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赵氏家族,开局长平之战》 第1章 这个剧本有点难 赵国,上党高地。

赵牧悠悠醒来,闻到空气中刺鼻的腐臭味,胃里一阵翻涌。

这扑面而来的臭气是怎么回事,像极了垃圾堆里腐烂的内脏,难道教练又在琢磨黑暗料理?上次做的酸笋炖榴莲已经很无敌了,这次又研制了什么生化武器。

赵牧有位酷爱烹饪的搏击教练,每次自己比赛失败,教练都会亲自下厨为自己做上一顿爱心美食,告慰失败者受伤的灵魂。

可这次的UFC比赛自己拿了金腰带,这时不应该正骄奢淫逸的在堕落吗,怎么会闻到这种失败的味道。

迷迷糊糊中,赵牧感觉有水流过自己的手掌,仿佛躺在小溪旁。

他努力的睁开眼,却发现手上一片鲜红。

又看了下周围,顿时懵了。

乌鸦盘桓,飞蝇环绕,身上压着半具尸体,尸体的肠子散乱的流了一地,一双失神的眼珠还死死的盯着自己。

赵牧吓得一哆嗦,抄起手边物件打了过去,却发现拿起的是半截手臂,断口处的血肉很不规则,像被用蛮力生生扯下来的一样。

屁股底下两块石头膈着自己,拿起来一看,是两颗人头,一颗张着大嘴死死的咬着另一个的脸,即便已经被砍下来了,仍旧不愿松口。

饶是见惯了鲜血的赵牧,看到这幅场景,也很难接受。

胃里疯狂翻涌,舌底唾液飚射,像是有一双大手抓住自己的胃在拼命拧动,他本能的张开嘴干呕了几下,却发现除了灼烧的胃液,胃里早就没了任何食物。

一番折腾后,赵牧逐渐找回了身体的控制权,移走身上的尸体,动动手脚,晃动肩颈,发现身上没有一个地方不痛,不过幸好四肢健全,除了胸口那骇人的伤口之外,整体还算完好。

赵牧撑起身子坐了起来,看到周围层层叠叠的都是尸体,身着两种铠甲,囫囵个的搅在一起,真就像书中形容的那样——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我在哪?

怎么会有这么多死人?

赵牧在尸山血海的尽头看到了一处悬崖,高有四十米左右,突兀的耸立在那里,由于太过陡峭,连草都没法生长。

悬崖上是沿山而建了一道石墙,上面规则的射口和垛口正萦绕着薄薄的雾气。

石墙随着山势起起伏伏,尽头连着一个坚实的城台,城台上的城橹严密而厚实,挂着一个古朴的匾额。

“长平关”

赵牧心脏瞬间漏了半拍。

上党高地,长平战场?

难道真的穿越了?

而且还是穿越到了中国历史上最惨烈的战役之一,长平之战?

赵牧看着身上残破的盔甲,身下粗糙的长矛,没有任何犹豫,第一时间查看自己的阵营。

要是赵国阵营那就完蛋了,40多万的亡魂啊,对手可是人屠白起,自己怎么逃。

要是秦国士兵那还蛮好的,按照商鞅变法后的秦国军功爵位制,斩杀一个敌军甲士就能获得公士爵位,现在满地的敌将人头,自己岂不是可以官升数级,分田,分宅,分仆人,子子孙孙都跟着享福。

赵牧翻看了半天,并没能从盔甲上看出自己的阵营。

只能默默祈祷:希望老天眷顾我赵牧,好不容易穿越一次,让我……

突然一个念头打断了他。

我姓赵!我怎么姓赵啊!这个时候我不想姓赵啊!这个姓太危险了,尤其在公元前260年的长平。

嘴里叨念着不想姓赵,心口突然一阵绞痛,脑袋像被电击了一般,一片空白,随后狂潮般的记忆汹涌而来,不给他任何拒绝的机会,强势插入。

赵牧,字子羽,赵国军队的一名军候……刚想到这,赵牧心就已经凉透。

怎么真成了赵国将士,这里可是长平战场,赵国由盛转衰的关键节点,好不容易穿越一次怎么拿到了这样的剧本,这运气没谁了。

赵牧,体格健壮,好勇斗狠,最大梦想是用军功证明自己。

父亲是赵国大将,马服君赵奢。

长兄是赵国的三军统帅,上将军赵括。

赵括?

纸上谈兵的那位?

凭借着蠢货行为打输了长平之战的那个蠢材?

这可是被后世子孙嘲笑了两千年的大笑话,我怎么成了他的弟弟,这是要让自己在中华名族的耻辱柱上求生存吗?

随着回忆到的细节越来越多,赵牧对长兄赵括和这场战争有了更清晰的认识。

当初赵国白得了韩国上党高地17城,惹得秦国不快,秦王嬴稷怒而发动战争,命左庶长王龁为将,大举进攻上党高地。

时至今日,秦赵的战争已经打了两年多。

老将廉颇行事保守,被敌将王龁接连突破空仓岭防线和光狼城,退守丹水河防线坚守不出。

赵王不满廉颇消耗国力的打法,临阵换上了秦国最怕的年轻将领赵括,只求速胜。

赵括上任后转守为攻,很快就打出了胡服骑射的气势,逼的秦军连连后退,赵国上下一片欢腾。

三天前,战场出现大转机,秦将主帅贪功冒进,亲率将士跨过丹水河,结果在小东仓河谷被赵括打的抱头鼠窜。

赵括抓住这千载难逢的良机,当即下令追击,并把这个任务交给了麾下最勇猛的裨将胡蛮。

作为随军出征的军候,急于证明自己的赵牧当然不肯放过这个斩杀敌将的机会,主动请命跟着裨将胡蛮追击王龁。

秦国大将王龁,手上染着赵国无数将士的血,要是能顺利斩杀,都不用大规模作战,就能结束这场持续了两年的战斗,诛秦将王龁,立不世之功,赵牧想的很好。

可兄长赵括果断拒绝,前线危险万分,追击战更是生死难料,他让弟弟来战场只是让他来混军功的,出生入死不是世家子的事。

这种安排偏偏触碰到了赵牧的逆鳞,他从小到大最讨厌的就是哥哥替他做主,尤其是在父亲赵奢去世后,赵括更是天天把“长兄如父”四个字挂在嘴上,不仅亲自监督他练武背书,还急不可待的在邯郸城给他挑选良配,就连这次出征赵牧能混到什么功名,赵括都替他安排好了。

整个赵军都知道,赵牧不用干什么,在后四军随意晃荡几月,回去便能成为赵国最年轻的都尉,到时候年轻有为,还未婚配的赵牧自然会成为邯郸城各个世家拉拢的对象。

一切安排的都很好,但赵牧偏不。

他要证明自己,证明自己文采武功不输父亲赵奢,能力更是在兄长赵括之上,所以他偷偷混进了追击队伍。

胡服骑射在胡蛮的带领下将机动性发挥到了极致,顺着小东仓河谷一路杀到丹水河畔,把王龁逼进了两山一水包围的死地。

等胡蛮发现赵牧的时候,已经到了决战的关键时刻,他只能派一支亲卫带着赵牧躲进长平关下的一处山坳。

岂料此处山坳正潜伏着一支秦国精锐,原本计划在胡蛮深入追击之后,从后方袭击追击部队,没想到被倒霉的赵牧撞了个正着。

秦军一百人,赵牧手下三十人,狭路相逢混战在一起。

赵牧虽是从小被保护到大,但毕竟将门之后,危机时刻血脉觉醒,发挥了赵家的优良传统,带头冲锋,勇猛无比。奈何实战经验不足,急于证明自己的赵牧在人生的第一场战斗中身死殒命,索性以少胜多拼掉了这支秦军精锐,没有辱没家风。

想到这些赵牧不由的深吸一口气,手指拂过胸口深深的伤疤,心有余悸,即便已经复活,伤口还在隐隐作痛。

忽然,远处一声叫喊打断了赵牧的思路。

“子羽,子羽!”

循声看去,远处将军岭下升起阵阵烟尘,和着清晨的阳光,像是一场铺天盖地的沙尘暴

只见为首之人,乌黑甲胄,墨色披风,跨下一匹白驹神骏非凡,一马当先,远远甩开身后众人,看到赵牧又急挥了几下马鞭,如离弦的飞箭一般冲向赵牧。

马蹄踏过遍地尸体,没有任何减速,马上之人目光死死锁在赵牧身上,没有半分迟疑。

赵牧喃喃的说道:“兄长?赵括?”

回忆到这个名字,赵括不禁头皮发麻,两世的情感交织混杂在一起,让他整颗心都拧成了一团。

纸上谈兵的笑话?

护弟狂魔的兄长?

赵括,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第2章 家兄赵括有点烦 距离十步有余,赵括翻身下马,借着马匹的惯性,落在了赵牧身前。

心急如焚的眼神,让赵牧一阵恍惚,像极了自己前世的老母亲。明明都上大学了,训练受伤后母亲还是会满屋子乱跑给自己找创可贴,仿佛迟一会自己就会失血过多一样。

赵括的神态亦是如此,来到赵牧面前,从上到下仔细的检查着赵牧的伤势,正面、侧面、背面、头顶,胯下,反复拍打检查,揉揉这,捏捏那。

五官齐全,四肢健在,手指十根,牙齿无缺,眼中有神,胯下有鸟,然后又不放心的抓着赵牧的下巴晃了一圈,关节完好没有大碍。

这才放心的一把将赵牧揽进怀中,可由于动作过大,碰到了赵牧胸口的刀伤。

赵牧不由得“嘶~”了一声,额头冒出豆大的汗珠。

赵括一愣,不由分说的扯开赵牧衣襟。

一道骇人的伤疤出现在他面前,从左肩到右侧肋骨,长约两掌,深约三指,伤口刚结了一层薄薄的血痂,现在又因为撞击开始向外渗血。

赵括面色顿时扭曲,额头青筋暴起,紧咬着后槽牙重重的呼出一口气。

忍不住伸手想要触摸,可行到半空又努力克制住。随即手掌颤抖的把身上的草药一股脑掏了出来,可越掏越不满意,越掏越心烦,语气恶劣的对着身后的部队喊道:“医官速来,行军如此拖沓,想死吗?”

赵括的反应赵牧看在眼里,没想到被后世子孙嘲笑了两千年的赵括,在家人面前竟然是这副摸样。明明是四十万虎狼之师的三军统帅,此刻竟然像为幼崽舔舐伤口的母羊。

或许由于重生的原因,赵牧胸口的刀伤并不像看着那么疼,只是伤口深处奇痒无比,似乎正在快速恢复。可看到赵括关心的眼神,赵牧反倒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过分坚强了。

由于肌肉记忆,赵牧开始手捂胸口,嘴角抽搐,嘴里还发出轻轻地“嘤!”

赵括顿时紧张,眼睛无助的像个孩子。

看到兄长急的手脚无处安放,赵牧心底却生出了一丝得意。

这种想法刚一出现,赵牧便意识到不对,用自己的伤痛让心疼自己的人更焦急,这是什么扭曲的心理状态。难道这就是前任和兄长的相处方式?分明就是个被惯坏的熊孩子嘛。

赵牧推测的不错,他的前任就是一个被宠坏的孩子。

那年赵奢四十岁,雄风不减当年生下了次子赵牧,转过年又迎来了幼女赵灵,老来得子的他欣喜不已,将这对儿女视为上天赐予的珍宝,百般疼爱。

当时长子赵括刚刚迎娶公主雅,还未得子。看到肉嘟嘟的小弟弟,父爱爆棚,很快便展现出了溺爱的功夫,赵家其他人也是一个赛一个的惯孩子,让年满16岁的赵牧,依旧是个任性妄为的熊孩子。

前年家主赵奢病逝,自那之后赵括对赵牧的溺爱更甚于之前,甚至到了连亲儿子赵兴都吃醋的地步。

此时的赵牧努力甩了甩头,尽量不让前任的情绪影响自己,自己重活一次,怎么说也得给这个世界弄点动静,怎么能用这种废物人设。他压抑住内心博取关注的冲动,语气冷淡的说道:“没事。”

可就是这简单的两个字却让赵括感动不已,他右手盖在赵牧的头上,左右轻晃,一脸欣慰:“长大了!我们的牧儿长大了。”

赵牧受不了这种爱抚,撤退一步躲开赵括的大手,一脸黑线的想:这是啥家庭啊,说好的将门之后呢,怎么腻腻歪歪的没一点阳刚之气。

赵括激动的说:“今晚我便将此事传信给母亲,子羽率军大胜,单枪匹马斩敌近千名,杀得敌人片甲……”

赵牧赶紧打断赵括:“你说的实际点好不好,真的都被你说成假的了。”

赵括哈哈哈大笑:“子羽啊,要不是你从这死人堆里爬起来,为兄真不敢相信这是你的战果,就算今日家书中我如实讲述,母亲也定然说我在给他逗闷子。”

赵牧一撇嘴:“怪我太优秀喽!”

兄弟俩说话时,身后的军队终于赶来,跑在最前面的便是裨将胡蛮,

他昨夜追击秦军打了一场漂亮的歼灭战,可还没等高兴,探子就来报告,说赵牧在长平关山坳遭遇到了秦军的伏击小队。

胡蛮当时吓的话都不会说了,自己只是随手一指,怎么就那么准,指中了秦军的伏兵。

谁都知道赵牧在赵括心中的地位,要是这个弟弟不幸阵亡,就算自己立了再大的功劳,都弥补不了罪过。

胡蛮来不及休整,带着队伍就杀了回来,只希望老天保佑,这个烫手的赵家少爷千万别死在自己的行动中。

行到半路正好遇到前来支援的赵括,赵括在发现弟弟偷跑之后,第一时间追了上来。

看到胡蛮的队伍,赵括远远的露出了笑容,悬着的心放下一大半,可走近发现胡蛮的身后并没有赵牧,脸顿时就黑了,听完汇报后脸上更是没了半分血色,他压抑着一腔怒火没有杀人,一枪刺在了胡蛮的坐骑身上,长枪从战马的前肘穿入,从后臀穿出,战马一声嘶鸣,将胡蛮甩在地上。

胡蛮狼狈的爬起来伫立在一旁不敢出声,看着隆隆而过的兵马,心中一阵发憷。

他还是低估了赵括对弟弟的在意,为了找寻偷跑的弟弟,赵括竟然带了这么多兵前来,要是被不知情的秦军看到了,还以为赵军要大举压境呢。

胡蛮马踏尸体来到兄弟二人面前,翻身下马,双膝跪地,抽出佩剑呈到赵牧面前:“胡蛮办事不利,请责罚!”

看到这一幕赵牧皱紧了眉头,按照官职胡蛮是自己的长官,哪有长官向下属下跪的道理。

而且作为一个指挥他何错之有,派兵截断伏兵不应该是用兵如神的体现吗,就因为自己的特殊身份,裨将胡蛮就要做到这种程度吗。

赵牧知道胡蛮这么做是给赵括看的,自己要不是赵括的弟弟,恐怕胡蛮正眼都不会看自己一眼,即便是现在,胡蛮嘴上说着请责罚,心里可能已经把自己这个惹祸精骂了一百遍了。

看着一脸自责的胡蛮,赵牧重重叹了口气,他讨厌这种感觉,更讨厌胡蛮的行为,胡蛮这么做是要把自己享受的特权完全展现在全军面前吗?虽然不用展示大家都知道自己的特殊,但这种特殊现在的我不认,我就是我,不靠兄长父亲,我也是一条好汉。

这一想法刚一闪过,赵牧便惊喜的发现,在这一点上,他和前任的思想竟然高度一致,以至于产生了思维的共振,使得“证明自己”这一欲望变得更加强烈。

赵牧伸手托住胡蛮,想将他拉起。

可胡蛮跪的笔挺,为表自责硬是不起,竟然暗暗的和赵牧较上了力。

赵牧感受着胡蛮下压的力量,心里烦躁的很,胡蛮这是要干什么?是觉得大军距离还远,看不见他一个裨将跪在自己的下属面前吗,他是要让全军的再次确认,赵括的弟弟赵牧,就是个只会啃老啃兄的废物吗?奶奶的,老子的名声都是被你们这群曲意逢迎之人给坏掉的。

赵牧手臂猛然用力,竟然将屈膝跪地的胡蛮整个人抬了起来。

胡蛮开始还想较力,可发现手臂上的力量如洪水般不可阻挡,身体再努力的下压也是徒劳。

胡蛮之所以单名一个蛮字,是有原因的,见平时调侃的废物赵牧有这般力气,陡然起了较劲之心,不服气的牟足力气正面硬刚。

就这样,胡蛮以奇怪的跪姿缓缓升空,在空中悬浮了一息功夫。

一旁的赵括看不下去了,弟弟受了这么重的伤,不知趣的胡蛮还来较力,自己没来得及责罚他呢,他还自己跑过来添乱,真是不懂眼色。话不多说,抬起一脚,将空中的胡蛮踢了个后仰。

胡蛮重重摔在地上,顺势趴在地上嚎叫:“末将该死,末将该死。”

赵牧一脸无奈,本来问题都解决了,赵括一脚下去,又把自己啃老啃兄的废物头衔坐实了,我这个兄长啊,到底是爱我还是恨我? 第3章 吾弟赵牧有点强 赵括暗暗捏了捏赵牧的肩膀。

心中纳闷,怎么两日不见,弟弟的力气大了这么多,胡蛮可是军中出名的力士,赵牧竟然能单手把他提到空中,是胡蛮使的什么戏法吗?

对于自己的力量,赵牧也很意外,胡蛮看着不下两百斤,这可比前世训练时用的杠铃沉多了。

平时的力量训练两侧的杠铃一般都是四十千克,加起来才一百六十斤,完全达不到单手拎胡蛮的水平。

在赵括暗暗捏自己肩膀的同时,赵牧自己也在捏肩膀,现在的肌肉确实比前一世更发达,看来别人眼中啃老啃兄不争气的废物少爷,这些年并没有堕落,起码在武功方面没有放松过自己,有点将门之后的样子。

想到这,反而更激发了前任心底里的委屈,也不是不努力,也不是勇敢,可就是被扣上了一个啃老啃兄不争气的头衔,找谁说理去啊。

不过现在好了,良好的体魄叠加上自己前世的格斗经验,不敢说天下无敌,起码能来个勇冠三军吧,要是有机会碰到项羽就好了,打败他那个大块头,怎么也能名留青史。

赵牧欣喜之时,大军已来到近前,看到满地的敌将尸体,众将士脸上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三十对一百,即便对面是老弱病残也不容易啃下,不争气的公子牧这是带了多少精兵强将,或者说,整个战场都是将军赵括的精心布置?不敢想不敢想。

大军立定,从中跑出一个满头大汗的医师,看着有五十多岁,须发皆白,跟着赵括一路奔波已经累掉了半条命。

做了三十年随军医师,这还是他第一次急行军。作为医师他一辈子都是待在营帐,等着伤兵上门,可赵括这次出发前特意嘱咐带上军中最好的医师,他就这样,因为医术高超差点死在了马背上。

医师来到赵牧面前,看到他面色红润,气息平稳,第一感觉便是并无大碍。

可掀开衣襟看到那骇人的伤口后,仅剩的半条命差点被吓没。

这长两掌,深三指的伤口看着就让人心惊,不敢想象当时这一刀砍得多么结实。伤口上方便是心脏要害处,下方已经露出了森白的肋骨,这样都没死,还是人吗?

医师颤抖着双手打开药箱,在里面一顿翻找,却找不到任何可用的草药,只能挑些止血的草药煳在伤口处,然后便抱拳对赵括说道:“将军,公子牧的伤势非同一般,小人出来匆忙,未带齐医治工具,只能做些简单处理,当务之急是尽快带公子牧回到营帐,缝合伤口。”

“废物!”

赵牧下意识的抬头,发现并不是叫自己。

“行军打仗,常见伤都治不了,要你们何用。”

“小人无能,小人无能。”医师点头不语,连连认错,心中却满是不服,这种伤还能叫常见伤?我又不是阎王爷,地府收不收我说了可不算。

此时的赵括嘴上虽然谩骂,可心里已经不像最开始那样担心了。刚看到弟弟伤口的时候,他真以为自己在做梦,这样都不死,是赵家先祖显灵吗?后来看到重伤的弟弟能单手提起胡蛮,他放心不少,又想到赵牧从小便健壮如牛,这么多年坚持练武,才逐渐接受弟弟没有大碍的事实。

回到大帐最好,那里定然没人敢伤弟弟分毫,只不过这次出征没有带马车,弟弟没法舒舒服服的一路睡回去了。

赵括把自己的坐骑交给赵牧:“白驹脚步最快,行的也稳,你速速归营吧。”

赵牧点点头,翻身上马,重活一次,他可不想天天舍生忘死,怎么不得来个怀抱美人腰,剑指天下雄,冲锋打仗那种高危职业留给其他人去做吧,我的当务之急是走出长平战场,先活下去再说。

赵括指着不远的丹水河说道:“大军已前进扎营,你沿着丹水河向前行四十里便可看见中军大帐,这一路上碎石颇多,你伤口未愈,切莫心急,医师会一路跟随,有任何不适不要勉强自己。”

又对着医师说道:“到了帐中立刻用最好的草药为子羽疗伤,出了什么岔子,我拿你是问。”

说罢又趴在白驹脸上嘱咐道:“子羽有伤在身,你这一路上记得……”

赵牧再也听不下去了,你这个护弟狂魔有完没完,连一匹马你都不放过。

“驾”

赵牧一拉马缰跑了出去,还故意在众将士眼前展现自己精湛的骑术,白驹也十分给力,四蹄并用,如飞箭一般射了出去。

赵括看着弟弟的背影,说不出的骄傲,还是个孩子就这般优秀,真是便宜了邯郸城里的那些世家小姐。

然后又叫来手下,故意提高音量喊道:“快来快来数一数,我们赵军的都尉赵牧此战斩了多少首级!”

***

河谷地带,满是碎石,马匹奔跑起来甚是颠簸。

凭借着这一世的肌肉记忆,赵牧骑的很稳。

刚才和赵括的见面关注点全都在赵括这个人身上了,都忘记回想长平之战的细节了。

此时看着周围陡峭的羊头岭和湍急的丹水河,前世的记忆越发清晰。

赵牧很确定前任对于战争的看法有问题,赵军怎么可能一直大胜呢,没记错的话,历史上应该是白起用计把赵国大军引进了圈套,然后围而不歼,活活饿死几万人,最后逼得赵军开始吃人,无奈之下全部投降。这应该才是正常的剧本,现在看到的听到的,一定都是假象。

赵牧边走边辨认地形,结合前世的记忆,终于搞清了周围的环境。

昨晚战斗的地方是长平关下,沿丹水河一路向下不到百里便是泫氏城,泫氏城对面便是陡峭的韩王山,绕过韩王山左转向东再行四十里便到了百里石防线的中部节点故关,百里石防线依山而建,这座连绵不断的山正是羊头岭。

长平关,故关,泫氏三点。

韩王山,羊头岭,丹水河三线。

这不正是赵括主力被围困的死亡三角嘛!

赵牧心叫一声不好,刚才赵括说沿河再行四十里边到了中军大帐的地方,那岂不是说他已经下令全军前进,绕过韩王山,在这片死亡地带扎营了吗,这可是白起提前设置好的口袋阵,赵军有进无出。

不行,要赶紧阻止大军前进,我可不想被白起埋。 第4章 这个什长有点瞎 赵牧策马狂奔,转过将军岭后又行了二十里,开始看到零零散散的赵国巡逻兵。

这片死亡地带的广阔超过了赵牧的想象,他先入为主的以为赵军被困的长平是个面积不大的平原,四十万人挤在里面转个身都难。

可穿越之后,行在这片区域才发现,这里百分之八十都是丘陵地带,而且面积很广阔,估计长有八十里,宽应该也有七十里,这么算下来,战场将近一千平方公里,确实足够两军转圜的,怪不得赵括毫无戒心的追了进来。

又行了二十里,赵牧终于看到了正在安营扎寨的赵军。

他们没有挖沟渠,没有建防御工事,只是在简单的烧火起灶,看来赵括还没有下达驻军的命令,一切还来得及。

听到哒哒的马蹄声,一队士兵手持长戈,逼停了赵牧。

“什么人,速速下马。“

“前方主帅大帐,禁行。“

赵牧一勒马僵,下意识的弟仗哥势,报出了自己的名号:“吾乃前四军军候赵牧,家兄赵括,你们不认识我?“

听到这串名头,领头的什长并没有放行的意思,他盯着赵牧的双眼,对赵牧的一举一动都很警觉。赵括的名号在军营里确实是好用的通行证,但不是谁说都好使的,什长的手缓缓摸向腰间佩剑,紧紧的握着佩柄,时刻准备出击。

在他看来,眼前之人编造的这两个头衔,实在离谱,赵括将军的弟弟叫赵牧不假,可全军都知道赵牧是个啃老啃兄的废物,肯定不会冒一点危险天天在后军呆着,可此人刚从前线下来,身上还带着干涸的血迹,看样子昨夜经历了惨烈的战斗,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是赵牧。

另外,前四军军候这个身份必然也是假的,前夜胡蛮将军带着前四军追击秦军,至今未归,怎么可能只回来这么一个风尘仆仆的落单者?难道全军都阵亡了就剩这么一个好汉?还是说这人就是个逃兵。

见什长不信,赵牧摸出军候的腰牌扔了过去。

什长接过赵牧的腰牌,仔细翻看。

没想到敌国探子的造假工艺已经先进到了这个地步,饶是他这种经验丰富的守卫,都看不出腰牌的真假。

但假的终究是假的,没什么能骗过他的眼睛。

什长给了手下一个眼神,手下跋扈的一把将赵牧扯下了马。

随后又有两个士兵上前,卸下了赵牧的装备,作势要在他身上摸索。

赵牧面露愠色,一个小小的什长都敢以下犯上,老子8岁就在老爹赵奢的军中当什长了,我的身体你们也配搜?有这么一副强健身体,不嚣张一点你们真以为我是啃老啃兄的废物少爷了,出门在外人设都是自己给的,算你们倒霉!

在士兵大手接触自己身体的前一秒,赵牧抬起一脚踢在了那人小腹,接着嘭嘭两拳打翻了两个守卫。

突然的变故让什长一惊,右手用力,准备抽剑战斗。

可剑刚抽出一半,赵牧的脚就踩了过来,准确的压在他的手背上,把剑狠狠地压了下去。

见赵牧如此神勇,什长立刻呼喊“有敌情,快……“

话还没说完赵牧便一拳打在了他的嘴巴上,接着啪啪两巴掌把他抽翻在地:“不长眼的东西,老子的路你也敢拦。“

被打倒的什长,门牙缺了一块,嘴里满是鲜血,赵牧的跋扈大出他的意料,这幅模样倒是有点世家子的风采,要是一开始就这样嚣张,说不定他就信了。可现在出手伤人那性质就变了,即便你是真的我也不能承认了,更何况还是个假货。

什长捂着嘴不断嚎叫:“给我上,给我上,杀了这个秦国的奸细。“

赵牧恶狠狠的看着周围的士兵,吓得他们连连后撤,没一个敢上前。

“上啊,给我上啊,我命令你们杀了他。“刚从地上爬起来的什长指着下属无能狂怒:“我命令你们,我命令你们。“

可任凭他怎么呼喊,手下士兵没一个动弹的。

什长气急败坏,挑着一个瘦弱的手下,薅着衣领抽了他一巴掌:“上啊,我命令你杀了这个秦国探子。“

那人看了看癫狂的什长又看了看凶神恶煞的赵牧,左右为难。

“你,你想违抗军令吗?”什长怒不可遏,抽出刀对准了自己的士兵:“我命令你,杀了这个秦国的探子。”

那人原地踏了两步,竟然呜的一声向后倒去,躺在地上痛苦的左右翻滚,嘴里发出痛苦的叫声,像是受了什么重伤。

什长气的踢两脚:“又在这装死,这旬已经第三次了,军法处置,军法处置。”

吼完又跨过他去抓别的手下。

可那些手下眼睛虽然瞪着赵牧,余光都在瞟什长,身法灵活的躲着什长,不让他近身。

赵牧看的一头雾水,这赵军什么情况,按道理来讲,中军守卫应该是军纪最严明的队伍啊,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

长官有眼无珠,士兵不听指挥,哪里还有点军队的样子。

眼尖的赵牧很快就发现,这些士兵在躲避什长的同时,时不时会看向站在后方的一位老兵,似乎是在询问那人的指令,仿佛他才是这支小队的主心骨,可那人明明穿着最普通的衣服,看着没有任何官职。

看到赵牧注意到了自己,那名老兵也不再躲避,缓缓上前,对着什长平和的说到:“阿四,我看这个腰牌不像假的,要不……“

话还没说完,什长便一巴掌抽了过去:“阿四也是你叫的?你个老废物想带头叛变吗?“

他的这一巴掌打的很重,清脆响亮的声音回荡在众人耳边。

老兵一愣,显然没预料到什长的反应这么大。

原本还在躲避赵牧,尽力装傻的众人也都是一愣,片刻之后竟然都握紧了武器,恶狠狠的看着什长,目光中全是怒火,杀气腾腾。

刚才倒地的那个瘦弱少年也腾的一下站了起来,小小的身躯挡在老兵面前,抬手就要抽什长。

眼看一场冲突就要爆发。 第5章 这个支线有点白 关键时刻,身后的老兵一把抱住瘦弱少年,猛一用力将他藏在身后,然后一脸陪笑着对什长点头哈腰:“长官说的对,是我僭越了,我该打,我该打。”

说着便抬起手在脸上狠狠地抽了两下,声音比什长抽的还响。

可什长并不买账,狠狠地盯着这群目光不善的手下:“好啊,想要造反是吧,我就知道你们不是善类。”

然后又指着老兵:“老废物,我就知道你不服我,现在终于憋不住了吧,秦国探子你不抓,反而以下犯上,意图谋逆,我这就上报屯长。”

说完挤开手下的包围,翻身上马,一扬马鞭,便要向大营而去。

这下轮到众位士兵紧张了,这个以下犯上,意图谋逆的罪名他们可受不起,危难之际又都看向了老兵,等着他做主。

可老兵哪能有什么主意,他最高也才做到什长,而且一辈子老实本分,哪里遇到过这种情况,急的五官都拧在了一起。

谁都知道这个毛阿四给屯长送了不少钱币才换来的这个什长职位,虽然得来的方式不正,难以服众,但毕竟任命书上有着帅印,由不得他们不服。

原本以为自己当了十几年的什长,能卖个面子,没想到毛阿四竟然当众羞辱自己,但说到底上级打下级,打了也便打了,可下级不听上级军令却是砍头的大罪,今天这件事要是真闹起来,自己这条命肯定是没了,弄不好还要连累妻儿老小。

他越想越害怕,已经忍了那么久,今天怎么就非要强出头。赵括掌权之后把军中将领从上到下换了一遍,提拔的竟是那些曲意逢迎之人,像自己这种几十年的老兵都被摘了下来,现在所有小队不都是这般模样,别人都在隐忍,怎么偏偏自己就忍不了。

他管不了那么多,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绝对,不能让毛阿四上报屯长。

老兵一个箭步上前,张开双臂拦在毛阿四马前,看着抬起的马蹄不躲不避,自己这条贱命死了便死了,万不能连累家人。

毛阿四早就被愤怒冲昏了头脑,气的的哇哇大叫:“老废物,一心求死我便成全你。”举起手中的佩剑,竟真砍了上去。

刀刃在空中划出一道致命弧线,落在老兵身上的时候,却失了力道,软软的落在地上。

关键时刻赵牧飞起一脚,把作恶的毛阿四从马上踢了下来,然后又骑在他身上快速补了几拳。

毛阿四呜的一声,没来得及骂娘已经晕了过去。

赵牧起身,呸的吐一口。

他从小跟着父亲和兄长在军营长大,见过各种各样的兵,这样的什长他看一眼就是来的不正,统御不了下属也便罢了,大营之内还敢私自用刑,出手便取人性命,比主帅都嚣张。

如果是兄长在,肯定当即革了他的职,如果是父亲在,还要追责他的长官,把这事一查到底,现在自己只是小施惩戒,算是温柔的,赵家果然还是次子最和善。

赵括回过头,发现老兵竟然单膝跪地,抱拳朝着自己。

周围的士兵也学着老兵的样子,纷纷单膝跪地,双手抱拳。

赵牧感受到了士兵们最质朴的感激,心情不由好了几分,对这个世界莫名生出几分归属感。

心想,现在是哥哥赵括掌兵,正在逐步替换军中将领,相信这样不合格的兵长很快就会被替换掉吧,在这方面,他还是相信兄长的,毕竟一直跟着父亲在军营历练,耳濡目染了不少治军之策,连他这个十六岁的英俊少年都知道的道理,三军统帅自然是晓得。

心中虽然这么想,嘴上却没有回应这群士兵,勒紧马缰,继续向中军大帐奔去。

看着赵牧的背影,几个士兵围在老兵面前:“什长,看他的去的方向应该是赵括将军的大帐,他不会真的是秦国刺客吧。”

老兵摇摇头:“可惜,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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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寻到医师营帐,斜里突然窜出一个衣衫不整的女子。

赵牧连忙一扯马缰,胯下军马的前蹄高高抬起,后蹄蹬地跳了两下,堪堪停住。

女子吓得坐倒在地,袒露在外的半截胸脯不断震颤。

赵牧定睛一看,不由得血气下涌。

这个女子穿着胡人的衣服,一头棕色长发,皮肤紧致,五官立体,白的发亮,最引人注目的就是那双深蓝色的眼睛,让人移不开目光。此刻女子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扯破,丰满的胸脯大半袒露在外,一双大长腿毫无遮盖,惊恐的瞪着营帐方向不断向后退去。

赵牧一时出神,军营中怎么会有白狄女子?虽说赵武灵王灭掉中山国后,赵国俘虏了不少白狄女子,可这些俘虏不都是被各个勾栏瓦舍收走了吗,怎么会在赵军军营中出现。

赵牧刚想有所行动,就见营帐方向淫笑着追出来一个士兵。

赵牧看他眼熟,应该是巡防营的士兵,大概率是中三军屯长王猛的手下,平常负责主帅营帐附近,算是重要岗位了,这时候不在营中当值,怎么这副模样。

巡防营的士兵看到赵牧也是一愣,揉了揉眼睛,呆呆的说道:“废,公子牧。“

然后也顾不上白狄女子,一溜烟的跑回了营帐。

赵牧顺着士兵身影看去,见到一个营帐被装饰的很艳俗,上面还写着“暖房“二字。

看名字就不像正经场所,此地虽然较为偏僻,可也在中军大营之中,还紧邻医师营帐,谁这么大胆敢把这种场所建在营中?

白狄女子不认识赵牧,但意识到可能是大人物,像是找到救星一样,扒着赵牧的腿满脸哀求:“救救我,我才十四岁,救救我。“

赵牧没想到这个白狄人的汉话说的这么好,连口音都没有,看来大概率是白狄奴隶的后代,距离赵武灵王攻陷中山国已经过去40年了,古人生育又早,估计是奴二代,奴三代了。

赵牧不禁皱紧了眉头,他现在只想赶紧处理伤口,可这个世界怎么总是强行给他塞支线任务,又是不长狗眼的什长,又是渴望被救的白狄女子,咋这么多可怜人都让我遇上了,偏巧我又是个心软的人,尤其是现在这个,确实很可怜。

赵牧陷入思考,一时竟忘了挪开身体。 第6章 军营花样有点多 王猛很快带着手下走出暖房,边走边提裤子,看到营帐外站着的正是赵牧,脸上表情阴晴不定。

他本来不甚在意赵牧,但听手下说赵牧面色冷峻,似乎要找茬,心中不免忐忑。

毕竟自己现在做的事情确实不合军纪,要是廉颇掌权的时期,自己的行为都够砍头的了。

但现在暖房的存在早就是公开的秘密,当初军中左司马郭东红视察军营从暖房经过,都没有评说,明显就是默许。

目前暖房里面寻欢的可不止自己一只队伍,赵牧此时出现是什么意思?难道左司马定的是事赵括还要再审一次?

没等王猛说话,赵牧便指着脚下的白狄女子问道:“这怎么回事!”

说完这话,赵牧便觉得自己管闲事的心有些过于急切了,自己不是这种大色迷啊,一定是前任的问题,他正值青春悸动的年纪,所以我才会下意识的想帮这个白狄女子,灵魂融合不久,难免道心不稳。

白狄女子也很精明,听到这话,赶紧爬了起来,用褴褛的衣服盖住重要部位,躲在赵牧身后,惊恐的看着王猛。

赵牧是不是好人她不知道,但王猛是个恶魔他很确定。作为中山国的奴三代,她从小便知道自己的命运会很悲惨,原以为最差便是被卖进青楼,可没想到却被抓进了军营。这群恶魔已经在暖房肆虐了一夜,根本不把姐妹们当人,她一直躲在角落才得以幸免,可天亮后还是被发现了,拼了命才逃了出来。

王猛愣了片刻,看到赵牧身后的白狄女一副有了依仗的样子,心中顿时明白了。脸上逐渐浮现出神秘的微笑,他早听说赵括的弟弟是个不争气的废物,原来一大早跑到大营角落就是为了这事,这倒符合他对世家子的看法。

王猛凑到赵牧身边小声说道:“这是属下孝敬公子的,极品货色未开封,请公子享用。”说罢连续两个挑眉,嘿嘿笑了几声。

赵牧鼻子里哼出一股气,心中甚是不满,这个王猛以为自己和他一样是吗?我在乎的怎么可能是这个白狄女子,我在乎的是军纪,在赵括掌兵的部队里怎能出现这种事,这是他们赵家的耻辱。

赵牧冷着脸说道:“赵括将军知道这事吗?”

王猛眼珠一转,立刻懂了,看来赵牧这次采花是背着兄长来的,这么问是怕自己给赵括通风报信,毕竟自己是主帐巡逻队的屯长,接触将军的机会不少。

赵牧能这么问,王猛很高兴,之前一直被邯郸城的公子哥们拒之千里,怎么亲近都捂不热,没想到一个白狄女就攻克了重要人物,果然是少年啊,英雄难过美人关。现在两人有了共同秘密,那不就是一起采过花的战友了嘛,能跟上将军的胞弟攀上关系,一定是祖宗显灵。

王猛立马挺直了腰板,态度坚定的说到:“不知道,绝对不会知道,我保证赵括将军这辈子都不会知道。”

听到这话赵牧气炸了,一个小小的屯长都嚣张到这个地步了吗?

王猛又欢喜的说道:“现在军中已经不像之前那样死气沉沉,能玩的花样多了去了。”

然后又指着不远处的几个营帐,骄傲的说:“你别看那几个军帐外表上与廉颇将军时期没有不同,可内里已经别有洞天,暖房只是官方的寻欢所,军中还有财神庙、清水泉、蟾宫、豆腐坊,有的是玩耍的地方,品质完全不输邯郸城,此处甚是隐蔽,赵括将军不会知晓的。”

说着又是两个飞眼。

嚣张,太嚣张了,赵牧都快气炸了。

违反军纪不说还当着自己的面把罪行一一列举,这是真不把我放在眼里啊,吃定了我不能拿他怎样是吧,这背后肯定有狠角色撑腰,我治不了你,我哥赵括还治不了你?赵牧越想越生气,胸口的伤都被气的开裂了,他捂着胸口咬着牙说道:“好,好啊!你等着!”

说罢牵着白驹,径直朝医师营帐走去。

王猛一脸骄傲,笑嘻嘻的说道:“行,我等你,随时奉陪。”

赵牧连喘两口粗气,按住自己的人中。

等到赵牧走远,王猛的手下挪上前来,奉承的说道:“老大,恭喜!”

王猛一脸骄傲:“这些世家子啊,平时嘴上仁义道德,真到了女人面前还不都是一样,呵呵,轻松拿下。”

随即又吩咐道:“再找两个新货,夜晚送到公子的帐内。”

手下满脸为难,指着跟在赵牧身后的白狄女子:“这,这已经是最后一个了。”

“什么?“王猛气的吹胡子瞪眼,一巴掌打翻手下:“一群禽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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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到医师营帐却发现人满为患,医台上,草席上到处都是人。

明明大规模作战还没开始,怎么会有这么多的伤兵。

赵牧走了一圈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这些人的伤不是战场上常见的刀伤,而是钝器所伤,看样子多数都是挨了军棍,还有几个身上满是血痕,应该是被鞭子抽的。

赵军的军纪何时变得这么严苛了?

