滴落下来。

这副场景,实在让人不解!

一个寒气入体病入膏肓的幼童,一个衣裳单薄黑黑瘦瘦的小女孩,为何独自住在这远离人群的山野之中。

小山西边七八里处有一座小镇,小镇不大,不过千余户人家,四五条长街纵横交错,此时街上人流稀少,只是偶尔传来孩童嬉戏的笑闹声,小镇东面的一座墙院里,即便地面被大雪覆盖,也还能依稀看出一片焦黑,几根被烧断的木头散乱在四周,除此之外还有些破碎的瓶罐碗碟。

几个老人站在墙外说着什么,先是对着小院指指点点、摇头晃脑,然后唉声叹气!

好像是这里曾经发生了件大事,以至于即便过去了些许时日,漆黑的木炭已混入泥土,还是不时有附近的小镇居民在此驻足,摇头叹息。

但更多的人则是对此漠不关心,一开始还在茶余饭后闲聊一番,但时间一久便抛在脑后了,也有人对此讳莫如深,哪怕只是路过此地也要远远绕开这被大火烧光的小院,唯恐避之不及!

山洞之中

小女孩一边伸手擦拭幼童额头上的汗珠,一边将地上的棉袄卷起来尽量裹住自己弟弟的身子,但这似乎作用不大,弟弟感染风寒已有五六日,这些天下来不但不见好转,反而愈发严重。

小女孩身着红色衣裙,已是破破烂烂,弱小的身子骨在寒气萦绕下微微颤抖。但好在山洞里小火堆释放了些暖意,也带来了些许光亮,她一边将双掌靠近火焰,上下翻转,一边不时扭头看向弟弟,眼神坚定。

她知道,自己已经是这个“家”唯一的“大人”了,她要照顾好自己的弟弟,弟弟很可能是她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了,也是她唯一的念想。

她心中做了决定,明日便厚着脸皮去找小镇开药铺的吴爷爷,向他讨要些治疗风寒的药材,如果再不想想法子,弟弟可能就要死了,想到这里,小女孩眼中噙着的泪珠不受控制的滚落下来。

三月余以来她每天上山下水,讨些野菜、捉些鱼虾,以至于原本应该是白白净净的小女孩如今变得又黑又瘦,这还是半年前亲父带她走了一小段山水路程,她才勉强知道了些能食的野菜和些抓鱼捉虾的技巧,至于药材,只怕是药认识她她却不认识药了。

小女孩心里想着,这个吴爷爷,父母尚在的时候他跟自家还是有些亲近的,每次见到他们姐弟二人更是少不了要摸摸头,两幼一老一番笑闹,如今自家遭了变故,兴许吴爷爷能念些旧情,给些治疗风寒的药材,救自己这个可怜的弟弟一命。

父亲母亲已然不知去了哪里、是死是活......,村子里有很多人如今避她姐弟二人如蛇蝎,哪怕远远看见了她,也会埋头匆忙离去,她想不明白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有些事情靠她这小脑袋是想不明白的,所以便不想,自然也不问。

清晨,勉强喂了弟弟些鱼汤,她便往山下跑去,弟弟今日已经不会叫冷了,双目紧闭,四肢瘫软,她心急如焚,一边极力奔跑,一边小声抽泣。

七八里山路,跑得小女孩满头大汗,临近村庄,便选了条平日村民走动不多的小路,一双本就大的眼睛此时更是被她睁得又大又圆,四处环顾,偷偷摸摸。

来到药铺对面,见药铺生意一般,但也有三两个妇人在跟这个掌柜吴爷爷一边笑着说些客气话,一边提着药袋往外走,她便蹲在墙角,待几个妇人走远后她铆足了劲穿过面前的小路一头扎进药铺。

名叫吴时的药铺老人正打算把刚刚给妇人们取药的药柜一一合上,转头看到这个气喘吁吁的黒瘦丫头,一时间老掌柜的表情惊讶,又转为疑惑,而后便是一脸无奈,老人没说话,只是缓缓去将药铺大门合上。

老人看着眼前的小女孩没有说话,黒瘦小女孩紧紧攥着一双小手,眼眉低垂,哽咽道:“吴爷爷,对不起,我知道我不应该再回小镇,但是我弟弟染了风寒,病得很重,吴爷爷能不能给我开副药,我熬了给弟弟吃,前几日他还会说些话,今日我问他话他就不再出声了”。

说到这里这个黑丫头竟是控制不住哇一声哭了出来,吴掌柜见状赶紧上前伸手捂住她的小嘴,却也还是没说一句话,只是叹了口气,一脸无奈与愧疚。

老掌柜扶住小女孩双肩,说道:“治疗风寒的药我有,只是你弟弟现如今......,我可以给你开一副药,但是否能保他的性命,就要看那小家伙的造化了......”。

天寒地冻,一个躺在山洞病入膏肓的幼童,能不能靠一副药有所好转,没人说得清楚!

“我弟弟一定会好起来的!”小女孩含泪说到,她虽然一边擦拭眼泪一边小声抽泣,但是眼神坚定。

老人看着她那黝黑的小脸,不再说话,转身抓药去了。

拿到药后,小女孩跟老人道了谢,便火急火燎赶往山洞,老人看着远去的瘦小背影摇头道:“希望这副药能有些作用吧”,随后抬头看了看天,缓缓走回药铺。

回到山洞,弟弟还是双眼紧闭不曾醒来,嘴唇干裂,面色惨白,小女孩取下火架上的砂锅,将锅中仅剩的鱼汤倒入碗中,清洗干净后注入清水,紧了紧拴在砂锅两耳上的麻绳,重新将这个她曾经偷偷跑回那个几乎被一把大火烧光的自家宅院抱回来的锅子挂在火架上。

熬药的步骤,火力大小,先后顺序,药铺吴老人先前已经与她说过,小女孩心中默默计算着,大概两刻钟后,她取下砂锅,将汤药倒入碗中,待药由烫转温后便开始给弟弟喂药,只是如今只能用勺子一滴一滴往小男孩嘴里滴,一蘸一滴,如此反复......!