又联想到一路上看见的士兵涣散场景,和医师营帐附近的暖房,赵牧越发疑惑。一面是严苛的军纪,一面是肆无忌惮的士兵,赵军到底是怎么了,怎么和自己印象中能征善战,军纪严明,令行禁止的胡服骑射完全不同。

这时一个职级较高的军官认出了赵牧,提高了音量说道:“下官见过赵军候,赵!牧!”

此人故意在“赵牧”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他这一嗓子让营帐内的伤兵都看向了赵牧。

赵牧经常被围观,但从来没这么不自在过,因为这些人的眼神中全是怨恨、憎恶、鄙夷。

他赵牧从小到大到哪都是被人捧着,何时遇到过这样的待遇。

说话那人挣扎着起身,十分勉强的单膝跪地:“禀报军候,下官已在停职查办之中,请容许下官休息几日,稍后再听军候训斥。”

赵牧更纳闷了,自己什么时候要训斥他了,刚进来一句话没说,这么大的屎盆子就扣自己头上了,这都哪跟哪啊。 第7章 这些伤兵有点刚 正想询问,身边又一个士兵挣扎着跪下,表情十分不愿意,却硬要让自己受这份痛苦:“请军候宽心,我等已经让位,不会阻碍令兄军改了。”

说罢又有士兵挣扎着起身:“军候放心,我们支持,什么都支持。”

“是啊,只要赵家人高兴,我们怎么都行。”

“我等无足轻重,人微言轻,将军不必介怀。”

赵牧看的清楚,这些人是故意在折磨自己的身体,想借此来衬托自己的暴虐形象。但这是为什么啊?他知道哥哥赵括上任以后进行了大规模的换将,毕竟一朝天子一朝臣,换帅后进行军政调整是正常操作啊,怎么搞的这么民怨沸腾。

在这样几个阴阳怪气的士兵站出来之后,终于有个火爆脾气的伤员忍不了了,站起来大吼:“你们兄弟俩还是不是人了,我们都这样了还不放过我们,现在都追到伤兵营了,你们对得起赵奢将军的在天之灵吗?”

此话一出,咒骂声此起彼伏

“赵家的名声都让你们毁了!”

“我从军三十载,兄弟七人六个死在战场,我就没见过你家这样的将军。”

“兄长无能,弟弟废物,满门荒唐,哈哈哈,可笑可笑,你砍了我吧。”

……

咒骂的声音越来越响,说的话越来越难听,众人的唾沫星像刀剑一样刺向赵括。

赵括胸膛起伏不定,脸红的像个猪肝,看着一个个断手断脚的残兵奋力的指着自己谩骂,呼吸越发不畅,耳边的声音逐渐混沌,最后竟然成了尖锐的耳鸣。

心中一股力量像是压抑已久的火山,突然爆发。

他迎着众人嘲讽的目光,猛然吼道:“我赵家满门英杰,岂容你们辱没。”

说罢豁然撕开衣襟,露出一道骇人的伤疤,从左胸,到右肋,长两掌,深三指。

只一瞬间,营帐内便没了声音。

他们都是战场上出生入死的士兵,这种刀伤在死人身上都不常见,怎么会出现在活人身上,而且还是新鲜的刀伤,正在滴血,这还是人吗。

赵牧目光冷冷的扫视众人,一个手持匕首的士兵被赵牧眼神吓得后退了两步,匕首落在地上砸起清脆的响声,在营帐内回荡。

跪在赵牧身边的一人,刚才还在叫嚣,此时看着近在咫尺的伤口,不由得吞咽了一口唾沫,那若隐若现的是心脏吗?这样的伤口,他竟然还能活下来,还能像没事人一样站在这里。

一个举着断手的伤兵,默默收回了手臂,刚才他还想用自己的伤口吓一吓这个养尊处优的公子哥,以为这些世家子定然不懂战场的残酷,可现在发现自己还是伤的太轻。

见众人都没了声音,赵牧朗声道:

“我父赵奢,早年治税,强国富民,半身戎马,智勇无双,阙与之战,举世闻名,马服君的名号你们也敢诋毁。”

“我兄赵括,八岁从军,十四岁伐齐,攻克阳晋,智取麦丘,而立之年任三军统帅,保国大将军,执掌四十万兵马,岂容你们非议。”

然后又重重的拍了下胸口的刀伤。

突然的重击让薄薄的血痂登时破裂,鲜血汩汩涌出,瞬间染红了整个腹部。

在场众人看到这个场景无不心惊肉跳,生怕赵牧再用力一点,把那隐约可见的心脏震出来,即便心脏不出来,那清晰可见的肋骨也要突出来了。

赵牧却像感觉不到疼痛一样,指着自己的伤口说道:“即便我这个赵家最无用之人,昨天也拼上性命,砍了近百名秦军,我不管你们有什么冤屈,我赵家的名声,不允许你们妄议。”

说完又恶狠狠的盯着众人,看那样子谁敢出来对线,就要吃了谁一样。

两方这么对视了半晌,一时竟都不知该如何收场。

幸好这时走出一个年轻的女医师,手拿止血布条给赵牧处理伤口,然后有意无意的挡住了赵牧吃人的视线,这才让营帐内的气氛稍微缓和。

女医师简单擦拭了几下之后,便拉着赵牧向营帐外走去。

赵牧挺着身子硬是不走,他还没战斗够呢。

女医师狠狠地在他手臂上掐了一下,赵牧吃痛看了过去。

刚才忙于战斗都没注意,这个女医师竟然是李牧将军的妹妹,李婼芸。

两人自小相识,也算青梅竹马。

李婼芸皱着眉头,瞪着大眼睛,不断给赵牧使眼色,赵牧这才不服不忿的跟着李婼芸走出营帐。

刚一出来李婼芸便责怪道:“你不要命了?”

赵牧还不服:“我怕啥,他们还能吃了我不成,一百秦军精锐我都不怕,我还怕这些缺胳膊短腿的废人?”

李婼芸拿出止血草药敷在赵牧伤口:“我说的不是他们,我是说你的伤,本来就很难处理了,你还拍他干嘛,不要命了?”

赵牧像是开了一枪哑弹,呆呆的哦了一声,想了想又说:“他们说的话你都听到了,那么说我家人,我肯定气不过啊。”

出乎赵牧意料的是,李婼芸没有顺着他的话说,而是摇头叹气,想说什么又忍住了,动了动嘴终究是没有说话,专心的给赵牧处理伤口。

赵牧逐渐冷静下来,也开始觉得心虚,这么多士兵的集体怨言,绝对不是空穴来风,但哥哥的为人他是相信的,绝对不会做那么多糊涂事。

赵牧弱弱的问道:“这些,都是我哥改革弄的?”

李婼芸忙着手中的活,没有抬头看赵牧:“赵括将军也是我的兄长,有些事我自是不好评论,你要真有心为赵家证明,自己多走走看看便好了。”

赵牧一时陷入了沉思。

李婼芸怕自己说的话不合适,毕竟军改这种事万分敏感,要不是知道赵家人的为人,她才不会贸然参和。

李婼芸转移话题说道:“你能不能让姨娘省点心,刚随军来前线没几天就受了这么重的伤,你想让姨娘心疼死吗?”

李婼芸口中的姨娘,自然就是赵牧的母亲,她跟赵牧的妹妹赵灵是分不开的好闺蜜,两人自称邯郸城的并蒂莲花,一起干了不少男儿都干不出的荒唐事。李牧将军北上镇守边关后,李婼芸还在赵括家住过一段时间,所以和赵家的关系很好,一直叫赵母为姨娘。

赵牧没有被李婼芸的打岔打乱思路,他决定亲自去看一看,这天怒人怨的军改到底是怎么回事。

赵牧掌兵以来,每旬都会开一次会,军候以上的将领都要参加,今天正好有一次。算算时间也快开始了,兄长虽然率军在外,但这种事情他从来不会迟到,赵牧倒要去看看,难道现在军中不是兄长做主?这乌烟瘴气的军队氛围,到底是谁弄出来的。

想到这赵牧翻身骑上白驹,马鞭一挥冲了出去。

李婼芸急的大叫:“你干嘛去,还没缝合呢,你疯了?” 第8章 八将明志 行了半晌,看到无意间救下的白狄女一直跟着自己,自己骑得快她便走的快,自己骑的慢她便走的慢,不远不近的和自己保持一定距离。

赵牧顿感无奈,自己刚刚穿越,逃生的办法都没想好呢,怎么又多了个跟屁虫,自己本就是废物公子的形象,再带个女奴在军中乱晃,还怎么翻盘。

他停下马,对着身后的白狄女说道:“别跟着我,哪凉快哪呆着去。”

白狄女一双大眼睛,黑白分明,雪白肌肤上的道道伤痕清晰可见,作为奴三代,她对求生有着天生的敏感。以她现在的处境,根本无处可去,在这满是男子的军营要是被发现独自一人无处可去,下场恐怕比待在暖房还要惨。就算侥幸逃出了军营,她一个弱女子,既没粮食,又没马匹,怎么逃出这千里之阔的战场。

所以她只能跟着赵牧,虽然不了解此人身份,但他对自己似乎没有欲望,这便是最安全的。

赵牧见白狄女站在那里没有离去的打算,也懒得废话,一挥马鞭加速前进,一个弱女子而已,甩开便是。

半炷香之后,赵牧来到主帅营帐附近,看到时间尚早,旬会的议事营帐还很冷清,门口除了巡逻的士兵便没有其他将领。

这一路走来,赵牧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

大营内的巡逻士兵分布很不均匀,有的地方十里范围无人巡逻,而有的地方会同时出现三四队巡逻兵,明显巡逻队的组织出了大问题。

中军的守卫任务是交给中三军和中四军在做,这两个部队都是军中精锐,中四军的裨将还是自家的家臣,能力出众,怎么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正在纳闷,看到不远处的营帐内走出八个一脸怨气的将领。

那个营帐甚是气派,位置在主帅营帐身侧,但帐顶却比主帅营帐高出半尺,敢当众压主帅一头的,不会是别人,只能是左司马郭东红。

那八人走出之后,不顾手下劝阻,大步流星的走上军中高台。

其中一人一把夺过鼓槌,对着军鼓敲了一通。

光天化日,大营之内,竟然私自敲响集结鼓点,这些人到底要干什么。

台下人越聚越多,八人一脸决绝的并排站在高台之上,甲胄着身,昂然而立,在众人不解的目光中,豁然抽出宝剑,齐齐指向天空。

为首之人赵牧有些印象,应该是后三军的都尉,上一任统帅廉颇的人。

只见他高声喊道:

“马服君之子赵括,仗父之名,空谈误国,悉更约束,易置军吏,视军权如儿戏,待将领如玩物,此等竖子有负大王之托,必将折损我赵军元气,我等谏言数次,难改其昏聩,今以死明志,以表拳拳忠心。“

一席话说的围观之人倒吸一口冷气,私自敲响军鼓,就是为了当众指责上将军?虽然大家都知道军中换将引众人不满,但之前都是私下抱怨,今天这八人竟然公开挑战上将军的权威。

那人说话之时,负责巡逻的一队士兵便朝着高台急急跑去,可走到台阶却被另一队巡逻士兵拦住了,两拨人铠甲相同,编制相同,但行动却完全相反,一队想要上前阻拦,而另一队阻拦着他们的阻拦。

高台上的八人,齐齐朝着邯郸城的方向单膝跪地,重重的磕了三个响头之后,没有任何犹豫,宝剑横挥,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拔剑自刎,颈部鲜血喷的老高,看得台下军士都是一惊。

台下不少士兵的怒气都被瞬间点燃,纷纷拔剑,剑指天空大呼:“赵括下台,赵括下台。“

一时间议事厅外的广场上一片混乱,两队巡逻队也厮打在一起,根本无暇处理正事。

眼前的荒唐场景大出赵牧意料,他怎么也没想到,现在的赵军成了这副模样,下属心有不满便当众骂主帅,还玩了一出以死明志的戏码,中军大帐的巡逻队面对混乱,内部先搞起了对立。

他八岁便跟着父亲赵奢混在行伍,从没想过所向披靡的胡服骑射会变成这个样子。

可为什么这些人都把矛头指向上将军赵括,兄长明明领兵在外,还没归来,怎么莫名其妙的背上了这么一口大锅。

正纳闷,就见中三军的裨将陈天霸带着一群着甲卫士冲了出来,对着混乱的人群就开始挥舞大刀,然后将跟着作乱的人一股脑的押上高台,当着全军将士的面,让他们跪在八名自刎将士的身侧。

陈天霸没有丝毫犹豫,噗呲噗呲几声,大刀落下,所有不满的将士脑袋都搬了家。

一时之间高台上鲜血淋漓,惨不忍睹,横七竖八的躺着几十名赵国将士的尸体。

陈天霸怒目圆睁,扯着嗓子说道:“叫啊,喊啊,还有谁?看你们的脖子硬还是老子的刀硬。”

说完扫视台下,见没有人再敢出声,踩着自刎将士的尸体补充道:“别以为自刎谢罪就没事了,赵括将军有令,两军阵前,霍乱军心,诛三族,这些狗砸邯郸城里的妻儿老小,一个都活不了。”

然后抬剑指着众人:“还有谁对赵括将军不满,别憋在心里,大声说出来,敢质疑赵括将军的决定,找死!”

面对这样的场景,谁还敢做声,都低着头不敢与陈天霸对视,过了一会便咬牙切齿的散了。

可目睹全程的赵牧却握紧了拳头,中军守卫的任务不应该是兄长的亲信,丰骏将军在负责吗?

军中最近的人事变化前任并没有关心,但对于突然出现的陈天霸他却很熟悉,陈霸天原是赵王的贴身护卫,以勇猛著称,这次出征被赵王派给左司马郭东红作下属。

陈天霸的一席话表面低级红实则高级黑,一口一个赵括将军,这不明显在给赵括拉仇恨嘛,而且他们手下的行为也很蹊跷,杀进人群的时候,不仅砍了几个叫喊的士兵,还目标明确的抓了几个没有参与的将士,显然是借着混乱公报私仇,这伙人行动诡异,难道是有人故意抹黑赵括?

赵牧心中升起一股怒火,这军营真的是不消停,种种迹象表明,有一支隐藏的力量在围攻兄长赵括。

是谁? 第9章 军中保洁 进到营帐,里面已经摆好了一排排的草席和案板,但却空无一人。

赵牧看了眼太阳,已至申时,距离会议时间只有一刻钟,怎么众位将领还没有到,难道自己记错时间了?

赵牧随便找了个靠后的座位坐下,记忆里这还是他第一次这么低调。

之前自己参加军事会议,都会被一众将领推到前排就坐,那时他大咧咧的坐在长官前面并不觉的突兀,毕竟自己哥哥是大将军,他没想过那些规矩问题。

现在回想起那些军官不自然的表情,心里一阵懊恼,也难怪自己头上有这个啃老啃兄的废物头衔,前任都十六岁了,怎么一点眼色都不会看,难道不知道自己的行径早就引起别人不满了嘛。

赵牧无奈,形象问题只能一点点扭转了,当务之急是要弄清军改到底是怎么回事,对了,还要阻止全军进入包围圈,虽然重生不久,但要做的还真是多。

坐定后不久,看到一个瘦弱的身影脚步匆匆的走进营帐。

他双手吃力的提着一桶水,肩上披着一块用旧的鹿皮抹布,满满的一桶水似乎超出了他的承受范围,以至于走的十分踉跄。

放下水桶后,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草草的擦了下汗,便又开始忙碌起来。

将鹿皮抹布在桶中沾湿,然后从为首的将军坐案开始,一寸寸的擦了起来。

他没有注意到角落的赵牧,可赵牧却认出了他。

平原君赵胜之子,赵德。

他的父亲平原君可是战国四公子之一,不仅在赵国地位显赫,放到整个中原大地都十分有影响力。

他的堂兄赵丹正是现在的赵王,麾下六十万虎狼之师,北拒匈奴,西抗强秦。

标准的皇亲国戚,血脉金贵,怎么在军中干这种粗活。

赵牧越看越纳闷。

但见赵德擦桌子的动作很熟练,从案板擦到桌腿,再擦到各个边角,有条不紊,这种活计对他来讲似乎干的得心应手。双眼炯炯,目光坚定,一点都不觉得自己的身份干这些有什么不妥。

赵牧和赵德接触不多,虽说二人都是邯郸城身份尊贵的公子哥,但平原君家教甚严,从来不许自家儿郎到外边鬼混,加上赵德自小便体弱多病,所以邯郸城里各个派别的公子哥都很少带赵德玩,久而久之身份尊贵的赵德便活成了小透明。

没记错的话赵德应该只比自己小两岁,今年也有14岁了,可看他的这身材完全就没有长开,身高虽然也有七尺,在这个时代不算矮子,但细胳膊细腿,整个人瘦的离谱,看着100斤都不到的样子,偏偏头又比常人大上一圈,被纤细的躯干顶着,像是一个豆芽菜,总给人一种摇摇欲坠的感觉。

兄长赵括此次出行得到了赵王的大力支持,为强化赵军必胜决心,邯郸城内各大家族都选了自家的孩子随军出行,李婼芸就是因为这个原因跟来的,李家人丁稀少,这一辈中李牧是唯一男丁,就只能李婼芸顶上了。

而作为赵王三叔的平原君一家自然更不能免除。

但平原君家有四子,怎么就把赵德这个细狗送到前线了呢,平原君就不担心自己的儿子死掉吗?这身体素质都不用两军交战,饿几顿都能饿死。

看到赵德的时候,赵括也是满心无奈,生怕他哪天走路都能给自己走夭折了,便给赵德安排了个侍卫长的职位,让他平时带着下人打扫打扫卫生,做做后勤。

正当赵牧想的出神,忙碌的赵德终于看到了角落的赵牧。

连忙放下手上的抹布,小步快走来到赵牧面前,湿漉漉的双手在衣服上擦拭干净后,恭恭敬敬的弯腰行礼:“赵德眼拙,没看到世兄,请世兄莫怪。”

赵牧当然不会在意这些细节,他本就讨厌这个时代的繁文缛节,所以也没有回礼,干脆的托住赵德下压的手臂,都没用力就把弯腰的赵德抬了起来。

赵牧问道:“擦拭桌案这种小事,为何不是下人来做。”

赵德擦了下额头上的汗珠,劳累之后突然停下,让他汗水争先恐后的向外涌。

“桌案搬进来前下人已经擦拭过一遍了,但做的甚是粗糙需要再行擦拭,军帐乃军机重地,交给下人再来打理毕竟不合适,所以我便再来打扫打扫。”

赵牧没想到赵德竟然是这么细心的一个人,实际上侍卫长只是个虚职,这些事情他不做都没关系,主将大营的杂务下人们自然不会松懈,可没想到赵德真把这项任务当成了使命,干的这般认真。

“一旬三次军政会议,次次如此?”

“承蒙令兄信任,德不敢怠慢。”

赵牧点点头,很欣赏赵德的品质:“平原君的治家严谨,名不虚传,我会禀报家兄的。”

赵德连忙摇头,满脸决绝:“世兄大可不必,德自幼体弱,无提刀缚鸡之力,无上阵杀敌之勇,无出谋划策之才,能在这擦拭桌案,平整草席,为国效力,已是荣幸之至,倘若这种平常事都要邀功请赏,家中长辈定会以我为耻,德将无颜面对家父家母。”

这滔滔不绝的口才,听得赵牧一愣一愣的,言辞恳切,尽显拳拳报国之心,看来战国四公子的家教相当不错,从赵德的言行便可见一斑。

“德兄自谦了,同是为国效力,哪有什么高低贵贱之分。”

赵德一脸认真,表情坚持:“战士们血染沙场,德稳居后方,战士们杀的是敌,德掸的是尘,战士们卖的是命,德卖的是力,战士们流的是血,德流的是汗……”

话还没说完赵牧便听不下去了,屁大点事给我弄出这么多排比,连忙摆摆手打断赵德:“行了行了,你快干吧,我不给你宣传了。”

赵德开心的一笑,对着赵牧又拜了几拜,恭敬退下,接着做自己的打扫工作。

赵牧无奈叹气,作为穿越者他实在接受不了这个时代人的脑回路,感觉都是一群脑筋不会急转弯的人。新老什长争斗打的这么明显,一群伤兵对着自己一顿输出,八个将士一言不合以死明志,自己就是礼貌性的夸夸赵德,他却摆开辩论的姿态非要跟自己侃侃而谈,不理解,真是不理解。

不过经此一事,赵牧对赵德的印象大为改观。

邯郸世家子中,不乏胸有城府之人,不乏擅长战斗之人,偷奸耍滑、左右逢源的更是大有人在,可像赵德这样的人,还真找不出第二个。

见到时间差不多,已有将士陆续赶来,赵德便收拾了抹布,提着水桶走了出去,临走时还不忘远远的和赵牧行礼告别。 第10章 这瓜保熟 最初到来的将士,有些注意到了赵牧,都很意外,一向高调的将军胞弟,怎么这次坐在了角落。有的点头示意,有的行礼问候,随着将士越坐越多,便没人再注意赵牧这边。

赵牧认真观察了一下,得亏前任不是真废物,这些年跟着赵括在军中历练也算有所见识,起码帐中的这些军官,赵牧能认识个七七八八。

赵牧发现,军中大会有个很奇怪的现象,正常来讲越是小官越是会提前到达,可赵军的会议却是以派别来划分出场时间。

这些将士毫不掩饰自己的阵营归属,很自然的分成了三大阵营来坐,每个阵营中又三五一堆的分成了好多个支系。

赵牧最熟悉的就是左手边的这个阵营,里面大多是他们赵家的门客。赵括掌军后,从邯郸城带了15万军队来前线,这其中很多军官都是赵家的亲信,有赵家的门客,也有赵奢时代的老部下,这些人除了军中可怜的俸禄,大头的收入都是靠赵家供养,所以他们是只忠于赵括,而不知赵王。

右手边的这个阵营最压抑,少有人交谈,坐在最中间的那个年轻人赵牧认识,是老将廉颇的长孙廉义。廉义和赵牧同岁,正是崭露头角之年,跟赵牧一样都是八尺有余,但比赵牧更壮实一些。

围在他身边的多是老将廉颇提拔起来的军官,长平之战已经打了两年,这两年廉颇在军中提拔了大批军官,虽然赵括上任以来换掉了许多,但这个阵营的人数还是不少。这其中还包括老将庞煖、乐毅、田单等人的部下,他们虽然之前互相看不顺眼但此时都因为受到排挤,自然的站在了一起。

最明显的就是乐毅和田单的部下,两人因为五国伐齐之战结下了解不开的仇怨,偏偏最后又殊途同归都投奔了赵国,两人的不合已是公开的秘密,可在此时的军帐中,两家的部下,搁置争议,坐在了一起,真印证了那句话,有共同敌人的时候,才能变团结。

最后一个阵营,就是赵牧不小心坐的这里。

这个阵营的人明显更嚣张一些,在其他两个阵营基本坐定之后,他们才陆续赶来,一来就开始大呼小叫,高谈阔论,可聊的也不是什么军政大事,都是些风花雪月的烂事,暖房里的哪个姑娘合口味、邯郸城哪个勾栏有新品、晚上去谁的营帐赌两手……

这些人坐没坐相,站没站相,很多人甚至连盔甲都不穿,但看样子一个个的军职都不低。

赵牧混迹军中多年,有名有姓的军官他认识不少,可这个阵营的许多人他都看着面生,应该是从来没上过战场,第一次来到军营的,这样的一伙人是怎么当上军官的,哥哥赵括在干什么?不至于这么糊涂吧!

赵牧心里正骂着赵括。

两个军官调笑着走来,都没顾得上和同僚打招呼,就一屁股坐在了赵牧前面一排。

两人一坐下就一脸吃瓜表情。

一人象征性的压低音量:“怎么回事,怎么回事,你详细说说,赵括那傻弟弟到底怎么了。”

不出他所料,周围三个人顿时被他的话头吸引,都围了过来:

“发生什么事了?”

“说的是赵括那个废物弟弟赵牧?”

“不是说前夜偷跑出去要抓王龁吗?死了吗?”

被围在中间那人满脸神秘,故作高深,犹犹豫豫半天不说。

赵牧没想到吃瓜吃到了自己头上,细看中间那人年纪不大,满面红光,大腹便便的样子很像世家子。

可邯郸城里的世家子赵牧都认识,没有这号人啊。

仔细观察此人言谈举止,脑中闪现出一个名字,齐麟,赵威后母家的一个后生,出生虽然不算金贵,但为人圆滑,善于攀附,小的时候总是往赵牧他们这些世家子的圈子里挤,即便这些人明着排斥他,他也不在意,宁愿被贵公子们冷嘲热讽,也不愿离去。

后来赵丹继位赵王,齐麟的身份也跟着水涨船高,虽然论起来,只能算是赵王出了五服的表兄,但赵威后频繁参与朝政,母家势力不断提高,像齐麟这种爱表现的后生自然逐渐出头。

可印象中齐麟只是微胖,现在怎么胖成了这副摸样,都快胖成一个球了,难道是被生活磨平了棱角?

齐麟揉着自己圆鼓鼓的肚子,煞有介事的说道:“这可是前四军传回来的最新消息,你们听完别出去乱说。”

“哎呀,放心吧”

“快说吧,我嘴严着呢。”

“我们跟赵括那个阵营划得很开,少有联系的。”

齐麟喝了口茶,不紧不慢的拨了两粒果子,吊足了各位胃口,然后不慌不忙的伸出一根手指,说道:“一百人,赵牧昨夜一战斩了秦军一百人,而且全都是披坚执锐的秦军精锐。”

听到这话,围观的几人倒吸一口凉气。

一百人?

凭他一个啃老啃兄的废物?

别人不知道他赵牧我们还能不知道?邯郸城里出了名的废物公子,听说十六了还没断奶,他能杀敌?别逗了!

齐麟又说道:“这一百秦军精锐本来是躲在长平关山坳里的伏兵,秦军以残兵引诱胡蛮将军的前四军进入包围圈,本来准备伺机而出,前后夹击,全歼我军,可我们的优秀青年将领、赵括将军的杰出胞弟,刚刚转过将军岭,只看了一眼就发现了敌军的藏匿之处,亲率三十骑,打破敌方包围圈,一战定乾坤。”

齐麟越说越神,听到最后几人逐渐明白了齐麟的意思,互相确认了下眼神,同时哈哈大笑。

“哪个说书人编的故事?真是离谱。”

“我还真以为你有什么消息呢,弄了半天是在给兄弟几个讲逗乐子。”

“这个说书人还是保守了,不如直接说公子牧斩了秦将王龁,咱们不战而胜,这样更好笑。”

这边爆发出来的笑声又引起的更多人的注意,即便开会时间已近,还是有几个人围了过来。

齐麟呵呵一笑,悠悠的说道:“我说你们不信,等赵括将军亲口讲的时候,看你们谁敢质疑,事情自然是假的,但赵括要给胞弟安排个都尉的职位这事人尽皆知,升职总需要有个由头吧,这不,大破秦军,斩将一百,一个都尉不过分吧。”

一听这话,围观人都瞪大了眼睛。

“大战都没开始,赵括怎么如此心急。”

“荒谬,简直是荒谬,我等出生入死升职无望,他动动嘴便官至都尉。”

围观众人不服不忿,有几人还在招呼好友过来共同吃瓜,一起声讨这对兄弟。 第11章 侍者出场 齐麟又说道:“赵括将军不愧是上将军,此局做的甚是漂亮,先是安排赵牧演了一出半夜出逃,私自随军的追击的戏码,然后借着护弟心切的由头,亲自带着前军大举追击,你们想啊,一个追击战,需要动用这么多人马吗?”

围观人若有所思:

“前夜听说赵牧出逃我还真信了,没想到竟然是这兄弟俩在演戏。”

“为了官职花了这么多力气,不惜动用这么多兵马,真是荒唐。”

齐麟点点头:“之所以动用这么多兵马,自然是另有所图,赵括将军求的便是一个……”

说到这齐麟故意停顿,急得众人直跺脚,喝了口茶又说道:“求的便是一个见证,赵括要让更多人看到自己弟弟从尸山血海中站起来的场景,这样就会显得更加真实,没有人再会质疑。”

看着众人恍然大悟的样子齐麟很是满意:“当然了,这只是这出戏的主线,在细节方面赵括将军也是下足了功夫,出征前他安排了一个老医师随军前行,借由医师之口,形容赵牧伤势之严重,然后又安排亲信胡蛮当着所有将士的面下跪请罪,那场面,啧啧啧,情真意切啊。”

齐麟口才极棒,眉飞色舞,绘声绘色,就连坐在后排的赵牧本人都差点信了。

“为了这个弟弟,赵括真是下了大功夫啊。”

“借由医师之口,真是想的周全。”

这时另一个军官补充道:“我想起来了,刚才手下屯长来报,一个自称赵牧的人硬闯中军大营,说是有伤在身,可面色红润,气息平稳,一看就是唬人。”

齐麟连忙接茬道:“这就对了,假的终究是假的,伤势做不了假,等下次见到赵牧,我们便设计看看他的伤口,让这兄弟俩颜面扫地。”

这个建议立刻得到了众人的推崇,竟七嘴八舌的研究起了计谋。

正当此时,营帐门帘掀开,一个身影出现在大帐门口。

此人刚一露面,营帐内便瞬间安静,原本吵吵闹闹的各位武将,全部换了一幅面孔。

以廉义为首的那个阵营,将士们一个个低着头躲避着此人的目光,很多人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廉义虽然努力坐直,保持微笑,但明显能看出来神情的不自在。

以赵括家臣为主的这个阵营,本就坐的稀稀拉拉,此人出现后更是纷纷缩小了身形,有的侧身,有的叹气,只有几个年纪稍长的将领大着胆子,目光炯炯的盯着此人,眼神中充满了反抗精神,但从他们攥紧的拳头可以看出,仅仅是眼神反抗已经用尽了他们全部的勇气。

只有赵牧所坐的这个阵营,将领表情最是轻松,他们一个个挺直了腰板,满面红光的看着帐外之人,都希望他能注意到自己。有的将士站起来,深深作揖行礼,有的连忙小步快跑走出桌案,边作揖边迎了上去,还有两个殷勤的将领快走两步迈到最前方的桌案旁,用衣袖迅速的擦拭桌案。

齐麟自然也是不甘落后,弓着腰来到那人面前,引他入座,而后又对那人身后的两名裨将百般赔笑,直到三人稳稳落座,齐麟才弓着腰退了回来,刚一坐下就一脸骄傲的看看左右,那神情像是被主人抱过的旺财在嘲笑没被抱过的二哈。

赵阔认识这个人,他正是赵王最信任的侍人,目前军中职位仅次于上将军赵括的,左司马郭东红。

此人面色黝黑,又干又瘦,像是已经晒足一百八十天的牛肉干,身高五尺半,体重不过百,军中最小号的盔甲穿在他身上,都如同挂在衣架上一般,晃晃荡荡。偏偏这样身材的一个人,身后跟着两位又高又壮的力士,更显得他瘦弱的夸张。

此次出征,赵王特意派了侍人郭东红任左司马,主管军中政务,表面上说是为上将军分忧,但谁都知道,这是赵王安插在赵括身边的督军。

按照分工赵括管军务,郭东红管政务,两人搭班子应该不会有太多交叉,井水不犯河水便好。在三军统帅身边安插王的耳目也不是什么稀奇事,赵奢领兵打阙与之战的时候,亦是有这样的先例。

一般来讲他们只起到监督和传信的作用,不会干涉军中大事,至于今天这样的旬会多半是不会参与的,可今天看到郭东红出场,便知道这个事情没那么简单,不同阵营的将领畏之如虎,相同阵营的将领毫不避讳的献媚,原本一个随军司马的虚职,竟然让他干成了这幅模样,兄长赵括知道吗?

赵牧的前任并不关心军政之事,仅有的一次出席旬会,还是跟着赵括的屁股后边压着点入场,然后一屁股坐在前列便开始昏昏欲睡,从来看不出这么多的门道。

赵牧不禁在心底嘲讽了前任一番,根据回忆,前任对于这些将领的标签只有勇猛的、不勇猛的、我能打过的、我打不过的,这完全就是莽夫式的分类。

行军打仗又不是街头斗殴,光靠勇猛有什么用,就算武功强如霸王项羽,难道就能以一敌万吗?

大将都需要精通兵法和布阵,坐到赵括这个级别,还需要懂政治,毕竟战争是政治的延续,要是背后得不到国家的支持,再会打仗都是白费。

想到这里,赵牧又看了看郭东红那边,两个裨将正在他左右小声说着什么,几人的眼神总是有意无意的看向赵括阵营的武将,明显是在憋着坏。

赵牧暗暗叹气,看来自己这个兄长的处境不容乐观啊,所要处理的各方事项,比前任所了解到的要复杂很多。

尤其是这种大王身边的侍人,一旦想要搞你,十分棘手。

如果说只是行兵打仗,自己对赵括很有信心,毕竟之前的战绩在那摆着呢,但要是谈到政治斗争,可就不敢盲目自信了,毕竟父亲赵奢为赵国打了那么多的胜仗,至死也没坐上过武官之首的位置,不是战力不够强,而是政治手腕不够硬。

郭东红和几个裨将商议之后,悠悠转过头,眼神不经意的在身后将领脸上一一拂过,当略过齐麟的时候,停顿了片刻,一句话没说,便转过头去。

齐麟秒懂,顿时心花怒放,坐在后方的赵牧都能看到他咧到耳根的嘴角。

齐麟起身,弓着腰来到郭东红身侧的裨将身旁,恭敬的跪下来,递过耳朵。

边听吩咐边频频点头,领命退下。 第12章 忠犬齐麟 齐麟的行动不少人都看到了,尤其是郭东红这个阵营的将领,眼红的不在少数。

齐麟只是赵王外五服的表兄,出身比许多人都差,怎么突然得到郭司马的赏识,大家都很纳闷。

齐麟走出营帐片刻,等再次返回的时候,脸上满是焦急。

他径直来到赵括阵营,俯下身子贴在第一排的丰骏身边。

丰骏作为中四军的裨将,是赵括最信任的手下之一,在赵奢领兵时,丰骏就担任中军护卫的任务,这么多年没有过差错。现在赵军内派别林立,中军护卫的任务更显艰巨,每次旬会的保障工作,都是丰骏的部下在负责。

但郭东红来后,中军的警备工作由中三军和中四军共同负责,中三军裨将陈天霸处处跟丰骏作对,使得丰骏的命令很难推行下去,尤其是旬会之前,广场上还发生了八将自刎明志的荒唐事,丰骏还不知道怎么和赵括交代呢。

现在这个不熟的丰骏又来跟自己搭话,明显是郭东红阵营在使坏。

丰骏身子挪了挪,与齐麟拉开距离:“有话直说,我与阁下并不熟识。”

齐麟一脸为难,朗声说道:“距离旬会开始不足半柱香,在下刚打探了消息,赵括将军还没到中军大营,怕是……”

齐麟故意留了个话头,但大家都知道他的意思。

旬会是赵括掌兵之后立的规矩,为了让将士们重视旬会,赵括立下军纪,除了在外执行任务的将领,任何人不可以任何理由迟到,时间一到封闭仗门,晚到者只有两条路,要么解甲归田,要么领三十军棍。

这个规定对于赵家的老将并不稀奇,当初赵奢领兵的时候,就有这样的规矩。但其他的将领就很不适应了,尤其是郭东红这一阵营,第一次旬会就有几个将领以身试法,当时还是丰骏亲自施的刑,当着众将士的面,把那几人屁股打的血肉模糊。

现在风水轮流转,转到了赵括这里,平时他都是早早的就等在营帐内,这次却迟迟未到,确实少见。

丰骏面露愠色,他从坐下之后便开始担心这个事,怕郭东红借此找茬,没想还真被他猜中了。

“众所周知,赵括将军一向守时,此次率领亲卫追击秦军,定然是遇到了阻碍,军中有规定,在外执行任务的将领可以不用参会。”

齐麟点点头:“丰将军说的没错,杀敌定然是比旬会重要,可坏就坏在,上将军此次出行并无报备呀,齐某急就急在这里。”

说着眼光扫视着坐在郭东红身后的书监。

书监缓缓站起来:“下官当值不敢有片刻懈怠,这月确实没收到将军率军出征的记录。”

丰骏的脸一下就黑了。

两日前得知赵牧私自外出的消息,赵括救弟心切直接带着亲信追了过去,哪顾得上许多。而且三军主帅出行,哪还用跟属下交代,这早就是不成文的规定,现在齐麟把这事翻出来,用心实在险恶。

丰骏盯着齐麟:“有话直说!”

齐麟一脸为难:“属下只是心忧,都说军纪如山,不知要是上将军违纪,该如何处置。”

“打!”丰骏想都没想:“将军违纪与士兵同罪,如果赵括将军不能及时赶到,我丰骏亲自行刑。”

“好!”齐麟大喊一声,对着丰骏鼓着掌:“丰将军大义,在下佩服。”

齐麟一使眼色,两人走了出来,一人看了看时间点燃了半柱香,插在香炉内,摆在了赵括的桌案之上。另外一人早有准备,从营帐外拿来了一根粗重的军棍。

“在下佩服将军的秉公执法的勇气,但麟不能不为将军考虑,麟知道将军乃赵家老臣,如果将军亲自执行杖刑,恐怕赵括将军会事后报复,鄙人不才,愿意替将军承受这份罪责。”

“你~”丰骏气的眼角抽动。

如果是自己亲自行刑,那力道响度都好控制,即便把赵括打的血肉横飞也能做到不伤筋动骨,躺上几天便能恢复,可要是别人动手那就不好说了,尤其是这种存心作对的人,三十军棍下去,即便是赵括这样身体强健的人,也会没了半条命。

丰骏看了眼即将燃尽的香,料想赵括将军万难准时赶到,作为赵家老将,他绝不能让赵括受这三十军棍。

丰骏一拍桌案站了起来,满身杀气的贴近齐麟:“你到底要干什么?”

看到丰骏起身,赵括阵营的将士也都拍案而起,他们早就被齐麟的咄咄逼人惹怒了,这明显就是准备好的戏码,脸上是为难,可心里打的主意人尽皆知。赵括作为三军主帅,难道事事还要与他们这些下属商量吗?

看到赵括阵营的将士起身,郭东红阵营的将士自是不甘示弱,以郭东红两侧的力士为首,纷纷拍案而起,一瞬间气氛剑拔弩张。

再看另一波的廉义阵营,一幅幸灾乐祸的样子,赵括和郭东红上任以来,他们被搞的最惨,没想到今天敌人内部掐起来了,真是难得的美景。

廉义身边的几个将领向他请示了一下,廉义微微的摇了摇头,表示不必参与。

现在大家都看的清楚,今天这个局就是针对赵括的,而设局之人就是坐在最前方,一直没有说话的郭东红。

至此,郭东红依然稳坐钓鱼台,赵括不在,他便是这里官职最大之人。

郭东红端起茶杯,用杯盖轻轻的拨了拨漂浮的茶叶,又吹了吹,滋溜滋溜吸了两口,皱着眉头似乎对味道很不满意。行伍之人就是粗糙,这种苦茶在王宫之中,连奴隶都不会喝,在这里却成了稀罕货。

郭东红悠悠的放下茶杯,轻咳了一声,装作无意的摆弄了一下挂在腰间的玉牌。

动作虽然轻微,但所有人都看得清楚,那个腰牌正是出行前赵王赐予的,而且还当着所有高级将领的面,语焉不详的和郭东红说了一句秘语。

所有人都知道郭东红这次带着赵王的特殊任务随军而行,所以这段时间他着手大规模换将,赵括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他此时在针对赵括的时候又亮出腰牌,难道扳倒赵括也是他的秘密任务之一?这不可能啊,要是这样的话赵王还用赵括替换掉老将廉颇干嘛?