这种“蜗行牛步”的方法用时颇长,但小女孩做得十分耐心细致,喂完药后,她坐在火堆旁一块凹凸不平的石头上,双手撑着下巴,盯着面前的噼啪作响的火堆发呆。

三个月前

小女孩在自家院子里与弟弟嬉戏,突然抬头见到几道身影,在一座高山上空凌空而立,她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花了眼,一脸惊奇,小男孩则一边围着院子转圈一边欢快大叫:“娘亲,娘亲,快出来,天上有神仙。”

房门中走出个一袭麻白素衣,面容柔美的女子,手里还端着一个簸箕,柔声道:“慢些跑,别摔了”。

随即笑道:“哪来的神仙,神仙住在天上呢,哪有空来我们凡间。”

小男孩转身仰起脑袋,指着高处“娘亲我没骗你,你看......!”

随后“咦”了一声,挠了挠脑袋,哈哈笑道:“肯定是刚刚飞走了,神仙飞起来可快了!”。

女子蹲下身揉了揉他的小脑袋,舐犊情深。

小男孩歪着脑袋,笑得没心没肺,稍大的小女孩本来也想跟娘亲说,“娘亲,我也看到了!”只是话到嘴边便做了罢,这天底下哪里有什么神仙,肯定是自己和弟弟看错了。

如今已近晚秋,东风渐急夕阳斜。

一青衫男子缓缓从远处归家,肩挑箩筐,手提鱼篓,一抹斜阳相伴!

姐弟两一眼便看到远处小道上的父亲,使劲朝着远处的父亲招手,男子提着鱼篓朝他们晃了晃,一大一小叽叽喳喳,蹦蹦跳跳。

到了门口,男子朗声说到:“晚上我们吃清蒸鲈鱼!”小男孩哈哈大笑,小女孩双眼眯成了月牙儿。

晚上一家四口坐在饭桌上,小男孩稚声稚气询问着父亲一些奇奇怪怪的问题。

“西瓜是不是长在水里,不然里面那么多水是哪来的?”

“天上的鸟为什么会飞?它们为什么不跟鱼一起生活在水里呢?在天上飞来飞去不累吗?”

“嗯......水里的鱼儿为什么不会被淹死?“

...........

男人只是笑着看向他,并不说话,任由他一个人在那叽叽喳喳问个不停,女人偶尔帮他擦拭嘴角的饭粒,小女孩很懂事,站起身给父母夹完菜后又将挑过鱼刺的鱼肉放入弟弟碗里,嘴里还喃喃着弟弟多吃些,快快长大。

温暖而自然!

只是今晚过后,姐弟两便再没见到过父亲母亲。

晚饭结束后,女子双手捧着小女孩的脸,笑着对她说:“我要与你父亲出去办些事情,你在家要照顾好弟弟!”

小女孩点头回应!

夜已深,还不见父母归来,她便也回到床铺沉沉睡去,只是半夜她半梦半醒之间依稀听到天空中隆隆作响,音如春雷。

第二天醒来后父母还是未曾回来,她学着母亲的样子煮饭洗菜,吃过早饭后便跟弟弟坐在院子里等着父亲母亲回家。

不知不觉又到了斜阳西挂的时候,她安慰自己父亲母亲可能遇到了要紧的事情,耽误了回家行程,也许自己做好晚饭他们就回来了呢?到时候正好问问父亲母亲自己做的饭怎么样?如果不好吃那她以后要好好与母亲多学学才是!

又是深夜,昏昏沉沉的小女孩牵着弟弟去睡觉,明月高悬,夜晚的风凉意已足。

就这样,一日、两日、三日......,父母离开的第五日清晨,小女孩终于是忍不住跑出家门想要寻求帮助,她能想到的一个人就是村里开药铺的吴爷爷,叮嘱弟弟在家等她不要乱跑,小女孩一路狂奔,直奔药铺,吴老掌柜正跟药铺伙计说着什么呢,见了满头大汗的小女孩便蹲下身来,看着她。

小女孩这些天独自照顾弟弟,每次弟弟问“姐姐,父亲母亲几时回来!”她都会笑着跟弟弟说:“他们有要紧事要办,但是他们肯定是快要到家了,如果今天没到,那明天指定能到!”

只是到了此时,她哽咽道:“我父母离开家已经好几日了,一直不见回来,吴爷爷,你知道他们去哪了吗,什么时候能回家?”

吴掌柜微微仰头,盯着屋外的云层,眼神恍惚,缓缓说道:“我不知道你父亲母亲去了哪里,也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回来,但是在他们回来之前你要照顾好你弟弟,你现在是家里的......小大人。”

小女孩缓缓点头。

老人随后又说道:“如果他们......”老人好似对接下来要说的话有些于心不忍,竟是久久不再言语。

小女孩盯着老掌柜的脸,泪水在眼中打转,老人哀叹一声,说道:“如果你的父亲母亲不再回来,你打算怎么办!”

小女孩没有正面回答老人的话,只是哽咽道:“不,他们会回来的!”

老掌柜一时无言,小女孩离开了药铺,回家的路上她走得很慢,似乎要想清楚一些事情,但是不管她怎么想都无济于事,不明白,不理解。

母亲那晚就是与她说了要跟父亲出去办事,但却没说什么时候回来。

慢慢的她好像隐约知道了些东西,母亲那晚双手捧住她的脸颊,嘱咐她要照顾好弟弟,现在细细想来,母亲当时的眼神好像掺杂了太多东西,她当时便有些奇怪,只是没有多想,至于母亲的眼睛里有些什么东西,怜爱?疼惜?不舍?她说不上来,她只记得母亲当时是面带微笑的。

再就是自己记事以来,一直都是父亲上山采药,河里打鱼,母亲在家洗衣做饭,做些缝缝补补的活,父亲从未让母亲同他一起在外奔波过。

接下来便是刚刚吴爷爷所说的那两个字“如果”,这两个字让她如坠深寒,全身冰冷!

小女孩年龄虽小,但她不笨,知道老人不会莫名其妙的说这话吓唬她,父亲母亲......难道真的不再回来了? 第二章“巨大闪电” 小女孩低着头,缓缓走在回家的路上,她怎么也想不明白,父亲母亲怎么就突然走了呢,就这么抛下自己和弟弟?一边走着一边埋头抽泣!

前方走来一个汉子,牵着一头黄牛,见小女孩一边走一边哭,便停下脚步问道:“小丫头怎么哭哭啼啼的,你娘打你了?”

小女孩仰头望着汉子,眼神凄楚:“刘二叔,你知道我父亲母亲去哪了吗?”

汉子一脸疑惑,随即说到:“你父母不在家吗?我不清楚他们去哪了,但是你别担心,肯定很快就要回来了,乖,别哭了!”

汉子一边说话一边牵着牛往前走,小女孩对着他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听进去了,其实她心里清楚连吴爷爷都不知道父亲母亲去哪了,别人就更不清楚了,只是她还本能的抱着希望。

快到自家院子时,小女孩擦了擦眼眶,进入院子后笑着对呆呆坐在地上的小男孩道:“我刚刚问过吴爷爷了,他说父亲母亲不久就要回来了,我们在家等着便是。”

小男孩眼睛一亮,但明显兴致不高,娘亲已经走了好几天了,他想娘亲了!

小女孩跑过去揉着弟弟的小脸,说:“待会儿给你做饼子吃。”小男孩的笑容多了几分。

......

小女孩呆呆坐在山洞里发呆,不知不觉间午时已过,看着所剩不多的食物皱着眉头!

以前天不太冷的时候她找食物还不是那么费劲,但是自从父亲母亲离开后,天好像就越来越冷了!尤其是这次大雪,已经持续了五六日,她之前积攒下来的鱼虾和野菜,已经所剩无几了。

她起身走到小男孩身边,紧了紧裹在弟弟身上的棉袄,手掌覆在弟弟额头上,还是很烫,她往火堆里添了些柴火,随后往山洞外跑去,顺着山脚三四里外的小溪飞奔而去,冰凉的溪水流淌得极为缓慢,寒冬时节,水位下降了很多。

天寒地冻,鱼儿都不露头了,她卷起裙摆脱了鞋袜,一只冻得通红的小脚在水面上抬起又放下,最后咬紧牙关“噗通“一声落入水中,这种事情她之前没少做,只是每一次都少不了要跟自己的双手双脚做一番斗争。

这样的天气,只能寄希望于那些藏在石缝中的小杂鱼,水面过膝,小姑娘弯腰翻动脚下的石头,身子摇摇晃晃!

半个时辰后,她哆哆嗦嗦爬到岸边,嘴唇发紫,岸上的一个小水哇中多了几条白鲦,还有一些石斑鱼,个头都不算太小,穿上鞋袜收好今日的收获,小女孩又开始了她习惯性的狂奔。

茫茫白雪中,红裙小姑娘!如那画卷中,万里留白一点红。

这世间的苦,有些人吃的莫名其妙,不知所以,有些人尚不知道何为苦难,便已吃得肚皮滚圆而不自知。

她只想赶紧回到山洞,担心弟弟醒了看不到自己,跑到半路气喘吁吁,刚想停下来休息一下,突然后背传来一股怪力,她向前一扑险些摔倒在地!

小女孩一脸茫然,左右四顾,一双乌黑明亮的大眼睛充满疑惑,只感觉后背隐隐有些灼热,但见眼下四周并没有什么奇怪之处便也不做多想,攥紧手中的袋子又开始了新一轮的狂奔。

一路跑回山洞,火堆里的木柴尚未燃尽,弟弟还是那么一动不动躺在那里。

只是这次连她自己都没发现,跑了剩下的一半山路她却没有再度气喘吁吁,而是面色自然,身体毫无疲态!

......

放好鱼儿,她走到弟弟身边,蹲下身轻轻抚摸小男孩的脸蛋,呼唤了几声,弟弟还是毫无反应,只是那颗小脑袋上眉头紧锁,左右微微摇晃!

她依照吴爷爷的叮嘱,又开始给弟弟熬药,心里想着等弟弟病好了,等这雪融了,应该春天也要来了吧?到时候自己就可以带着弟弟去小溪里抓鱼捉虾,去山间采摘野菜,之前弟弟就老是嚷嚷着要去帮助姐姐。

只是他还太小,而山路太难行!