虽然想不明白,但看到赵王亲赐的腰牌后,丰骏没了脾气,他知道今天左司马郭东红是铁了心的要和赵括作对,这是两个阵营的直接对抗,非同小可,在赵括到来之前,自己决不能擅自做主。

丰骏对着郭东红一拱手:“既然是左司马的意思,那丰某无话可说。”

说完便坐了下去,他能做的也只是把郭东红拉到人前,既然要对抗,那就别藏着掖着的了,要翻脸也得翻你这个老太监的脸。

看到丰骏坐了下来,其他将领也只能忍气吞声,纷纷坐了下去。

香头明亮,上方飘着袅袅烟尘,同样的时间,在众将领心中却有着不同的流速。 第13章 赵括永不迟到 8年前,秦昭襄王派大将胡阳包围赵国北部重镇阙与,赵惠文王急召名将廉颇、乐乘等人询问对策,众人均认为阙与与邯郸相距甚远,道路崎岖,难以救援,唯有老将赵奢认为,两军相逢勇者者胜,此战可胜,于是赵惠文王便派赵奢率军出征,援救阙与。

为表必胜决心,出征时赵奢将自己的两个儿子都带上了战场。

这便是赵牧第一次走上战场,年仅八岁的他见到了凶恶的敌人,残酷的战场,还有不可触犯的军纪。

记得也是这样的一次旬会,贪玩的赵牧在众将士面前嬉笑打骂,乱跑乱跳,其他人自然是一脸赔笑,可一向和蔼的父亲,却黑起了脸。

那是赵奢第一次教训赵牧,口中大喊着:“目无军纪,杖责三十!”

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用柳条当军棍,狠狠地抽赵牧的屁股,赵牧开始还倔强的硬抗,以为像之前那样是做做样子,可抽到第四下就忍不了了,开始挣脱着躲避。

赵奢命令赵括按住赵牧,护弟狂魔哪里忍心,当即跪地请求代替赵牧受罚。

赵奢正愁满腔怒火没处发泄呢,赵括送上门来正合他意,对待赵牧他确实于心不忍,可这个已经婚配的长子,自己打了一辈子,极其顺手。

赵奢操起军棍,对着趴在地上的赵括一顿乱棒,在场军官都是行家,知道打军杖里面的门道颇多,本以为赵奢就是雷声大雨点小,见血不见伤的略施惩戒,可两棍子下去大家就觉得不对了,声音沉闷,没有回响,赵奢这是用足了力气,朝着打死人的目的去的啊。

几个老将连忙上前阻拦,可赵奢的牛脾气上来谁都拦不了,踢翻了阻拦的众人,抡圆了胳膊打的更加用力。

又是十棍子下去,赵括嘴角开始渗出鲜血,声音越来越小,最后直接晕厥了。在场众人多数都是赵家家臣,见形势逐渐不受控制,一拥而上夺下了赵奢手中的军棍。

偏偏这个时候赵牧也开始犯犟,说剩下的他自己扛。

赵奢便又捡起柳条,扒开赵牧的衣服,在屁股,后背,大腿各处抽了遍。

柳条飞舞,每一次起落都留下清晰的印记,赵牧年幼的身子上逐渐爬满了血痕,看的赵家老将一阵不忍,说到底只是八岁的孩童,能懂什么,这样的惩罚怎么说都略显残酷。

剩余的十四下抽完之后,赵奢吼道:“知不知错?”

可哪里还有回应,两个宝贝儿子都被打晕了,就这样,兄弟两人因为父亲的杀威棒,被直接被送进了医官营帐。赵牧足足养了一个月才敢下地,而赵括刚养了三天,血痂还没结实,就被赵奢逼着领军冲锋。

赵牧永远不会忘记他和哥哥两人,借着烛火互相数屁股上伤痕的场景,自己身上十八道,哥哥身上十二道,谁更勇敢一目了然。

记起这些后,赵牧不禁握紧了拳头,暗暗摆正了腰间的佩剑,他不管什么军纪不军纪,哥哥身上只能有十二道军棍,谁敢让他增加,那便是找死。

桌案上的香即将燃尽,齐麟轻轻点头,两个将士立刻会意,手持长戈站在了营帐门口,只等香一燃尽,便长戈封门,到时候所有迟到的将领,无论官职大小,一律杖责三十。

郭东红身侧的力士陈天霸悠悠站了起来,从齐麟手中接过军棍,他原本是赵王的贴身护卫,这次被赵王特意选拔出来,跟随郭司马,因为力大无穷所以在打军棍这方面他信心十足,只需要十棍,就算是一堵墙,他都能给打穿。

丰骏身后的将士满脸紧张,不断有人凑到丰骏身侧低语,询问对策。丰骏的回答只有一个,等!等上将军到来,到时候一切行动全凭上将军指挥,现在都给我稳住,磨好刀枪。

廉义阵营的将领,不约而同的向后挪了挪,原本坐的零零散散,现在都集中在了最后两排。廉义与赵牧年纪相,还没经历过这样露骨的派系斗争,心中不满担心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即便夹在自家将领中间,也不由得冷汗直流。

当香只剩最后一指的时候,帐外没来由的刮起一阵风,吹动门帘的一角,随后便传来隆隆的马蹄声。

声音一起,赵括阵营的将士便如同久旱逢甘露的秧苗,全都抬起了头,丰骏身边的两个将领腾的站了起来,走到营帐门口拉开门帘,同时另一只手抵在门口侍卫的长戈上,防止他们提前封门。

营帐内的将士都抻着脖子向外看,只见为首之人乌黑战甲,墨色披风,胯下一匹纯黑战马四蹄狂奔,手中提着标志性的长枪,正是三军统帅,神俊风流的上将军,赵括。

赵牧握紧的拳头终于松开了,嘴角抑制不住的上扬,可他周围的人都是一脸遗憾,气的直咬牙。

坐在最前面的郭东红,出现了少见的烦躁,把手中把玩的一对核桃重重拍在桌案上,即便掉了一个角,也毫不在意。

反倒是一直当出头鸟的齐麟还在面色紧张的盯着门口,仿佛不死心的期待着什么。

就在赵括即将进营时,门口突然窜出两个军官,堵在那里,双手抱拳高声喊道:“将军,下官有事禀报!”

看到这一幕,营帐内瞬间炸锅,这明显就是提前安排好,阻碍赵括进账的小伎俩,用军纪设局也就算了,那毕竟是规矩,即便赵牧着了道也说不出什么,可现在这种手段像什么样子,如同双方约战,打不过了就往对方脸上甩鼻涕一样下作。

帐内军官一阵骚动,几个脾气暴躁的军官,当即拔剑要砍了这两人。

出乎赵牧意料的是,反应最大的反而是坐在前排的郭东红。

一直以来,派别争斗再怎么激烈,双方也保持着基本的体面,如今这种可笑的手法,完全拉低了此次对局的档次,而今天所有的布局,不论胜负最后都会传回邯郸,派杂兵硬拦这种低劣的手段,最终还是会归到郭东红头上。

郭东红猛然回头,看着还在得意的齐麟,眼神凶狠,满是杀意,像是在看一条自作聪明,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狗。

齐麟被看的魂不附体,冷汗顺着脸颊流成两行,要不是人多,他现在已经跪下磕头了,以他磕头的熟练度,两息功夫就能磕上一组。

杂兵挡门这种破烂事自然拦不住赵括,他翻身下马的同时便一脚一个,踢开了两个自不量力的家伙。

即便时间紧急,依旧保持着大将风范,呼吸平稳,面色如常,稳步走到桌案前,一抖披风,威风八面的坐在主座上,随即眼睛扫视众人,最终目光落在还有点点星火的香上,朗声问道:“这是何意?” 第14章 木蔼老而弥坚 没等众人答话,又是一连串的马蹄声响起。

六个将士翻身下马,携带着战场的凉气,鱼贯而入,他们正是赵括此次追击所率领的将领,都是都尉以上的职务,按照规矩,他们也要参加旬会,晚到同样要受罚。

几人的到来,伴随着浓重的杀气,还有刺鼻的血腥味,五人并没有着急入座,以胡蛮为首分立站在赵括两侧,杀气腾腾的看着郭东红身后的众人。

这时大家才发现,包括赵括在内的几个人,铠甲上都有未干涸的血迹,还有一个人胳膊上有伤,只做了简单的包扎,此时还在流血不止。

刚从战场上下来的将士气质自然是不同。

郭东红身后的这些将领一半没有上过战场,看到六人布满血丝的眼珠,刚才的嚣张气焰一下子灭了大半。

反倒是刚被训斥的忠犬齐麟依旧保持着战斗的姿态。

看到香已燃灭,对着门口侍卫大喊一声:“封门!”

咔嚓一声,两柄长戈碰撞,营帐的门被封了个严实。

偏巧这个时候,三个将领刚刚赶到,都是赵括带出去的将领,竟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拦在了营帐之外。

“桀桀桀~”齐麟阴恻恻的笑着,总算没白忙活一场。

最让齐麟惊喜的是,三人中还有一条大鱼,中四军的都尉木霭。

木蔼跟了老将赵奢一辈子,打了不少硬仗,从赵国将领到赵氏家臣,从效忠赵国到效忠赵家,木蔼早就跟赵家深深绑定,关系非同一般,单看年龄他比赵奢还大上几岁,赵牧平时见了他都要叫上一声木爷爷。

当年阙与之战,硬夺下赵奢手中军棍的老将中便有木蔼一个,扛着赵牧单薄身体去找医官的也是他,所以赵奢死后,赵括一直把木蔼留在身边,还做了中四军的都尉,主管贴身防护,足可见赵括对他的信任。

如今木蔼已经六十有余,为了赵家,他依然冲锋在前,这次几人回营途中,与秦国的精锐部队不幸遭遇,战斗中木蔼腿部受伤,所以后续赶回来的速度稍微慢了一些,没能及时赶到。

木蔼大口喘着粗气,心中懊恼不已,恨自己这副年老的身体不中用,老了老了还给少主公添了这么大的麻烦。

而跟在木蔼身后的两个将领一个是木蔼的儿子木亢,一个是木蔼的子侄木赟,两人自始至终护在木蔼身侧。

持戈侍卫押着木蔼三人走进营帐,齐麟忙不迭的走上前大声训斥:“大胆木蔼,三军旬会你也敢……”

话还没说完就被杀气腾腾的胡蛮一脚踢飞:“你是何人,三军旬会轮得到你在这大呼小叫?”

胡蛮这脚极重,齐麟身体腾空而起,重重跪在地上,捂着肚子,爬不起来。

很多将士这才反应过来,论职位齐麟只不过一名军候,刚能够到参会的门槛,却一直在这里吆五喝六,指挥这个训斥那个,一副当家做主的模样。

之前仗着郭司马的淫威,大家没觉出不对,毕竟这一派从来都是这副模样,权当他是个传话的。可现在赵括一来,大帐立马回归正常,规矩便是规矩,谁的淫威都支撑不了齐麟的跋扈。

见齐麟不顶用了,郭东红身边的力士陈天霸站了出来,他身为中三军裨将,又是赵王钦点的护卫,自是有发言权,粗着嗓子说道:“木蔼违反军纪,众将士有目共睹,按纪当杖责三十,上将军该不是想包庇此人吧。”

没等赵括说话,胡蛮先不干了:“我等遭遇秦军强敌,木蔼斩敌七名,身受重伤,策马赶来只迟了一息不到,你竟搬出军法?”

陈天霸没有回应胡蛮,直接举起了手中的军棍,质问木蔼:“你认是不认!”

胡蛮一步向前,右手制住陈天霸手中的军棍,虽然身高比陈天霸矮了一头,但气势完全不输:“木蔼将军年事已高,这顿军棍我替他挨了。”

话音一落,另外五名将士也向前一步:“我等共担这三十军棍!”

木蔼的儿子木亢也说道:“我愿代父受罚,六十军棍我抗。”

陈天霸冷笑一声:“六十军棍?你想让我打在尸体上吗?”

陈天霸根本没有退步的打算,仍然和胡蛮争夺着手中的军棍。

见场面逐渐变得混乱,郭东红悠悠的说道:“替人分摊,的确没有先例,军纪如山!”

此话一出,相当于给木蔼判了死刑,年老有伤的他别说三十军棍了,十军棍就能要了他的老命,更何况行刑的还是力士陈天霸。

木蔼把心一横,死便死了,他可不想辱没了赵家的威名。

木蔼退去铠甲,露出已被鲜血和汗水打湿的衣服,推开儿子的手臂,当着众人的面,趴在了桌案上,对着陈天霸吼道:“来,打死我,别让老夫瞧不起你。”

陈天霸满脸奸笑,猛一用力从胡蛮手中夺下军杖,高高举过头顶。

当众人目光都盯在军杖上时,最后一排的赵牧猛然的站了起来,他默默抽出宝剑,一只脚踏在了面前的桌案上,目光死死锁定前方,时刻准备出击。

赵牧看的不是军杖,而是哥哥赵括。

迟到、军杖、木蔼,这三者同时出现,兄弟俩定然都会回忆起那件往事。

正是有着共同回忆,赵牧确信,兄长赵括不可能不救木爷爷。

但赵括坐下之后却一直没有说话,一直静静的看着眼下事件发展,他到底在等什么?

陈天霸的军杖已经举过头顶,赵牧是不会允许他落下的,虽然在这关键时刻他依旧相信赵括,但自己不能不做好两手准备。

同一时刻,赵括的注意力也没放在军杖上,他也在看着自己的弟弟。

坐下之后他便一眼看到了坐在后排的赵牧,脑中疯狂旋转,如果赵牧不在场他自是可以放开手脚做事,可有这个软肋在场,就不得不考虑一些变数了,特别是自己的这个弟弟今天变化太大,让他越发摸不透。

当兄弟二人四目相对时,赵括安心的笑了。

他看到赵牧拔剑起身,满身男儿豪气,便知道自己这个弟弟没有忘记阙与之战的场景,原来赵家的牧儿真的长大了,越来越像他们豪情万丈的老爹了。

既然兄弟俩想到了一起,那自然会为同一个目标努力,兄弟齐心,山海皆可平,赵括再不担心会有什么变数。

“住手!”

上将军赵括一声雷霆之音让营帐内瞬间安静。

陈天霸停手,赵牧收剑,郭司马眯着眼准备接招。 第15章 不装了摊牌了 赵括淡定的说道:“按照军纪,这三十杖也不是必须打,丰骏,这个规矩当时是你提议的吧。”

丰骏连忙站起来:“按照军纪,旬会迟到者杖责三十,或者解甲归田,剥夺一切军功和爵位。”

丰骏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因为对于军旅之人来讲,第二个选项根本不会考虑。杖责三十大不了赔上一条命,可剥夺军功和爵位,可是收走了一辈子的努力,尸山血海中拼到的爵位,可是能够福荫子孙后代的,哪有人肯拱手放弃。

而且解甲归田对于阵营来讲也打击不小,如果被当场打死,其他阵营便不会多说,选择阵营其他的将领顶上空缺便是,可要是被剥夺职位,那就算是阵营的污点,别的阵营就可以放心的争夺了。

木蔼身为中四军的都尉,负责主帅守卫,位置极其重要,非直系亲信不能担当,这个位置怎么可能让出去。况且郭东红来了之后,主帐巡逻队已经被后来的中三军搞乱,要是再在中四军插个钉子,那赵括将军的安全都没法保障了。

丰骏能想到的,很多人自然都能想到。

木蔼豁然起身,瞪着浑浊的双眼,怔怔看着赵括。

为保他这个老骨头一命,不惜让出中四军的都尉之职吗?

对于赵括的暗示,木蔼没有半分感动,反而满心失望。

他征战一辈子,只认赵家不认赵王,六十多岁还提着脑子拼杀难道是为了自己的老命吗?现在让他解甲归田,让出重要职位,他死后如何面对老友赵奢,让他放弃军功和爵位,他死后如何面对列祖列宗,恐怕子孙后代上坟祭祖的时候,都会指着他的牌位破口大骂吧。

就连一旁的胡蛮等人,也难以置信的看着赵括,可赵括的神情没有半分犹豫,依然一脸淡定,仿佛不知道这个决定背后的连环效应。

木蔼是重要,可解甲归田于公于私都比被打死还让人心痛,胡蛮轻咳了一声,与赵括四目相对反复确认着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赵括却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愣着干嘛,将木老爷子扶下去啊。”

胡蛮如鲠在喉,一万句疑问憋在心里,最后狠狠一跺脚,扶着木蔼起身离开。

木蔼瞬间老了十岁,皱纹里挤满了不甘,他依旧不敢相信这是赵括的决定,自己征战沙场数十载,就在刚刚还为赵括挡开了几箭,最后却落得个这样的下场。

看到木蔼离场,营帐中顿时掀起一阵喧哗,赵括阵营的将士们震惊、不解、无地自容,丰骏更是握紧了拳头,在反思自己刚才是不是会错了将军的意思。

廉义阵营的人颇为感慨,英雄迟暮却遭到了这样的对待,任谁都会惋惜,这段时间他们阵营的武将没少被撤职,但从没有剥夺爵位下场这么难看的,这个赵括还真是狠啊。

郭东红阵营的将士自然是弹冠相庆,已经开始谈论这个中四军都尉的重要位置最后会落到哪个幸运儿的头上。几人努努嘴指了指满面荣光齐麟,这个局他没少出力,目前正是军候,再升一级便是都尉,补上这个空缺顺理成章,真是走运,郭司马怎么就看上他了呢。

廉义看着赵括将军,心中难掩失望,原本以为赵括归来之后,能跟郭东红这个阉人平分秋色的较量一番,哪成想第一个照面就败下阵来,被莽夫陈天霸三言两语绕进了圈套,最后无奈只能自断一臂,照这个趋势发展下去,要不了多久,上将军这个位置就成了虚职,被一个阉人反客为主,还真是无能。

郭东红坐在正中,把这一切看的清楚,今日的局虽有波折,但收获大出他所料,从没想过这么重要的职位赵括能拱手相让。这段时间他着力打压廉义阵营,把心腹都提了上来,布局已成,原本以为今日借着由头跟赵括阵营开战,结果没想到,对方直接认怂了。

郭东红看着满身血渍的赵括,到底是个只会逞强斗狠的年轻人,满脑子肌肉,杀敌再多又有何用,政治上还不是一触就溃,早知道这般不堪,就不花那么多心思布局,半月前就把赵括和廉义两个阵营一起收拾了。

众人感慨之际,齐麟又跳了出来,这次他学聪明了,没有直接发号施令,而是用建议的语气说道:“陈将军,迟到三人中,还有两人该怎么处置?”

好一个奸诈小人,因为一个迟到的小事,木蔼都被削去爵位了,他还嫌不够。

好贱,好狠,郭东红暗暗点头,好喜欢。

陈天霸看着两个愤怒的木家人,一把扯过木亢,按在桌案上,高高举起军杖,吃完大鱼吃小鱼,今天就是就是要把赵括阵营的脊梁都打断。

“且慢!”

赵括再次发话,打断了陈天霸的杖刑,虽然都是打断,可这次大家都不抱什么希望了,在不少人眼中赵括已经成了表面威风的面人。

赵括抬手一指。

众人目光看去,营帐门口站着两个军官,正是刚才阻拦赵括入营的那两位,两人爬起来之后,默默挪进大帐,津津有味的看着好戏。

这两个人怎么了?很多人不解。

但丰骏很快反应过来了,这两人在香燃尽时,也没有回到账内,也算迟到,杖责三十。

带着手下就走了过去,动作粗暴的制住二人,大手猛的一用力,把两人按在桌案上,由于用力过猛,其中一人的牙齿磕到了桌案上,嘴里顿时鲜血淋漓。

上一刻还在吃瓜,下一秒就被按在桌案上跟木亢头对头,嘴里嚎叫着大声争辩。

虽说只是两个杂兵,但能让自己阵营出口恶气也算扳回一城。

可就是这样的反击,郭东红也不愿意让步,他看透了赵括的软弱,今天就是要把赵括彻底打趴,打服。

“此二人的确该罚,但迟到在后,且事出有因,容后在议,还是先责罚木家两兄弟吧,也好让他们早些归去养伤。”

赵括阵营瞬间炸锅

他一个阉人凭什么?这两人刻意阻拦主帅叫事出有因,难道比木将军上阵杀敌还重要吗?这个阉人真是欺人太甚。

见赵括阵营喋喋不休,郭东红直接拿出赵王亲赐的腰牌拍在桌上,不装了,摊牌了,趁你病要你命,今天就是要针对你赵括,以王的名义。 第16章 对抗升级 看到腰牌,营帐顿时安静,谁都没想到郭东红直接打明牌了。

之前郭东红打着赵王的名义针对廉颇阵营,大家敢怒不敢言,可没想到今天针对赵括,也是因为赵王的意思。

赵王这是为何,撤下廉颇,换上赵括,可最后让一个阉人到军营中培植实力,这么下去军队必然越来越没有战斗力,对面可是秦军六十万虎狼之师,这场仗,他赵丹还想不想赢。

见到腰牌已出,赵括反而一副安心的样子,不紧不慢的喝了一口茶,心情不错。

军中的茶就是好喝,苦涩中夹杂着淡淡的清香,比在宫中喝到的那些昂贵茶叶好上太多,若不是经过军中苦茶十年以上的浸泡,便品不出尾味里那淡淡的回甘。

“郭司马说的对,事有先后,就算要罚也要按顺序来。”

说完对着帐外招了招手,一个守卫走了进来。

“这两人为何会在营帐门口拦住本帅。”

守卫朗声说道:“半炷香之前,军候齐麟在帐外吩咐二人,让他们伺机而动,阻挡上将军归营,治上将军一个违反军纪的罪名。”

齐麟吓得浑身一抖,梗着脖争辩:“血口喷人,一个小小的守卫,他说的话怎么能作数。”

几个本阵营的武将连忙帮腔:

“一个小小守卫,怕是被谁收买了吧。”

“就是,诬陷长官,军法处置。”

“齐麟一直坐在座上,从未离开,我作证。”

几个赵括阵营的武将也站起来争辩,军营一时又陷入了混乱。

胡蛮呆愣的看着两拨人斗嘴,完全没注意到赵括正在盯着自己,还是丰骏使眼色,胡蛮才回过头去。

赵括白了胡蛮一眼:“愣着干什么,好看吗?”

胡蛮一愣,完全没理解赵括的意思,不好看啊,但不看这个看啥?

反倒是一旁的丰骏反应更快,读懂了赵括的意思,心中顿时畅快无比。

还斗嘴?斗什么斗?讲道理?跟臭太监有什么可讲的?

这里是军队,有亲卫的指证还不够吗,而且大家都知道亲卫说的是事实,齐麟就是狗仗人势在狡辩,行军打仗,杀伐果断,什么时候给个小小的军候治罪还要走那么多弯弯绕。

他径直走向齐麟,拎着齐麟的衣领便提到赵牧面前,狠狠一踢齐麟腿弯,齐麟窟通一声跪在了赵括面前。

跋扈的齐麟不服气的回头向郭东红求助。

郭东红想一口咬死,可又觉得在这件事情上发力对自己十分不利,毕竟这么多将领看着呢,实情大家都知道,要是传回邯郸,赵王可能还会怪自己急于求成。

既然大事将成,不如在这个事情上先缓一缓。

丰骏朗声道:“谎报军情,设计陷害主帅,你认是不认。”

“我不认,我没有。”

“好啊,既然不认,那说明有人指使你干的这些,说,是谁?”

“没有,没人跟我说过这些。”

“好啊,刻意隐瞒是吧,众将士都看到你出营前和陈天霸将军低语了一番,难道是陈将军指使的?”

此话一出,哪怕最单纯的将领都知道,反击开始了。

丰骏不愧是资深的守卫军,三言两句就把祸水引向了陈天霸身上,其实即便他不说,大家也都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戳破实情,却需要莫大的勇气和强有力的支持。

而刚才赵括的神情就是最好的暗示。

脑袋一根筋的胡蛮这时候才后知后觉,低头耷拉脸的看着赵括,满脸羞愧。

同为赵括将军的干将,两人职位相同,他要提着头冲锋,丰骏却天天在安全的大后方,之前便不服不忿,今日又让丰骏抢了风头,恨恨的掐了自己大腿一下。

再看齐麟,已经是惊恐万分,他万万没想到问题这么快就升级了,这样下去,他这个为人办事的杂兵,很有可能成为被舍弃的对象。

见到祸水引向自己,陈天霸第一时间观察郭东红的表情,见郭司马迟迟未开口,便知道齐麟已成弃子。

二话不说,抽出佩剑,便朝着齐麟胸口刺了过去。

可胡蛮和丰骏都不是吃素的,合力挡下了陈天霸这一剑,陈天霸跟着郭东红嚣张惯了,向来不把赵括这些部下放在眼里,一击不成,竟然还要砍人。

齐麟吓得登时尿了裤子,坐在地上连连后退,口中还大喊着:“郭司马救我,郭司马救我!”

郭东红眉头紧皱,狠狠一拍桌子,这可是当着众将士的面,这陈天霸也太沉不住气了,还有这齐麟,这时候喊自己名字作甚,没脑子吗?

赵括依旧一幅气定神闲的样子,看着郭东红先拍桌子甚是满意,淡淡的问道:“郭司马有何主张。”

郭东红故技重施,拿起桌上的腰牌,故意双手恭敬的捧着:“齐麟触犯军纪,应当责罚,但并非谎报军情,刻意阻拦将军,只是汇报的不合时宜罢了,只需略施惩戒。”

赵括没有急着反驳:“那依郭司马的意思?”

“杖责...三下。”

军营顿时炸锅了,这郭司马拿着鸡毛当令箭,仗着赵王的腰牌视军纪如无物,这种话都说的出来,杖责三下,挠痒痒吗?他也好意思说。

听到下面议论纷纷,郭东红直接把手中的腰牌举过头顶,堵住了所有人的嘴。

齐麟顺势跪在地上,他知道这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三杖而已,随便一忍就过去了,连忙磕头:“末将知罪,末将领罚。”

众人虽心中不忿,但赵王腰牌面前根本没有他们说话的份,只能齐齐看着赵括。

此时的赵括依旧波澜不惊,在众人看着自己的时候,目光却穿过郭东红高举的腰牌,落在了后方。

众人顺着赵括的目光看过去,无不瞪大了眼睛。

赵牧?

他什么时候到的这里?

不是说已经身受重伤在医师营帐养伤了吗?

难道传言赵括做局提拔胞弟的传言是真的?

郭司马纵然可恶,看来这赵括也好不了多少!

少数几个早到的军官传播了消息,这时大家才知道,原来赵牧从一开始就来到了营帐,而且一直静静的坐在郭东红的阵营内,出奇的低调,以至于众人都没发现他的存在。

郭东红眼角抽动,心中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这个啃老啃兄的废物公子他知道,上次旬会睡了一整场,一副上不了台面的样子,什么时候变得这般内敛深沉了,事出反常必有妖,不知这兄弟两今天要搞什么鬼。

被发现后,赵牧也不再低调,站起身来,一步跨上桌案。

一步一排,踩着桌案向前走去。 第17章 闪亮登场 赵牧的出场方式甚是拉风。

按照军职,他只是军候,刚能够到参加旬会的门槛,在座的都是他的长官。

踩着长官的桌案前进,除了赵牧还有谁敢。

要是平常,这种行为必然要被人诟病。

可在两个阵营激烈冲突的当下,众人却忽略了这种礼节问题,在赵括阵营的武将看来,反倒有一种热血沸腾的感觉。

赵牧来到赵括面前,看着哥哥那含笑的表情心里不免琢磨,赵括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郭东红都骑在头上拉屎了还这么沉得住气,关键时刻又看向了自己,自己要是躲着不动,他该怎么收场?

其实就算赵括不用眼神暗示,赵牧也准备爆发的,他今天压抑许久,早就看不下去这帮人的行径了,现在终于到了发泄的时候。

来到众人之前,赵牧二话不说,伸手便夺陈天霸手中的军杖。

陈天霸哪肯放手,心中嘲笑,手上用力,将军杖死死的支在地上,可随着赵牧手掌的到来,一股强大的力量不由分说的将军杖夺走,整个过程没有任何停滞。

陈天霸看看赵牧,又看看自己的手掌,在别人眼里陈天霸是自愿被抢,可陈天霸的手掌已经微微颤抖,手心脱掉了一层皮。

齐麟看着气势汹汹的赵牧也是一惊,没想到赵奢的这个废物儿子早就来到了大帐,看位置一直坐在自己的身后,自己竟然都没发现。难道之前说他兄弟俩坏话的时候,他也听见了?这可不妙啊。

赵牧冷着脸,用军杖点了点身前的桌案,意思是让齐麟自己趴上来。

齐麟看了眼左右,发现包括郭东红在内的众人都不再言语,三军杖确实是己方阵营能争取到的最大庇护了。

打便打吧,三军杖而已,要是胡蛮那种力士还会怕些,赵牧来行刑有什么可怕的,这可是邯郸城里出了名的废公子,自己与他从小便相识,怎会不了解。

齐麟面无惧色,端正的趴在桌案上,完全没有刚才尿裤子的狼狈模样,他料定赵牧是个废公子,仍旧不忘展现自己的高贵:“子羽,在下最是遵规守纪之人,此次意外犯错,心中有愧,自愿受罚,你我自小相识,莫要因为私情而枉顾军法,请予以重击。”

“放心!”

赵牧话音刚落,便高高举起军杖。

抬到最高处后猛然落下,巨大的力量使得军杖在空中扭曲出了一个弧度,道道残影在空中停留,军杖的速度之快甚至在空中形成了一阵音爆。

啪的一声,军杖重重落在齐麟屁股上。

随即咔嚓一声,齐麟下方的桌案应声而断,齐麟胯部击在地上头和脚支在半截的桌案上,整个人形成了一个弧。

两条腿止不住的颤抖,口中喷出鲜血,眼睛里挤满了血丝,整个身体像是没了骨头一般,兀自的扭曲挣扎。

没等众人反应过来。

赵牧高举军杖,又是一棒落下,似乎是找到了使用的诀窍,这一击比上一击更加快、准、狠。

一声沉闷的巨响,像是巨石轰在了城墙,轰隆一声,军杖在接触齐麟屁股之后,轰然炸开,上半部分竟然直接被打碎了,一时间木屑纷飞,看呆了众人。

赵牧满脸尴尬,他没想到军杖这么不结实,早知道第三棍再用全力了。赵牧拿着半截军杖,挠挠头说道:“不好意思啊,谁给我拿个新的。”

围观众人没人答话,早就看呆。

第一下轰塌桌案,第二下打碎军杖,这还是大家眼中的废物少爷吗?

一直看戏的廉义,惊的忘记闭嘴,他和赵牧年纪相仿,从来都是把赵牧当做笑话来看,可今日一见,目瞪口呆,他从小便是家中力气最大的儿郎,但凭自己的实力,就算打上一百棍也打不碎这军杖啊。

胡蛮呆呆的咽了口唾沫,想起了今日和赵牧斗力的场景,公子牧这是怎么了,为何强大的让人陌生,还有这坚毅的眼神,怎么像是换了一个人。

陈天霸不耐烦的拨弄漫天碎屑,这军杖质量太差,如果是自己应该一击便能打个粉碎,现在全让这废物少爷抢了风头。

郭东红离得最近,头上盛满了木屑,心底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这兄弟二人怎么跟之前了解到的完全不符,一个沉稳内敛,一个天生神力,而且做起事来没有半句啰嗦,这个赵家二郎潜伏甚久,到现在只说了“放心”二字,是天生不爱说话吗?

赵括轻咳了两声,让众人收回思绪。

“既然军杖已碎,今日的刑法便都取消吧,毕竟本帅仁慈,只为惩戒,不为夺命。”说完看着郭东红:“郭司马意下如何。”

郭东红呆愣的点点头。

赵括连忙吩咐:“今日之事到此为止,望诸君引以为戒。”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赵牧已经扔下了半截军棍,连忙扶起了木亢。

看到赵牧的动作郭东红才反应过来,自己被这兄弟俩给哄骗了,明明是针对赵括的局,最后却以自己的人被打残而收场,木家的这两个小子一杖都没挨。

胡蛮脑回路疯狂转动,终于明白过来,刚想行动,却见丰骏先他一步,一把拉过木家两兄弟,藏在了己方阵营身后。

陈天霸后知后觉,想要去抢人,已经来不及了。

正当郭东红气恼,一个下属趴在郭东红耳边低语了几句,郭东红脸色豁然开朗,手里拿着腰牌,学着赵牧的样子,也站上了桌案。

可他毕竟身材矮小,站在桌案上都没有赵牧高,没有半分气势。

众人看到郭东红的行动,还未平复的心又提了起来。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难道郭司马还有动作?

郭东红满脸怒色,黝黑的皮肤也盖不住显眼的胀红。

他是赵王最信任的侍人,临行前赵王将腰牌交给他,还当众做了那番只有两人才能懂的嘱托,他九岁净身,侍奉了三任君王,看遍了王室纷争,深谙权谋之道,从当初的沙丘之变到现在已经四十多年,赵武灵王又如何,战神吴起又如何,全都敌不过政治上的“权谋”二字。

既然今天撕破了脸,他就要让赵家这对兄弟知道,赵国的赵,是赵丹的赵,不是赵括的赵。

郭东红夹着嗓子说道:“赵括,赵牧,你兄弟二人编造战绩,贪墨军功,欺君罔上,可知罪!” 第18章 哥相信你 郭东红的话,字少事大。

一个贪墨军功,欺君罔上的罪名扣下来,可是诛三族的大罪。

很多人一下子便联想到了今日在军中传的沸沸扬扬的流言,说赵括为了让弟弟赵牧早日当上都尉,花了大手笔带着中军演了一出,斩杀敌将的大戏。

借众人见证,编造斩敌一百的战绩,又借医师之口,说出赵牧身受重伤的消息。

对于这种传言,人们都是乐意相信的,毕竟赵牧的名声并不是很好,斩敌一百的战绩又太过夸张。

但这种流言没法证实,赵括的手下自然不会出卖自己主子,没人较真的话,大家也只能把猜想停留在猜想。

可现在不同了,郭司马带头查验这个事,赵括做的戏便再也瞒不过去,此事一旦败露,那贪墨军功,欺君罔上的罪名便会坐实,这样下去赵军又要换将了。

此事最大的漏洞便在于赵牧的伤,其他都能造假,难道赵括忍心在弟弟身上砍一刀吗,护弟狂魔不可能下得去手。

而赵牧刚才那势大力沉的两棍完全露出了马脚,一般的力士都做不到,更何况一个身受重伤的人。

众将士纷纷低语,很快便把事情的脉络理清。

胡蛮看丰骏握紧了拳头,自己也跟着握紧,还向侧方挪了一步,挡住丰骏半个身位,可恶的丰骏今天已经抢了他两个风头,幸好他这次反应不慢,看明白了形势,一会打起来,可不能落后。

廉义暗暗的摆了摆手,示意己方的军官后退,他料定赵括不会甘心交权,一场大仗不可避免。

陈天霸终于找到了合理的发泄出口,晃了晃脖子死死盯着赵牧,他早就看赵牧不顺眼了,踩桌踏案登场,两棒打碎军杖,有她赵王亲卫陈天霸在的地方,什么时候轮到无名小儿夺人眼球了。

“让俺看看你到底受伤没有。”说完陈天霸大手一挥便朝赵牧衣襟抓去。

赵牧可不是好惹的主,略一闪身便躲开了攻击:“你是何人凭什么给你看。”

“吾乃赵王身边亲卫,查你兄弟欺君罔上之罪,想看便看。”

说完豁然拔出剑,奔着赵牧便来。

胡蛮见局势危急,知道时机已到,拔剑就要参与战局。

可刚踏出一步便被身后的丰骏死死拽住。

胡蛮满心愤怒,这个丰骏最是无赖,为帅分忧拼的便是一个机智,这方面本就是自己强项,今日自己好不容易抢先一步,他还拽着自己,怎么?反应慢了还要耍赖?

刚想挣脱,就见丰骏示意自己看赵括。

胡蛮一回头便看到赵牧凌厉的眼神,嘴唇微动,分明是一个“滚!”字。

胡蛮一下就蔫了,难道自己不该拔剑?公子牧都跟人打起来了自己还不帮忙?难道自己又会错了意?这赵括的心思也太难琢磨了吧。

胡蛮弱弱的收起了剑,不服气的看着身后的丰骏,心中腹诽:就你懂事,就你聪明,到哪都能显着你。

再看赵牧,面对陈天霸的攻击,左躲右闪,竟有几分从容。

右手按在剑柄上,也不拔剑,还有功夫分神看赵括。

当见到赵括对着要出手的胡蛮,暗暗说了一个“滚”的时候,赵牧心里真的想骂娘,但转念一想,两人是同一个娘,只能骂骂自己那不争气的侄儿了。

赵牧有着前世的格斗功底,应对一个陈天霸自然不在话下,可他不知道赵括到底想要达到什么效果,是杀是留?怎么善后?倒霉哥哥也不跟自己提前交流交流。

赵牧装作狼狈,几个躲闪来到赵括身边,抽空低语:“什么计划,说话啊!”

面对劈来的剑赵括也不格挡,翻身一躲,把赵牧让了出来。

赵牧心中一惊,说好的护弟狂魔呢,就这么让剑劈自己?

无奈只能拔剑,横在半空,挡住了陈天霸的这个下劈。

再看赵括,右手竖起一个大拇指,放在左胸前,肯定的点了点头。

这是兄弟两的暗语,之前赵牧练功坚持不下去的时候,赵括都会做出这个动作,然后温柔的说一声:“相信你!”

赵牧恨恨的咬了咬牙,这是利剑,不是木剑,刀剑无眼,你心可真大,越想越生气,最后竟脱口而出:“靠!信你妹。”

在场众人都是一愣,知道两人有个妹妹叫赵灵,可这危机时刻关赵灵什么事,而且,那个“靠”字,虽不明其意,但感情浓烈,似乎饱含怨言。

赵牧心想,行吧,你不仁就别怪我不义了。

赵牧两个闪身来到帐中空地,手中宝剑豁然扎进地里,伸出食指对着陈天霸勾了勾,嘲讽意味拉满。

赵牧要徒手应战?

围观众人简直不敢相信,一个废物公子,能在赵王亲卫剑下撑过几个回合已是不易,现在竟然要徒手迎战,太不自量力了吧。

这赵括将军也是反常,弟弟已经陷入绝境,还能坐的住,这是要舍弃弟弟,断臂求生吗?

对于赵括的反应郭东红也很是意外,没道理啊,军中都知道赵括最是护弟,现在怎么能放心赵牧独自迎战。

虽说断臂求生是最好的策略,起码能保住邯郸的家人,可这赵括的决策做的也太果断了吧,六亲不认?

郭东红突然想到了一种可能,赵括莫不是还在演戏?他要借陈天霸之手在赵牧身上形成伤口,然后反咬一口,说是秦军所伤?

想到此处连忙高喊:“诸位请看好,莫不要把陈将军造成的伤口与秦军所伤混为一潭。”

赵牧心觉好笑,老子的伤口亮出来吓死你们。

徒手格斗是赵牧的强项,陈天霸一剑劈来,赵牧身子一矮躲了过去,顺势向前一步,钻进陈天霸怀里,一个上勾拳重重打在陈天霸的下巴上。

按照正常人的体质,这一拳下去怎么也得晕厥。可陈天霸毕竟是赵王身边的力士,体格异常健壮,身体晃了两下愣是没倒。

赵牧没给陈天霸再出手的机会,一个肘击打在陈天霸胸口,陈天霸吃痛弯腰,赵牧接着便是两个大耳光,啪啪两声抽在陈天霸脸上。

性命相搏的关键时期,赵牧还有余力这样羞辱对方。

这可是赵王的贴身侍卫,是郭东红此行的打手,赵牧这两巴掌分明是抽在了郭司马的脸上,抽在了赵王的脸上。

好嚣张…好痛快! 第19章 此局真正的棋手 见已经铺垫的差不多,赵牧反而向后退去。

陈天霸被这两巴掌彻底打醒,怒不可遏,他身份尊贵,跟在赵王身边三公九卿都杀过,现在竟然被这个黄口小儿侮辱,还是当着一众将士的面。

陈天霸再不留手,今天誓要杀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赵牧,奔着赵牧的胸口就刺了上去。

赵牧退了两步,见陈天霸杀红了眼,招式已成,脚下用力,一个侧身,胸膛贴着剑身躲了过去。

这时众人才发现,赵牧的这个站位很是微妙,他的身后便是刚刚起身的上将军赵括。

赵牧这么突然一躲,陈天霸的剑便直接指向了赵括。

饶是杀红了眼的陈天霸也大感不妙,这可是三军统帅,即便自己身后站着赵王,也没胆量犯这样的错误啊。

站在桌案上的郭东红也是一急,连声喝止。

可哪里还来得及,陈天霸剑尖已经直挺挺的朝着赵括刺去,他努力的调整身子,左手猛击右手,堪堪将剑尖改变方向,不至于伤到赵括要害。

可还没等庆幸,就发现赵括的身体向右挪了一寸,竟然用胸口对准了自己剑。

陈天霸难以置信的睁大了眼睛,这是何意?找死?