小女孩不禁想起数月前她与弟弟在家等待父母归来的时日,在父母离开的半个月后,有一日她携弟弟去小镇不远的山脚下挖野菜,在傍晚时分姐弟二人正准备回家之时,头顶忽然乌云密布,好似将要有一场大雨倾盆而下,她牵着弟弟一路小跑,远远便已能够见到自家小院,正在弟弟准备哈哈大笑手舞足蹈时,一道张牙舞爪的巨大闪电便直直砸向自家屋顶!

响声震天!

接着又有第二道,第三道,院里的屋舍瞬间倒塌、起火,瓦砾飞溅!

想到这里,小女孩的思绪不禁又回到那天傍晚......!

当时,小女孩牵着弟弟站在远处,望着骤然起火的小院久久未曾挪步,脑子一片空白,弟弟紧紧抓着她的手,没有说话,也没有哭喊,不知道是被吓傻了,还是他压根就不会哭!

附近的小镇居民听到如此大的动静,纷纷赶来,见此景象个个目瞪口呆,满脸震惊,过了许久,一个汉子大喊:“快去取水来!”

闻声而来的小镇居民这才一下缓过神来,跑回自家拿了水桶赶来灭火。

半个时辰不到,火势渐小,但却不是火被灭了,而是能烧的东西基本烧完了,所有人看着这幅景象心中复杂,唏嘘不已,怎么会出现这样的事情?

原本站在远处的小女孩在这些大人赶来时已经缓过神来,此时牵着弟弟呆呆站在院门口,院内已然只剩一堆火炭!她小声呜咽着,泪水直流,父亲母亲突然就走了,现在房子也没了,以后自己和弟弟去哪里遮风避雨,去哪里生火做饭!

见此情形,有些心肠柔软的妇人黯然拭泪,先前早已听闻这姐弟两的父母半个月前便离家而去,不知所踪,如今又发生这等惨事,这年幼的姐弟往后该何去何从?

正在众人摇头叹息之际

有人说道:“这天降的灾祸,我们大家都没有办法,只是这姐弟两个,年龄尚小,他们的父母又不知去了何处,此事我们不能视而不见,大家都说说,如何安顿这两个孩子。”

说话之人是小镇泥龙巷为数不多的生意人黄昌华,以小镇与百里开外的一个集贸小镇间的盐粮往来过活,此人处事公道,心性耿直,这泥龙巷大大小小的琐碎之事都需要他来说句公道话,大到田地之争,小到夫妻吵架!

但是却没人还回应,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毕竟这泥龙巷的小镇居民家家户户并不富裕,这要是谁家里突然多出来两个孩子,一时间当然是谁也无法接受,没人愿意当这个出头鸟,揽下这么个烂摊子。

见无人回应他又说道:“我提个建议,两个孩子的父母于我们泥龙巷的各家各户还是有些情面的,即便不谈这一点,如今两个孩子的父母不知去向,又不知何时回来,难道我们大家真的能眼睁睁看着两个孩子孤苦无依?自生自灭?”

他看向众人:“其他巷子的人愿不愿意帮,这个暂且不说,但是往后我们泥龙巷每户每家是否愿意各自拿出些余粮,帮帮这两个孩子?青壮劳力,明日便一同上山伐木,给这姐弟两在这院里搭个简单的窝棚,我姓黄的第一个开这个头,如何?”

庄稼汉刘老二率先应和道:“我觉得这个办法不错,我们这么多户人家,每家随便拿出点粮食,还能饿着了这两个孩子?”

有人开了头,众人纷纷附和,觉得可行。这种众人凑粮的办法大家是可以接受的,再说了就这么两个孩子能吃得了多少粮食?重要的是其实大部分人都可怜这一大一小两个孩子,愿意伸出援手!

正在大家你一言我一语时,远处走来一群离得较远、闻讯而来的小镇居民,男女老幼皆有。

一个头发花白的青衫老者走在最前面,泥龙巷的居民们心中一喜,老镇长来了,必会将这姐弟二人的事情安排妥当。

老人缓缓走来,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只是这位已年过花甲的老人并没有如小镇居民想象的那样,关心这场火情,怜悯这两个孩子,却是在众人充满期待的眼神下缓缓抬头望向高空,一言不发。

众人一头雾水,正有人想要开口之际,只见老人缓缓闭上双眼说了一句话让众人一头雾水的话!

“让他们离开小镇吧!”

离开小镇?谁要离开小镇?大家正想问问老镇长你对于安置这两个孩子有什么建议呢,怎么你老人家莫名其妙说上这么一句。

不止泥龙巷的众人一头雾水,就连方才与老镇长一同赶来的小镇居民听闻此言也是一脸疑惑!

老人叹了口气,眼神微微扫向泥龙巷众人:“这两个孩子,让他们离开小镇吧!”

只见庄稼汉刘老二开口问到:“镇长,这是何意?这么小两个孩子让他们离开小镇,他们能去哪?”

其余众人也是眼神直直盯着眼前的老人。

老人走向小院门口,看着焦黑的泥土和破碎的瓦砾说到:“这场大火的起因不是天灾......!”

......

不是天灾?众人又是一脸疑惑,半个时辰前那携带着巨大声响的可怖闪电他们当中有些人可是看到了,难不成还能是人祸?这小镇难道有人懂那驱鬼招神的法术,唤来了天上的雷公电母,劈了这两个小可怜虫的家?

老人转身看着众人,声音低沉道:“你们方才参与救火的人,可曾见这火总浇不灭?”

“三道雷电又为何不偏不倚直直落向这院中而不落入别处?”

老人死死盯着泥龙巷的众人:“见到过闪电的人说说看,从你们出生以来可曾见过这样的闪电?”