一柄利剑,刺穿铠甲,如入无人之境。

在划破胸膛的一瞬间,却突然止住了攻势。

此时陈天霸壮硕的身体不由自己摆弄,右肋处被赵括的膝盖抵住,没法前进半分,剑身被赵括用双掌夹住,进退不得,低头看去,自己的胸口反而插着一柄利剑,正是及时出手的老冤家丰骏。

突然的变故让所有人来不及反应。

陈天霸为何突然刺杀主将?是赵王的意思?

剑已刺入铠甲,这是得手了吗?

赵家兄弟和裨将丰骏,三人联手,杀了陈天霸?

胡蛮又一次落后,他想参与战斗再补上一剑,可刚抽出佩剑,陈天霸身体已经轰然倒地,曾经骄傲的赵王亲卫,就这样一命呜呼了。

赵括阵营的将士,迅速上前,拔剑护在赵括身前,警惕的盯着众人。

丰骏不给敌人反应的机会,朗声道:“陈天霸当众刺杀上将军,是何人指使?”

哪里还有人敢接话,就连郭东红都只能干巴巴的张张嘴不敢出声,当众做出这样的谋逆行为,纵使是赵王在这也无能为力啊。

郭东红怎么也没想到,本来大好的形势,在赵牧出现之后突然就反转了,原本木蔼被削去爵位,两个木家小辈被执行军法,己方大获全胜,怎么瞬息之间就变化了。

不仅狗腿子齐麟被打的半死,木家狗崽子还躲开了军法,现在就连赵王的亲卫都被他们给杀了,偏偏这一系列变故自己还说不出来什么。

看着都像是巧合,都像是意外,可怎么就一步步的把自己逼到了这个地步。

郭东红呆滞的看了看赵家兄弟,又看了看手中的赵王腰牌,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向他袭来,他现在才开始后悔,怎么那么早掏出腰牌,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现在再拿腰牌唬人,效果已经大打折扣。

赵括,你个小人,怪不得刚才看到腰牌时你面露得意,原来你早有后手。

一瞬间,郭东红感觉身体被掏空,颓然的坐了下去,一直辉煌的腰牌也被他随意的丢在了桌案上,兀自滚了两圈后,悠悠倒下。

赵括拔出插在铠甲上的剑,当着众人的面坐在桌案上,之前这些桌案都是大家放置书简的地方,自从赵牧踩桌踏案闪亮登场之后,桌案便变了作用。

赵括解下铠甲,露出内衬,已经干涸的血迹上又添了一抹新鲜的红。

脱下衣服,将陈天霸造成的伤口清晰的展现在众将士眼前,直插心脏,再进一寸便神仙难救。

赵括看着满地狼藉,又看着跟自己受伤归来,还没来得及医治的手下,说道:“旬会暂停,请医师。”

丰骏下意识的看了眼郭东红,因为平时赵括做什么决定都要他点头才行,不然就会找茬,可现在的郭东红,像是走丢了的小黑狗,完全失了魂魄,颓然的坐在那里,头发散乱。

在等待医师的期间,赵牧关心的看着赵括伤势,他原本以为兄长会躲,顶多是拿一个胳膊演戏便足矣,却没想到兄长是个狼人,比狠人还狠一点,直接用胸膛硬抗。

要不是自己及时制住陈天霸,真有可能玩砸。

看着赵牧满眼的责怪,赵括满不在意的笑了笑,随即便大咧咧的用手盖住了伤口。

赵牧白了哥哥一眼,这时候还假装淡定,要是真死了,看你怎么跟父亲交代。

赵括依旧在笑,右手放下后,又拿起来,盖住胸口。

赵牧一皱眉,哥哥这是怎么了,反反复复摸自己的酥胸干嘛,刚离开家就想嫂子了吗?

赵括迎着赵牧不解的目光,把手放下,然后又拿起来盖住胸口。

赵牧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摸三下了,你要干嘛?有那么舒服吗?

赵牧作呕吐状,一脸嫌弃的看着赵括。

赵括咬着牙,嘴唇微动,用唇语说了声“滚。”

然后左手不经意的抬起,在右手中指处点的两下,迅速放下双手,看向别处。

一系列动作做的很轻,除了赵牧没人注意到。

赵牧这才明白,原来兄长是在展示自己右手中指上的那个疤,直说不就完了,非要趁机摸自己的酥胸三下,我看你就是故意的。

赵牧边腹诽边叹息,好你个赵括啊,没想到你连这个都准备好了,我真是小瞧你了。

表面上浓眉大眼背地里却这么多心眼子,恐怕从你进门看到我之后,就已经把我给算计了进去吧。

主动引我入局,还说什么“相信我”,亏我还以为自己立了多大功劳呢,原来这一切早就是你谋划好的,你才是这场局的棋手,郭东红武武喳喳半天,以为自己威风八面,却不知道早就落入了你赵括的棋局。

今天即便没有我在场,没有我斗陈天霸,估计你也会有一百种办法让局势走到现在这般吧,行,够狡猾。

父亲那么正直坦荡,母亲那么温柔贤淑,我又这么玉树临风,小妹那么可爱迷人,怎么就生出你这么一个城府极深的家伙。

得亏我机智,看到你中指的伤疤便明了一切,要是前任你那真弟弟,估计被你玩坏了还以为你是个只会冲锋的莽哥哥呢。

行吧,既然你早有谋划,把“那东西”都准备好了,我就配合你再演一出戏。 第20章 偷天换日萝卜章 阙与之战出征前,赵奢在研究地图,赵括在收拾行囊,全家都在瞒着赵牧出征的消息。

当时赵牧才八岁,天天吵着要上战场,大家怕他知道了非要跟随,默契的闭口不提。

可那时的赵括已经人小鬼大,偶然间得知父亲兄长即将出征的消息后,知道哭闹没有,暗自筹划对策,每天傻吃傻玩,装作还被蒙在鼓里。

赵奢突然发现次子变孝顺了,会时不时的拿些糕点送给老父亲。

赵括突然发现胞弟变上进了,总缠着自己学习武功,晚上还会挤到自己被窝里同睡。

赵奢以为牧儿终于长大了,开心的不行,却没成想,早就被自己这个幼子算计进去了。

此时的赵牧虽然仅有八岁,读书识字他不会,可偷拿偷吃最在行。

大军即将开拔的前一天,赵奢满脸不舍的辞别家人,当告知赵牧要离家半年的时候,赵牧不哭不闹,冷静的让人意外。

当天夜晚,赵奢号令全军集结,天亮即将出发,可一掏布袋却发现,虎符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萝卜块,上面雕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大猫。

赵奢立刻明白,偷换虎符这种杀头的事,除了无事献殷勤的赵牧还能有谁。

他带着赵括急急忙忙赶回了家,方面质问,赵牧毫不隐瞒:“就是我偷的,不带我上战场,打死我也不拿出来。”

听到这话,赵奢嚯的一下抽出了佩剑,直直的架在赵牧的脖子上,吓得全家所有人脸都白了。

可赵牧眼睛连眨都不眨一下,反而迎着赵奢的剑向前走了一步,赵奢的这把剑是铸剑大师欧冶子所制,锋利无比,刚一触碰便在赵牧的脖颈处划出一道血痕。

父子俩都是倔脾气,互不相让,站在旁边的赵括熟练的挡在两人中间,空着手便去夺父亲的佩剑。

赵括向来是赵奢的台阶,只要一出场,赵奢的老脸便有地方放了,他本想收剑,可赵牧偏又向前走了一步,赵奢怕伤到幼子,宝剑划了个弧,削在了徒手抓剑的赵括手上。

伤口极深,当时中指的骨头便滋了出来。

赵奢收剑,扬起马鞭,狠狠地抽了赵括几鞭子:“牧儿自小淳朴,是不是你出的主意?”

赵括咬着牙:“是!”

“牧儿自小手笨,这萝卜块是不是你给雕刻的?”

“是!”

“视国家大事如儿戏,诱骗胞弟,欺瞒父母,打你可有不服?”

“孩儿知错!”

赵家人这才放下心来,只要开始打赵括,就说明一切回到了正轨,赶紧给牧儿包扎,其他的不用再担心,赵家就是这么父慈子孝。

当夜赵牧便出现在了赵军大营,依偎在赵牧的身边喝着军中苦茶,赵括指着已经失去灵活度的中指跟赵牧说:“都怪你学艺不精,下次哥给你雕个萝卜,保准父亲发现不了。”

赵牧哈哈大笑,从怀里掏出一个精致的萝卜虎符:“这是爹刚才给我雕的,他说造假方面姜还是老的辣。”

赵括眼角抽动,脱口而出:“老东……咳咳,好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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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牧收回思绪,眼光瞟着郭东红桌案上的腰牌。

雕刻精美,晶莹透亮,应该是用上等羊脂玉做的底料,这样的萝卜可难找啊,兄长有心了。

医官进场,忙前忙后,李婼芸也跟了过来,走到赵牧面前,打开箱子,迷人的大眼狠狠地瞪着赵牧,这个人,真是不让人省心。

赵牧脱下盔甲,高高扔在空中,用夸张的手法吸引着众人的注意力。

然后大咧咧的一屁股坐在郭东红面前的桌案上,感受着屁股上的硬物,紧紧收紧括约肌。

已经失神的郭东红陡然一个激灵站了起来,指着赵牧想说什么,却断了片。

赵牧没给他反应的时间,迎着郭东红的目光,豁然掀开衣襟,将整个上身袒露在众人面前。

静~

一瞬间,军营内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忘记了呼吸。

将领们的目光都被这骇人的伤疤吸引,从左胸,到右肋,长两掌,深三指,刚刚结了层薄薄的血痂,此时还在向外渗血。

郭东红更是吓得双腿发软,不是说赵括做局吗?不是说赵牧假装受伤吗?那现在眼前这是什么?化妆术?

他在宫里呆了大半辈子,赵王手指割个口子,他都紧张的不行,现在看到赵牧的伤口,吓得话的不会说了。

郭东红呆愣的走了过去,手指轻轻按向那道伤口,刚一触摸便像触电一样,嗷的一声向后跳开。

语无伦次的说道:“这,这,这,是真的,真的!”

看到郭东红的反应,众将士依然怀疑,因为这伤口实在大的离谱,甚至能装下咫尺之遥的黑瘦郭东红。

看到各位的反应赵牧一点都不意外,当初赵括也是这般,那群伤兵也是这般,别说你们,连我自己第一眼看到都不敢相信。

幸亏由于重生后有新手保护,伤口在自然恢复,不然真怕自己再死一次。

一旁的李婼芸取出弯针,在火上烤了烤,又拿出细麻用烈酒浸泡,然后用命令的语气跟赵牧说到:“平躺着不许动,会很疼。”

赵牧看了李婼芸一眼,嘴角轻笑,古有关羽刮骨疗毒,今有我赵牧...不对,现在是战国,关羽还没出生呢,抱歉了武圣,先到先得,这个名声,我占了。

赵牧拿过李婼芸手中的弯针,当着众人的面,从右肋开始,竟然自己给自己缝合伤口。

看到赵牧的勇猛,众将士大气都不敢喘一下,这还是人吗,这样的伤口砍不死你也就罢了,偏偏还面色如常,行动敏捷,现在更是离谱,自己给自己缝合伤口,不疼吗?牲口吗?

赵牧手法娴熟,前世搏击时,手上腿上经常开口,都是自己动手缝合的,只不过那时的设备好很多,现在这一个弯针一条细麻真是简陋,好在伤口周围痛感下降,能让自己动起手来不用犹豫,还是重生者好啊,虽然没有系统,但伤口不痛也算是个小福利。

赵牧顺着伤口一路缝合,见到突出的内脏,便用手按回去,遇到新生的嫩肉,便提剑削了下去,围观众人再也不怀疑这道伤痕的真实性了,现在别说赵牧斩敌一百,就算斩敌一千他们都相信,因为面前这人就不是个人。 第21章 大获全胜 缝合过程中郭东红数次晕厥,晕厥时是他难得的解脱时刻,可都被懂事的下属摇醒。不得不眼睁睁的看着赵牧缝合血淋淋的伤口。

到了最后一段伤口,由于视角所限,赵牧低头都看不到,只能由李婼芸代劳,李婼芸缝的很小心,在结尾还细心的打了个漂亮的结。

见缝合完毕,赵牧豁然起身。

早就看呆的众人,下意识的向后退了一步。

赵牧伸伸胳膊伸伸腿,左手画了个龙,右手画了个彩虹,晃晃悠悠的来到兄长面前,扭动着胯胯轴,仿佛是在适应新的身体一般。

赵括深深点头:“手艺不错,下次也给为兄缝一个。”

赵牧撇撇嘴,转过身去,突然一指营帐门口:“你是……”

众人循声看去,只见营帐门帘兀自飘动,除了两个一脸懵的侍卫再无其他。

他们不知道的是,在众人出神之际,赵牧的括约肌经历了一场迅猛的攻防战,先是一阵迅猛的失落感,然后又是满满的获得感,括约肌跟了赵牧十几年,怎么会想到有朝一日会被这样粗暴的攻破。

赵牧回头白了兄长一眼,你这塞得也太大力了吧,我今天严重怀疑你的喜好。

众人再次看回赵牧的时候,赵牧悠悠的说道:“你是风儿~我是沙,缠缠绵绵到天涯。”

众人一头雾水,这是哪里的民谣,调调婉转,词还这么露骨。

正纳闷,却见李婼芸满脸羞红,胡乱收起弯针,咒骂了一声:“登徒子!”掩面跑开。

赵牧傻眼,被李家小姐突如其来的配合搞蒙了。

众人将士秒懂,纷纷点头,怪不得李婼芸一进来就直奔赵牧,所带的工具也都是针对赵牧的伤势,原来两人之间的联系,比众人以为的紧密的多。

一个是上将军赵括的胞弟,家族统领四十万将士,一个是边关守将李牧的亲妹子,家族统领二十万将士,赵国的军队都在两家手里,这赵牧也太会选人了吧,谁说他是废物公子的。

胡蛮对着赵牧暗暗点赞。

丰骏看着李婼芸的背影满脸笑意。

廉义重重叹气,同为世家子,原本自己瞧不上的赵牧却在全方面碾压自己,这才几日不见啊,高冷的李婼芸都被他搞定了,可恶!

郭东红恍然大悟,怪不得这两兄弟有恃无恐,原来背地里早就找到了最大的依仗,不行,一定要赶紧通知赵王,就凭赵家和李家有心联姻这一点,赵王就能夺了赵括的军权。

还是那句话,赵国的赵是赵丹的赵,不是你赵括的赵,桀桀桀,还是让我抓住了把柄,这场仗,你赵家输定了。

想到这,郭东红大笑着起身,带着手下向外走去,走了两步突然发现忘记了重要之物,这才想到,赵牧刚才一屁股坐在了赵王亲赐的腰牌上,这也是一桩罪啊。

一回头,发现赵牧早就起身满地乱窜了,而赵王的腰牌孤零零的躺在桌上,没任何人关心。

哼,又让你躲过一劫,不过你们赵家的好日子不长了,敢跟李家联姻,还缠缠绵绵到天涯,这分明是想谋反的大罪,准备受死吧。

拿起腰牌放回锦袋。

这赵牧好生无礼,把腰牌坐的这般温热,实在不像话,不扳倒你们赵家,我郭东红断子绝孙。

郭东红走后,阵营内的武将也便跟着都走了。

有几个看清局势的人,刻意留在最后,走之前来到赵括面前恭敬行礼。

好巧不巧刚被打晕的齐麟这时候悠悠转醒,看了一圈发现阵营内都走空了,周围都是赵括阵营的武将,正在恶狠狠的看着自己。

齐麟勉强翻身,跪在地上找到了最舒服的姿势,进入熟练的磕头状态,二十个一组,一组一息功夫,在场所有人,一个不落,今夜全场磕头,齐公子买单。

赵括摆了摆手,齐麟像一块垃圾一样,被丢了出去。

这场闹剧最后以赵括大获全胜收场,阵营内的武将一吐往日不快,说话声音都比之前大了几分。

廉义走上前,对着赵括拱拱手,便要告退。

赵括却叫住了他。

廉义很是紧张,之前郭东红针对他们阵营的时候,他只能忍气吞声,难道现在更狠的赵括还要针对自己这个阵营?自己这面已经没多少重要职位了,毕竟是廉家、乐家、田家三家的联盟,如果再被打压就彻底散了。

赵括脸上露出和善的笑容:“世弟莫慌,我与廉颇老将军本没有嫌隙,之前都是奸人从中作梗,我无意与诸位为敌。”

三军主将能说这话已经给足了廉义面子,他毕竟不是廉颇,能被推到台前只是因为家族的影响,自己本身并没什么威信。

赵括的话让他稍微放松了些,但仍旧不敢大意。

赵括又说道:“陈霸天意图行刺本帅,已经就地正法,空缺出来了中四军裨将之位,不知廉将军可有适合人选推荐?”

廉义难以置信的睁大了眼睛,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再明显不过了,赵括这波善意足够诱人,赵军分前中后三部分,每部分又由四军组成,一共便是十二军,共有十二个裨将之位,赵括肯拿出其中一个给自己阵营,而且还是重要的中三军裨将,这诚意简直要把自己砸晕。

不仅廉义,就连丰骏和胡蛮都很意外,这么重要的职位怎么能给别人,就算拉拢,一个都尉就够了,一个不够就两个,总不至于让出裨将吧。

廉义看着赵括真诚的眼神,重重点头,算是接受了赵括的招安,形成了暂时的联盟。

“军中正是用人之际,但凡有才干的将领,本帅绝不会埋没。”说完又看着空荡荡的郭东红阵营:“大战在即,一些忝列门墙的废物,我也会着手清除,到时候会空出许多职位,不知廉家、乐家、田家有没有这么多优秀的家臣。”

话已经说的很明白了,廉义身后的将士纷纷抱拳行礼,本来之前军改的罪魁祸首也不是赵括,众人只是气他视若无睹,不作为,现在主帅亲自招揽,还能有什么好说的,都欢喜不已,一扫往日阴霾。

看着高高兴兴离去的廉义,赵括很是满意,今天这个局,想要的结果都得到了,虽然因为弟弟的出现,路线不是按照最初的设定,但弟弟的表现足够惊艳,反而收获了很多意想不到的好处。

他看向赵牧,右手盖在赵牧的头上,左右轻晃,正想夸两句,却见赵牧一脸愁容,似乎有什么要紧事。

赵牧的忧虑全都是因为赵括刚才的那一句“大战在即”。

要不是这句话赵牧差点忘了眼下最要紧的事便是阻止赵军进入包围圈,只能怪这一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从清晨重生到现在,经历了这么许多的事情,也才过去了四个时辰。

赵牧走过来,非常郑重的跟赵括说道:“将军,末将有军机大事向将军禀报。”

看到弟弟一脸严肃,赵括也不由得重视起来,询问道:“夜晚详谈何如?”

赵牧点头:“善!” 第22章 裨将之争 廉义回到营帐内,急忙屏退仆从,只留了两人在屋内。

一人是乐毅的长子乐翎,一人是田单的幼子田淮。

他们阵营是以廉、乐、田三家的家臣为核心抱团组成的,现在各自家主不在,只能几位少主公拿主意。

今日三军营会的变故让三人不由得不重视,刚才身在其中不觉得什么,现在回来之后,越想越觉得后怕。

幸亏在这过程中,己方没有贸然站队,不然都会落得陈霸天那样的下场。

廉义在几人中年纪最轻,但因为廉颇家势力最盛,廉义本人也足够优秀,所以一直被推到台前。

田淮轻咳一声:“廉兄,今日之事你怎么看。”

廉义想了想:“赵家这两兄弟不简单。”

廉义这么说还是谦虚了,今天赵家两兄弟的表现可以说完全击垮了廉义的自尊心,甚至连爷爷廉颇当初对这两人的评价都产生了偏差。

廉义的话田淮和乐翎都很认同。

大家都知道,赵括领兵这件事在定下来之前,赵母是极力反对的,为了阻拦赵括为将甚至把赵括贬低的一文不值。当时赵括的表现也确实让人耻笑,没等出征,就把赵王赏赐的金银财宝一股脑的拿回了家,和赵奢当年把赏赐全部跟下属分享的行为截然不同。

所以当时各个世家对赵括的印象,都打上了一个“重小利”的标签,认为他胸无点墨,没什么本事。

领兵以来赵括也一直没有任何作为,每日就是带着家臣巡视营地,勘探地形,对于郭东红的人事调整无动于衷,军中甚至传出司马大于上将军的说法。

可今天赵括的表现完全换了一个人,这哪里是没本事啊,明明就是胸有沟壑,城府极深。

相比于赵括,几人更在意的是赵牧,毕竟赵牧和他们年纪相仿,平日里都是放在一起比较的对象。

田淮:“这个赵牧,廉兄认为怎样?”

廉义脸上闪过一丝落寞,轻声说道:“我不如他!”

简单的几个字却听的田淮一愣,廉义平时最是心高气傲,在邯郸城里能让他看得上眼的公子哥不超过两只手,今天怎么对赵牧这么高的评价。

廉义又说道:“今天他踏案而行威风不已,两击碎了军杖,与赵王亲卫陈霸天周旋许久不落下风,还亲手缝了那骇人的伤口,我廉义佩服。”

田淮连忙宽慰道:“廉兄不必自谦,我们与公子牧虽不是挚友,但都一起长大,平日里赵牧的为人大家都知道,虽偶尔表现出聪慧,但总的来说就是一个莽夫,无论遇到什么事情都得靠父亲和兄长解决。今天的事应该也是赵牧将军提前安排,廉兄不必把他捧得太高。”

廉义没有接话,他希望田淮说的是真的,如果这些举动都是赵牧一人所为,他难以接受。

房间一时陷入安静,廉义和田淮同时看向了乐翎,这人平时最是吵闹,今天怎么这般沉默。

乐翎看着两人哈哈一笑:“在下没二位聪慧,凡事听廉兄和田兄的即可,我只是在想,要是赵牧的事情传回了邯郸城,邯郸城的公主小姐们还不得踏破了赵家的门。”

说罢又哈哈大笑两声。

乐家和田家有仇,看到乐翎这么没正事,田淮也不再理他:“廉兄,今日中三军裨将之位,你可有人选。”

听到这话,廉义瞬间回神,他真是被赵家两兄弟搞蒙了,从营帐出来之后竟然一直在回想这兄弟俩的举动,竟忘了安排裨将之事。

这裨将位置并没有那么简单,目前阵营内三家实力基本稳定,虽然廉家家臣最多,但全军十二个裨将中,廉、乐、田三家各占一位,话语权相差不大,现在赵括送来的这个大礼,是中三军的裨将之位,不仅权利大而且是上将军的贴身部将,这样的一个位置很敏感。

廉义看着表面亲和的田淮,又看着满不在乎的乐翎,心中一时没了主张,这件事情要是处理不好,己方阵营便会不稳。

见廉义不说话,田淮说道:“倒不是我田家冒头,只是家臣中正有一位猛将再适合不过。”

廉义没有答话,但却微微皱起了眉头。

田淮又着说道:“此将最是勇猛,当年五国伐齐,家父于危亡之际坚守即墨,以火牛阵大败敌军,收服失地七十余城,此将便是那一战的先锋。”

说到这里,田淮还不忘一脸骄傲的看着乐翎,因为当年与田单对阵的将领正是乐翎的父亲乐毅。当时乐毅为五国联军的统帅,打的齐国差点亡国,田单力挽狂澜彻底扭转战局,失败后的乐毅怕燕王怪罪举家逃往了赵国。

只是没想到,最后田家也到了赵国避难,两个仇家就这样阴差阳错的又碰到了一起。

面对田淮的挑衅,乐翎像是没听见一样,没有任何反应。

廉义自然也是想为自家争取,毕竟上一任主帅是爷爷廉颇,再怎么说这个阵营也应该是自己主导:“田兄此言不免有些偏颇,中三军的裨将,勇猛还在其次,能得主帅信任方为关键,乐家家臣毕竟是齐国人,恐怕……”

话说一半,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廉义看向乐翎,希望能得到支持:“廉家有一良将,与上将军是同乡,文采武功不输大将丰骏,推选此人,不知二位兄弟意下如何。”

田淮摇摇头:“欠妥欠妥,军中赵姓将领已经很多了,上将军这次拿出裨将位置给我们,意思很明显,就是要丰富营将的出身,这样才能展现上将军不拘一格用人才的大格局,所以田家家臣乃是不二人选。”

廉义怎么也没想到田淮这么坚持,之前都是一副与世无争,唯廉家马首是瞻的样子,现在一个裨将之位,就把面具撕下来了。

看来田家要的不仅是一个裨将的位置,还想要他们廉家的阵营主导权,其心可诛。

廉义的不满写在脸上:“乐兄,我三家联合向来是以我廉家为主,为了一个裨将之位,不至于吧!”

田淮也把坚持写在脸上:“廉兄,都是为了国家为了赵王,我田家虽与廉家交好,但军国大事,还是要以大局为重。”

廉义面露愠色,胸膛起伏,他突然发现原本自己瞧不起的那些邯郸世家子,现在一个比一个难搞,明明他才是老一辈人口中最有出息的少年啊!

廉义很想拍案而起,可理智告诉他要忍住,就像赵括与郭司马对弈一样,谁先亮出底牌谁便输了。

这时一旁的乐翎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廉兄、田兄,你二人均是大才,慢慢筹划,我便不参与了。”

说着,抱拳告退! 第23章 身份不明苏先生 同一时间,赵括刚刚包扎完伤口,正从中军大帐中走出。

一人牵着白驹早已等候在门口,看到赵括出来恭敬的递上马缰。

白驹是早上借给赵牧的,现在赵牧还回来也是正常,只是这牵马之人却不是自己的亲卫。

赵括斜眼一瞟,如果没记错的话,是中二军的一名都尉,乐毅的老部下,庞畴。

庞畴的出现出乎赵括意料,他抛出裨将之位原本是要让三家争一争,破坏这个联盟,难道这么快就推荐出了人选?三家的团结还真是出乎意料。

更意外的是,选出的竟是乐家的人,明明是势力最弱,最没可能的一家,最后怎么胜出的?田淮那个锱铢必较的人会同意?

看到赵括盯着自己,庞畴单膝跪地抱拳的说道:“属下旁畴,为乐毅将军旧部,当年五国伐齐,随乐毅将军一鼓作气连下齐国七十城,不过属下自知无裨将之才,不敢奢望许多,只是想为上将军分忧,牵制自不量力之人。”

赵括很快明白他话中的意思,无意于裨将,却甘愿卖力,无非就是想牵制田家和廉家,在自己这里博得一些好感罢了:“乐翎安排的?”

庞畴点头:“正是少主公乐翎!”

赵括心中暗暗夸奖,人才啊,竟然主动送上了拿捏两家的工具,自己只要把庞畴带在身边晃一晃,田家和廉家就会紧张的卖力表现,这个乐翎不简单啊。

知道乐家没办法和另外两家争,就来了这么一招,不争裨将,却成功入局,后生可畏。

赵括自然愿意接受这个投名状,三家联盟的内斗越激烈越好,他把马缰递回给庞畴:“给舍弟送过去吧,以后白驹归他了,另外再帮我带句话,今夜韩王山见。”

庞畴领命,白驹乃上将军坐骑,军中无人不知,牵着白驹在军营中走上一圈,与跟在上将军身后视差众将效果无异。

待赵括走后,庞畴不紧不慢的牵着白驹朝赵牧营帐的反方向走去,他要带着白驹饶营一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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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营之内最高的营帐外,持戈而立的着一排精壮守卫。

营帐内两人相对而坐,一人穿着普通的士兵服装,坐在左侧,另一人余怒未消,坐在右侧,正是左司马郭东红。

郭东红抬头看了眼对面之人,不满的说道:“苏先生,你怎么总是这般神秘,到了我的大帐内,还要贴着这乔装的面皮,是防着我吗?”

被叫做苏先生的那人没有回应,拿起桌上的信封:“如果确定这么说了,我便告辞了。”

郭东红连忙招招手:“苏先生何必着急,今日之事郭某有很多不解之处,还望先生点拨一二。”

苏先生微微点头:“老规矩!”

“好!老规矩!”

郭东红嘴上答应的痛快,可心里在滴血,与苏先生交谈的费用颇高,一盏茶便要百两黄金,而且都不需要自己支付,一月内家中等值的财物自然会消失,郭东红真搞不懂,像苏先生这样神通广大的人,怎么还会在意这些身外之物。

苏先生自行斟满了一碗茶,悠悠入喉,细细品味着苦茶独有的回甘。

“赵括掌军不足一月,利用你急于表现的弱点,借你之手打压老将廉颇的旧部,现在廉颇阵营被你压灭了气焰,他便不再隐藏,借着你今天宣战的机会,削去了马前卒陈天霸。”

郭东红重重叹气,苏先生说的这些,他刚才已经琢磨出来了。之前自己的行动一直很顺利,便以为赵括是任人拿捏之辈,哪成想却是个扮猪吃老虎的狠人,今天露出獠牙,直接收走了自己这段时间的战果,不仅得了势力,还得了人心,当真奸诈。

苏先生又说道:“赵括仅是抛出一个裨将之位,便让三家老将的联盟瓦解,手段确实高明,就在我来之前,庞畴已经牵着上将军的坐骑四处宣扬了,此计见效甚快。”

郭东红恨恨的说道:“那三家真是没有骨气,反抗都不反抗就先自乱阵脚。”

苏先生将碗中的苦茶一饮而尽,又自行倒满了一碗。

“今晚胡蛮、丰骏的帐内应该会很热闹,要说当墙头草,你身后的那些将领比谁行动都快,要不了两天,一半人就会倒戈,反过来对付你。”

郭东红大出意外,但略一琢磨便知苏先生所言不虚,自己手下那些人本就没什么真本领,曲意逢迎,叛变倒戈是他们的立命根本。

苏先生又说道:“目前你已无抵抗之力,想要完成赵王的明示,只能蛰伏,伺机而动。”

郭东红心中一惊,赵王的明示?难道出征之前,赵王当着众将士的面跟自己说的哑谜,苏先生也破解了?

苏先生看出了郭东红的心思:“不必怀疑,不仅是我,赵括、廉颇、乐毅这些人都能明白赵王用意。”

“万军出击,驰而无息,很难破解吗?”

听到这话郭东红不禁流下了冷汗。

苏先生将第二碗茶一饮而尽,又拿过一个碗来,边倒茶边说道:“赵王毕竟年幼,又被赵威后保护的太好,身为君王缺少了赵惠文王的城府,距离赵武灵王更是差的太多,就连同辈的赵牧,现在看来也是远远不如,当着众将士的面和你玩这过家家的游戏,在开口的那一刻便已经输了。”

听到苏先生如此贬低赵王,郭东红却不敢质疑。

毕竟苏先生不效忠赵王,而且以他的地位,谁也管不了他的嘴。

郭东红调整了坐姿,恭敬的跪在苏先生面前:“郭某愚钝,前路迷茫,请苏先生明示。”

苏先生拉过刚刚喝完的两个空碗,摆在面前,和盛满苦茶的第三个茶碗并排放在一起。

“预知前路,必明其主”然后依次点着面前的三个碗说道:“赵国、赵丹、赵威后,郭司马到底效忠于谁?”

郭东红一愣,赵丹是赵国的王,赵威后是赵王的母后,这三个人不一样吗?怎么还分效忠于谁。

见苏先生等待着自己的选择,郭东红硬着头皮悠悠的指了指第二个茶碗:“赵王乃一国之主,此次左司马的职位也是赵王替我谋来的,我,我效忠赵王。”

苏先生微微一笑,牵动着脸上的面皮扯出不和谐的褶皱:“可惜,这个茶碗是空的。”

“空的?”郭东红兀自重复道,很快便明白,苏先生的意思是赵王年幼,行事并不成熟,不是明主,效忠于他有死无生,连忙指着盛满苦茶的茶碗说道:“先生,请问这盏茶是赵国还是赵威后。”

苏先生拿起茶碗,一饮而尽,然后重将茶碗放回桌上:“今日的空碗与明日的空碗,又有甚么区别,早死晚死而已。”

郭东红大惊,苏先生的话他不敢相信,赵国人民富足,将士英勇,六十万大军之众北抗匈奴,西拒强秦,怎么在苏先生眼中成了秋后的蚂蚱。

苏先生盯着汩汩冒气的茶壶:“此处倒是沸腾的正欢,只是……”

郭东红不明所以,紧张的问:“只是什么?”

“只是,与你无关~”

说罢手臂轻轻一拂,茶壶跌落在地,摔得粉碎,而后大笑的兀自离去,只留下郭东红一人,颓然坐在榻上,像是一块风干的牛肉。 第24章 机智一比胡将军 中军营帐外的小路上,两匹骏马一前一后的奔驰,行到距离树林几丈远的地方,前方的马匹悠悠停下。

后方的马匹也随之停下,二者保持着一定距离。

一直跟在后面的正是前四军的裨将胡蛮,他本准备奉命抄了暖房,却见一个不起眼的营帐拐角处伫立着一个奇怪的人,身材普通,样貌普通,身穿普通赵国士兵的衣服,要不是他一直站在那里盯着自己,自己肯定不会注意到他。

此人正是苏先生,从郭东红帐内出来之后,便故意引起胡蛮的注意,然后将他引到此处。

苏先生停马之后,转身看着胡蛮,手中拿着一个未出鞘的匕首和一个信封,朗声说道:“胡蛮将军,在下有笔交易要和上将军谈,不知你意下如何。”

胡蛮原本立功心切,想稳稳压过丰骏一头才独自追了出来,可听见这人的话,不免一脸警惕,此人甚是奇怪,上将军的主他又做不了,引自己到此只为这事?便说道:“你该去找上将军。”

苏先生摇了摇头:“上将军武艺太高,我在他手中逃不脱,不敢冒险。”

听到这话,胡蛮暗暗握紧了手中的弩箭,在追的路上他已经把弩箭上弦,此人逃不过赵括将军的手掌,难道就能逃过我的吗?

苏先生语气轻松的说:“胡蛮将军不用紧张,在下的交易于上将军也有颇多好处,不妨先听听。”

见胡蛮没有说话,苏先生又说道:“我只有一个要求,让公子牧用这把匕首,刺死嬴异人。”

胡蛮表情立刻变了,嬴异人是秦国的质子,来赵国已经多年,这些年秦赵对抗,光长平之战就打了两年多,嬴异人活的自然并不舒服,没少被赵国人欺凌,可即便是这样一个人,也不是随意就可杀的。

最主要的是,秦异人并不是什么重要人物,此人为何引自己到此,只为了杀掉秦异人,而且还指名道姓让公子牧来杀。

苏公子接着说道:“我的条件也很诱人,第一,这把价值连城的匕首便送给公子牧作为见面礼,这可是赵国神匠徐夫人的杰作,削铁如泥,见血封喉。”

“第二,便是我手中的这封信,上面是鄙人对赵王那句暗语的解读,万军出击,驰而无息,相信对赵括将军会有帮助。”

“第三,你可以问我一个问题,在下知无不言。”

“怎么样,很有诚意吧。”

胡蛮一时没了主意,竟不禁想着,要是丰骏在此会怎么做,思绪到此连忙掐了自己一把,丰骏就是会耍些小聪明,大是大非面前照我可差太多了。

“又是上将军,又是公子牧,你的要求也太多了,他们的主我可做不了。”

苏公子伸出双臂:“无妨!将军且先问来,那个问题便作为见面礼送给赵家兄弟,如果公子牧不应,自然不会拆开这个信封,到时候胡蛮将军把信封和匕首,放在此地便好。”

胡蛮左思右想,怎么想都觉得不亏,当机立断:“好,你便说说,你到底是谁,为何来我军大营,怎么做到不被……”

苏先生连忙打断:“胡蛮将军,说好的一个问题,你要把我老底都问穿吗?你可太会拉扯了。”

胡蛮心中暗笑,那还用说?我是将军手下第一人,机智的一笔,跟我谈交易,亏的你底裤都不剩。

苏先生说道:“我姓苏,家父并未赐名,所以世人多称我为苏先生。”

“此次来赵国军营是受了赵王之托,为郭司马传信。”

听到这胡蛮立刻紧张,抬起弩箭便射了过去。

苏先生仿佛早有准备,抽出匕首随手一挥,竟把射向自己面门的弩箭从中砍成两截。

胡蛮还要再上,苏先生连忙制止:“将军不必紧张,拿人钱财替人办事,我只负责传信,并不归赵王阵营,否则也不会冒险引将军至此。”

胡蛮一想,也有些道理,且看他接下来怎么说。

苏先生收起匕首:“我没有说错吧,的确是价值连城的宝物,而且,将军你也确实留不住我。”

没等胡蛮生气接着说道:“送完此次信,我便会游历他国,今生能否再看到赵氏兄弟的英姿,就要看缘分了,至于胡蛮将军的第三个问题,你问了一半,我便只答一半,赵国军营苏某已经来了第三次了,守备并不严,要想不被发现没什么难度。”

说完一扬手,把信封和匕首同时扔给胡蛮。

胡蛮稳稳接住之后,说道:“我要加个条件,把郭司马给赵王的密信也给我。”

苏先生先是一愣,然后哈哈大笑,看着胡蛮一脸认真的样子,笑的更加大声,一直笑到挤出了眼泪都停不下来。

胡蛮被他笑的发慌:“你这人什么毛病!”

“胡蛮将军,你真是可爱啊,苏某今日做的最正确的事情便是引了你过来,而没引丰骏将军。”

胡蛮不由得满脸骄傲,终于有人认可他的聪明才智了,能在紧张的谈判中,慧眼如炬的发现关键之处,在这一点上自己确实领先丰骏一大截。

“既然被我看破了,便交出来吧。”

苏先生笑声难停,捧着肚子差点掉下马来:“胡蛮将军,你真要?”

“那是自然,为何不要?”

“哈哈哈,赵王密信你也敢看?”

“这……”

“你是嫌赵王手中上将军的把柄不够多吗?还要给上将军加上这么一个罪名。”

“可,可他们私自……”说到这胡蛮自己都说不下去了,谁都知道郭东红是赵王派过来的耳目,现在跟赵王回禀事项再正常不过了,这要被自己强行拆开看了,那可是大罪啊。

看到胡蛮面色凝重,苏先生哈哈大笑:“将军,你是大才啊,丰骏将军比你真是远远不及,就如同方才军营中,要是丰骏将军,定然不会那么快发现在下,在下腿都站麻了。”

胡蛮心中恼怒,一边质疑我一边夸奖我,真是让人又爱又恨,不对,他不是在夸我,这是嘲讽,是反话,是在说我远远不如丰骏。

这可戳到了胡蛮的痛处。

哇呀呀,贼人受死,提刀便追,可苏先生已经带着一串笑声跑进了树林。 第25章 呵,女人 夕阳西下,八月的上党高地,秋风已经带着丝丝凉意。

李婼芸坐在桌前,兀自发呆,脑子里明明什么都没想,等反应过来已经过了半个时辰。

看着天边的晚霞,李婼芸默然涌出一股悲伤,哥哥李牧戍边在外已经三年,赵王迟迟不让他回来,这次长平之战,又不顾家父家母的反对,硬要自己随军出征,父母年事已高,仅有的两个孩儿又都在边疆,无法尽孝膝下,倒还不如普通人家的孩子。

李婼芸看着铜镜上生出的薄薄寒霜,天气凉了,不知道邯郸城温度如何,父母有没有添置衣物。

心中百感交集,手却不自主的在铜镜的寒霜上画了起来。

想来上次给兄长的信应该已经送到,不知兄长能否从赵王那争取到恩典,离家时母亲的咳嗽越发严重,这个冬天自己说什么也要回去,兄长怎么说也是朝中大将,赵王总会行些方便吧。

想到这里,悠悠抬头,却忽然发现手指在铜镜上写了“缠绵天涯”四个字。

李婼芸瞬间脸红,一把扣过铜镜死死按在桌上,随即又东张西望的看了四周,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身在营帐周围是不可能有人的。

稍微安心一些,翻过来铜镜,用手快速的抹去铜镜上的寒霜,一寸都没留下。

赵牧这人没个正经!