众人一脸震惊!七嘴八舌哈议论起来,泥龙巷众人这才想起,刚才那一桶桶的凉水浇到火上便瞬间雾气升腾,而眼前的火焰却是一瞬都未曾被压下过,当时众人没做多想,只觉得这是火势太大的缘故,现在想想确实有些说不通,数十人竟是连一根柱子都没能救下来。

先前见过那空中雷电的几人更是开始脸色惨白,纷纷摇头。

那种闪电他们生平确实未曾见过,如一束从天而降的虹光,巨大而绚烂,一开始虽然震惊,但随后见到小院大火便纷纷忙碌起来,此时回过神来,皆是脸色发白!

至于为何这闪电接二连三毫无偏差的落入这座小院,众人也是觉得蹊跷,难以理解!

难道真发生了什么他们难以理解的事情?

...... 第三章“放鱼” 老人看着议论纷纷的众人,又开口说到:“你们又是否想过,为何这对姐弟的父母突然没了踪影,杳无音讯?”

众人神情恍惚,这当中难道还有什么联系?不过细细想来也觉得不对劲,他们想不明白这对夫妇为何会将如此幼小的一双儿女抛在家中半月之久,会不会再回来,何时回来,没有人知道!

众人默默转头看向两个孩子,小男孩攥着姐姐的手,呆呆站着,双眼死死盯着院子里的漆黑泥土,小女孩拉着弟弟还在小声抽泣!

见此情景,众人心中五味杂陈,心里都明白老镇长不会无的放矢,似乎整件事情的经过已经超出了他们的理解范围,一时间竟是再无人出声。

过了良久,终于是有人忍不住了,一个泥龙巷的妇人开口道:“镇长,即便刚刚你说的事情我们大家都不清楚是怎么回事,可是也不能因为这个就要叫这两个孩子离开小镇吧?这么小的孩子,离开小镇他们还怎么活!”

老镇长叹息一声,正欲开口,不知道突然从哪冒出来一个蓬头垢面、衣衫褴褛满身怪味的精瘦少年,此人一出现便尖声叫到:“神仙......神仙......!”

少年上气不接下气,捂着胸口咳了几声接着说到:“那天我亲眼看见有几个神仙飘在天上,本以为看错了,谁知道没过多久就见到这两个小屁孩的父母走出院子,一边走还一边不时望着天上,他们肯定也是见到了那几个神仙......!”

他缓了口气接着说到:“眼见那二人离我越来越近,我抬头看了眼天上,回过神来正想问问他二人是否看到了天上的几个神仙,没想到我转头一看,突然就不见了这两人的踪影,我滴妈呀,真是见了鬼了!”

“然后...然后这些天我就一直没见到过这两人回来,今天又是几道雷电砸下来烧了他们的家......我全看见了,全都看见了。”

“那天那几个天上飘着的,不是神仙,是厉鬼索命来了,厉鬼来了!”说完竟是满脸惊恐,双眼通红。

随后他看了眼小男孩又撇了眼那个满脸泪痕正看着他的小女孩,突然“啊”的一声抱头狂奔,向着远处的荒山跑去,声音凄厉无比!

众人一脸呆滞,此人名为王冲,原本家住小镇宏石巷,八九岁时父母离奇死亡,还是镇长组织一干小镇居民一起安葬了他父母,当时小镇居民也如今日一般,见他可怜便各自出谋划策,商讨着他往后该以何维持生计。

正在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时,这王冲却大叫到让他们滚,伸手指向众人,一言一语颇为刺耳,诸如“别以为我爹娘死了我就需要你们可怜,别在这里假惺惺,其实我知道你们心里高兴得很!”

“现在我爹娘死了,你这个镇长就可以以各种理由把我家土地分给你那些亲亲戚戚了。”

“现在我爹娘死了,你们这些人就可以去田地里断我家水了,反正我又抢不过你们!”

“还有你们,以前欠我家的粮食也可以不还了!”

......

竟是指着众人鼻子大骂一通,当时的小镇居民面面相觑,一时无语,正在有人准备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他突然推开众人,向着小镇外狂奔而去,众人追寻无果,无奈而回。

此后他便弃了老宅,荒了田地,在荒山野岭间刨食,偶有小镇居民远远见到他,也只是微微摇头,叹息一声!

此时小镇居民见他突然冒出来没头没脑乱说一通,也只是微微一叹,无人当真,甚至有几个孩童乱喊乱叫道:“王疯子来了,王疯子来了!“

老镇长眼神凝重,看着众人,突然眼神严厉道:“这姐弟二人必须离开小镇,其中缘由也许以后你们慢慢便会知晓,但是如果谁家胆敢偷偷收留这姐弟二人,我定严惩不贷!”

“这姐弟二人如果继续留在小镇,那雷劈的可能就不是一座院子了,可能是这泥龙巷,可能是宏石巷,甚至是整个小镇!”老人声如惊雷,响彻众人心肺!

说完,老人看了姐弟二人一眼,只见他眼皮塌陷,精神萎靡,在一个中年后辈的搀扶下缓缓离开了众人的视线。

众人开始不知所措,甚至有人默默与这对姐弟拉开了些距离,深怕与这姐弟两挨得近了会有什么灾祸发生在自己头上!

正在众人不知如何是好时,小女孩说话了:“我们走,我们离开这里!”