在赵家借宿的那段时间她就发现赵牧不正经了,别的公子在那个年纪都会到学堂学习,跟着老将学习兵法或者跟着先生加入学派,可赵牧每日就知道舞枪弄棒,要不就是钻进军营跟那些大头兵角力。

为寻刺激,还会做些偷鸡摸狗的坏事,然后和人打上一顿,每每伤人都要靠父亲和兄长去摆平。

一晃这么多年不见,竟然还是这般粗糙,身上搞了这么一个骇人的伤疤,死性不改。

李婼芸甩甩头,自己怎么总想这个不成器的家伙,就知道好勇斗狠,让赵家人担心不已。

上党的风越发刺骨,李婼芸走向门口,关上门帘,看到门外的黄沙竟又不自觉的想到“你是风儿,我是沙,缠缠绵绵到天涯。”

啊~

登徒子,下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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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议事营帐内走出来之后,赵牧又悠闲的转了一圈,脑子里反复琢磨,怎么和兄长说明秦军包围的问题。

见天色已晚,便慢慢走回了自己的营帐。

刚一进帐,便发现帐内有些陌生,按照自己的记忆,帐内应该是一片混乱才对啊,脏衣服和吃剩的膜应该囫囵个的堆在一起才像样子,现在怎么这么整洁。

正纳闷,听见内里传来的水声。

赵牧悄悄挪近,瞬间石化。

一个皮肤洁白的女子正在自己的浴桶内认真的沐浴,夕阳透过窗子撒在他无暇的肌肤上,变成了透亮的橘红。

此时她正背对着自己,侧脸美到让人窒息,扑闪的睫毛,高挺的鼻梁,饱满的耳垂,清晰的下颚线,光洁的肩膀,还有那从后边都能看到的半球。

赵牧清晰的看到一颗晶莹的水珠从额头流下,顺着脸颊脖颈一路下滑,畅通无阻,一直流到胸前竟然没有半分衰减。

赵牧不由吞咽了一口口水。

沐浴的女子听到咕咚一声,立刻回头,发现不远处的赵牧立刻满脸惊恐,双臂抱在胸前,努力往浴桶边缘靠:“公子请恕罪!奴家久等公子不至,便,便……”

赵牧也认出来了,这不正是自己偶然救下的那个白狄女子嘛,怎么找到了自己的营帐,这是铁了心要跟着我了?

当初不觉有啥,现在洗干净了,实在是让人,嗯,兴致勃勃。

赵牧深呼吸几下,总算稍微平复了些,话也没说,径直走开,坐在了床榻上,口中念念有词。

正事要紧,怎么跟兄长说呢,如果说秦军统帅换成了白...嫩,真是白嫩,那肩膀头看了就忘不了,就连那脖颈上的碎发怎么都那么...咳咳,如果直接说换帅白起,兄长定然不信。

我只能从周围的山势和地形给兄长分析此地的胸...真的是凶险,从后方都能看到半个弧度,吃什么长大了,白狄人的血统果然和中原人不同,不对,想到哪了?对,胸显。

赵牧越想越烦躁,怎么一遇到这个白狄女子就道心不稳,明明想思考军国大事,怎么耳边总是他走出浴桶,清理狼藉,穿上衣服的声音。

片刻后,白狄女子走了出来,恭恭敬敬的跪在赵牧面前:“主人~”

作为21世纪的好少年,赵牧哪里承受的了这个,主人?这可不行乱叫啊,会出人命的,不要拿这个考验干部。

赵牧清了清嗓子,他什么美女没见过啊,前世各种软件上的小姐姐多了去了,自己这么不淡定一定是因为前任残留的身体应激反应,真是没出息:“起来吧!”

听到这话白狄女反而跪的更深了,惶恐的说道:“求主人收留,我不想再回到那个地方了。”

赵牧的确是于心不忍,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只能勉为其难的日行一善:“你叫什么?”

“之前母亲叫我三儿,请主人赐名。”

赵牧这才想起来,中山国被攻破后,白狄人被抓做奴隶,奴隶的子孙自然也是奴隶,既然是奴隶就要等着主人给起名,为了彻底打碎奴隶的人格,起的名字一般都是如同猪狗。

赵牧想了想:“既然决定跟了我,便姓牧吧,洁白如雪,那便单名一个雪字。”

“牧~雪~谢谢主人!”

“好了好了,站起来吧,如果真的一心追随,也不用这么多繁文缛节,以后不要叫主人,叫公子便好。”

“好的,猪,公子~”

赵牧叹了口气,怎么看着不太聪明的样子。

看着牧雪白嫩的皮肤外穿着发臭的衣服,赵牧紧着鼻子说道:“你刚洗完澡,怎么又穿上了以前的臭衣服,这不白洗了嘛。”

“回禀公子,牧雪没有衣服了。”

赵牧指了指自己的换洗衣服:“穿我的吧,另外,在军中行走把头发藏起来,不然多有不便。”

“是!”说完蹦蹦跳跳的拿起赵牧的衣服进到里间去换。

这时营帐外有人造访,赵牧猛然站起,没理由的一阵心虚。 第26章 不谋而合看木蔼 来者正是绕了军营一圈的庞畴,他进到营帐,恭敬的说道:“上将军让末将送来了白驹,说之后这便是您的坐骑了。”

赵牧点点头,其实他更关心的是,这个庞畴怎么能有资格给兄长跑腿。

庞畴又说道:“上将军说,今夜亥时,他在韩王山等您。”

赵牧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末将告退。”

说着便准备退出营帐,可这时,营帐里面却传来娇憨的声音:“公子稍等片刻,衣服被撕烂了,甚是难脱~”

庞畴一愣,连忙捂住耳朵加速向后退。

赵牧一把抓住他,这时候让他走了可就说不清了。

赵牧瞪着眼睛想让庞畴听清楚再走,可庞畴哪里敢听,他奉命投靠上将军阵营,第一个任务就撞上了公子牧的春事,这以后不得遭尽打压。

一番撕扯,庞畴终于满脸为难的露出耳朵,苦着脸说:“公子,末将最近上火,听力减弱,你放过我吧。”

可偏巧这时候牧雪又说道:“哈哈,公子,你的好大啊~”

田畴哪里还敢再听,挣脱赵牧的双手就跑了出去。

赵牧左右为难,也跟着冲了出去。

田畴在前面跑,赵牧在后面追。

“公子,末将真的什么也没听见。”

“你,我管你听没听见,你可看好了,我也不在营帐内,营帐里的事跟我没关系。”

“公子放心,末将嘴最严了。”

“什么放心不放心的,你可看清楚喽,我不在营帐内,不在营帐内,里面的所有事情与我无关。”

“公子莫要再追了。”

“我是要去韩王山,与你何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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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括一阵狂奔,特意在许多将士面前露了露脸,像是在刷不在场证据一般。

这前任的应激反应太强烈了,怎么如此在意名节,还想惦记着邯郸城里的姑娘们吗?

见时候尚早,赵牧便没有急着去韩王山。

而是转弯来到了木蔼将军的营帐。

今日之事,赵括大获全胜,可唯一牺牲的就是木蔼老将军。

削去军功和爵位,这对于拼了一辈子的木爷爷来讲一定很难接受吧,兄长日理万机,无心顾忌这些小事,可自己不能忘记木爷爷对自家的恩情。

赵牧敲了两下门,发现无人应答,径自推门而入。

原以为木爷爷一定伤心不已,没想到听到的却是他老人家的朗声大笑。

赵牧走到内里一看,兄长赵括正在和木爷爷一边对弈一边畅谈,不知道聊到了什么,逗的木爷爷哈哈大笑。

一旁的木亢忙着奉茶,也笑的前仰后合。

见到赵牧过来,木蔼脸上的笑容更加拥挤:“呦,两个小犊子都来安慰我了。”

说罢,屋内的三人齐声大笑。

赵牧被笑的一阵发懵,原以为自己是来送温暖的,没想到人家比自己温暖多了,撇着嘴说:“我就是走错了。”

看到赵牧嘴硬,几个人笑的更开心了。

木亢连忙过来,拉着赵牧坐下,边倒茶边说道:“刚才世兄正给父亲讲今天营帐内发生的事情,正说到郭司马看到陈天霸被杀颓然而坐,披头散发的尿怂样呢。”

木蔼笑意不减,拍着赵牧的肩膀:“你小子不错啊,谁教你踩桌踏案出场的,你那个古板老爹吗?”

赵牧挠挠头:“自学成才,自学成才。”

几个人聊了一会,赵牧忍不住问道:“牧爷爷,哥哥今天削了你的爵位,你不恨他吗,他现在就在这呢,你不狠狠地打他一顿啊。”

木蔼和赵括对视了一眼,哈哈大笑:“是你想打他吧,想打便打,拉着老夫做什么,他已经连续输给我六盘了,乖的很。”

对面的赵括说道:“我说他是不会信的,木将军,你就跟他解释解释吧,要不以这小子的胸襟,能记恨我一辈子。”

木蔼却并不配合:“我不说,恨就恨,你们兄弟俩的事,又不是恨我。”

一旁的木亢打着圆场:“牧兄,上将军这么做有他的打算,父亲的功绩和爵位虽然削去了,但是军政大权我们拿到了,功绩和爵位都会原封不动的分给我们几个木家的晚辈。”

“之所以要让父亲迟到,就是想让郭司马认为自己得逞了,早点拿出自己的底牌,这样我们便占了先机。”

“根据上将军的计划,下一步准备让父亲到后方执行秘密任务,没有官职在身反倒更加方便一些。”

赵牧切了一声:“我不信,你们可别被他哄骗了,他哪里能算的了那么多,这些都是他事后找补的托词,难道是他故意让木爷爷迟到的。”

木亢点点头:“还真是,我们回营途中,上将军故意压低了速度,当时我还纳闷,行动帐前他突然加速,父亲自然跟不上,就被拦了下来。”

赵牧依旧不愿相信,可看木蔼也点了点头,这才不得不接受。

他算是看明白了,自己这个哥哥真没少算计啊,就连削去木爷爷的爵位都是他早就算计好的,一环扣一环,难道还有下一步计划?

看到两兄弟心中的疙瘩解开了,木蔼将军拨开棋盘上的棋子:“行了,下棋也不是对手,别在我这蹭吃蹭喝了。”

赵括不服气的说道:“老将军,这盘我可是大优势,你这棋品也太一般了。”

木蔼瞪着眼睛说道:“有意让你一回你还当真了,去去去,快走快走。”

赵牧知道木爷爷这是让兄弟俩不用在意他的感受,在这耗着时间哄着他,便起身深深作揖:“木爷爷,这次我们便放过他了,下次再想打的话记得叫上我,我帮你捆上。”

木蔼哈哈大笑。

木亢陪笑着送客,他很知趣的先将赵牧带出帐外,在门口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

帐中一时间只剩赵括和木蔼两人,赵括脸色一下就变得严肃:“老将军,你可是答应我了,括想要个准话。”

木蔼的脸上也失去了笑容,比赵括更加严肃:“我虽不明白你这么做的原因,但大致能猜到你的目的,赵奢走后就留下你们两个种,你让我这么做,我怎么死后怎么跟你爹交代。”

赵括眼光看着帐外,满脸骄傲:“牧儿还小,以后大有可为,不能随我葬在这里。”

木蔼重重叹气,浑浊的双眼逐渐失神:“就没别的办法了吗?”

赵括悠悠的说道:“你也听到了,万军出击,驰而无息,赵王心意已决,不下猛药,连九死一生的机会都没有。”

木蔼没再说什么。

赵括起身,正色的跪在木蔼身前,重重的磕了三个头:“拜托了!” 第27章 家书抵万金 走出营帐,赵括又变成了一副大大咧咧的模样:“好小子,我给你抗了那么多打,你天天就想着让老将军打我。”

“哼,你今天把我算计了个透彻,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我哪知道你突然出现在营帐啊,不好好在医师营帐呆着乱跑什么?”

“哦,对了”赵括突然神秘一笑:“提到医师营帐我想起来了,那个白狄女子……”

赵牧立马慌了,手足无措的揪着衣襟:“是不是庞畴跟你说什么了,你别听他胡说。”

“庞畴?这里还有庞畴的事?那我得好好问问了,刚来投奔就带着我弟干了这么多正事,得奖啊。”

赵牧万万没想到,情急之下竟然自爆了,索性不理赵括,独自向山上走去。

木亢回到帐中后,看到父亲满脸憔悴,甚是反常,担心不已,可怎么问父亲都不说。

过了许久,木蔼看着兄弟俩离去的方向,悠悠的说道:“这个赵括,哪里都好,就是太护着赵牧了。”

木亢不解的问:“这哪里不好了,哥哥护着弟弟,这不天经地义的嘛!”

木蔼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没再言语。

从桌下拿出跟了自己一辈子的铠甲和宝刀。

“父亲,这么晚了你要去哪里?”

木蔼没有解释,意气风发的说道:“着甲,随我出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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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牧走在韩王山的小径上。

算算日子,已是八月初八,自己穿越的日子还挺吉利。

从小生活在城市的赵牧从来没想过月光能够这么亮,虽未到满月,但晴朗的夜空还是一片光亮,行在韩王山的小径上完全不用举火。

韩王山颇高,天生就爱和兄长较劲的赵牧愣是一口气爬到了山顶。

饶是他这般良好的身体素质,都大汗淋漓。

回头一看,赵括也跟了上来,样子没比赵牧好多少,一幅即将被拉爆的模样。

赵括走到弟弟身边,张开臂膀感受秋风,仿佛拥抱着万里山河。

赵牧也学着兄长的样子,拥抱这个世界。

山风微拂,月明星稀,清冷消解忧愁,身心无比畅快。

赵牧刚想聊聊秦军包围的事,就见赵括神神秘秘的从怀里拿出一封信。

满脸幸福的招呼赵牧过来。

两人并排坐在一个半人高的山石上,缓缓打开信封。

赵牧看到里面有好几张信,是从邯郸邮过来的家书,心中生出一股暖流,无论到了哪里,人终究是需要家的。这让他不由得想起了自己前世的父母,不知道他们现在过的怎么样,自己在这边目前来看还好,有个照顾自己的哥哥,还有个未曾见面母亲。

赵括拿起一封信,字迹潇洒,写的颇大,是妹妹赵灵的,朗声念到:“吾兄亲启,上封家书收到了,我只看了一遍,母亲便收起来压在了箱底,你随信夹带的枫叶也被母亲没收了,兄长以后能否给我单独邮寄信件。”

“前些日子平阳君长子来家做客,话里话外都要压二哥一头,我气不过,便给他家的马匹喂了巴豆,他乘马车回家的路上,正掀开车帘与人交谈,被马的屎尿喷了一身,现在成了邯郸城出了名的马粪蛋。”

读到这里,赵括和赵牧哈哈大笑,这个妹妹从小古灵精怪,虽是女儿身,但是捣蛋的功夫一点都不比男孩子差。

“母亲罚我跪祠堂三日,等我出去了我还要找他的麻烦,别人家男儿都上战场,偏就他平阳君家的儿郎特殊,仗着有赵威后撑腰,就在邯郸城里耍威风,我最讨厌他了……”

听完赵灵的信,赵牧很是开心,家里三个孩子,捣蛋的有两个,那就是自己的问题了,不捣蛋的那个应该好好反思反思。

正开心,见赵括快速的把一封信挪到了下边,赵牧眼疾手快的夺了过来:“藏什么藏,有什么不能看的。”

字迹娟秀,排列工整,是赵括妻子赵雅的信件。

赵括一下子紧张:“你没看到上面写着吾夫亲启吗?快给我。”

可赵牧已经朗声念了起来:“吾夫亲启,家中一切顺利,勿念……邯郸城已经入秋,上党高地想必更加冷冽,夫君万要照顾好自己和牧儿,十五将至,最近母亲总叨念着团圆,吾知万难实现,中秋亥时,夫君可同牧儿共同登高赏月,那时我们一家共赏一轮圆月,即便远隔千里,也算团圆了……”

赵牧念着念着,声音有些嘶哑,嫂嫂的信像装了洋葱,他一把塞给赵括:“你念吧,嫂嫂写的信我不读。”

赵括拍拍赵牧的肩膀,接着读到:“今日李府管家来了一趟,托母亲带话,说婼芸身子弱,麻烦夫君多费心,还说,以后可能是都是一家人,让有空多走动走动。”

赵括含笑着看了赵牧一眼,故意在“一家人”三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母亲的思虑越发严重,不愿与我等女眷多言,只是日日在祖宗牌位前祈祷,让人甚是担心……”

最后一段赵括读的含糊其辞,赵牧也便没在意。

然后赵牧又翻出了下一封信,打开一看,上面没有字,却歪歪扭扭的画着几个东西,看样子三分像牛,五分像猪,两分像人。

赵牧一头雾水的看着赵括,可赵括却满脸骄傲:“怎么样,我家兴儿是不是颇具天赋,将我们一家画的格外形象。”

赵牧惊掉了下巴,你要不说我还以为猪圈开会呢,这是全家福?我怀疑你生了个逆子。

赵牧指着中间那个小猪说道:“这个最小,是你那犬子?”

赵括摇摇头:“最小的这个是你啊,还不够形象吗?”

“我?凭什么我最小。”

“兴儿的思路最是清奇,这是按照在他心目中重要程度排的,我家兴儿大才啊。”

赵牧无语:“那你在哪?”

赵括指着第二小的那个:“鄙人不才,只比你大一圈。”

赵牧心里平衡多了,忍不住哈哈大笑,倒数第二还这么骄傲,又指着最大的那个,看身材比其他的小猪加起来都大,重要程度可见一般:“这个是嫂嫂?怎么还带个尾巴,这么细节?”

“这个是真猪,前年上山狩猎捕获的野猪崽子,兴儿甚是喜爱。”

赵牧满脸可怜的拍拍兄长肩膀:“趁年轻,再要一个吧。”

赵括珍惜的把画卷小心叠好,放到怀中。

最后是母亲的信,简简单单只有一行字:“我不同意!” 第28章 山巅双子星 邯郸城,赵家祠堂内突然传来一阵摔打声。

赵括和赵牧出征之后,赵家祠堂便进行了翻新,此时祠堂内一片通明,房间两侧摆满了烛台。

祠堂内只有赵母一人,而她身侧的地上,是一个刚被摔在地上的灵牌,上面写着“赵家十九代孙马服君赵奢”

赵母双眼通红,脸色惨白,站起身来,朝着赵奢的灵牌又重重的踏了两下,这两下踩的很实,幸亏牌位是由漠北赤柏松所制,不然肯定已经断裂。

“你倒省心,眼睛一闭便什么都不管了,留下这一家子不省心的狼崽子”

“木蔼那老家伙比你还长上两岁,现在还能上阵杀敌呢。”

“廉颇那老狐狸,比你长上八岁,一天能吃十斤肉。”

“你呢?未到耳顺之年便早早离去,偏又不让我深究其因,你是真的狠心啊。”

说罢咬着牙,恶狠狠的瞪着赵奢的牌位,仿佛目光能穿越三界阻隔,射到那个狠心的夫君脸上。赵母气的浑身发抖,但始终强忍着没流出一滴泪。

过了许久,赵母终于冷静,弯腰拾起赵奢的牌位,轻轻擦拭着上面的灰尘。

摸着牌位上面新老交加的道道伤痕悠悠叹气:“唉!我能怎么办,两个儿子,一个迂腐的要死只满心忠君爱国,一个笨的要死十六了还未开窍,我也只能拿你撒撒气了,反正你始终都是这样,打不还手,骂不还嘴,只会往那一坐,一打一个不吭声。”

赵母慢慢走到桌案前,将赵奢的牌位方正的摆在祖宗的牌位下方:“现在的括儿和你一般无二,心里装着国家,装着百姓,装着这一家老小,你们俩就没想过,若是你俩都死了,我们这些女眷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便都随你们去了才好。”

赵母正说到伤心处,赵雅突然轻叩了两声祠堂的门:“母亲,没事吧。”

她听到响声便匆匆赶来,听到母亲在里边自言自语,便没敢推门而入。

赵母整理了下心情:“没事,方才烛台倒了,兴儿睡下了?”

“白天玩的太疯,已早早睡下了。”

“甚好,你也早些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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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王山顶,赵牧看到母亲的信后一头雾水,我不同意?没头没尾的说这么一句:“母亲这是何意?”

赵括脸上阴晴不定,将信随意折了几下放回信封,收入怀中:“我也不知,可能在说你的婚事吧。”

赵牧一惊:“我的婚事?我怎么不知道。”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事当然是家里给你做主。”

赵牧连连拒绝:“可别,我自己的事我自己做主。”

赵括哈哈大笑,右手盖在赵牧头上,左右轻晃:“这么在意那个白狄女啊,放心,为兄给你找的定是良配,怎么可能连一个战奴都不让你带回家门。”

赵牧切了一声:“说的好像你敢带回家一样。”

赵括被怼的哑口无言,兀自干咳了两声,别看他是统领四十万大军的上将军,可在邯郸城是出了名的怕老婆,别的世家子都是三妻四妾,家中还有为数不少的女奴,可赵括除了公主雅之外,连妾室都没有纳,这么多年也只生了赵兴一个儿子。

就连赵王都曾经在朝堂上劝说赵括,尽早纳妾,别等着像赵奢那般,老来得子。

所以一提到这事赵括就尴尬,强行转移话题:“兴儿绘画天赋异禀,定要好好培养,前些日子我得了个狼毫笔,你帮我收着。”

“你自己收着呗!”

“我天天冲锋在前,带在身上不日便会遗失了,另外,你这个二叔也该跟兴儿多亲近亲近了,都是最小的猪了,还不努努力。”

说着便从怀里拿出一只毛笔,又从裹衣上撕下一截白布,背着赵牧捣鼓了起来。

赵牧懒得理他,感受着山间的微风,心情大好。

穿越之后已经过了整整一个白天,直到此时他才对这个世界产生了归属感,能有这样一个傻傻爱着自己的家庭,让人感觉很幸福。

此时和兄长坐在山巅之上,颇有一种踏上人生巅峰的快感,赵牧张开怀抱,情不自禁的吟道:“唯山上之清风,与天上之明月,耳得之而为声,目遇之而成色,取之不尽用之不竭,是造物主之无尽臧也,而吾与子之所共适。”

说完满眼幸福的看着兄长,心想,迷不死你,自己的才情一定惊的他话都不会说了吧。

可赵括像是没听懂一样,反倒教育起赵牧来:“让你多读书你不读,说的都是些什么啊。”

赵牧满脸黑线,重重说道:“白丁”

过了一会,赵括终于捣鼓好了,小心翼翼的递给赵牧:“好生收着,下月初九拿出来,我要检查看……”

“知道了知道了。”赵牧不耐烦的一把拿了过来,放到怀里,然后指着山下营帐内的点点火光说道:“括儿,今夜为弟教你个行军打仗的实用法宝。”

赵括瞪了他一眼:“没大没小。”

赵牧兴致勃勃的说道:“行军打仗军机情报的传递是门大学问,昨日我梦见了一个精妙的法门。”

“梦中?”

“正是,一个白胡子老头。”说着赵牧随手砍下一截树皮,然后用打火石点燃,将火苗藏在树后一脸期待的看着赵括:“括儿,你可看好了。”

说着,将火苗从树后拿出,片刻后又藏回了树后,就这么反复四次后,一脸洋溢的看着赵括:“愚钝的括儿,明白了吗?”

赵括摇摇头。

赵牧又做了一遍,拿出,放回,拿出,放回反复四次,问道:“和刚才的节奏一样吗?”

赵括摇摇头:“刚才两短两长,现在三短一……”

话没说完立刻睁大了眼睛,满脸欣喜的跑到赵牧面前一把夺过火苗,看的出神。

直到火苗烧到了手,才舍得扔掉。

难以置信的看着赵牧:“牧儿,你是大才啊,真的是白胡子老头所教?”

赵牧点点头:“是啊,白胡子老头说的清楚,两短两长为进攻,三短一长为撤退,另外四面八方也有自己的对照,你坐下来我给你慢慢讲解。” 第29章 突然翻脸 赵牧讲的非常投入,完全没发现赵括的脸色已经从最初的惊喜,变到了现在的警觉。

开始的时候赵括没有多想,完全被喜悦冲昏了头脑,可见弟弟讲的越来越详细,越来越周全,心中逐渐发觉不对,这完全就是一个已经成熟的想法,怎么可能是梦,弟弟为何要隐瞒。

自己这个弟弟他最了解了,平时虽然有些小聪明,但绝对没有这种大才,就算是有,也会在想到开头的时候急不可耐的跟自己分享,绝对不会等到思考的如此醇熟之后才和自己说,他很确定,赵牧没这么沉稳。

而且赵牧在兴奋之余还说漏了嘴,说这种传递信息的灵感来自于“摩斯密码”赵括当然不信,哪有人做梦会梦的这么详细,追问之下,赵牧应付的说到,那个白胡子老头就叫摩斯。

这样的回答赵括怎能放心。

秦赵大战已经两年,互相之间早就渗透成了筛子,赵括在弟弟身边安插了不少亲信,没想到最后还是被攻破了。

赵牧讲完之后,一脸骄傲的等待着赵括的夸奖。

赵括挤出一丝笑容:“你之前不是说有重要军情和我说吗?”

赵牧点点头,脸上骄傲的神色更盛,开口之前又贪婪的吸了两口山风,印象中,兄长很少这样正经的和自己谈话,看来是被自己的才华惊艳到了,好吧,准备迎接穿越者的认知碾压吧,迷不死你。

赵牧清了清嗓子,朗声说道:“停止前进,退守故关,韩王山内,乃死地。”

听到这话,赵括整个身体瞬间僵住,右侧脸颊不受控制的颤抖,面对自己的亲弟弟,竟然下意识的握住了腰间的佩剑。

他想了很多可能,却没想到弟弟会说这样的一番话。

赵括离开山石,悠悠的站了起来,向后退了两步,极其严肃的看着赵牧,等待着他的解释。

赵牧看着哥哥奇怪的表情,心中暗笑,这种表情就对了,震惊是吧,听不懂是吧,这可是我来自两千年后的记忆,瞒着泄露天机的风险告诉你,听到就是赚到,好好学着吧。

赵牧也起身,俩步来到赵括身边,指着远处的羊头山,目光所到之处是绵延起伏的百里石防线,巍峨的墙垛在月光照耀下像是一排排的门神,守护着背后的赵国疆域。

赵牧又带着赵括转过身,指了指山下湍急的丹水河,借着月光还能看到隐隐约约的波光。

最后又跺了跺脚,踩着脚下的韩王山,手掌在空中沿着韩王山的走势画了条线。

“长平关,故关,泫氏三点,韩王山,羊头岭,丹水河三线,此乃死地!是秦军给赵军设置的包围圈,进之,有死无生。”

赵括不受控制的吞咽了一口唾沫,没有反驳,也没有赞扬,但已经不敢看赵牧了,他兀自低头,表情挣扎无比,额头挤满了汗珠。

赵牧骄傲的说:“兄长,你虽然纸上谈兵厉害,但行军打仗毕竟不同,你现在的策略大错特错,若不及时停止,赵军将大败,幸好你有个足智多谋的弟弟,只要听我的,再战个一年半载不成问题。”

然后又指着身前亮着点点火光的故关说道:“若想胜利,便要稳住长平关和故关的守军,防止秦军绕后突袭,然后设伏兵于泫氏城外十里,静待秦军出击。”

赵牧的话言简意赅,可赵括却像崩溃了一样突然发疯,两手猛然握住赵牧肩膀,用力摇晃了一下,冷冷的说道:“谁说我错了?谁说的?这些都是谁和你说的?”

赵牧一惊,他从没见过兄长这般失态,听到我的这通分析不应该是恍然大悟才对吗?这是闹哪样,语气焦躁又冷淡,难道因为我说他用兵不行就恼羞成怒了?

见赵牧不说话,赵括反而更加愤怒,瞪着双眼,杀气腾腾,摇晃着赵牧的身体:“说!谁和你说的?谁说这是包围圈?谁说我不对?”

看到兄长如此神态,赵牧心中升起了一丝恐惧,这吃人的表情是怎么回事,我说的可都是泄露天机的秘密,你不感谢我也就罢了,怎么还这么对我。

赵牧一把推开赵括的手臂,也来了火气:“错了就是错了,你一个三军统帅,手下四十万条生命,我都告诉你这是死地了你还不愿认,你是想让赵国儿郎都给你陪葬吗?”

赵括眼睛里爬满了血丝,声音嘶吼的说道:“军政大事还轮不到你多嘴,你这个庶子才上过几次战场,有资格在这指点江山?”

说罢左手挥起,一巴掌抽在赵牧的脸上,清脆的响声回荡在山顶,合着清冷的山风,分外凄凉。

这一巴掌很是用力,赵牧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像是蚂蚁在爬,手一摸便感觉到脸上肿起了一块。

他难以置信的看着赵括,“你,打我?”

赵括面无表情,自上而下满脸鄙视的看着赵牧,从牙缝中挤出两个字:“废物!”

“爹都没抽过我嘴巴,你竟然……”

话没说完,赵括又抬起右手,同样的位置更大的力道,又是一巴掌。

随后上前一步,狠狠的踹在了赵牧的小腹,赵牧整个身体向后仰去,重重摔在地上,额头正好撞在方才二人就坐的山石上,登时便开了口子,鲜血迷了双眼。

赵括这一脚一点都没有留情,踢得极重,虽然避开了赵牧胸口的伤,但还是造成了撕裂,鲜血涌出,浸染裹衣,胸前染红了一片。

赵牧咳了两声爬起来,疯了一般的吼道:“赵括,你疯了吗?就因为一个……”

话没说完,一身杀气的赵括竟一下抽出了佩剑,大步朝赵牧走了过来。

赵牧咬着牙,硬挺着没有后退,但嘴角还是不受控制的颤抖。

赵括没有犹豫,左手抓着赵牧的头发向后一扯,右手佩剑架在赵牧的脖颈,弯下身子将疯狂的脸对准赵牧,癫狂的说道:“邯郸废物,妄议军政,质疑主帅,要不是因为你我同出一胞,我当下便砍了你。”

赵牧满眼惊恐,感受着脖颈的冰凉,同样是这把剑,八年前父亲赵奢便在家门口把它夹在了自己脖子上,同样的距离,一个是人进剑退,一个却是剑进人退。

赵牧这次是真的怕了,这哪里还是自己的哥哥,这分明就是一头野兽,从那双眼睛中,赵牧没看出任何情感,他是真有可能杀了自己! 第30章 兄弟反目 月如弯刀,静静地挂在夜空,弯刀的下方便是面容扭曲的赵括,月光如水般洒在那狰狞的脸上,让一切都显得那么不真实。

赵牧迎着赵括杀气腾腾的目光,反复确认,终是没看出半分亲情。

赵括,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前任那些记忆都是假的吗?今天表现出来的在意都是在演戏吗?我只是戳破了你军事上的错误你便如此这般,难道真是一个只会听奉承的蠢蛋,纸上谈兵的废物?

时间如静止了一般,韩王山上凉风习习,林间秋虫哀泣,已至八月,天气转凉,短命的虫儿们也知道自己命不久矣了吧。

不知过了多久,赵括像丢弃一件玩腻了的物件一样,将赵牧的头往下一扔:“滚回邯郸,继续做你的废物公子,明天日出,我不想再见到你这张脸,否则,杀!!!”

说罢仍不解气的朝赵牧踢了一脚。

可这一脚却在半空中停住。

只见赵牧双臂格挡,目光凶狠的盯着赵括,腾的一下站了起来,身法甚是轻盈。

若说无情,此时他的眼神胜过赵括百倍,毕竟只有一日恩情,无情的如同看着一只蚂蚁一般。

“你真以为我是你弟?任你打骂?看在这幅身体的面子上叫你一声兄长,你还真把自己当个玩意了?纸上谈兵的废物,老子好不容易重生一回,本就懒着管你的破事,带着你这四十万亡魂,去死吧!”

说罢竟然脚下用力,架起双臂,朝着赵括的脸上来了一套组合拳。

嚯嚯嚯嚯,两直拳,一摆拳,一勾拳,赵括挡住了一击,躲过了一拳,脸上重重挨了两下。

“赵括,你就是个笑话,一个两千年的笑话,我呸”赵牧狠狠吐了口吐沫,留下一个轻蔑的眼神,转身下山。

“草,买了个表,妈的……”

赵括看着赵牧愤怒的背影,听着奇怪的话语,站在山头盎然而立。

许久之后,他终于看不到那个背影,听不到那些骂声,耳边只有山上清风,身边只有天边明月。

一瞬间,身子如同没了支撑的大楼,轰然倒塌,重重砸在满是碎石的山顶,像是走丢的孩子一般,嚎啕大哭。

哭声放肆的喷涌,尽情的宣泄,将压抑已久的情绪毫无保留的释放,盖过世间的一切。

“啊~~”

赵括翻身站立,挥舞佩剑,朝着磕破赵牧头顶的山石狠狠砍去。

嘴里怒吼,睚眦俱裂,砍了十几下之后,佩剑登的一声断裂。

他又用断剑朝着巨石狠狠捅去,一下,两下……直捅到虎口震裂,鲜血淋漓,剑柄也咔嚓一声断裂。

赵括扔开短剑,握紧拳头,重重的朝着山石轰去,打到最后双手满是鲜血,拳都握不住了仍不停止。

即便这样,仍然不解气,挺着脖子竟然用额头撞向巨石,看那样子真是要把自己活活撞死。

“将军~”

幸好此时胡蛮及时赶到,死死抱住赵括的腰:“将军,你这是为何?”

看到胡蛮,赵括更有了宣泄的渠道,抬脚踢向胡蛮,专挑心脏,胸口,脸上这种脆弱的地方。

胡蛮被踢得满脸鲜血,可就是死死抱住不放手。

折腾了许久,赵括终于力竭,倚在巨石上,凶狠的看着狼狈的胡蛮,用尽力气吼道:“何事?”

胡蛮也是吓坏了,他跟着赵括十几年,知道上将军最是沉稳内敛,即便万军阵前也是面不改色,当初赵奢将军病逝的时候,他都没当人面掉一滴眼泪,今天怎么如此疯癫。

胡蛮双膝跪地,浑身发颤,把匕首和信件摆在面前,说出了苏先生的事情。

赵括认真听完,双眼逐渐暗淡,眼睛看着胡蛮,目光却聚焦在了远方。

“苏先生,苏摩斯,好啊,原来是你在牧儿背后……”

话没说完两眼一翻,晕死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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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牧下山之后,牵过白驹,刚想骑又觉不对,抬起拳头想打白驹,吓得白驹连连后退。

赵牧看着无辜的白驹,终是没有下手。

快步跑到木爷爷的帐前,发现营帐内已经一片黑暗,想是已经睡下,便骑上一匹枣红马,扬长而去。

本想直接走掉,却想到这世间确有一物是完全归属于自己的。

快马加鞭赶到自己营帐,推门而入,看到牧雪正穿着军装站在帐中安静等待着自己,此刻她已经按照自己的要求,把头发藏在了头甲中,英武非凡。

赵牧依旧怒气未消,喊了一声“走”便转身出帐。

牧雪没有半分犹豫,跑着跟了上来,没带任何东西。

两人一先一后,骑着骏马,在月光之下,一路奔驰出了赵军营帐。

身后的营帐越来越小,赵牧没有半分留恋,这本来就不是属于他的记忆,早就该抹去了。他能活出更精彩的人生,何必要依赖一个即将垮台的赵家。

这个世界上,有太多可以借助的力量,,丹水河对岸就是战神白起,几年之后就要被赐死,我去拯救他不香吗?邯郸城里有即将出生的始皇嬴政,我去收作义子不好吗?还有诸子百家,凭我的记忆和韬略,混个墨家钜子,儒家亚圣那还不是分分钟的事,你赵括,不配!

反倒是牧雪在离开营地时忍不住的回头看了一眼,那里还有很多不幸的族人,还有很多施暴的士兵,而她作为最幸运的一个,真的逃出生天了,而且现在的她,有了名字,不是那种阿猫阿狗的名字,眼前这个少年,是真的把她当人看。

想到这里,牧雪夹紧马鞍,紧紧的跟了上去,在她眼里,赵牧的背膀越发宽阔。

沿着丹水河行了四十里,终于看到了泫氏城,深夜,秦军士兵在城外燃起了许多篝火,任何想要靠近的人都无处遁形。

赵牧带着牧雪转过韩王山,沿着小东仓河谷向故关走去。

出了故关便是赵军后方,顺着太行八径的滏口径,几日便可到达邯郸城。

此时故关还在赵军手中,愚蠢的赵括还没下令撤出守军,幸亏自己早早看透赵括的嘴脸,要是再晚几日,他撤了守军将故关拱手让给秦军的话,自己想走都走不了了。

东方露出鱼肚白,两人已经整整跑了一夜,肚子里空空如也,这时才发现由于走了慌忙,连口粮都没带。

终于,故关那巍峨的城橹出现在眼前。

故关大门下,一个威武的身影策马而立,仿佛正在等候自己。

“木爷爷?你怎么在这?” 第31章 故关故人 赵牧走近,看到木蔼满脸风霜,比自己这赶了一夜路的人都要疲惫。

“来的倒是快!”木蔼首先开口:“兄弟俩谈的怎么样?”

赵牧刚能做到不想那事,木蔼又勾起了他不好的回忆,语气不善的说道:“兄弟?我没兄弟,茫茫天地,孑然一身。”

木蔼没有意外,策马走近,手指在赵牧肿胀的右脸上按了两下:“啧啧啧,昨夜真是精彩啊,你那兄长怎么样?”

“我说了,我没兄弟!”

“哦,昨晚韩王山上那贼人怎么样了?”

“我会吃亏?”

木蔼哈哈大笑,从上到下打量着赵括,马也换了,甲也跑歪了,胸口有血渍,脖子上有剑痕,脸上分外明显的巴掌印,额头上的口子也没处理,真是狼狈啊,没想到这兄弟俩竟然相爱相杀到这种地步。

“木爷爷,你为何会在此?”

木蔼不走心的说道:“被削了军权,自然是到后方养老,既然你孑然一身,想来也没地方去,不信你那兄长,不,贼人,信不信你木爷爷?到关内坐一坐?”

赵牧没有回答,木爷爷的解释并没有说服他,自己奔了一夜木爷爷竟然还出现在自己前面,实在离奇,除非在自己上山的时候他就已经出发。

难怪自己下山时看到木爷爷帐中一片漆黑,原来那时他就已经动身。

赵牧想不通这是为何,总有一种身在局中的感觉。

犹豫之际看到木爷爷满眼含笑的看着自己身后,赵牧回头看去,发现奔波了一夜的牧雪已经趴在马背上睡着了。

赵牧尴尬一笑:“就在此处略作休息吧。”

木蔼脸上露出和蔼的笑容,策马慢悠悠的走在前面。

故关的门缓缓打开,里面站着甲胄着身的木亢和麾下士兵,赵牧越发惊奇,越发觉得不对劲,怎么有种怎么都逃不出五指山的无力感。

进到关内,木蔼指着远处一个房间:“你先去那里处理下伤口,为防不必要的麻烦,这个白狄女子先安排在别的房间吧。”

“不必要的麻烦?”赵牧发现木蔼的话自己越来越听不懂,是因为一夜没睡反应能力下降了吗?

没等询问,木家将士便带着牧雪离开了,周围一时只剩下赵牧一人。

抬头看着初升的朝阳,并不刺眼,但却猛然一阵晕眩。

的确是累了,明明不在乎,怎么还是在较劲,自己这是在跟韩王山的贼人斗气吗?可笑,他不配。

赵牧翻身下马,推开房门,没发现有什么医师,寻到一张床,倒头便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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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赵牧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以奇怪的姿势躺在地上。

睁眼一看,窗外竟然已经天黑,竟然整整睡了一天。

一摸身上,很多地方都被碰过,额头、胸口、脖子的伤都被处理过了,就连脸上都贴了罐冰凉的井水。

赵牧悠悠坐了起来,晃晃脖颈,伸伸胳膊,感觉浑身生疼,明明睡在床上,怎么醒来却在地上,真是怪事连连。

刚站起来,就闻到了阵阵饭香,赵牧的肚子顿时打起了雷。

急不可耐的推门而出,顺着饭香转了个弯,竟看到小广场上摆着一个四方桌,木蔼、木亢、李婼芸三人正坐在桌上美美的吃饭。

看到赵牧出现,木蔼笑着说道:“我说什么来着,这小子从小到大,就认吃。”

说着用筷子点了点早就准备好的一双碗筷:“没有外人,坐。”

赵牧飞奔而来,一屁股坐下,拿起碗筷旋风般的吸入。

对面的木蔼满脸含笑。

左边的木亢连忙说“慢点,慢点!”

右边的李婼芸皱着眉头,跟赵牧抢食。

吃了半晌赵牧才抬眼问李婼芸:“你怎么也在这。”

李婼芸正生气,一共两个鸡腿都被赵牧吃了,都不知道给木爷爷留一个,真是无礼,冷着脸说:“要你管!”

赵牧也不生气,李婼芸从小便是这样,喜怒无常,阴晴不定。

“木爷爷,此地甚是古怪,我今早明明睡在床上,可醒来却在地上,那地又硬又凉,现在我背上全都僵了。”

没人答话,反倒一旁的李婼芸,加速的扒了两口饭。

赵括又说:“还有我这满身伤口,不知哪位医师给我包扎了,我竟然完全没有感觉。”

还是没人答话,李婼芸扒饭的速度更快了。

“还有我那盔甲,今早明明……”

没等说完,李婼芸放下碗筷一拍桌子:“我踢得,我踢的行了吧,你个登徒子没经我允许便躺在我的床上,幸亏我早起出门打水了,不然我非杀了你不可。”

然后又踢了赵牧一脚:“你那死猪身子,压着我的外裳,我把你踢下床都是轻的,要是兄长在,必定把你吊起来打上三天三夜。”

赵牧一脸尴尬,这个时代的女性确实把名节看的极重,兀自的快速扒饭。

可李婼芸还没出气,手伸向赵牧的额头,一把掀开了敷着草药的薄布:“我就不该给你医治,你死了才好呢。”

赵牧叹了口气,也不敢反抗,再怎么说穿越以来李婼芸也给自己治了两次伤,根据前世的经验,对付女人,不可硬刚。

赵牧抬起头,陪着笑脸,却看到李婼芸嘴角粘着一粒米饭,好心提醒道:“你是……”

李婼芸脸颊突然变红,一掌拍开赵牧的手指:“登徒子,莫要再说那不中听的混话。”

赵牧一愣:“我是……”

“啊~”李婼芸捂着耳朵跑开了,这个赵牧越来越不像样子了,小的时候两人在一起不觉得什么,现在再见怎么反反复复总跟自己叨念那些混话,你是风儿我是沙,缠缠绵绵到天涯,谁要跟你到天涯,痴人说梦。

跑回屋子后,李婼芸重重光门,趴在床上胸膛起伏不定,家母说兄长十六岁的时候不爱练武,每日都要在勾栏下经过数十次,看来男子十六岁时真是如同春日的牛马一般,让人避之不及。

饭桌上不仅赵牧,木家父子也是一头雾水。

赵牧指了指回房的李婼芸:“木爷爷,怎么回事。”

木蔼没有回答,看了看时间:“估计都快到了,走,随我迎客。” 第32章 千恩万谢世家子 两人刚到关门,便看到远处一行火把朝着故关奔来。

看着人数并不多,稀稀拉拉的不成阵营,深夜行军至此,会是谁呢?

等一行人走近,见这群狼狈的旅人竟都是老熟人。

廉颇的长孙廉义。

乐毅的长子乐翎。

田单的幼子田淮。

……

都是邯郸城的世家子。

每人身边跟了三四个家臣陪护,此时累的四肢疲软,全身湿透,看来赶了一夜的路,半条命都搭在路上了。

这时更能看出世家子的体质,将门之后的廉义、乐翎、田淮还算好的,起码能稳稳的骑在马上。剩下的那些便已经开始东倒西歪,眼神涣散,几个文官之子见到故关之后,失去了最后一分力量,翻身下马,躺在地上出气多,进气少。

一行人的到来,早就在木蔼的预料之内,打开关门,将他们引进故关,各自的食宿早就安排妥当。

虽然吃食没有刚才赵牧吃的丰盛,但即便面对平时瞧不上眼的粗粮,这群人也是狼吞虎咽,没有半分矫情,看来这一路上大家并不容易。

最让赵牧意外的是,他们无论多无力,走过自己身边的时候都会停留,并恭敬行礼,说一句:“有劳世兄了!”仿佛自己对他们有多大恩情一般。

关门即将关闭的时候,又听到远处传来哒哒的马蹄声。

循声看去,竟然是远远落后的赵德。

此时他衣着凌乱,脸色苍白,火把也不知丢到了哪里。

马匹停下后,身子竟然无力的向前倾倒,直直的摔下马来。

赵牧赶紧上前,接住了这个轻飘飘,酷似豆芽的身体。

赵德双眼一翻眼看就要晕厥,却还是努力提神,从赵牧的怀里挣扎着起身,整理衣冠恭恭敬敬的行了个礼:“世兄,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日后若是……”

话没说完,窟通一声晕倒在地,以头抢地。

赵牧越来越懵,离奇的事情怎么越来越多,自己什么都没做怎么就成了这群世家子的大恩人。

赵牧追着木蔼问了一夜,也没问出个所以然来。

自始至终就是一句话“人已经到齐,五百甲士,二十几个邯郸世家子,接下来何去何从全看你赵子羽如何谋划了,老将舍了条老命陪你折腾。”

赵牧琢磨不透这其中的缘由,但隐隐感觉跟赵括脱不了干系,便问道:“是家兄赵括的安排吗?”

木蔼笑着说道:“你不是茫茫天地,孑然一身吗?”

赵牧无语。

回到房间,赵牧辗转反侧难以入睡,正琢磨失眠原因,才想到自己刚睡醒。

坐在桌案前苦思冥想没有任何头绪,总觉得这一切太巧合,但又说不出来原因。

牧雪陪在赵牧的身边,帮他铺纸研磨,可赵括举着毛笔半天都没写下一个字。

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牧雪连忙躲了起来。

来者是廉义。

不愧是老将廉颇的孙子,体力比别人好上许多,吃完饭后他便赶了过来,进门后就是深深作揖,郑重的说道:“子羽,之前我对你多有成见,现在想来羞愧不已,今日之事,见识到了子羽的大义,我廉家感激不尽。”

赵牧厌倦了猜测,便直接了当的问廉义发生了什么。

原来昨晚赵括下山之后,连夜召集了所有世家子,宣布了一个重磅的消息,那就是大战在即,弟弟赵牧因为世家子的去留跟赵括大吵了一架,最后不惜削去军职,也要带着所有世家子退守故关防线。

刚开始这些世家子不理解其中之意,可看到一向神勇的赵括全身都是伤痕,不由得不信,最后还是头脑最快的赵德最先反应过来,弱弱的问了一句“我们,可以回家了吗?”

赵括没有回应,算是默认,营帐内顿时响起一阵欢呼。

世家子们激动地拥抱在一起,他们终于可以回家了,终于不用在这里提心吊胆的担心生死了。

此次出征赵王下了个死命令,每个世家都需要派自己的直系晚辈参加战斗,为的就是让各个世家全力支持赵括的行动,如果这场仗打不赢,那自己的子孙也便随军一同埋葬了,所以这些被选上世家子这段时间都活在恐惧中。

像廉义这样的将门之后还好,毕竟有着家族传统,那些文官的子弟出征之前几乎与家里决裂。

平原君赵胜的选子方式最是轰动,因为始终带着“大义”的名头,平原君不愿直接指派,把五个儿子叫在了一起,开出条件,家中三千食客,谁愿意出征,若能平安归来,可得食客五百。可就是这样诱人的条件还是无人愿意,最后偏是自幼体弱多病,年纪最小的赵德站了出来,说了句:“德对家族无片瓦之功,今终有用武之地,愿用鸿毛性命,解兄父燃眉之急。”

现在各个世家子听到可以回家的消息,怎么能不开心。

然后赵括又伸出两根手指:“两日后故关封禁,那时不出,便随大军出征。”

听到这话几个心急的世家子来不及告退就忙不迭的跑回去收拾行囊。

弄明白了世家子前来的原因,赵牧反而更加迷惑,脑中的混乱又多了一分,仿佛有很多线索,可又找不到线头。

廉义走后,赵牧拿出帛,撕成条状,像破案一样,在每个帛上面写着目前不合理的地方,然后统统贴在了墙上。

赵括突然发飙,逼着我跟他反目肯定算一项,现在想来,他听到我对局势的分析后似乎在害怕什么?怕我影响了他的权威?还是怕我扰乱了他的进军计划?

违背赵王的意思放人,肯定也算一项。赵王想让世家子们倒逼世家出力表面上没什么问题,可细琢磨并不可靠,因为在选人的时候,这些人就已经是家族的弃子了,怎么期盼他们发挥什么作用。那赵王为什么这么做?

想了很久突然一个冒出一个恐怖的想法,赵王这是在害赵括,他想通过这种方式削弱世家的实力,并且把黑锅甩给赵括,打完仗后无论胜负,只要世家子有损伤,赵括都会背上世家仇视,这样一来,除了赵王没有人是赢家。

想到这里,脑中的迷雾似乎解开了一块,原来这场战争并没有自己想的那么简单,金戈铁马只是表象,朝堂争斗才是推动战局的大手。 第33章 逐渐接近真相 赵牧拿出第三个帛条,木蔼将军带着五百精兵突然出现也很离奇,虽然木爷爷说自己只是恰巧被派到这里,但明显就是掩饰。木蔼是赵括最信任的手下之一,能在故关和自己相遇,几乎可以确定,这背后有赵括的布局。

昨夜自己出帐后赵括似乎和木爷爷私聊很久,再结合昨日大帐中削去木爷爷爵位的操作,赵牧不禁倒吸一口凉气,那时赵括就安排了这一切吗?削去军职,更方便调动,让这一切都显得顺利成章,他脑子里装了多少事情。

赵括又拿出第四个帛条,想了很久迟迟没有动笔,这两天的事情一幕幕的在脑中回想,总觉得有很多蹊跷,却又想不出来,正当要放弃的时候,想到了母亲的家书。

在第四个帛条上,重重写下“我不同意”四个字。

母亲的信只有这么简短的几个字,我不同意,而且嫂嫂说母亲日日在祠堂祈祷,看来母亲不同意的绝对不是自己的婚事,一个婚事而已,不同意明说便是。只能说明有件事母亲知道,赵括知道,但其他人都不知道。

能是什么呢?

赵牧重新审视着四个帛条,眼睛一亮。

现在几乎可以肯定,赵括布局了一个大计划,而这个计划已经把自己排除在外。

赵牧又想了许多,没有新的头绪,等回过神来,已经是子时了。

看到外面天气不错,伸了个懒腰,喊上牧雪准备到城门楼上走走。

牧雪自然高兴,她也睡了一白天,现在百无聊赖,让赵牧等她一下,她要试试木蔼老将军刚给她找到的小号军装。

赵牧便先行出门,可刚一出门,便吓了一跳,看到门口正有一个壮汉持刀守在那里。

背对着自己房间,举着火把,昂然而立。

这不正是那个投奔赵括的乐毅家臣,庞畴吗?又随乐翎到了这里?

看到赵牧出来,庞畴挺直了身子:“见过公子牧,末将见公子屋外无人值守,特来补位,请公子放心,末将必拼死保护公子安危。”

赵牧默默点了下头,乐家果然不简单,虽然在三家联合的阵营里势力最弱,但是溜须献媚的功夫极好,做的如此自然,真乃人才。

好巧不巧,房间内突然传出牧雪娇柔的声音:“公子,你的太大了,压在人家身上沉死了,这次很舒服,紧紧的裹着……”

庞畴连忙捂住耳朵掉头就跑。

赵牧抢上一步,拉住庞畴,这次可不能再误会了,故关里都是世家子,这要是被他们知道了,要不了几天邯郸城就会传的沸沸扬扬,自己还未婚配呢。

赵牧一边拉住庞畴,一边对着屋子喊道:“出来出来,让庞将军看看你是多么的衣冠整齐。”

牧雪闻声而来,眼波流转,皮肤雪白,身着军服,英气非凡,借着清冷的月光,活脱脱一个落入凡间的美男子。

庞畴见惯了男人,可这般俊美的男子他想都不敢想,登时呆住,下巴都快掉到了地上,一辈子见过最俊的男子都不及此人半分。

他看着赵牧一脸得意的目光,不由得浑身一个激灵,默默的紧了紧衣裳,发觉赵牧正在默默用力把自己拉过去,心中万分忐忑,最后,嗷的一声,甩开赵牧的钳制,飞速跑远了。

看着庞畴的背影,赵牧大喊:“看清楚了吧,衣冠楚楚,还穿着甲!”

牧雪疑惑的走上前:“谁啊,跑的这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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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关城墙上,清风习习,月光如白沙般笼罩着眼前的小东仓河谷。

不登临此处永远不会理解故关的重要性。

小东仓河谷在故关面前一路向西南延伸,又平又阔,四十余里的距离竟然没有任何山坡的遮挡,一路下去便是丹水河,跨过丹水河便是被秦军占据的泫氏城,若不是城墙太矮,或许都能看到泫氏城外燃起的巨大篝火。

而故关后边便是太行八径之子的滏口径,顺着山径跨过太行山脉,骑马三日便能到达邯郸城。

如果故关失守,秦国便可站在上党高地上剑指赵国国度,这仗还怎么打,就如同敌人在八楼,窗下就是你的卧室,怎么能活的安生呢。

而就是这么重要的关隘,现在城墙上只有零零散散的几个士兵,赵牧真的是费解,赵括连这里都不准备坚守,他到底要做什么。自己穿越两千年,带着上帝视角来给他出谋划策了,他怎就如此执拗。

不出赵牧所料,赵括果然已经开始调兵了,他要放弃的不仅是故关,还有同样重要的长平关,以及老将廉颇花了数年时间,耗费十万劳工建立的百里石防线,赵括,你这是自取灭亡。

城墙下,一队队士兵趁着夜色行动,他们轻装简行,沉默不语,一路上不断有小股士兵从百里石防线上走出,汇入到转移的队伍中,都是些身强力壮的好士兵,看来这便是转移的第一波部队。

他们终点是韩王山内的主战场,赵括是铁了心要把兵力都集中在那里,跟秦军决一死战,可白起会跟你蛮干吗?他几日之后便会出奇兵截了你的补给线,到时候活活饿死你这四十万张嘴。

赵牧看着远处高耸的韩王山,昨夜便是那个山头的巨石旁,他对赵括彻底失望,今天他总结线索发现赵括在努力布局,但很遗憾,方向错了,努力白费。

看着看着越发觉得无趣,带着牧雪悠悠来到了故关的粮仓,都说兵马未动粮草先行,难道赵国真就那么缺粮?

进到粮仓赵牧更失望了,因为故关的三个粮仓已经堆满了粮食,现在故关的守军加上他们这新到的五百多人,一共有两千人,这些粮食足够他们吃上半月,而且故关后面便是邯郸城。

邯郸城可是这个时代最发达的商业城市之一,里面那么多王公贵族只要肯支持,就会有源源不断地补给,就算是傻子都不会放弃故关吧。

赵牧越想越生气,回到房间,取出第五个帛条,写着“战略转移,主动放弃百里石防线,进入包围圈,蠢货。” 第34章 怎么会缺粮 这群人在故关一连呆了三天。

只是因为以赵德为首的几个文官公子迟迟没有恢复,如果是在战场大家都不会理会他们,可现在马上就要回邯郸了,谁都不敢说放弃他们,毕竟朝堂和战场可不一样,文官的嘴可比刀剑还危险。

最开始的几日还会有人暗示赵牧早点启程,可后来大家也便不甚在意,因为身后并无敌军,快则三日短则五日,怎么也能到家,倒不如在这里多待几天,还显得多出了几分力气。

这里食物充足,又没有严苛的军纪,更不用训练,几个世家子围在一起吹吹牛,赌赌钱,每天都过得很自在。

倒是赵牧在这时候显得很不合群,白天躲在屋子里研究帛条,晚上登临城墙看大军转移。似乎在等待着秦军的到来,他想亲眼看到自己的预言成真,想看到秦军把赵括的四十万大军团团围住,如果有可能,他还想看到赵军饿到极致,人吃人的场景,甚至是白起坑杀降军的场面,那时候,赵括会跪在我面前,抽着自己的嘴巴悔不当初吧。

这一夜,几个世家子又凑在了一起,借着篝火满面红光。

“田兄,此战之后,邯郸暖玉阁,咱们几个好好放松放松如何。”

田淮摇摇头,他在邯郸城是出了名的会玩,摇头晃脑的说道:“暖玉阁虽好,却少了三分神秘,日落之前尚可,日落之后便失了韵味。”

一群世家子满脸真诚:“以淮兄高见?”

“暖玉阁自是要去,焚香品茗,抚琴观雨,到了酉时三刻,转战香红殿,请上几位软字辈佳人,共赴城北听竹轩,酌酒赏月,探幽寻花,方为人间极致享受。”

众人口中啧啧称奇:“行家啊,要说倜傥风流,整个邯郸城都得叫田淮兄长一声尊者。”

“哈哈哈,过奖过奖,略知一二!”

远处,赵牧带着牧雪已经走出营帐,这晚他们没有上城墙,而是出了城门,他要看看这些人知不知道死期将至。

牧雪乖乖的跟在赵牧后边,这几日都是这么过来的,她也不知赵牧到底想要干嘛,手中拿着半块吃剩的干粮,慢悠悠的啃着。

接近转移的队伍后,赵牧越发奇怪,怎么这些天的部队一日比一日素质差,第一天的起码保持着基本的阵型,到了今天,这些士兵完全就像逃荒的流民一般,一个个有气无力的,用兵器拄在地上,艰难前行。

一个眼尖的士兵看到牧雪手中的干粮,竟如同野兽一般冲了过来,赵牧飞起一脚踢开那人,却见更多人眼冒绿光的盯着自己。

赵牧夺过牧雪手中干粮,朝着他们扔了过去,这些人便狰狞的争抢起来,期间一人不知无心还是有意,咬住了另一人的耳朵,猛然撕扯下来,没嚼两下竟整个吞咽。

这个口子一开竟有更多人向被咬的那人围了上去,目光甚是骇人。

牧雪吓得连连后退,赵牧却想上前阻拦,可刚动了一步,便被一双大手抓住,回头一看是木爷爷带着一队士兵赶了上来,他们将赵牧两人围在中间,有序的向关内退去。

看到故关的门打开,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故关,故关里面有粮食!”

一群人便疯了一样朝着故关冲来。

木蔼冷静的喊道:“迎敌。”

这群训练有素的士兵立刻结阵,长矛对准前方,稳步后退。

可看到长矛,饿疯的人没有一丝恐惧,仍然向前冲,持矛士兵也不迟疑,连刺数下,捅倒了数十人。

一行人这才撤回故关,大门一关,火把一收,故关又成了一个安静冰冷的要塞,隔绝了里面世家公子的热闹。

赵牧心有余悸,可木蔼像是没事人一样,拍拍赵牧的肩膀,一句话没说,带着士兵走开了。

为什么?

为什么这些士兵会饿成这样?

故关里明明还有这么多粮食,是下了军令不给他们吃吗?

赵牧又跑到故关粮仓,仔仔细细的检查了一遍,就是有很多粮食啊,虽然故关守军撤退时带走了一些,但现在的存粮也足够吃上半个月了。

正疑惑时,身后一个声音响起:“赵牧兄,德近日身体欠佳所以一直没有登门道谢,今日……”

“别说那些没用的。”赵牧打断赵德,急切的问道:“你在赵牧身边侍奉许久,你说,赵军缺粮吗?”

赵德眨了眨眼睛,若有所思:“若说不缺吧,半月前上将军就开始控制食量,带头减餐,吃的很少,若说缺吧,大粮山上密密麻麻的都是粮仓,里面满满当当的,足够全军吃上半年。”

“大梁山?”赵牧口中叨念着,这才想到这个重要的场所,大粮山原本叫“大凉山”,廉颇掌军的时候与秦军在丹水河对峙数月,在大凉山上修建了密密麻麻的粮仓,并改名为“大粮山”,这些粮仓的出现一度让秦军军心不稳,几度绝望。

想到这,赵牧翻身上马,命人重启城门,也不管外面有多危险,直直的冲了出去。

赵德在身后连喊几声,急的直跺脚,心里想着自己是不是说错话了,赵牧一人出去,太危险了。

故关面前是小东仓河谷,河谷北侧是韩王山,南侧便是大梁山。

赵牧骑着枣红马,沿着小东仓河的南侧一路奔驰,向右看去,河对岸便是密密麻麻的赵军队伍,都是晃晃悠悠,无力行走的姿态,行军途中不断有人倒下,几个兵长模样的人在不断鼓励大家:“挺住啊,到了军营就有吃的了。”

赵牧眉头拧在了一起,怎么可能!我不信!

一个时辰后,终于赶到了山道,赵牧翻身下马飞也似的向山上奔去,又经过半个时辰的跋涉,终于看到了密密麻麻的粮仓和排列有序的营帐,营帐内点着烛火,里面人影晃动。

赵牧瘫倒在地,放心大笑,我就说嘛,怎么会没有粮食。

哈哈哈哈,爽朗的笑声回荡在空旷的大梁山上,分外清晰。

当听到自己的回声时,赵牧的笑容瞬间凝固。

屯粮要地,理应重兵把守,为何如此安静? 第35章 赵括的计划 赵牧连忙爬起,闯进一个营帐。

烛火摇曳,微风习习,营帐中间竟然支着一个稻草人,上面披着一件破衣服,正在山风的吹拂下悠然晃动。

这,这就是外面见到的人影?

赵牧又一连闯进几个营帐,都是同一副模样。

怎么可能?这可是粮仓重地啊,全军的粮食都在这里,竟然没人看守,不怕秦军偷袭吗?赵括,你个废物。

赵牧跌跌撞撞的走到粮仓前,手掌按在粮仓表面,仔细的感受着,不会错的,手感厚实,没有空响,这里面定然装满了粮食,赵括,你个废物。

赵牧拿出匕首,在粮仓上划了一个口子,黄橙橙的粮食一下子便喷涌了出来,赵牧手掌感受着粮食的流动,心情大好,仰天长啸,赵括,你个废……

赵牧神情一顿,不对,这手感不对,粮食怎么会如此细小。

他连忙取过火把抵近观察,整个人瞬间楞在了那里,脑中像是有什么东西破裂了一样,竟不由得双腿发软。

从裂口中流出来的不是粮食,而是沙子,全都是黄橙橙的沙子。

不会的,不会的。

赵牧艰难的爬起来,又走到另一个粮仓,划开,喷出满地砂子。

下一个,满仓沙子。

下一个,满仓沙子。

赵牧紧紧握拳,可使出全身的力气,也握不住一缕沙子,他不愿面对实事,还要再划。

“莫要再划了,都是沙子。”

一个苍老的声音打断了赵牧,赵牧回头看去,是一个瘦骨嶙峋的老者,正佝偻着腰看着自己。

“大梁山上一百八十二座粮仓,从建造开始,就没装过一粒粮食。”

赵牧仍旧不敢相信,没有粮食?那为何要建?

“疑兵!”老者眼中闪过了短暂的光。

走到身边营帐内,点燃最后一个烛火:“粮仓建完后,大梁山上便只留守了一队士兵,武器都未带,只需要负责夜夜点灯,赵括将军上任后,来过一次大梁山,给我们送了一次补给,现在补给早已耗尽,年轻的都跑了,就剩我这个老骨头了。”

说着,老者又摇头叹气:“这几日像你这样,饿疯了跑上山的越来越多,可是无不是失望而归,唉~这个世道,生者不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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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赵牧回到故关的时候,天已经大亮。

回来的路程他走了很久,但却没觉得很久,恍惚之间便回到了房间,在第六个帛条上写完“粮绝”二字,便倒在床上,昏睡过去。

这一觉又睡了整整一天,等到醒来的时候,床边守着的却是满脸焦急的赵德,他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话造成了赵牧的反常之举,心里很是过意不去。

赵牧看着这个脑袋大,身子小的豆芽菜,一把捉住他的手臂,赵德吓的浑身一抖。

赵牧语气急促:“你跟了赵括那么久,他到底准备怎么打这场仗?”

赵德满脸为难:“世兄,我平日在军中就是擦擦桌案,上将军与将军们议事我从来不敢乱听。”

“一点都不知道?”

“真的不知!”

赵牧眼神落寞,重重的叹了口气,双指掐着眉头,把脸埋进了手弯。

“世兄,你怎么了?”

赵牧摇了摇头。

房间一时陷入了长久的安静中。

过了一会,赵德小声开口道:“我倒是想起一个与战争无关的事情。”

“说来听听。”

“有一次我去给上将军添水,看到上将军正在练字,我便大着胆子看了两眼,虽然军政大事我虽不懂,但书法在邯郸城里勉强能排得上,当时上将军在棉帛上反复的写着一个字‘趙’然后还问我写的怎么样。”

“我说刚劲有余,形神欠佳,‘趙’字一个‘走’一个‘肖’本意为悄悄的移动,在上将军这里便应该是大军过境,悄无声息,神不知鬼不觉,可上将军写的太霸道了,失了几分神秘。”

“当时上将军哈哈大笑,让我写了两个,直夸我写的神韵十足,然后还说,别人掏空心思都解不开的暗语,被我三言两语就点破了,说我,是个大才,嘿嘿。”

说到这赵德不好意思的偷笑,赵牧的注意力则全在“暗语”上,连忙追问。

赵德继续说道:“起初我也不解,想了几天突然记起,大军出征前,赵王当着众将士的面和郭司马说了一句暗语,‘万军出击,驰而不息’如果按照上将军的点拨,那这句暗语指的就是一个‘趙’字。”

赵?

这句暗语是在说赵?

赵德点点头:“我想通之后去和上将军确认,上将军没有直接回答,只是问我,这个赵,是赵国的赵,还是赵王的赵,还是赵括的赵,这个问题我到现在都没想明白。”

赵德不懂,可赵牧一听便懂。

一个赵字就是在警告赵括,赵国是他赵丹的赵国,不是赵括的赵国。赵王并不信任赵括,所以又派了郭东红跟随。

可赵王不信任赵牧为什么还要让他当上将军呢,廉颇不是和秦军僵持不下,不落下风吗,拒守不出不也能……

突然一道炸雷在赵牧脑中响起。

粮食!

廉颇掌兵的时候便已经没有粮食了,赵王不想再让前线消耗国力,所以临阵换将,让赵括掌兵。

赵括一上任便转守为攻,并不是因为他想这么干,而是赵王要求他这么做,这便是换上他的使命。

通了,一下子全通了。

赵牧连忙起身在第七个帛条上写着“趙,赵王逼赵括进攻,无法拒守。”

写完这个,赵牧开始理解赵括,但仍然没有解开全部疑惑。进攻便进攻呗,像之前一样,不是取得了挺好的战果嘛,以百里石防线作为后盾,进可攻退可守,这才是正确战术啊,为何要自陷困境呢。

赵德看着赵牧满墙的帛条,一头雾水。

这时,一个壮硕的身影出现在二人身后,悄无声息,他也注视着墙上的布条,脸上露出纠结的神情。

许久之后,他拿起桌案上的帛条和毛笔,刚劲有力的写了几个字。

“木爷爷,你什么时候……”

话没说完就见木蔼在墙上又贴了第八,第九个帛条。

一个贴在了‘趙’字帛条下面,写着“悄无声息,亡而不知。”

另一个写着“围师必阙,困兽犹斗。”

贴完之后,重重的拍了拍赵牧的肩膀:“你信任我,我也信任你,五百精装甲士就在故关,无论你小子要去刀山火海,还是要去温柔家乡,吾等誓死追随。”

说完便转身离开。

可赵牧像没听到一样,目光死死的盯着最后两个帛条,最后一块迷雾终于被吹散。

赵牧接连吞咽了几下口水,凸起的喉结兀自滚动,脑中像是掀起了一场暴风雪,久久无法平息,即便答案已经摆在眼前,他依然不愿意相信。

不知过了多久,赵牧幽幽的说道:“他怎么敢的?”

然后一拳重重轰在了墙上,震的帛条四散纷飞,口中恶狠狠的挤出两个字:“赵丹!!!” 第36章 抱歉,我不同意 上党降军加胡服骑射,超四十万的虎狼之师,这可是横扫六合,威震八方的力量,但在他赵丹眼里,却是四十万张喂不饱的嘴,四十万个拖累国力的累赘。

弃之不顾,他怎配称王。

原来赵牧从来不是什么将军,他就是一个为赵丹办腌臜事的工具,赵丹养不起这四十万战士,便想让赵牧以最快的速度和秦军硬拼,哪怕二换一,十换一,他也要拼到底。

而且他自己还不想承担这个骂名,把这带兵不力屎盆子都扣在了赵括头上。毕竟历史靠活人书写,赵括作为败军之将,只要死在了战场,真相便任他随意编排。

怪不得换下老将廉颇,怪不得田单、乐毅都躲得远远的,原来谁都知道这个上将军的职位,从最开始就是个陷阱。赵牧你到底图啥,只因为你也姓赵就要为了赵丹,背这一世骂名吗?

赵牧实在想不通!

不过他也理解了赵括为何在绝境中自陷包围,他这是破釜沉舟,向死而生。

先让全军进入秦军包围,激发出将士最大的战意,然后再展开决战,拼出一条生路。

怪不得他的整个谋划都把我排除在外,怪不得他要费尽心思把我赶回邯郸,怪不得母亲信中坚定的说不同意,就连对我千恩万谢的这些废物世家子,都是他留给我的政治资本,原来你不是纸上谈兵,你想的比谁都清楚。

赵牧双拳在墙上不断轰击:“傻缺,赵括你个大傻缺!”

赵德吓了一跳,想要上前阻拦,可刚碰到赵牧的肩膀,就被甩飞了。

正当赵牧发疯的时候,廉义突然冲了进来:“赵牧,快走,有人在攻故关。”

见赵牧仍在发狂,廉义不由分说的从后边抱住赵牧:“赵牧,快走。”

此时木蔼已经领着五百甲士守在了故关城墙上,弩箭上弦,滚石预备,但仍用刀背拍打着爬墙之人,一直没下杀手。

因为攻城的并不是敌军,而是已经饿疯的赵国逃兵,他们不知从哪得到消息,听说故关里有大量粮草,便聚集在一起,不顾敌友的想要冲进故关。虽然现在人数不多,可若不及时处理,发狂的人会越聚越多。

廉义拉着赵牧向外走,却没有上故关城墙,而是直奔故关后门。

此时广场上已经聚集了大量世家子,全部整装待发,每人马上都装着满满两袋粮食。

“走吧赵牧,从这出去,三日我们便可抵达邯郸。”

“走吧,大家都恢复差不多了,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吧。”

“到了邯郸,我们不会忘了子羽的恩情,朝堂之上的事,家父自然会多加帮衬。”

……

赵牧看着眼前这些急切的世家子,心中只觉好笑。

本就是家族遗弃的成员,凭什么对自己许下这些承诺,更何况一月之后赵括就将兵败,到时候所有世家都会对自己避之不及,还谈什么朝堂帮衬。虽然我赵括可以茫茫天地,孑然一身的活,但走到哪都带着败军之将弟弟的头衔,我还怎么混。

赵牧回头看去,城墙上的甲士已经疲于支撑,他威风凛凛的抽出佩剑,指向故关城本,大喝一声:“开城门”

说罢便一马当先的冲了上去,甲士们闻言一愣,可仍旧依言行事,跟着赵牧一起冲了上去。

见到城门缓缓打开,世家子们顿时慌了。

“赵牧疯了,疯了!”

“外面都是些疯子,他怎么还让开城门。”

“他不走我们走,我们走。”

可他们哪里走的了,故关的后门同样有甲士把守,没有赵牧的命令,谁都出不去。

看到城门缓缓打开,聚集的赵国逃兵拥挤的向故关冲了进来,可迎接他们的是举着佩剑的赵牧和训练有素的甲士,这些人本就饿的头眼发昏,怎么能挡住这样的冲击,只一个照面就被砍的人仰马翻。

赵牧穿梭在人群中,虽然避开要害,但应付这些走路都不稳的逃兵足矣,一个冲锋就砍翻了八人。

城墙上的木蔼也同时下令,配合赵牧出击,滚石,弩箭齐射了一波。

凶猛的突击只一瞬间便打倒了三成的逃兵,剩下的人也瑟瑟发抖,看赵牧的眼神像在看索命的阎罗。

赵牧举起手臂做了个收的动作,甲士们令行禁止,持着盾牌将逃兵围在中间。

“进城,发粮!”

存活的逃兵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个年轻的军官上一秒还对着自己挥舞刀剑,下一秒就好心的发粮?

赵牧确实就有这么好心,砍人只是为了让活着的人变老实,况且本来就是逃兵,即便真的杀了也无足轻重。

活着的逃兵果然规矩了很多,连领粮食的时候的都排着队,没有一个人敢大声喧哗。

赵牧又命人把尸体抬进了故关,紧闭城门。

整个过程没超过半柱香,故关便又恢复了平静的模样。

城墙上的木蔼默默点头,赵牧的能力超过他的想象,不由得看向韩王山方向,山的后边便是中军大帐,赵括啊赵括,这么优秀的弟弟,为什么不选择并肩作战呢?

明日便是八月十五,上党的秋风一日凉过一日,来着韩王山的西北风带着不可名状压抑,没能回答木蔼的疑问。

赵牧登临城墙,刚才战斗的时候,他感觉到了胸口的硬物,正是兄长赵括托自己给小侄子的毛笔,当时赵括说怕战斗弄坏所以交给赵牧保管,可他却没想到,赵牧身体里也流淌着野蛮的基因。

正准备打开看看是否损坏,一股劲风吹来,把包裹毛笔的白绢豁然吹飞,赵牧抓住笔杆却发现笔杆的末端和白绢紧紧绑在一起,白绢顺着秋风,在空中兀自飞舞。

赵牧一下愣在那里,眼睛不受控制的湿润。

这哪里是给兴儿的毛笔。

这分明是给自己做的招魂幡。

怪不得是从裹衣上撕下的一块白绢,怪不得说下月初九要查看,连九月九这个日子都想好了,原来这一切你早有打算,甚至连自己的死期都早早定好。

蠢货!

看着迎风飘扬的招魂幡,赵牧仿佛看到了把手放自己头上,左右轻晃,一脸笑意的赵括,洁白的白绢算是第十个帛条了吧,这便是你为自己,为家族,为赵国,为四十万大军谋划的棋局吗。

够狠,够强,但,我不同意! 第37章 泄密者斩 同一时间,光狼城内秦军大营。

一个不起眼的大帐外,几个亲卫兵目光犀利的盯着每一个接近的人。

这伙人两天前匆匆赶来,趁着夜色,钻进了早已准备好的大帐。

然后秦军都尉以上的将领便纷纷赶来,无一不是只身前往,小心谨慎。

有的进去便没再出来,有的呆了不久便一脸惶恐的跑了出来,任谁询问,都只字不提账内之事。

大帐内的灯一连亮了两夜,周围百米处依旧没有解封。

昨夜一队不知情的巡逻兵走近了营帐,竟大着胆子问门口守卫从属哪军,守卫没有废话,手起刀落砍了这群不长眼士兵。

事后上方不但没有追究,巡逻队的百夫长还被革了职。

自那之后,更没人敢接近这里。

卯时三刻,营帐内进入了难得的安静,汗臭味、屎尿味、饭香味混杂在空气里让人很难接受,营帐地上没有被褥,却横七竖八的躺了一片人,他们都是秦军的高级统帅,职位最低的官至军候,不少人已经两天两夜没合眼了,趁着军情讨论的间歇,随意的躺在地上假寐。

营帐正北挂着一个巨大的地图,上面清晰的标识着空仓岭到羊头山这一带的每一个陡坡,每一处河流。

几位高阶将军站在地图前面,目光集中在一处,均是皱紧了眉头。

站在最中间的一人尖头,尖颚,高鼻,窄脸,神情坚毅,目光笃定,正是两天前秘密上任的秦军最高指挥,武安君白起。

上任以后,白起的第一道命令就是将秦军换帅的消息定为最高机密,泄密者,斩!

大帐成了只进不出的地方,所有参与讨论的将士,除了特殊任务,一律不能离开。

吃喝拉撒都在一起,到点有人送餐食,有屎有尿自己去角落找木桶解决,所以营帐内才会充斥着这股奇怪的味道。

最让众将领受不了的便是一场接一场的讨论会,白起明明已近六旬,可精力完全不输而立之年的下属,两天两夜没合眼,仍旧是一幅龙精虎猛的样子,看不出丝毫疲惫。

正当众人享受着片刻安静时,一队披甲士兵押着三个浑身是血的人走了进来。

地图前的众人没有在意这边的情况,负责警戒的裨将王翦则从一旁走了出来。

作为秦国新一代的代表人物,王翦这次是和白起一起从咸阳出发,一路上谦虚好学,尽心尽力。两人年纪差了很多,在秦军中的地位更是天差地别,能得到武安君白起的信任,王翦十分荣幸。

此时地位高的将军都围在白起身边,官阶低的都躺在地上补觉,他这个警戒工作的第一责任人必须时刻保持清醒。

王翦道:“何事“

声音不大不小,既不失威严,又不至于打扰到台上的将军们。

亲卫一抱拳:“昨晚妄议换将之人,已全部抓获,拷问完毕,暂无泄露。“

王翦随意的挥挥手:“杀了便是。“

心里却很是不满,这种小事还要进来请示,是想邀功吗?