她虽然懵懵懂懂,不知道自家为什么会突然飞来横祸变成这个样子,但老镇长的话她还是听得懂的,老人的意思是如果自己和弟弟继续留在镇子里,可能会给小镇带来灾难,虽然她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从雷电破空而来,小院着火,火灭,再到现在,小女孩样样看在眼里,句句听到耳中,她年龄虽小,但却心思细腻且聪慧,在听到老镇长说的话和突然冒出来的王冲一通“胡言乱语“后心中便有了决断。

别人以为王冲口中的“神仙”不过是这个疯癫少年的胡言乱语,但是她却很清楚,那几个“神仙”当时她和弟弟也看到了!

夜色之下,姐姐右手牵着弟弟,左手抱着一件原本挂在院墙旁稍稍逃过一劫的旧棉袄。

夜风拂来,姐姐微微颤抖,弟弟步履瞒珊!

......

小女孩回过神来,听着山洞外的呼呼风声,她有些困倦,便坐在火堆旁打起了瞌睡,过了许久,她迷迷糊糊醒来,天色渐暗。

她先去看了眼弟弟,小男孩还是双眼紧闭,丝毫不见好转,她有些着急,忙着重新熬了药,蹲坐在小男孩旁边,开始给他喂药,喂药的过程很缓慢,小男孩两排牙齿紧紧咬在一起,这就意味着她想要将药丝毫不浪费的全部送到弟弟嘴里是件有些费劲的事情,但是她并不觉得乏累,这药多一勺进入弟弟嘴里,她便多一分安心!

喂过药后,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夜晚的风声似乎比白天大得多,山洞外的树枝在寒风中摇摆,枝叶上的积雪在簌簌往下坠落。

小女孩心里想着:“也许,寒冬就要过去了吧!”

在火堆熄灭之前,她便胡乱吃些野菜,喝些菜汤,实际上这段时间以来,她一直是食不果腹,原本靠她寻来的食物就不多,有些小鱼小虾之类的更是要留给弟弟,每次弟弟让给她时,她总是一副大大咧咧的样子,双手环胸:“我刚刚抓鱼的时候有些饿了,便在岸边点燃柴火一边抓鱼一边烤鱼,到现在都还撑哩!”

夜晚,她躺在弟弟旁边和衣而睡,入冬以来,她常常半夜被冻醒,弟弟身下的这件棉袄裹不住他们姐弟二人小小的身躯,所以她常常是睡在铺在地上的干草上,甚至很多时候入眠都是件很难的事,但是今晚她觉得不那么冷了,兴许是这这山洞积攒了好些火堆散发出来的暖气,也可能是寒冬真的就要过去了!

......

清晨,小女孩缓缓醒来,她揉了揉眼睛,这是她这段时间以来睡得最踏实的一觉了,一觉便已是天明。

她先起身查看了弟弟的状况,小脸还是有些红扑扑的,额头还是有些发烫,但相比昨天似乎好了不少,她跑到洞口,茫茫白雪已经有了开始融化的迹象,山洞两旁的树枝上不时有一块一块的白雪掉落下来,天空似乎也明亮了不少,她有些高兴,黑黑的小脸上难得出现了些发自内心的笑容。

她跑回山洞,蹲在弟弟旁边,伸手摸着弟弟的脸颊轻轻呼唤着,小男孩眼皮微微颤动,慢慢眯起了眼睛,她双眼直勾勾的盯着弟弟,见弟弟有了反应,她小小的身躯微微颤抖,小女孩喜极而泣,跪在地上侧脸贴着弟弟的额头,极力压制的小声呜咽着!

自从弟弟感染风寒以来,日渐严重,她每天都是心急如焚,昨日更是快到了崩溃的临界点,吴老人的语气和神态让她有些喘不过气来,他知道老人不会无故吓唬她,正如之前与她说的那句“如果你父母不再回来”一样,她深怕弟弟也会就这样醒不过来了,此时见弟弟有了反应,小女孩的泪水一时如大坝决堤,难以控制!

过了许久,平复好情绪后的小女孩开始新一轮的熬药,喂药。

喂药之时还不停在跟弟弟说话,扯东扯西毫无逻辑,一下说高天上的白云,一下说溪水里的石头,小男孩也在说些什么,但声音如砂石磨刀,嘶嘶哑哑,一个字也说不清,但是看着姐姐的眼神却明亮无比!

喂完药小女孩便火急火燎将昨日捉来的鱼儿放入锅中,在洞外拾了些雪块开始做饭,现在弟弟醒了,要吃东西了!

只是小男孩还是吃不下什么东西,只是喝了些鱼汤便又沉沉睡去。

小女孩只得作罢,放下碗勺,她走出山洞,想着今天看看能不能多抓些鱼儿,弟弟已经好些天没有好好吃东西了,等他好了,“家里”那点食物哪够他吃,她今天心情不错,没有像往常那样一路狂奔,但脚下步伐却也不慢,还是像往常一样,去往她最熟悉也是也是最有收获的那条小溪。

临近小溪,她看到岸边的雪地上有些与自己不同方向的脚印,小女孩不由得有些奇怪,小镇的人这个时候怎么会跟自己一样跑来这个地方捉鱼?

她探头往小溪里一看,竟是看到一个身穿一件又脏又破的棉袄,蓬头垢面的少年!

这人正从脚下的一个破鱼篓里抓起鱼儿,一条条往自己经常关顾的这截小溪里放。

小女孩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猫腰悄悄蹲在岸边,别人都是从小溪里捉鱼,怎么这人往小溪里放鱼?有病吧!

小女孩记得他,正是那晚自家被大火烧得一干二净时突然跑出来“胡言乱语”还被一些孩童说是王疯子的王冲! 第四章“王大仙神” 王冲,正是那个早年父母离奇死亡,随后便弃了自家田地和老宅常年在这荒山野岭间逛荡的少年,如今也不过是十四五岁。

此时他正拿着鱼篓往小溪里倒些拇指大的鱼儿,一手握着竹篓的篓口,一手使劲拍打着鱼篓底部,似是察觉到岸上有什么动静,转头叫到;“谁!”

小女孩吓了一跳,轻轻从岸边遮掩身躯的草木间站了起来,一脸害怕的看着脚下小溪边的少年,欲言又止!

王冲看向她,皱了皱眉头,随后眼珠子滴溜溜直转,问到:“你是来小溪抓鱼的吗?”

小女孩怯怯不出声,只是点了点头。

他又问到:“你之前一直在这里捉鱼?”

小女孩点了点头还是不出声。

“难怪了,我说这截小溪怎么老是不见鱼儿,原来都被你捉了去了,我以为这截溪水里有古怪呢,我还不信这个邪,这不我为了让这截小溪以后能长出大鱼,还辛辛苦苦从别的地方捞来了些小鱼放在这里,想着开春以后吃大鱼呢!”说罢王冲嘿嘿一笑,又开始使劲拍打着他那破鱼篓的底部。

小女孩转身向前走去,既然这里有人了,而且是将鱼儿“放养”,那她自然也不好在这截小溪捉鱼了,再往前去寻一个水浅的地方,看看能不能有些收获。

沿着溪流走了二里路左右,她见到一个由溪流冲刷而成的水塘,上游水深她去不了,便在下游水浅的位置卷起裙摆涉入水中,开始翻动水中石块,只是这种水坑即便她翻出鱼来,鱼儿向上游水较深处游去她也毫无办法,不像之前那截小溪,水不过漫过膝盖,鱼儿在她眼皮下无所遁寻。

大约两刻钟后,她将脚下所有能翻动的石块都翻了,不说有鱼儿跑了,就是鱼儿的影子都没见着,她又往下游走了好几里路程,途中又尝试了好些地方,仍是一无所获。

她接着往下走,见到溪流浅一点的地方便卷起裙摆淌入溪水、翻动石块......不知不觉间她已经耗费了很长时间,午时已过,只是小女孩还是两手空空。

她有些想哭,但是想到还在山洞躺着的弟弟她顾不得气馁,这个时间差不多该给弟弟喝药了,她爬到岸上,垂头丧气往回走。

以往或多或少都会有些收获,今日跑了那么远找了那么多的地方,竟是连鱼儿的影子都没见着,难不成弟弟好了以后天天跟自己喝野菜汤吗?为什么以前能抓到鱼儿今天却什么也抓不到呢,甚至连鱼儿的踪影都没见到。

她没有往回跑,而是慢慢一路往回走,不知不觉又回到了刚刚王冲放鱼的那截小溪,那个蓬头垢面的少年已经没了踪影,小女孩站在岸边呆呆望着眼前的溪流,这是她这段时间唯一有收获的地方,只是这里好像有了新的主人,里面的小鱼小虾都不属于她了。

小女孩埋头继续赶路,路边石头尖上的积雪已经融化些许,原本一副埋头相的大树此时也有不少挺直了腰仰起了头,只是小姑娘还是那么埋着头!

忽然后面传来一阵欢快的歌声,小女孩转头看去,只见之前在小溪放鱼的王冲肩挑一根木棍,左边挂着一只山鸡右边绑着一只野兔,大摇大摆朝着她走来,嘴里还不停哼哼,“浪里个浪,啷个哩个啷......”

见到小女孩他似乎很诧异,不解问到:“唉,你方才是去抓鱼了吗?怎么两手空空的,没抓到吗?”

说完还不断摇晃着肩上的棍子,棍子两端的山鸡和野兔来回乱晃,那副得意洋洋的样子,要多欠揍有多欠揍!

小女孩不想理他,继续往前走。他走在后面继续说到:“抓不到鱼有什么好垂头丧气的,大多数人都跟你差不多的,白忙活是常有的事,你以为人人都像我,山鸡野兔随便吃啊!”

小女孩还是继续埋头走路,不与他搭话,他便快步走到小女孩的前面,双肩摇摆,使劲摇晃着木棍两端的山鸡和野兔,嘴里还不停哼着刚才那几句,这副模样,活脱脱一个乞丐在路边捡到金锭的暴发户模样,倒是对得起他这身行头。

他继续在前面哼哼唱唱,小女孩只顾在后边赶路,见小女孩并不搭理他,他转头嘿嘿笑到:“如果你愿意叫我一声王大仙神哥哥,我就把我辛辛苦苦打来的这只野兔送你怎么样?”

说话间还不忘偏了偏肩膀,摇晃着木棍左边那只肥硕的野兔,见小女孩撇了眼自己便又埋头走路,他又偏过身晃了晃右边的山鸡,说到:“这只老野鸡也行,正好给你那个病殃殃的弟弟补补身子,如何?”

小女孩还是不说话,他正要转过身继续向前走时,小女孩微微仰头说到:“你怎么知道我弟弟生病了?”

王冲斜眼撇了她一眼,“嗤”了一声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转身摇摇晃晃继续向前走,自顾自说到:“我可是王大仙神,什么我不知道!”

小女孩看着眼前没个正行的浪荡少年,与那日自家着火后突然冒出来时的一脸惊恐、神神叨叨的疯模样判若两人,之前像个被什么东西吓破了胆的疯子,如今却是个吊儿郎当,放荡不羁的山野痞子。

小女孩看着走在自己前面,摇摇晃晃、悠然自得的少年背影,小声说到:“我不要你的东西,你可以教我捕捉山鸡野兔的方法吗?”