亲卫没有起身继续说道:“其中有六位是王龁将军的亲卫,两个都尉,四位五百长,有三位已经畏罪自刎,剩下的就是这三位。“

说完又小声补充道:“其中一个都尉,是王龁将军的堂兄。“

王翦看着这三人,皱紧了眉头,这事确实难办。

秦赵这场战争已经打了两年,主将一直都是王龁,他率秦军从上党高地一路打到丹水河,功劳不可谓不大。

但秦王还是临阵换将白起,这件事放在谁那都会不痛快,更何况现在王龁一直在丹水河前线领兵,还没回到光狼城和白起正式交接,万一到时王龁不满秦王安排,军中还要再经历一波新老交替的政治斗争。

这时候,斩了王龁的堂弟,更给了王龁找白起麻烦的借口。

可不斩更不行,违令者斩是白起将军的第一道命令,秦军五十万之众,口子一开还怎么带队伍。

在王翦纠结的时候,王龁的堂弟突然对着白起的背影大喊道:“鄙人王江,乃王龁将军的堂兄,被小人蛊惑,一时头脑发昏,无意触犯军令,末将已然知错,求将军网开一面,刀下留情。“

他这一嗓子直接喊醒假寐的众人,他们看着浑身是血跪在地上的三人,很快弄清楚了情况,这三人都是他们的老熟人,可这种情况下谁都不敢开口求情。

围在白起旁边的几位高级将领,态度出奇的一致,他们像是没听见王江的话一样,仍旧盯着地图,没有人回头。

王翦等了几息,见白起没有发话,知道这件事需要自己来抗了。就算之后王龁将军怪罪下来,定自己个自作主张便好了,这样两方都能下的了台面。

王翦挥挥手,干脆的说道:“杀!“

手下立刻制住三人,向外拖去。

王江没想到王翦真的敢下手,哭嚎着喊道:“你们不能杀我,不能杀我,王龁未归,权利还没交接,于法不合,你们不能杀我。“

又对着王翦叫道:“你算哪根葱,现在的将军是王龁,你有将军的任命吗?你有权利处置我吗?你们这是谋反,是谋反。“

王江的叫喊让人心烦,但并不是没有道理。

这时站在白起旁边的蒙骜解下腰间佩剑,话也没说,头也没回,远远的扔向了王翦。

王江看到蒙骜的举动,顿时没了声音,吓的屎尿喷涌。

王翦不够资格,蒙骜可够,这次长平之战打了两年,一直都是他和王龁指挥,论官职,只比王龁低半级,军中谁都知道,王龁在时,蒙骜说话占四分,王龁不在,蒙骜的命令就是最大。

王江不理解,蒙骜怎么能这么做,自己可是王龁将军的堂兄,就算犯了天大的错,打顿军棍就行了,再不济革职总够了吧,至于斩了吗。

王翦感激的看着蒙骜,将蒙骜的佩剑小心收好,抽出自己的佩剑递给亲卫。

有蒙骜的态度就够了,又不可能真的把这个矛盾往蒙骜身上引。

王江被压出军帐,见求生无望,又大喊道:“好啊,你们连我都敢杀,那与我同罪的白……“

话没说完就被亲卫捂住了嘴,然后抽出匕首干净利落的划开了喉咙。

王江睁着大眼,死不瞑目,倒在地上嘴里还合着鲜血说道:“白,白,白……“

最后的声音虽未发出,但众位将士看他的嘴型都猜到了那个人名,白起将军的次子,白仲。

王翦也看到了,不由得冷汗直流,难道白仲也参与了这次泄密事件,那可太难办了。

营帐内一时陷入了死寂,大家都侧眼偷看王翦,要是王江不说出那个“白“字也就罢了,可他偏偏临死之前喊出了这个“白“字。

再结合亲卫干净利落的抹喉,大家都猜到了那个人。

王翦清晰的感受着来自周围的关注,左右为难,追查下去很有可能牵出白仲,如果白仲真的泄密,那斩是不斩。

如果不追查下去,众将士又都听到了王江死前的“白“字,瞒是瞒不住,白起将军还怎么带兵。 第38章 变态祖孙 王翦犹豫之际,亲卫已经收拾干净了王江的尸体,亲卫首领一抱拳便要退下。

这时一个健壮青年锵的一声抽出佩剑,大步走到亲卫面前。

锋利的剑刃架在亲卫脖子上:“知情不报,想死吗?“

看到此人站出来,众将士都难以置信的瞪大了双眼,王翦更是一个头两个大,本来情况就已经够糟了,怎么他又站了出来。

就连白起周围的高阶将领也不禁转过头来,蒙骜更是怒目圆睁,想用眼神把他吓回去。

可他依旧盎然而立,见亲卫首领不说,反手一剑削掉了亲卫首领的耳朵:“泄密的还有谁,是不是白家人。“

亲卫首领不喊不叫,任凭鲜血顺着脖颈染红了盔甲。他眼光坚定的看着白武,反复确认此人的真实意图。

他的耳朵不要紧,甚至他的命都不要紧,他是白家家臣,跟着白起征战沙场二十年了,照顾这些主子是他职责所在,如果可以他,们全家都可以替白家人去死。

但他更知道,在白起眼里军令如山,不管自己说出哪个名字,白起定然是要斩的,而眼前之人,就是白家最像白起的人,只要穿上军装,眼里便没有人情,只有军令。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白起将军的长孙,白武。

白起膝下有二子,长子白伯,次子白仲。

这次随军出征的白家人只有两位,次子白仲和白伯之子白武。

白仲生性轻浮,最爱显摆,尤其酒后,经常大放厥词,口无遮拦。

白起也很不放心自己的这个儿子,所以没让他参与军事讨论,却没想王江死后的口型,说的正是“白仲“二字。

在看到白武目光没有任何闪躲,尽是刚正之后,亲卫首领朗声道:“昨日子时,王江帐内十二人饮酒,泄漏秦军换将细节,泄密者,后一军都尉,白仲。“

话音一落,帐内落针可闻。

真的是白仲,白起将军唯二的儿子。

这回不仅王翦为难,就连白起周围的几个老将都为难了。怎么偏偏是这个不争气的二儿子跳出来坑爹,要是别人泄密砍了就算了。

可白仲毕竟是将军的儿子,而且听到机密的人都被斩首,并没有造成严重后果,网开一面似乎也说的过去。

此时各种惩罚在众人脑中闪现。

军棍三十?

就地革职?

罚俸三年?

禁足三月?

白起将军到底会如何惩治自己这触犯军法的儿子?

面对当下的局面,白起像是没听见一样,仍旧专心的研究着地图。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般,就这么过了一盏茶的功夫,白武大喊一声:“我去杀!“

这话大出众人意料,白仲可是他的亲叔叔,白起都没下令,他一个小辈怎么跳出来了。

虽说他是这里唯一的白家人,换作别人都怕秋后算账,不敢下这手,但他白武也有爹娘,也是要回家的啊,哪有主动往身上揽事的。

几个和白武关系好的将领,赶紧冲出来,拦住白武。

白武骂骂咧咧的挣扎着提剑向外冲,几个人死死的围着白武,任他踢打,就是不闪开。

白武见出不去,推开众人,转身走向白起。

在众目睽睽之下,越过几个老将的身边,推开蒙骜阻拦的手臂,来到白起身边,竟然握住了白起佩剑。

他盯着白起波澜不惊的脸庞,见祖父自始至终一言不发,还在地图上指指点点,明白了一切。

锵的一声抽出白起佩剑,大踏步向外走去。

这次再无人敢拦,眼睁睁看着杀气腾腾的白武走出营帐。

有几个关心的将领想跟出去,也被王翦拦了下来。

还没等众将士反应过来,白武已经回到了营帐,手中拎着血淋淋的人头,大步走到营帐角落顺手扔进了屎尿桶中。

做完这些,兀自来到营帐的一角,和衣而睡,不一会便鼾声大作。

这一系列操作看呆了众人,虽说军法无情,可白武也太生猛了,那可是自家叔叔啊,竟然说杀就杀。还有地图前的白起,自始至终一句话不说,到底什么意思,这祖孙没有感情吗?

营帐内的氛围变得十分微妙,除了白武的鼾声,其他人大气都不敢喘。

许久后,前军都尉蒙武直接冲进营帐。

敢如此大胆,不是因为他蒙骜之子的身份,而是因为此刻他在前军负责情报工作,手下有一支训练有素的斥候部队,被白起特许,免除一切礼节,只为了让军情最快到达大帐。

蒙武单膝跪地,简洁的说道:“赵国援军已在路上,明日便会越过韩王山,这已经是这旬的第八波。”

听到这话营帐内气氛陡然紧张,众将士立刻打起十二分精神,迅速起身,按照前、中、后三军阵营,整齐的排成三队,等待着白起的指令。

一直沉默的白起也终于有了反应。

大手重重的拍在地图上,手掌落处正好的赵军主力聚集的长平战场。

“方洛听令!”

“末将在!”

“命你率两万五千奇兵,奔袭长平关,夹击故关,即刻出发。”

接着右手指向目前大军驻扎的光狼城,出乎意料的向后方划去,穿过大军身后的空仓岭,转而向东北,顺着险峻山路直插长平关,在长平关上重重的点了两下,然后一路沿着百里石防线划到故关,在故关后面又重重点了两下,目光锐利的看着方洛。

“八月十五亥时,率军抵达故关,截断赵军退路,迟了半刻,提头来见。”

方洛紧咬牙槽,额头青筋暴起,抱拳说道:“定不辱命。”

说罢转身出营,众将士听到远去的哒哒马蹄声,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今日已是八月十四,要在十五日申时赶到故关谈何容易,白起规划的那条进军路线可都是险峻的山路,整个路线将近200里路,还要在这过程中攻克赵军要塞长平关,怎么可能做到,白起是不是太着急了一点。

众将士心惊之际,白起又叫道:“雷河!”

“末将在!”

“即日整兵,明日卯时出发,率五千奇兵,兵出泫氏城,攻陷赵军韩王山下哨所,取道小东仓河谷,直击故关。”

雷河一时没有回答,抬头看着白起确定自己没有听错。

白起坚定的双眸,不容半分质疑,雷河重重的说道:“定不辱命!”

说完起身出营,雷河声嘶力竭的吼了一声“前三军集合”,众将士听到后大气都不敢喘。

五千奇兵?

只有五千奇兵?

故关可是赵国百里石防线的核心关隘,里面定然有赵军的重兵把守,白起将军只给雷河五千奇兵?

对面赵军可有四十万之众,哪怕分出百分之一守城,雷河也很难攻下啊。

雷河和方洛跟了白起将军一辈子,白起怎么给他们分了这种送命的任务? 第39章 心服口服 接下来的时间,白起一连发了四十八条军令,两天内的谋划,满脑子的策略,一齐迸发出来。

上至司马,下至都尉,在场的每一个将士都领到了自己的军令,甚至具体到了携带军队数量,进攻方向,驻扎地点等等细节,众将士无不冷汗直流,白起一个年近六旬的老将,脑子里怎么装的下这么多东西。

一些新提拔的将领从来没跟白起共事过,只闻“战神”之名,却未睹“战神”真容,加上两日以来白起惜字如金,他们一度认为白起徒有其名,就算那些相信白起的老将,也不由得对这场战争的难度产生了畏惧。

这一刻白起挥斥方琼,无论哪个阵营的武将,都对他心服口服,秦将一扫往日阴霾,信心大增。

从白起的布局中大家都能看出来,白起这是要将赵军围困在长平战场,虽然方洛的绕后极难实现,虽然雷河硬攻九死一生,但只要达成了目的便能截断赵军的补给线,到时候只要包的够紧,饿也能把赵军饿死。

帐内很快只剩下不足十人,他们暂时还没领到任务,但从布局上来看,还剩一个万分重要的位置——先登营统领。

对赵军形成包围之后,需要不断的通过进攻赵括所在的中军大帐,形成有效袭扰,让赵军无法安心调兵,集中突围。

而这个负责袭扰敌方主将营地的先登营跟死士差不多,很多时候冲进敌营就会发现,身后已经和战友断了连接,所以先登营的士兵在选入阵营的时候便会直接官升四级,赐予不更的爵位,赏田四顷,宅二十亩。

这样一支部曲的统领,怎么可能不带头冲锋,所以先登营的统领一直被认为是全军最危险的职位,多数都是由带罪立功之人担任。

此时帐内的十人不禁相互看了看,都在祈祷自己不是那个倒霉蛋,虽然先登营是夺取军功最快的位置,但都不想有命争没命花。

正在众人忐忑之际,突然觉得营帐内变安静了,这才发现,一直鼾声大作的白武睡醒了,这段时间白武鼾声不断,听的大家已经习惯,猛然一停才发现营帐中还有这么一个狠人。

白武睡眼惺忪的来到营帐当中,虽然刚睡醒,却像什么都知道一样,单膝跪在白起面前,双手抱拳,手中拿着血迹干涸的佩剑,剑是爷爷的,血是二叔的,而他跪下后便一言不发。

过了几息,白起缓缓解下腰间的剑鞘,扔在白武面前。

“白武听令!”

“末将在!”

“命你为先登营统领,三日内组建完毕,三军将士随意挑选,十日后发动首攻。”

“遵命!”

白武没有半分犹豫,像是早就知道结果一般,拿起地上的剑鞘,转身便走。

自始至终帐内十人大气都不敢喘,这爷孙俩都是狠人,一个亲手斩了自己二叔,一个把先登营统领位置给了长孙,“战神”白起的家族,果然名不虚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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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众将士纷纷离帐之际,一队人马狼狈的赶回大营。

正是率军吸引赵军追击,在长平战场和敌人周旋半月,险些丧命的秦军前任主将王龁。

秦军的保密工作做的十分到位,就连已经回营的王龁都不知道秦王临阵换将的命令,王龁来到营门前,很快便察觉不对,自己的亲卫首领竟然都被换掉了,自己不在的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不是有蒙骜坐镇吗?不应该出什么乱子啊!

满心困惑的王龁来到自己帐中,脱去铠甲,露出殷红的军衣,这场战役打的甚是惨烈,能够死里逃生实乃老天保佑。

听到王龁归营的消息,裨将郑安平匆匆赶来,刚一进屋就赶走了帐内其他人,小心的关上帐门。

开口便震惊的王龁:“秦王临阵换帅,白起已于两日前入营。”

王龁震惊不已,一方面因为秦王没有事前通气就把自己换了,另一方面是因为换帅的消息竟然瞒的这么死,一点风声都没传到自己耳朵了,这让作为主将的王龁不禁有些失了面子。

没等王龁说话,郑安平又说道:“白起不仅没把将军您放在眼里,还当众砍了令兄,王江。”

王龁大惊,王江是自己的堂兄,军中无人不知,白起上任便这番举动,欲意何为。

当初王江是和王龁一同离家,投身入伍,这些年来兄弟俩相互支持让王龁一路做到了现在的位置,虽然王江确实有些不靠谱,但不看僧面看佛面,主帅之位还没正式交接就砍了自己家人,不太合适吧。

此刻但凡换个人,王龁都要讨个说法,可他毕竟是白起,王龁了解白起的为人和在军中的地位,强忍着怒火没有爆发,看着郑安平等待一个说法。

郑安平一脸鸣不平的表情,似乎很气恼:“仅仅是因为王江和人酒后交谈了秦军换将的消息,便杀了令兄,实在残暴,而且其他参与之人都已经伏诛,已经没有泄密风险了,还要砍头,将军,这是在给你下马威啊。”

王龁的拳头依然紧握,作势便要爆发。

郑安平又添了把火:“将军,令兄的死实在冤枉,众将士早就看不惯白起的为人,等着你主持公道呢,只要你一声令下,秦将从者过百。”

听到这句,王龁反而冷静了,紧握的拳头稍微松了松,看着郑安平急切的表情,突然觉得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他知道郑安平是丞相范雎的人,而白起是穰候魏冉提拔起来的,魏冉和范雎是死对头,郑安平针对白起的话绝对不能全信。

王龁思虑很久突然发现一个问题,堂兄王江职位虽高但只是个虚职,按理说如此机密的消息是不会让他知道的,那他怎么能泄密呢?

“郑将军,是不是有人将此事故意泄露给家兄。”

郑安平激动地说:“是啊,正是白起次子白仲所为,令兄掉进了白家的陷阱。”

王龁皱着眉头问到:“那白仲没有受到任何处罚?”

郑平安眼神飘忽,躲避着王龁的目光,声音在喉咙里转了一圈,囫囵个的说了个寂寞。

王龁自然是没听到:“郑将军,白仲如何了?”

“哎呀,这不重要,关键是令兄死的冤枉啊。”

“请郑将军如实相告。”

郑安平轻描淡写的说道:“让白武砍了。”

王龁瞳孔巨震,他料定没人敢动白仲,却没想到狠人白武竟亲手砍了自己的二叔,仅仅一个泄密而已,这白家爷孙两个,一个比一个狠。

郑安平还在徒劳的劝说:“白家人就是屠夫,连自家长辈都说杀就杀,让他们掌兵岂不是徒增孽帐……”

王龁摆摆手,没再听郑安平劝说:“郑将军,如果丞相有令需要王某做什么,王某绝无二话,但既然丞相没有明示,两军阵前,龁只能以大局为重,郑将军请自便。”

说完也不理郑安平,大步朝白起帐中走去。

佩剑未携,手持帅印,白起为将,他王龁,心服口服。 第40章 决战在即 八月十四,邯郸城。

将近午时,赵母金兰才走出房门,儿媳赵雅担忧的看着母亲,连忙递上一碗熬好的鸡汤。

金兰面容疲倦,身形萧索,最近几日飞速消瘦,看样子昨晚又在祠堂待了一夜,赵雅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可无论怎么问,母亲就是不说。

这时赵灵疯疯癫癫的从大门跑了进来,最近这段时间母亲下令不用请安,嫂嫂也无心看着她背书,可把她爽坏了,早上刚起便跑出去疯玩,午饭时候才想着回家。

平时这种场景,赵灵都会心虚的沿着墙根缓缓消失,可这次她大着胆子跑进了内堂,还没见到母亲和嫂嫂就开始大喊:“母亲,嫂嫂,二哥干大事了。”

话音刚落便听到铜碗落地的声音,满满刚熬好的鸡汤,就这样被撒在了地上。

赵灵的声音传到金兰耳朵里,听成了“二哥出大事了”,这让本就憔悴的金兰一下子老了十岁,脆弱的像是纸片,即便一阵微风都能将她吹散。

一旁的赵雅也听错了,咬紧了嘴唇,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赵灵出现之后,满脸喜气洋洋,手中挥舞着赵括出征前送给她的匕首,愉快的说道:“二哥干大事了,干大事了。”

这时金兰才听清赵灵的话,整个人像是从鬼门关中走了一趟,没了一丝力气。

赵灵又说道:“二哥率军追击秦将王龁,勘破的敌军伏兵,率队以少胜多,斩敌百余人!”

金兰和赵雅同时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

“听他们说二哥受了这么重的伤。”说着用手在胸前夸张的比划了一下“医馆都认为二哥必死无疑,可二哥活蹦乱跳的,把廉义、田淮那些世家子都看呆了。”

金兰和赵雅同时捂着胸口,担心不已。

“不仅如此,二哥在旬会上用计杀了陈天霸,两杖打废了齐麟,和大哥联手夺了郭司马阵营好几个将军的军职,而且……”

赵灵的话金兰已经不信了,自己的次子什么德行他最清楚了,绝不可能变得这般英勇,这种种行径,哪怕是家主赵奢当年都做不出来,十六岁未开窍的赵牧,绝无可能。

连赵雅都开始疑惑,看着赵灵问道:“妹妹此话当真?”

这时又有两个人跑了进来,竟然是李牧的母亲和他的丫鬟。

李母跑的很快,丫鬟都有些跟不上。

一顿疯跑让李母咳嗽的更厉害,来到内堂,气都没喘匀就激动的拉着金兰的手一顿讲述,讲述的内容自然是和赵灵一般无二。

在众人激动的手舞足蹈,都在为赵牧突然的转变开心的时候。

金兰的脸色却并不好看,甚至变得更加苍白。

赵雅最先发现不对:“母亲?母亲?”

晃了两下,金兰终于反应过来,呆呆的看着赵雅:“牧,牧儿开智了,牧儿开智了,我赵家有救了,有救了。”

然后手指颤抖的指着屋内:“快,快去拿纸笔。”

又对着赵灵大喊:“叫,叫马镇,快叫马镇。”

金兰的反应吓了赵灵一跳,她不知道母亲为何如此着急,但还是快步跑出去叫马镇。

李母也很是意外,小声说道:“姐姐没事吧。”

金兰像没听到一样,脸色越来越着急,看着赵雅缓慢的步子急不可耐,不等纸笔便朝外跑去。

由于情绪起伏过大,身体已经透支,跑起来步子极其不稳,行到中堂,便摔在了门槛处,没等下人来扶,伸手从裙摆扯下一截帛条,咬破手指,在乳白的帛条上写下四个大字“回来,报仇。”

此时马镇也跑了过来,看到老妇人如此失态,大感意外。

金兰把帛条塞到马镇手里:“最快速度,交给赵括,快!”

马镇听令而行,只顺手拿了一个干粮,便飞身上马,冲出了赵府。

金兰倚在门口,望着上党方向悠悠的说道:“两个崽子,活着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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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十四,故关。

赵牧走后,赵德悠悠拾起满地的帛条,这些帛条上写着简单的话,初看不明其意,可越看越觉得心惊。

赵德将帛条一一排好,逐渐抽丝剥茧,结合平时听到的朝中传闻,终于推出了真相。

他看着帐外混乱的人群,不由得咽了一口唾沫。

赵家这兄弟两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和他们相比,自己就像是一个任人摆弄的棋子,现在连抬眼看一眼棋手,都会觉得瑟瑟发抖。

这么大的一盘棋,赵括是怎么布下的,能在如此绝境中想出这样的对策,恐怕当初的赵奢都远远不如吧。

还有赵牧,竟然能通过众多细节勘破隐蔽的棋局,完全不像别人口中那个啃老啃兄的废物公子。

不知为何,赵德心中竟也燃起了一团火,能作为兄弟二人联手破局的见证者,他觉得很骄傲。

赵德走出营帐,看到赵牧正从城墙上下来,身后跟着老将木蔼,两人似乎做了个很重要的决定。

二人从城墙上下来的时候,逃兵们都已经排队领到了自己的食物,赵牧给了他们每人两日的食物,让这群逃兵感动的痛哭流涕。

旁边的世家子却很不满意,虽然粮食充足,但如果要一直养着这些逃兵,肯定会越来越紧张,他们策马围在赵牧身边。

“子羽,我们走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是啊,我们马上的这些粮食已经是故关最后的存粮了。”

“此处距离邯郸只需要三天行程,携带的粮食足够我们回家了。”

赵牧看着已经整装待发的世家子,脸上没有任何情感。

身后的木蔼一挥手,一队士兵走了上来,把各世家子马上的粮食都拿了下来,一股脑的堆在了空地中间。

“子羽,你这是何意?”

“子羽,你若不走,也别拦着我们啊。”

“是啊子羽,虽说我们能出来有你的功劳,可邯郸就在眼前,你此时横加阻拦欲意何为。”

赵牧没有回答,从怀里掏出打火石,当着众人的面点起火炬。

“要你们死的是你们的赵王,选你们丧命的是你们的父亲,与我族无关,既然是工具,就好好行使你们的使命吧。”

说罢扔出手中火炬,小山一般的粮食瞬间燃起大火。

世家子大惊,田淮翻身下马想要抢救出来几袋,被身边的甲士狠狠按住。

就这样,一群世家子,看着珍贵的粮食在眼前熊熊燃烧,心中痛的滴血。

田淮几乎崩溃,他都想好回到邯郸怎么享受了,现在全被赵牧毁了,此时的他完全没了将门之后的风采,满脸涨红,大声吼道:“赵牧,你要干什么?” 第41章 谁也别走 烧粮的火过了很久才减小,灭掉后炭火堆里仍旧噼里啪啦的响个不停。

赵牧看着世家子们怨毒的目光,没有半分退让。

“粮食是家兄赵括给我准备的,我想烧便烧。”

“呸,明明是给大家准备的。”田淮歇斯底里的喊道:“你一个人怎么可能吃得了这么多?”

赵牧冷着脸:“哼,连你们这几个废物都是家兄为我准备的,更何况粮食。”

此话一出,田淮哑口无言,自己这些人之所以能被放出来,确实因为赵括想给弟弟留些政治资本,所以赵牧说他们是工具,一点都没错。

赵牧又说道:“不妨告诉你们,家兄原本是为我安排了生路,可现在,我不想逃了。”

然后又盯着众人的眼睛一字一顿的说道:“我都不想逃了,你认为你们走得了吗?”

赵牧的话像死亡宣判一样听的众人一阵绝望。

两个疯子,这兄弟俩就是两个疯子。

赵牧指着韩王山方向:“那里,四十万赵军正在集结,马上我便要杀回去,死也要死在战场上,我族没有逃兵。”

然后又一挥手。

故关的后门缓缓打开,外面就是通往邯郸的路,没有任何敌军。

“当然,你们也可以回家,我绝不拦着,三天的路而已,身体好的应该饿不死。”说完特意看着廉义,加了一句:“是吧,廉义。”

在这群世家子中廉义身体无疑是最好的,地位也颇高,所以赵牧想让他带头表态。

廉义看着赵牧,一时陷入了挣扎,以他的身体条件,饿着跑回邯郸不是难事,可赵牧的意思很明确,是要让这些世家子跟他一起回到军营,重新做挟持各个世家的工具,一面是生路却不敢选,一面是死路却被要求选,廉义万分纠结。

可就在犹豫之际,乐翎站了出来:“子羽,我跟你。”

廉义一惊,这种被抢前风头的感觉很不妙,刚想开口又有几个世家子跟在乐翎后面表态追随,廉义甚至连第二都没抢上,想表态时赵牧又突然开口打断了他:

“我赵牧在此立誓,会尽全力保护各位安全,只要随我归营,不需冲锋在前,胜利之后,诸位与我平分功绩。”

这话一出,世家子们开始窃窃私语,都不由心动起来。

廉义清了清嗓子,准备在这一波带头表态,可田淮突然暴走:“你们这都相信?他们兄弟俩都是骗子,这场战争九死一生,连赵括都不一定能活着回去,他赵牧凭什么跟你们平分功绩,现在邯郸就在眼前,这是确确实实的生路,你们不走,我走。”

说完廉义便翻身上马,两个将门之后也选择了跟随,其他的人也很心动,可文官家的公子根本没实力挺过这漫漫长路,不敢跟廉义冒险。

廉义见随者寥寥,不再停留,一挥马鞭朝关外跑去。

众人看着廉义的背影,竟都有些羡慕。

在廉义即将出关的时候,大门处走出一个健硕的身影,乐家家臣,庞畴。

庞畴迎着廉义的马匹,悠悠走了上来。

“闪开,闪开,你找死……”

廉义话没说完,喉咙处便一凉,然后便发现眼前的景物不受控制的旋转,最后整个头重重的磕在了地上,嘴里满是黄土,闭眼之前又看到两个圆滚滚的头颅先后落地。

三匹马载着三具无头尸体,又跑了一段距离才慢慢停下,廉义的躯干扑通一声倒下马来,好消息是终于走出了故关,坏消息是头没有一同出关。

躲在关外树后的木亢收起了出鞘的刀,看来今天不用自己出手了。

赵牧看着离自己最近的乐翎,意味深长的笑了笑。

突然的一幕吓呆了众人,短暂的停留后,无一例外的宣誓要舍命追随赵牧。

赵牧让手下拿来了毛笔和帛书:“秦赵之战即将进入决战,一个月后即见分晓,这是你们最后一封家书,不管你们写什么,一定让你们的家族支持赵国出兵支援,解长平之围,不然我们九死一生。”

听到这话,都不用赵牧教,各世家子言辞恳切,下笔如飞,几个文官之子直接咬破手指,洋洋洒洒写上了血书,其他人也有样学样,就连乐翎都咬破了庞畴的手指,写上了血书。

一时间现场气氛悲壮到极点,赵牧心中感叹,谁说百无一用是书生的,渲染氛围这方面还是有用的。

忍不住赞叹道:“粗缯大布裹生涯,腹有诗书气自华,子羽今日终于得见各位风采。”

“腹有诗书气自华”这句话在文官子弟耳边久久回响,过去来军营都是夹着尾巴做人,武将们一言不合就会对着自己冷嘲热讽,从没遇到了这样的夸奖,现在上将军的胞弟竟然对自己如此高的赞誉,文官的春天来了。

一旁的廉义更郁闷了,被乐翎抢了风头不说,现在连文官子弟都和赵牧打成一片了,自己再不行动,无论最后结果如何都捞不到好处,冲锋陷阵第一名,论功行赏没有份,廉家不能吃这样的亏。

廉义噌的一声抽出佩剑,吓的众人一惊。

廉义一把掀开束发,黑溜溜的长发登时散乱,如瀑布一样披在后背,几根杂乱的碎发随着上党秋风恣意飘扬,配上健壮的身体确有几分威武霸气。

廉义右手向后掏,一把抓过长发,没有丝毫犹豫,顺着头皮挥剑将头发齐根斩断,然后取过半截麻绳,将一把头发随意的捆成一卷,塞进布包。

边写血书,边说道:“不孝子廉义,已死!”

看着廉义的举动,各世家子都惊呆了,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怎敢有一丝一毫的损伤。廉义自行削发,这是下了必死的决心啊。

赵牧也很震惊,这可是髡刑啊,对于这个时代的人来讲是极大的侮辱,很多人宁愿死都愿意受刑。一旦成了光头走在大街上人们便都知道他是不孝子了,没人愿意与之相处,廉义这是不准备活着回去了吗?

接下来落到文官之子们的回合了。

削发是吧,明志是吧,上阵杀敌或许不及,但彰显决心这一块,这些书生从来没输过。 第42章 两路求援兵 刷刷刷,一卷卷头发应声而落,故关里豁然多出了几十个卤蛋。

赵牧连连鼓掌,满腔热血的吟诵道:“一个浑身有几何,学术不就学兵戈。”

此话一出,文官之子们满眼豪情,胸膛起伏“学术不就学兵戈”这句话了不得,终于有人懂他们这些以笔为剑的文人了,匹夫之勇怎能跟他们的权谋之术相比,文人乃为百业之首。

突然“啊~”的一声。

一个文官之子竟然砍断了自己的小拇指,和断发一同塞进布包里:“我古骏驰在此保证,家父左司空古添,必来救援。”

又是“啊~”的一声,一截断指应声而落。

“我王思远在此保证,家父右司寇王大年,必来救援。”

廉义红着眼睛提刀,想都没想就向手脖砍去。

赵牧吓出一身冷汗,上前一脚踢飞廉义手中的刀,还等着你冲锋陷阵呢,可别胡闹.

众人情绪之高涨远超赵牧意料,自己只是吟诵了两首诗,就把这些文官之子激动成这副模样,看来真是压抑已久。是该找个时候整顿一下这个时代的文坛了,还要教导嬴政那个混蛋,别搞什么焚书坑儒。

赵括连忙叫停世家子们的比拼:“矫枉过正,自残行为大可不必。”

而在一群人意气风发之际,有一个瘦弱的豆芽菜始终保持着清醒。

赵德缓缓走了过来,廉义很自然的把手中的柴刀递给赵德。

赵德推开廉义的手臂,十分坚定的说道:“让我走,我去送信。”

此话一出,千夫所指,无论文官之子还是武官之子,都指着赵德破口大骂。

“懦夫”

“平原君怎么生了你这么个懦弱的废物。”

“长的弱不经风,又毫无气节,你也配当男子?”

面对众人的侮辱,赵德面不改色,心中的想法没有丝毫动摇。自从参透了帛条上的秘密之后,赵德便被这场决定七国命运走向的通天棋局深深吸引,即便作为一个旁观者都忍不住心潮澎湃,如果能有幸参与其中,哪怕是分身碎骨,也不妄到世上走一遭。

那时赵德便下定了决心,他要回到邯郸,为赵家兄弟求援。

赵德目光坚定的说:“让我回去,我带兵来援。”

这一刻他瘦弱的身躯里爆发出无穷的能量,语气之坚定,让围观的世家子一时之间竟忘记了嘲笑。

“韩国割让上党高地时,以平阳君为首的很多大臣都反对,当时是家父坚定选择了接收,家父认为耗兵数十万都攻不下几城,白得上党十七城当然不可拒绝。”

“可没想到这场仗打到了这般地步,赵国虽四十万虎狼之师,但却危若累卵,待我禀报家父,家父必然会全力支持我的决定,即便家父不愿,我也会带着归属于我的五百家臣,杀回此地。”

赵德一口气说出了自己的计划,没有削发,没有砍指,但包括赵牧,在场的人都信了。

他们也很奇怪,怎么这个豆芽菜说出来的话这么蛊惑人心,难道因为他父亲是战国四公子平原君?难道是他一直以来言必信行必果的好名声?

赵牧微微点头,手掌伸向空中。

赵德没见过这种礼节,但明白赵牧的意思。

双掌空中相碰,击掌为誓。

赵德收过各个世家子的布袋,仔仔细细的绑在马背上,原本吝啬的世家子们把怀里为数不多的干粮分给赵德,他这个送信的可不能死,他身上可带着好多人的手指。

赵德走后,世家子们逐渐散去,廉义绕了几圈又转了回来,他想跟赵牧解开刚才的误会,表明自己并不是胆小之人。

可刚想开口,赵牧便打断了他:“回头再聊,我还有一事。”

说完赵牧便跑向了故关后门,因为此时那里出现了一个开心跳跃的身影,正是采药归来的李婼芸。

这段时间故关里只有李婼芸一个医师,草药早就用尽了,每天李婼芸都要早出晚归的到附近山上采集草药。

今天刚回到故关就发现气氛不对,怎么多了这么多盔甲不整的士兵,而且地上还有这么一大滩的血迹,今天秦军进攻了?

脑中的疑问还没解决,赵牧就快步跑了过来。

来到李婼芸身前,直接单膝跪地,抬着大眼目光灼灼的看着李婼芸。

李婼芸脸刷一下就红了,指着赵牧说道:“你,你,你个登徒子,这种事情,自古以来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有你这般直接的。”

说罢,一甩脸子便要走。

赵牧情急之下伸手拉住了李婼芸的手,软润、顺滑、温暖,发现不对连忙撒手。

李婼芸的脸更加胀红,仿佛稍一用力就能挤出血来:“赵牧,你甚是过分,虽然家母有令让我和你多亲近,但我李婼芸绝不是任你欺凌之人,你把我李婼芸当成你那来路不明的白狄奴了吗?”

赵牧满脸尴尬,好端端的提牧雪干什么,这段时间除了天黑他都不让牧雪出门,就是防止这些世家子乱传,可没想到大家都知道了。

李婼芸越说越气,似乎这些话积压在心中已久:“赵牧,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跟你那白狄奴日日在帐中寻欢作乐,田淮他们说话我都听见了,没想到你个登徒子比他们那些惯于寻花问柳的公子哥还肮脏,你跟你的白狄奴缠缠绵绵到天涯吧。”

说完狠狠踢了赵牧一脚,转身便走。

赵牧赶紧起身,张开大手拦着李婼芸的去路。

李婼芸还要骂,赵牧一把捂住她的嘴:“来不及解释了,拿着粮食还有这封信,去北境找你哥李牧将军。”

说着从怀中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信件塞到李婼芸怀里:“木亢将军会带人亲自护送你,如果可以,请你尽快赶到北境。”

李婼芸打开赵牧的手:“我凭什么听你的?”

赵牧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韩王山:“你眼前的登徒子,还有韩王山内的四十万赵军,活不过两月,能救我们的只有李牧将军。”

李婼芸看到赵牧信誓旦旦的表情,收敛了些脾气:“到底怎么回事?”

“路上木亢将军会和你解释,我只求你尽快出发,相信我一次,可以吗?”

赵牧眼神真挚,李婼芸嘴撅的老高,却没有拒绝。

“你要骗我,你死定了。”李婼芸依言骑上马,扔下背篓:“草药我已经调好,自己记得换药。”

然后重重瞪了赵牧一眼:“那个白狄奴来历不明,你离她远点,小心我回去告诉姨娘。”

赵牧连连点头,尴尬的赔笑,这个李家小姐什么脑回路啊,换洗衣物都顾不上带,也没检查粮食够不够,却有心思琢磨牧雪,难道吃醋了?

又想到刚才李婼芸说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突然反应过来,兄长说的婚事,该不会就是和李家吧。

看着李婼芸的背影随着木亢快速远去,赵牧忍不住咬了咬嘴唇,通过这层关系求助李牧,算不算出卖色相啊。 第43章 意外被困 当天夜里,一行人整装出发。

赵牧和木蔼带着三百甲士在前,廉义带着二十光头在中,乐翎和庞畴带着二百甲士垫后,故关新收留的那些逃兵被赵牧安排在了故关留守。

趁着夜色急行军了一段,世家子们的体力便跟不上了,拖慢了整个队伍的行进速度。

赵牧很是焦急,因为他知道,赵军调兵之后,秦军很快便会出奇兵攻打故关,走的正是小东仓河谷,如果自己这帮人不能赶紧归营,很有可能跟白起的奇兵迎面相遇。

黎明前,赵牧看到了泫氏城前的巨大篝火,心中稍安,看来很快就可绕过韩王山了,那以后的路便不再担心。

又走了一段已经可以看到赵军在韩王山下修建的哨所,远远看去还有一队士兵驻扎在哨所下方。

刚想下令全速前进,木蔼突然按住了他,翻身下马爬在地上一听,面色凝重的说道:“五千骑,不足三里远。”

赵牧心里咯噔一下,自己五百步兵,对面五千骑兵,硬拼要被撞碎的,连忙下令:“渡河,到对岸潜伏。”

一行人迅速行动,世家子们一听敌人来了,一改刚才赶路时的疲态,渡河姿势甚是英勇。

一伙人刚到河中央,便听到了不远处的厮杀声,看样子秦兵已经冲击了赵军的哨所。

廉义担忧的说:“秦军这就要攻营了吗?”

赵牧摇摇头:“攻营只是假象,他们是奔着故关去的。”

果然,一行人刚渡过小东仓河,河对岸就听到了隆隆的马蹄声,秦国奇兵夺下韩王山下的哨所之后并没有停止,继续出击向着故关一路奔驰。

看到河对岸的虎狼之师从眼前足足跑了一炷香才跑完,世家子们一阵后怕,要是再迟一会渡河,此时他们就已经被秦军碾碎。

一行人在赵牧的带领下,趁着黎明前短暂的黑暗,躲进了大梁山的山坳,距离秦军刚刚攻下的哨所不足二里路,隔河相望。

如果时间来得及赵牧肯定会走的远一些,可是东方已经渐亮,冒险寻找下一个山坳实在危险,只能在这里暂时躲避,索性大梁山的这个山坳带有暗弯,里面比较宽广,五百人藏进去丝毫不露。

世家子们一个比一个担心,昨晚削发断指的勇气,在真正的敌军面前荡然无存。

这伙人憋憋屈屈的躲在山坳里,对岸便是持续增多的秦国士兵,火也不敢生,话也不敢说,归营的路被秦军完全封死,前方是秦军哨所,向右是攻击故关的秦军,向左是秦军泫氏城,向后则是巍峨的大梁山。

偏偏赵牧也没给他们任何信心,躲进山坳后,便一直站在山坡上看着韩王山山顶,似乎那里有破局之策一般。

众人推举了廉义前来询问:“子羽,我们接下来怎么办,总不能一直在这里等下去吧,大家身上的粮食撑不过两日。”

赵牧没有说话,依然静静的看着对岸的韩王山。

廉义又说:“我有一计,大粮山上便是我军粮仓重地,上方必然有重兵把守,此处虽然山高路险,但并不是不可攀爬,今夜我便上去求援,即便援军一时无法营救,我也可顺山扔下粮草,让我们暂渡难关。”

廉义很有信心,他觉得背靠赵军粮仓重地,怎么也不算是无路可走。可他哪里知道,他认为富足的大梁山早就掏不出一粒粮食了。

赵牧看着廉义,拍了拍他的肩膀:“天黑后,随我登山。”

“好”

十六岁的男孩,最是争强好胜的时候,即便一个登山,谁比谁快上半分,都要拼了命的去争。

赵括本来无意比拼,可身后的廉义满脸涨红,气喘如牛,隐隐有追上自己的势头,便也生出了比试之心。

两人就这样一言不发的较着劲,等达到山顶的时候,双双累瘫在地,即便双腿打颤,廉义还嘴硬的说到:“小小大粮山,不过如此。”

赵牧没有理他,而是静静地看着廉义,他要考验下这个将门之后,看他多久能发现大梁山的蹊跷。

廉义虽然年纪不大,但行军打仗的经验颇为丰富,喘了几口粗气之后,突然察觉不对,翻起身来,趴在草丛警惕的观察四周,手还拍着赵牧:“快起来,这里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

“屯粮重地应该重兵把守,怎么如此安静?”

接下来廉义便经历了和赵牧同样的事情,只不过今天没有点灯的老兵,营帐内漆黑一片,连掩人耳目的人影都不复存在,整个大梁山上漆黑一片,即便远在光狼城,都能知道赵军粮草已绝。

当廉义划开粮仓,看到喷涌而出的细沙时,震惊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这百座巨型粮仓是爷爷廉颇掌兵时修建的,他一度认为赵军补给充足,即便打上十年八年,也绝不会输。

所以对于赵王临阵换将他怨气十足,对于赵括这个年轻将领更是心中不服,但此刻他的世界观崩溃了,虽然不知道赵王弄的那些权谋,但也知道赵括这次上任,是为他们廉家抗下了大雷。

要是继续按爷爷廉颇那种打法打下去,赵军连一个月都撑不过去,现在爷爷虽不是功成身退,但起码没有成为败军之将,已经是廉家能得到的最好结果了。

廉义愣愣的看着赵牧,眼中情感有了很大变化。

廉家有恩必报,赵括替廉家接了这么一个大烂摊子,可谓是泼天大恩:“子羽,以后你让廉义做什么我都不会推辞,我廉家……”

“行了行了!”赵牧打断了廉义:“时间差不多了,去拿木料放在车上,点燃一堆篝火。”

“这是为何?”

“刚才还说不推辞,这会就开始推脱?”