终于得到回复的王冲一下转过身来,笑眯眯道:“可以可以,当然可以,唔...那你先叫声王大仙神哥哥来听听!”

说完竟是两眼直勾勾盯着小女孩,双手互搓,任由那挑着山鸡和野兔的木棍在肩上转转悠悠,满脸期待相!

见他这副模样,小女孩有些难为情,低着头支支吾吾道:“王...王大仙...”

见状,王冲赶忙在傍边提醒道:“还有还有呢,后面还有几个字”

小女孩这才艰难将后面几个字缓缓吐了出来,看着小女孩那张扭扭捏捏的小脸王冲哈哈直笑,说到:“走吧,去你们那山洞,今晚就吃山鸡顿野兔。”

小女孩一脸警惕,站在原地不动,两眼死死盯着眼前这个蓬头垢面,衣衫褴褛,年龄比自己大了不少的少年。

王冲见她这个样子,嘿嘿怪笑道:“就你们那小破山洞,我来来回回都不知道路过多少趟了,我要是有什么坏心思用得着搭上我这两只山间美味?”

二人又开始重新行走在这尚未完全融化的皑皑白雪上,一身红裙的黒瘦小姑娘走在前,后面跟着个肩挑木棍左顾右盼的少年“叫花子”。

回到山洞,小女孩跑到弟弟身边,见弟弟尚未醒来,但呼吸匀称,便也放下心来,她架上柴火开始给弟弟热药,王冲则随手将肩上的木棍和山鸡野兔一并扔在地上,然后一手提着兔子一手扯出腰间的一把柴刀向着洞外走去。

不多久便又回到了山洞,一手拿着去了皮毛的兔肉,一手握着一根削尖的木棍。

待小女孩的药好了后,他在火堆两端架上树枝,将野兔穿在削尖的木棍上就这么架在火上烘烤起来,随后他又拿起小女孩熬药的砂锅,里面的汤药已经被小女孩倒了干净,拎着身后的山鸡又走出了山洞外。

不多时,便见他一手提着砂锅一手抱了些柴火重新走进山洞,砂锅里是一只光溜溜的山鸡,还有一些清水和雪块。

再次点燃一个火堆,王冲将砂锅挂在火上,不时翻转着另外一个火堆上的兔肉。

小女孩给弟弟喂完药,坐在地上呆呆看着这个忙忙碌碌但动作娴熟的少年,少年感觉到她的目光,转头对她咧嘴一笑,说到:“很快就可以开饭咯!”

没多久,山洞里便香气四溢,这段时间以来,小女孩煮的野菜也好、鱼汤也罢,因为没有调料的原因,一直都是那般寡淡无味,而这王冲不知从哪弄来的盐,还弄了些不知何处摘来的叶片放入砂锅中作为佐料。

这顿饭小女孩吃得很是有滋有味,是这几个月以来吃得最香的一次,也是最饱的一次。

在吃之前她先给弟弟喂了些山鸡汤,小男孩还是吃不下什么食物,一边微微张嘴喝着姐姐喂来的汤,一边傻傻看着火堆旁正大快朵颐、满嘴流油的少年。

王冲转头看向他,含糊不清的说到:“小屁孩,喝了我王大仙神亲手熬出来的野鸡汤你很快就会没事了,记住了,以后要叫我王大仙神哥哥,等你病好了我便带你去山里揪那又肥又大的老野鸡!”

一顿饭吃下来已经接近傍晚,小女孩食量并不大,早早便吃完了,此时正拿着一块破布条轻轻擦拭着弟弟的脸。

王冲躺在地上翘起二郎腿,一手枕在脑后一手捏着一根小树枝剔牙,还不时哼着小调。

小女孩看向他:“王大......仙神哥哥......你明天可以带着我去山里教我捉山鸡吗?”

这王冲比她年长,原本叫声哥哥小女孩并不觉得不妥,但他非要在前面加上个这么奇怪的名字,小女孩觉得很是别扭。

王冲躺在地上,嘴里含着树枝头也不回的说到:“不着急,等这大雪彻底融化了再说,如今这雪才刚刚开始融化,山里到处湿漉漉的不好走。”

“放心吧,剩下的食物还够你们吃个一两天,去山里的时候我会到这里来叫上你的!”

说完他一骨碌坐了起来,看了看小女孩继续说到;“你这身衣裙到了山里很不方便,得换一身适合在山里走动的行装,不然到了那时,山里的荆棘倒刺、树木枝丫就会像妖魔的爪子一样抓着你不放的!”

小女孩有些难为情,她哪里还有可以换的衣物啊,以往她都是跑到小溪里洗了衣裙晾晒在树枝上,等到晾晒得差不多了又重新穿在身上,此时她上哪去找一件适合在山里行走的行装?

王冲见状,笑道:“别担心,我来想办法。”

随后站起身说到:“我走了,这几天别乱跑,不然到时候我找不到人可就不等你了。”

“对了,如果我来得晚了,你们的食物也吃光了,便去今日我放鱼的小溪将那些鱼儿捉了来!”

小女孩看着这个衣衫褴褛的少年,点了点头,少年说罢伸了个懒腰便朝洞外走去,随后一路小跑,转眼便没了踪影。

小女孩看了看逐渐暗下来的天色,蹙了蹙眉“自己以往抓来的鱼虾,会不会都是这个少年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