廉义被怼的一阵无语,话也不说,老老实实的开始干活。

火堆很快点好,巨大的火球在推车上熊熊燃烧。

赵牧选好角度,指挥廉义,把推车推到粮仓后面。

“听我指令,我说进你便推车前进,我说出,你便将车拉出。”

“得令!” 第44章 八月十五 八月十五。

明月高悬,如银盘般俯览人间。

上党高地,故关。

雷河已经率五千奇兵进入攻击位置,在故关外围试探性的攻击了两拨,出乎他的意料,故关并没有激烈的抵抗,这反而更让他警惕,如此重要的关口,百里石防线的枢纽,怎么可能不派重兵把守,一定是赵国的阴谋,引诱自己大举进攻。

雷河此次出击为求速度,带的都是骑兵,攻城并不擅长,所以在谷关外简单休整,等待方洛到位,二人夹击。

戌时三刻,方洛提前到达指定地点。

白起下令之后,他便带着擅长野战的士兵一路穿行于崇山峻岭之中,全军只带了两天的粮食,把士兵们的潜力发挥到了极限。不到两天的功夫硬是急行军了两百里山路,不过长平关的守军力量远比他想象的薄弱,奇兵到后,只经历了一场并不激烈的攻防战,基本上是兵不血刃的拿下了长平关。

长平关可是百里石防线的北部要塞,拿下这里攻破百里石防线只是时间问题,士气大盛后,方洛从羊头山一路南下,提前一刻钟到达了指定地点。

派兵放出信号后,亥时一到,雷河和方洛同时向故关发起进攻。

距城二里,秦军变换阵型,防止赵军弩手。

距城一里,前军举盾,防止守城弓弩。

距城二十步,搭建云梯,先锋部队举盾前进,防着滚石和金汤。

距城五步,攻城锤开凿,中军同时冲锋。

赵军的冷静,让上惯战场的雷河都不免恐惧,真的这么沉得住气吗,城门都快攻破了还没有一次有效的抵抗。

直到冲进故关,雷河才看到不远处冲出来一排排密密麻麻的人影,不凭城墙之陷拒守,却将自己放进城里打,这是害怕自己逃跑吗?狂妄“随我冲锋~”

到了近旁才看到,对面竟是方洛,两人面面相觑,故关原来是一种空城,满打满算也就三百个残兵在此驻守,这...白喊那么大声了。

怪不得下了不可能的行军任务,怪不得只给五千奇兵,原来一切都在武安君的意料之内,看来之前赵军“增援”的消息并不准确,他们不是在增援,而是在调兵。

这一刻,雷河、方洛对白起佩服的五体投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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亥时,邯郸城内一片热闹。

赵王在宫中举办了大型的宴会,带着文武百官一同赏月,完全看不出秦赵大战对他的影响。

各个世家围在赵王身边卖力的奉承,聪明的都会到赵威后那里停留一番,纷纷献宝。

宴会行到中程,赵王状作随意的说道:“赵括家和李牧家怎么没来?”

这话一出百官瞬间安静,都知道赵王的意思,却没人敢贸然站队。

关键时刻,蔺相如站了出来:“此两家男丁都上了战场,城中只剩女眷,想来是并不方便,前两日已遣下人说明情况。”

赵王像是没听见一样,没有回应蔺相如,转而指着月亮:“今年的月亮不够圆啊,要是有人为吾分忧,补上那个缺口该有多好。”

亥时,赵府。

赵雅在楼阁上准备了一桌子菜,但依旧显得颇为冷清。

金兰不由得想起了几年前的中秋,那时赵奢身体还棒的很,一到中秋不仅两个儿子都会归家,那些家臣和旧部都会轮流登门拜访,诺大的庭院竟然没有立足之地,好不热闹。

那时他还嫌心烦,此刻听到街市的喧嚣,看到府内的冷清不由得悲从中来。

幸好李家带着下人,来到府内和自家作伴,李家比赵家更凄凉许多,金兰起码还有一女一儿媳陪同,李府之内,只有李母一人孤孤单单。李牧的父亲也是英年早逝,李婼芸又被赵王强行安排上了战场,两个掌军的重要将门,被赵丹折腾的甚是凄惨。

“母亲,家书中我已嘱托,此刻夫君和牧儿定然也在登高赏月,我们一家人共赏一轮圆月,便也算团聚了。”

金兰点点头:“希望这兄弟俩莫要分开,都活着回来。”

一旁的李母更是伤悲,悠悠的叹气:“唉~可怜我家婼芸,一个女儿家却要随军出征,不知现在怎么样了。”

……

通往赵国北境的山路上,一队人马快速前行,中间一个女子身子瘦弱,面露疲态,拉紧马缰的手已经开始微微颤抖,但仍旧紧咬牙关抽打着马鞭。

自从听了木亢的解释,李婼芸就像变了一个人,眼睛里只有马鞭和山路,从昨日离开故关到现在,觉都没有睡,一直在赶路。

“李家小姐,前面镇子我们稍作休整吧,赶到北境还需一段路程,可别把你身子累坏了。”

李婼芸摇摇头:“不可,赵牧...不...赵国四十万大军等着兄长前去援救呢,不敢有一丝怠慢。”

木亢无奈,这个大小姐平时看着柔柔弱弱的,怎么此刻这般执拗:“李家小姐,就算你能撑住,马也撑不住了,前边镇子我们休整几个时辰,我等去寻些马匹,明日卯时上路,可好。”

李婼芸看着座下的马匹已经开始口吐白沫,只能同意。

休息的想法一出,便觉身上疲惫袭来,眼皮格外沉重。

看着头顶的圆月,思家之情油然而生,兄长,母亲,我们怎就摊上了这样的君王。

……

太行八径之一的滏口径,是上党高地通往邯郸城的唯一通道,两侧山势险峻,此径也并不好走。

中秋的月光撒进滏口径,让夜晚赶路的旅人,省去了持火的烦恼。

山谷中回荡着哒哒的马蹄声,一匹精挑细选的骏马鼻子冒着白气,已经跑到了身体的临界点。

一个策马而行的豆芽菜,面无血色,衣衫湿透,大腿内侧已经看不出一块完整的肉皮,鲜血透过帛裤,沾染到马背上,和战马的汗混为一体。

精锐战士都要两天才能赶完的路,赵德已经行了了一天两夜,转过最后一个山坳,赵德终于看到了灯火通明的邯郸城,就在那里有他热爱的人民和家人,有他熟悉的街道和茶社,还有父亲承诺的五百门客。

纵使身体已经濒临崩溃,但一想到赵家兄弟谋划的惊天棋局,他便又生出一丝勇气,人生在世,只做棋子有何意思!

我,赵德,也想站在高处,看看这世间烽火与炊烟。 第45章 两山对视 这个中秋,赵王在寻欢作乐,赵母和李母在家念儿,李婼芸和赵德在卖命赶路,赵牧则身在大粮山,眺望韩王山。

赵牧心中暗暗祈祷:不孝子赵括,可是嫂嫂说的,中秋要登山赏月,一家人千里相遇,你可不要当儿戏,另外今晨秦军刚夺了韩王山口的哨所,你不站在山顶观察敌情,实在说不过去了。

韩王山顶漆黑一片,不知黑暗中,有没有赵牧期待的那双眼睛。

见廉义准备完毕,赵牧口中有节奏喊着“进”“退”时而间隔长,时而间隔短,廉义虽然一头雾水,但还是照令执行,熊熊烈火让周围温度连连攀升,廉义脱光上衣,咬牙坚持。

一段信号发过之后,赵牧盯着韩王山顶,漆黑中没有任何回应,赵牧心中忐忑,兄弟二人毕竟没有约定,赵牧只能碰运气,希望今夜赵括登山看军情。

廉义弄的火球虽然很大,但站在韩王山上那里恐怕只是一个光点,赵括会不会注意到啊。

赵括管不了那些,现在只有这一个办法了。

同样的口令,又让廉义足足弄了三遍。

目光死死的盯着韩王山顶,虽然那里漆黑一片,但赵牧就是很有信心。

同一时间,韩王山顶。

自认为机智的胡蛮一头雾水:“将军,说好的勘探军情,你总盯着大梁山看什么啊,这都半个时辰了,那里有什么好看的吗?”

胡蛮睁大了眼睛努力的看,可他视力有缺,尤其是在晚上,连走山路都费劲,此时除了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到。

赵括叹了口气:“牧儿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胡蛮挠挠头:“这,公子牧挺勇猛的,长平关下那一仗换作是我都没信心打赢,命也挺硬的,那种伤都能活下来,也挺聪明的,要不是将军告诉我,我都不知道公子牧是故意设计陈天霸的。”

听到这话赵括心里很不是滋味,因为他发现,一直以来,只有自己在小瞧赵牧,原来十六岁的赵牧在别人眼中已经是优秀的才俊了,可自己作为兄长,还一直把他当做需要保护的幼苗。

难道,我做错了?

胡蛮又说道:“有时我觉得,要是公子牧没有走就好了,他要是在此处肯定能给将军你提供很多好点子,你们兄弟二人齐心协力,没有过不去的坎。”

听到这话,赵括瞬间警惕,赵牧的离开他一直冷处理,胡蛮这种粗线条的人,怎么会突然想到的问题。

赵括拔剑,抵在胡蛮脖颈,冷冷的说:“这些事谁跟你说的。”

出乎赵括意料,胡蛮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轻轻推开赵括的剑:“将军,你怎么这般紧张,这些当然是我自己看出来,过去我的确是个粗人,但自从你跟丰骏议事不带我之后,我就开始努力动脑,现在的我机智到没边。”

赵括微微皱眉,胡蛮的话不禁让他想起几天前的场景,同样是夜晚,同样在此地,赵牧的语出惊人,让他下意识的认为是有人背后指示,难道,牧儿真的已经成长到那个地步了吗?赵括依然不信。

“将军,人都是会成长的,胡蛮更是如此,之前你做的局虽能达到目的,但我们都会损失些什么,就像木老将军被削职那样,胜利之后兄弟们心中都会留下些疙瘩。”

赵括定定的看着胡蛮,今天的胡蛮的确有些陌生。

胡蛮又说道:“但那次军帐中和郭司马斗法,与之前完全不一样,两杖打晕齐麟,当场刺死陈天霸,收服廉家阵营,兄弟们从来没有那么解气过,这比我斩了对方上将都痛快。”

然后又学着赵牧的样子:“还有公子牧脚踩桌案的登场,我们私下都在仿照,就连丰骏那不会笑的家伙,都开始踩着桌案训手下了,你说这样的公子牧,我能不夸吗?”

听到这一连串有理有据的夸奖,赵括重重叹了口气。

难道,真的是我错了吗?

“胡蛮听令!”

胡蛮一愣,刚才还在侃侃而谈这就开始下令,急眼了?

“末将在。”

“卯时三刻,率军突袭秦军哨所,分兵两路,左路佯攻,右路从距韩王山三百步处插入,接到人,立刻撤军。”

“末将...领命。”

胡蛮跟了赵括一辈子,第一次接到这样的命令,突袭便突袭呗,怎么连突袭的具体插入点都给指定出来了,还精确到了多少步。另外接到人?立刻撤军?接什么人也不说,自己怎么做啊。

刚想问,赵括就冷冷的说:“你不机智吗?自己琢磨去。”

听到这话,胡蛮硬生生的把疑问吞了下去,硬着头皮说:“有什么难猜的,我已了然。”

赵括白了他一眼,若说赵牧突然开智他会信,但这胡蛮已经傻了三十年,神仙难救:“去把山顶那棵枯树点燃。”

“啊?枯树?”胡蛮刚想追问,突然想到自己机智无边的人设,说出一句“果然如此”。

赵括走后胡蛮带着手下寻了一大圈都不确定将军指的是哪棵树,非要大晚上的下军令,对于他这个夜盲症加近视眼实在不友好,算了算了,都点了吧。

赵括转身下山,心情大好,同样是两次重要的决定,为什么当初让牧儿逃生的时候我那么难受,现在让牧儿跳进火堆我却如释重负呢?

这可是赵家最后的血脉,真的要和我一同埋在这长平战场吗,我到底哪次做错了?

大梁山上,廉义已经按照赵牧的指挥做了八轮,热的浑身大汗,裤子也脱了,只剩下身一块白白的裹布。

已经疲惫的赵牧突然看到韩王山顶出现了一粒火光,他揉揉眼睛防止是自己的幻觉。

连忙叫来廉义,一起站上高坡,指着那个山顶,问廉义有没有看到。

廉义盯了好久才发现,一阵纳闷:“那里怎么会有星星?”

赵牧忘乎所以的哈哈大笑:“虽然小,但是很有力量。”

说罢大步走下高坡,竟自顾自的哼起了歌。

廉义嘴里叨咕着赵牧的话“虽然小,但...”

低头一看百灵鸟,猛然老脸一红,紧紧捂住裹布,心中把赵牧骂了一万遍,难道他让自己拼了命的推火堆就是为了看自己赤裸的样子?这个赵牧甚是可怕。

原来庞畴和大家讲的都是真的,白狄奴只是障眼法,帐中时常会有一个皮肤白嫩的暖床士兵,赵牧,原来此次你我二人一同爬山,你另有所图,是我大意了。

下山路上,赵牧意外的发现廉义一点都没有跟自己比赛的意思,反而远远的落在后面,自己刻意慢下来等待,反而吓的廉义冷汗直流。

等回到营地的后,廉义一溜烟的躲在世家子的中间,像个受惊的小猫一样看着赵牧。

赵牧懒得管他,宣布道:“养足精神,卯时三刻随我突围。” 第46章 突袭开始 卯时三刻,正是人最困乏的时候。

哨塔上的秦军斥候已经盯了一夜,到现在为止韩王山内都是一片寂静,看来今夜赵军不会有什么动作了。

正准备收拾收拾换岗的时候,一个转身吓出一身冷汗。

借着月光,身后的大梁山下怎么出现了一条黑龙,上面还泛着点点波光?

哨兵揉了揉眼睛仔细看去,那点点波光像是水波,但围在波光周围的却是密密麻麻的甲士,而且已经渡过了小东仓河,此时正一路纵队向哨所冲来。

哨兵大惊,这一晚上他注意力都放在了韩王山内,却没成想身后的大梁山内竟然藏着一队伏兵,那里不是已经已经没了灯火嘛,连大梁山上都已经确认无任何敌军,怎么山坳里还冲出来一队?

哨兵立刻警示全军,扯着脖子大喊:“有敌袭!”

秦军将领也是训练有素,听到警报立刻从梦中爬了出来,拿起枕边的兵戈,迅速整队。

前军持盾,防住赵军胡服骑射的第一波弩箭,中军持矛,准备突击,后军弓弩上弦,准备反击。

哨兵又喊道:“敌军距离哨所二里,多为甲士,骑兵较少”

秦将不由得皱眉,今日月光这么光亮,最不适合夜袭隐藏,可哨兵距离二里才发出警报,定然是失职了,战后要好好惩戒,不过幸亏来的只是甲士,要真是骑兵,自己防御都来不及。

“距离哨所五百步。”

秦将大喊着让手下做好准备,虽然弓弩手还在准备,但前军的盾牌已经立了起来,抗住第一波进攻没有任何问题,等己方整兵完毕赵军便失了奇袭优势,哨兵的疏忽总算没有造成无法挽回的损失。

雷河将军攻下哨所之后,白起又派了五千甲士在此驻守,韩王山下的这处转角,距离丹水河一共才有三里多远,这样一片空地上五千人把守,已经很充裕,人数再多也无法回旋,足够拦住赵军冲锋。

秦将长吸一口气,信心十足,等的就是赵军自投罗网,不怕你不来,就怕你不敢来,口袋已扎进,来多少吃多少。

“距离哨所三百步。”

秦将猛然觉得不对,怎么身前安静异常,身后却传来噪声。

哨兵也发现了不对,敌人的袭击从大梁山而来,可己方的阵型却面朝韩王山,把最脆弱,还在上弦,身穿轻甲的弓弩手放在了敌人的刀下。

哨兵慌张的喊道:“大,大粮山方向敌袭。”

要不是哨兵站在哨塔上,秦将肯定会一刀砍了他。

大梁山方向敌袭?

怎么可能?

那里怎么会有敌军?

但事实就是如此,由不得他质疑:“调整阵型,前军后军互换位置,盾兵面朝大粮山,防御。”

军令一出,秦兵隆隆开动,可阵营已成,临时变阵哪有那么容易,盾兵拿着几十斤的重盾,矛兵持着两米长的矛,一个向前,一个向后,阵营内顿时一片混乱。

偏偏这时赵牧已经带着甲士杀了上来,看到迎接自己的竟然是还在拼命上弦的弓弩手,心大喜过望,真是天助我也,这样的敌人杀起来,比狼入羊圈都容易。

就连上一刻还满脸惊恐的文官之子们,都突然来了豪情,他们虽然没杀过人,但是自己甲胄着身,敌人身上只是轻甲,手中武器都没准备好,这岂不是送上门的军功,也一个赛一个的发起了冲锋。

秦军弓弩手一瞬间被杀了个人仰马翻,他们手中无盾怎么能和这些甲士拼,恰逢此时听到将军前后军换阵的命令,连忙扔下装备便朝着前军方向跑。

就这样,三军将士全都挤在了一起,盾兵持盾向后走不动,发现已经扔掉武器的弓弩手正在盾牌的另一面和自己较劲,两人刚骂骂咧咧的错开身,长矛手一个转身,长矛从后钻入了盾兵的大腿。一个盾兵倒地,周围人的行动更加不畅,全都囫囵个的挤在了一起。

秦将骑在马上,看到场面逐渐失去控制,哪怕是围在自己身侧的亲卫,都被挤散了大半。

秦将怒着脸砍了十几个秦兵之后,秩序终于稍微恢复,可后军弓弩手已经被砍了一半,秦将怒火中烧,此刻他已经看清这股夜袭的敌军,幸好人数只有五百,而且中间那些光头弱不经风,外围甲士还需要花不少精力照顾他们。

自己手下五千精兵,这场仗还在控制之后。

赵牧在秦军中杀了个痛快,一旁的廉义、乐翎也是神勇无比,砍到的都是敌人的后背,这样的战斗可真是难得。

杀了一阵,突然看到第一个盾兵出现。

不愧是秦军精锐,这种情况下还能换阵成功。

廉义加快了砍杀的节奏,可赵牧却下令:“撤退!”

撤退?

廉义大急:“不能撤啊,趁着秦军阵型未稳我们还有机会,要是他们盾兵就位,我们还怎么突破,这可是十倍于我们的敌军啊。”

廉义大声争辩着,可除了他,所有人都依令行事,开始撤退,他也只能跟上。

赵牧的撤退,给了秦军整兵的机会,盾兵终于就位,弓弩手也回到了韩王山方向。

秦将刚露出劫后余生余生的喜悦,哨兵又喊道:“有,有敌袭!”

秦将冷着脸,这个哨兵真是该杀,都打起来了还喊什么敌袭。

“韩,韩王山方向,骑兵,千骑。”

话音刚落赵国的胡服骑射已经距离不过五百步。

胡蛮原以为是一场硬仗,按照赵括的指示,分了佯攻和主攻两支队伍,想着以救人为主。

可到了近前才发现,正对着自己的秦军竟然是一群弓弩还没准备好的士兵,这可太顺利了,他打了一辈子仗,从没见过这样轻松的战场。只要杀光对方弓弩手,剩下的步兵在胡服骑射面前就是活靶子。

嗖嗖嗖,羽箭飞射,秦兵瞬间倒了一大片。

真正的胡服骑射一登场,没有盾兵保护的秦军,只能绝望的等死。

秦将看着气势汹汹的韩王山奇袭,想要发号施令,却想不出任何对敌策略,兀自的吼了一声:“啊~” 第47章 全歼敌军 绝境之中,秦将做出了仅有的抵抗。

率军冲击韩王山侧的胡服骑射。

大粮山处的攻击,留一队盾兵抗住就好,可这些胡服骑射如果不处理掉,就会慢慢蚕食到所有弓弩手,到时候就真的成了死局。

秦将领兵追击,毕竟只有一千人,还是沿着丹水河在进攻,还是有围住的希望。

一队又一队的长矛兵不要命似的向赵军冲去,他们从来没有过不在盾兵保护下冲锋的经历,但已经到了绝境,拼的就是谁命更硬。两千矛兵,舍命冲锋,每到赵军换箭的间隙,都能更向前几步。

矛兵一冲,便给了弓弩手回撤的空间,盾兵也适时调整阵型,挡住赵军箭矢。

看着阵型将成,秦将心中稍安,虽然拼上了一千矛兵,但总算稳住了占据,现在盾墙已成,赵军不可能……

突然,又一队赵军冲了出来,由裨将胡蛮亲自率领,沿着韩王山三百步处直直的插入到盾兵阵营。

这次来的不是胡服骑射,而是骑兵冲锋队。

秦将心都凉了半截,不管自己怎么变阵都正中敌人下怀,弓弩手对上了敌人甲士,长矛兵被对方胡服骑射遛着走,现在盾兵好不容易成型了,对面又来了一队骑兵冲锋队伍。

秦将心死,天要亡我!

取过弓弩,拉了个满弦,瞄准的却不是冲锋在前的胡蛮,而是哨塔上的失职哨兵。

一声呜呼后,哨兵尸体落下,秦将抽出佩剑,高高举起,此时再调阵营已经来不及,只能硬拼,我方还有三千余人,对方两千人,优势在我。

“秦军听令,随我杀敌。”

胡蛮不愧为赵括手下的猛将,虽然头脑一般,但到了战场就是杀敌机器,带领手下骑兵,直冲秦将所在的亲卫营,只一个照面便将秦将的首级砍向空中,然后马蹄不停,半空中接住人头,随意的别在身后,继续向前。

作为武将,将军的命令他始终记着,此战不为杀敌,而为接人。

赵国这股骑兵,像是斧子劈开树木一样,在秦军的盾阵中硬生生的豁开了一个口子。

当胡蛮打穿秦军防线,与五百甲士相遇的时候,大为震惊。

赵牧!木蔼!廉义!还有几十个世家子。

等等,怎么一个个都秃了,尤其是在月光下,显得更加明亮。

胡蛮脸上盖不住的欣喜:“原来上将军让我接的是公子你啊,公子你不是回邯郸了吗,怎么?”

赵牧摆摆手:“先杀敌!”

胡蛮说道:“上将军的命令是让我接到公子便撤退,公子,我们这便走吧。”

赵牧摇摇头大声吼道:“敌将已死,哪有撤退的道理,全歼敌军。”

胡蛮还想说啥,可听见赵牧身后的世家子都跟着高喊:

“敌将已死,全歼敌军!”

“敌将已死,全歼敌军!”

“敌将已死,全歼敌军!”

胡蛮咽了口唾沫,这些世家子勇猛的让他陌生,难道,削发这么有用?

赵括坐在军帐中,今晚他片刻未睡,胡蛮走后更是坐立不定,一口接一口的喝着苦茶,军中苦茶本就为了入喉后的回甘,这样迅猛的喝,什么也品不出来。

一旁的丰骏,默默的给赵括添茶,心里也是担心不已,看着赵括化不开的眉头,不禁在想,要是胡蛮在此他会怎样做。

若是胡蛮在侧,将军可能会找个由头打胡蛮一顿,发泄心中的苦闷吧,在这方面自己似乎和将军总是隔了一层,有时也挺羡慕胡蛮那个榆木脑袋,虽然转的慢,但却给人一种安心的感觉,明明都是忠心不二,傻子却更让人信任,真是无奈。

赵括终于忍不住了,重重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指着桌案的香骂道:“废物胡蛮,距离计划的时间已经整整过了一炷香还没来回来,一件小事都做不好,要他何用。”

丰骏的确太过聪明,若是身份互换,胡蛮定然会顺着赵括的话头跟着大骂丰骏,可现在的丰骏已经替赵括提来了甲胄和佩剑。

看着甲胄,赵括犹豫了片刻,一把接了过来,迅速穿好,大步走出营帐,而营帐外,丰骏早就命令部下一夜未睡,等的就是上将军的这个决定。

距离胡蛮出发已经过了一个时辰,东方渐亮,赵括翻身上马,刚要出发,却见秦军哨所方向,跑来了一队人马,虽然光线黯淡看不太清,但除了胡蛮还能是谁。

赵牧像是偷看电视被发现的孩子一样,一骨碌翻身下马,边往营帐跑边卸下盔甲,丰骏立刻明白,不用赵括安排,命令整军待发的将士全部躲在了营帐后方,不许出来。

片刻后,主帅营帐外便只剩了一队执勤士兵,和平时的状态一般无二。

听着马蹄声越来越近,赵括抑制不住的嘴角上扬,苦茶一口接一口比刚才的频率还快,迈着步子在营帐中大步绕圈,数十万大军出征前都没见他这么不淡定。

一股上党的冷风刮进营帐,吹起门帘的一角,马匹未停,胡蛮便跳了下来,门也没敲,一巴掌轰掉了帐门的半边榫卯,人没进入已经粗着嗓子大吼道:“将军,我把公子带回来了!”

看到丰骏也在,胡蛮又满脸骄傲的喊了一遍,然后站在门口扶着已经被自己打歪的门板,掀起门帘。

赵牧努力让自己显得不那么激动,可死死锁定在门口的眼神骗不过任何人。

那个熟悉的身影缓缓出现在门口,才几日不见怎么瘦了这么多,故关明明有那么多粮食,怎么还会饿成这样,这盔甲上的血又是怎么回事,不是让胡蛮带兵突袭,得手便撤嘛,怎么赵牧身上这么多血,又不听军令让牧儿涉险?

赵牧来到门口,看着帐内的兄长,四目相对之后,竟有些鼻子发酸,就是这个人,几天前在韩王山上打了自己两巴掌,还用剑尖指着自己的脖子杀气腾腾,又是这个人谋划战局,向死而生,偏偏给自己设计了一个安全无虞的生路。

赵牧像是吵架后不愿和好的孩子,停在帐外,步子也不挪。

赵括努力压制了半次呼吸的时长,大步跑向赵牧,一把将他揽入怀中,想说的太多,却都堵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一句“哥错了”在喉咙和口腔里反复回荡,不知赵牧有没有听见。

机智无边的胡蛮,拉着丰骏的手臂擦拭眼泪,一个八尺汉子此时比谁哭的都大声:“呜呜呜~太感人了。” 第48章 牧儿开智 兄弟俩很快找到了共同的发泄口,对着胡蛮同时喊道:“滚~”

胡蛮仍旧低泣,丰骏拉着他连忙躲了出去,临走还把半边离弧的门努力扶正,心中越发理解了胡蛮的重要性,还得是他啊,除了他别人谁能化解这个尴尬。

从赵括拥抱的力度上,赵牧已经知道了兄长的态度,拿开赵括的手臂之后,冷冷的说道:“我可没原谅你,这次回来是为了成我自己的宏图霸业。”

赵括眼睛笑成了两个月牙,拍拍赵牧的肩膀像是在欣赏自己满意的作品,又仔细的盯着赵牧的脸颊,眼神里挤满了悔恨。

赵牧摆摆手打断赵括拉丝的眼神,真是服了这个兄长,明明是将门之后,怎么一到这时候总能把气氛搞得浓情蜜意。

“行了行了,正事要紧。”

赵括也收敛情绪,他确实有个重要的事要问赵牧:“子羽,那些世家子,都杀了?埋在何处,此事绝对不可传回邯郸城,不然母亲那边顶不住的。”

赵牧一愣:“啊?没杀啊,我最是心软了?”

赵括长舒一口气:“我就怕你容他们不下,做了莽事,没杀就好,放回邯郸,总不至于在背后给我们使绊子。”

赵牧摇摇头:“也没放,我都给带回来了。”

“什么?”赵括大惊,一堆骑马都成问题的世家子,赵牧竟然敢带他们突袭,这怎么可能:“死了多少人?”

赵牧瞅准了赵括焦急的心态,故意没有立刻回答,倒了一壶苦茶细细品了品,还是这苦后的回甘更让人着迷,而后淡淡的说道:“全歼敌军,无一阵亡。”

听到这话,赵括怎敢全信,可又联想起这段时间的经历,他努力克制着怀疑的想法,尝试去接受一个强大到陌生的弟弟,最后表情矛盾的问到:“当真?”

赵牧点点头:“不仅如此,他们已经修书回家,让家族权利支持长平之战。”

随后赵牧又把众人削发,断指的事情讲了一遍,听的赵括一阵沉默。

赵牧讲完自己的行动之后,看着赵括面无表情的样子,不禁起身向后退了两步,几天前在韩王山上就是这般,自己自信的讲完计划之后,赵括给了自己两巴掌:“你,你冷静啊,可别问我谁在背后指示,都是我自己想的。”

赵括没有答话,喉结滚动,咽了一口唾沫:“嗯~你都猜到了什么。”

“万军出击,驰而无息。”赵牧悠悠的说到,看到赵括逐渐瞪大的眼睛,赵牧心中受用,你这局虽然布的隐蔽,但架不住抽丝剥茧的我太过强大:“赵丹这个狗贼,想让我们家为他背这万世骂名,想的美。”

说完从怀中掏出已经碎掉的毛笔,重重拍子桌案上:“这就是你给自己做的招魂幡?可惜,碎了,这次再想死的话,就当个孤魂野鬼吧。”

随后赵牧又把自己九个帛条上的信息,以及推理过程全都给赵括复盘了一下。看着兄长的表情从最开始的震惊,到后来的疑惑,再到最后的平静,心满意足,怎么样,惊麻了吧,这便是来自两千年后的认知碾压。

赵牧讲着讲着,天已大亮,账外士兵开始早起操练,可账内的兄弟两人还没有停止交谈。

赵牧看着赵括,不理解的问道:“出征前母亲已经到赵丹那里极力劝阻了,甚至不惜毁你名声,可你依然一意孤行,我就是想知道,狗贼赵丹到底开了什么条件,能让你心甘情愿的为他背这千古骂名。”

赵括抬起手,指着赵牧的鼻子。

“我?”

赵括点点头:“你出生前两月曾有一个云游道人突然造访,说父亲一生积德上天赐子,但阴晴未明,祸福不定,若十六仍未开智,便会一生孤苦,混沌飘零,最后有国难待,有家难回,寄人篱下,出走他国,在仇人屋檐下讨生活,甚至连姓氏都难以保全。”

“这...”赵牧越听越熟悉,这不就是历史上赵家的命运吗,赵国被灭后,秦王为了防止叛乱,把六国的贵族都带回了邯郸,那不正是有家难回,寄人篱下嘛,后来因为赵括的名声实在恶劣,家族就把姓氏改成了“马服君”的“马”,赵兴就成了马兴,还在秦国当了官。

可是,这怎么都怪在了自己未开智的头上,这锅我不背。

“我背骂名不连累家族,而且让你官升右司马,封号守田君,保你一生荣华富贵,这便是赵丹许我的承诺。”

赵牧冷哼一声:“你要死了,他便是另一幅面孔了。”

赵括叹气没再说什么,那些担心他也有,可面临着家族丢掉姓氏的风险,这个风险他不敢赌。

但现在不一样的,赵括已经再不怀疑,弟弟的推理环环相扣,像母亲信件这种细节只有兄弟两人知道,绝不可能有第三人知晓,所以这必然都是赵牧一人所为。

赵括起身,走向赵牧。

赵牧后退两步,满脸警惕:“你别挑战我的底线,这次我可不原谅你。”

赵括一把抱住赵牧,抓着赵牧的头狂亲不止,口中激动的喊着:“我家牧儿开智了,牧儿开智了,哈哈哈哈。”

边亲边笑,搞的赵牧很不自在,忍了片刻赵括还不停止,赵牧已经感觉到头上湿漉漉的,奋力挣脱“冷静,冷静啊。”

赵括哪里冷静的下来,对着邯郸城的方向重重跪倒,不断磕着响头:“母亲,牧儿开智了,比我聪明太多,比爹更是高上一大截,母亲,你听到了吗?我赵家有救了。”

赵牧满脸黑线,我本来就这么聪明好不好,咋就成了突然开智呢?而且母亲远在邯郸,去哪里听见。

“啊炁~”金兰打了喷嚏。

赵雅连忙递上毯子:“母亲别着凉了。”

金兰笑着说道:“无妨!”

自从听到牧儿开智的消息后,她便再也不去祠堂,现在自家一门双杰,都是天人之姿,还求什么祖宗,要是祖宗在天有灵的话赵奢当年也不能……想到这里便不敢再想,心里念着罪过罪过,无意冒犯,脸上依旧笑容满面,手中的活更是没有停下。

天气已经转凉,得缝制两件厚实的棉衣,兄弟两人回来后用的上。 第49章 全军传颂 赵国军营,刚经过一夜战斗的众人并没有睡下休整。

世家子在这一刻爆发出惊人的体力,熬倒一众甲士之后依然精力充沛,原因无它,急于张扬。

以王思远和谷俊驰为首的文官之子们,一刻都等不了,迫不及待把自己上阵杀敌的消息传播开来。

原本各世家子都带了不少家臣随军,当时赵括只允许他们每人带两到三个逃回邯郸。

剩下的那些家臣看到公子们去而复返都很诧异,当看到公子们光着头,砍了指都很紧张,以为赵牧私下用了“髡”刑。

可当得知平时手无缚鸡之力的公子们上阵杀敌,攻陷秦军哨所还全歼敌方五千人后,大为震惊。

起初大家都不信,直到好事者去要塞处查看,发现秦军哨所真的一片死寂,隐隐约约可见遍地尸体,这才半信半疑。

再加上二十个光头的卖力宣传,这个消息一下便在军营中炸开了锅。被撵出来的胡蛮,自然也参与到了宣传的阵营当中,还硬拉着丰骏听他的丰功伟绩。

谷俊驰口才极佳,为扩大传播面,直接站上了军中高台,大讲特讲当时危急时刻,下面的将士听的津津有味,不断质疑,询问,赞赏,一问一答间,谷俊驰凭借想象丰富了此战的内容,最后竟然真的逻辑自洽,从布阵到冲锋,从斩将到收割,个中细节无不面面俱到。

原本被夹在队伍中间前进后退都不能自主的谷俊驰,像是开了上帝视角的将军一样,对事件发展了然于胸,说的台下众人激动不已。

说道兴起处,二十个光头世家子齐齐走上高台,伸出残缺的手掌,单膝跪地,面向邯郸城方向,抱拳行礼:“赵国男儿,幸不辱命。”

惹眼的形象,尊贵的身份,血性的断指,惊人的战绩这一切加在他们身上形成了强烈的反差,使此战传播效果拉满,众将士亲切的称之为“不好惹的光头军。”

谁能想到这个高台前几日还是八将明志的场所,今天就变成了“光头军团”出道的地方。

在谷俊驰四处宣讲的时候,王思远也没闲着,他不如谷俊驰那般口若悬河,但他文笔出众,拿出竹简,将谷俊驰的讲述加上自己的渲染全都记录了下来,以军中邸报的形式,写评书一样的内容,让家臣四处分发,一时间赵军人人争抢,看的如痴如醉。

赵括如厕归来,看到将士们一脸斗志,气质和从前完全不同,一问亲卫才知道,军中将士都被这群世家子的事迹所激励,困扰了自己好久的提振士气痛点,竟然被意外解决了。

赵括拿着一卷竹简,回到营帐,放到赵牧面前哈哈哈大笑。

“看看吧,你我畅谈到现在,一直未睡,有人比我们还卖力呢。”

赵牧看完之后禁不住挠挠头:“这些文官之子,难得杀敌一次,也太急于表现了吧,而且有些言过其实,不会遭人排斥吧。”

此时恰有亲卫进来添水。

亲卫脸上饱含笑容,一进来便盯着赵牧看,点头哈腰的甚是恭敬,弄的赵牧都有些不适应。

赵牧忍不住问道:“你做将军亲卫多年,今日这是作甚?”

没想到亲卫单膝跪地,散开束发,一把握住头发就准备割掉:“公子,我想加入不好惹的光头军。”

赵牧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支支吾吾的不敢回应,眼神求助的看着赵括,可赵括憋着笑一句不说。

“这,这……”赵牧不知如何回应,能做上将军亲卫的人必然不是愚蠢之人,这里有明显的夸大都看不出来吗:“他们文官之子的嘴,你也信?”

亲卫眼神坚定的看着赵牧,从怀中掏出一块帛布,上面写着自己从军以来的功绩:“公子,小人从军以来斩敌近百,全歼敌军的战役也经历过,但从没见过打仗之后能全军传颂的场面。”

听到这话赵牧和赵括都明白了,聪明一些的将领也知道这里面有些水分,但谁能拒绝成为众人传唱的英雄呢,他们看重的光头军团的影响力。

谁能想到柔弱的世家子一时竟成了军中的香饽饽,怪不得经过一夜大战之后还不休整呢,原来找到了逆天的存在感。

赵括挥挥手,让亲卫出去传令:“告诉功曹,光头军的封赏尽快下发。”

亲卫领命转身后,赵括又加了一句:“封赏以粮食为主。”

亲卫走后赵括大笑了一阵:“子羽,你这个‘不好惹的光头军’让我军一扫士气低迷的困局,我这个主帅该怎么奖你呢。”

赵牧原本有些羞耻,这“不好惹的光头军”不知是谁取的,一点也不霸气,可听到赵括刚才说尽快封赏,并且以粮食为主的时候,知道自己的开了一个好头。

今日之后,不仅宣传工作有了主力,而且杀敌得粮也能深入人心,这在粮草日益匮乏的赵军,可是极其重要的一个理念。

赵牧挥挥手:“兄弟两人客气什么。”

赵括刚想夸奖赵牧,就听赵牧加了一句:“你的就是我的。”

兄弟两人哈哈大笑。

赵括走都里间,拿出一个包裹,里面一封信一个匕首,把胡蛮遇见苏先生的时讲了一遍:“原本我以为是这个苏摩斯在你背后指点,所以那日与你冲突,现在想来,的确是我错了。”

赵括哼了一声:“这算是正式道歉了吗?”

赵括微微一笑,踢了赵牧一脚:“这个匕首绝非凡品,留在身侧吧,这个信嘛,就不必拆开了你自己早就破解。”

赵牧接过匕首,入手便觉得很不一般,沉重,冰凉,刀鞘上镶嵌着一个鸡蛋大小的黑曜石,内力的黑色仿佛能吞噬世间所有的光芒,即便账内阳光充足,在黑曜石上仍看不到一丝的反光和明亮。

抽出匕首,握柄与匕首的连接处,一个显眼的徐字入木三分,炫目的寒光让赵牧心脏漏了半拍,只看锋利的刀刃便感觉到危机四伏,暗查杀机。

赵牧连忙收了起来,胸膛起伏,忍不住的赞叹道:“好东西!”

赵括说道:“匕首上的那个徐字看到了吗?此匕乃赵国神匠徐夫人打造,锋利无比,削铁如泥,你好生保管。”

徐夫人?

赵牧叨念着这个名字,没记错的话荆轲刺秦用的匕首也是徐夫人所制吧,不会就是这把吧。

如果真是这样,这把匕首可谓非同一般。 第50章 千人之约 赵牧正色问到:“刺杀秦异人的条件呢?”

对于这个问题赵括其实也没有注意,他不知道这个苏先生是什么来历,也不知道他为何要指定赵牧,更不知道为何偏偏要杀一个无足轻重的质子。

这件事上赵牧有些猜测,凭借前世记忆,他知道秦异人有个牛逼闪闪的儿子,始皇嬴政,应该就是在今年出生。因为大商人吕不韦的运作,此时嬴异人在秦国已经有了政治基础,一个有可能成为秦王的质子,自然会有很多想杀他。

荆轲刺杀嬴政,我刺杀嬴政他爹,这个苏先生身份不简单啊。

但这些事跟赵括说还太早,能处理眼下的危局才是重点。

赵牧收起匕首:“信让胡蛮放回树林吧,匕首拿走了。”

赵括哈哈大笑:“都不准备答应别人的条件,就收了别人的匕首,我家牧儿真是坦荡。”

“本就是礼崩乐坏的时代,谁让他傻乎乎的先给报酬。”赵牧一脸无所谓,爱不释手的把匕首收了起来,看到这个匕首之后,赵牧发现自己的装备实在太差了,昨夜大战的时候,佩剑砍在敌方盾牌上,两下就卷刃了,大大影响自己的能力发挥。

“将军,我发现你挺贼啊,说好赏赐我,却来了这么一招借花献佛,这匕首明明就是我的怎么能说是赏赐呢?”

被戳破心思的赵括尴尬的咳了两声。

还没等回答,赵牧一把拿过赵括的佩剑:“我看这个就不错,是你第一次领兵的时候,父亲送给你的吧,父亲也真偏心,怎么不送我一把。”

看到佩剑被抢赵括明显紧张,这个佩剑跟了他十几年,斩敌无数,饮尽的敌人鲜血,现在仍然锋利无比。

赵牧豁然抽出,只觉营帐内瞬间变得安静,双手握剑,竟不自主的做出攻击姿态。

此时的赵牧,胸膛起伏,宝剑在手,威风凛凛,不自觉的闭眼感受着宝剑手感,却觉耳边越来越吵,直到响起了隆隆的战车声音,响起了万马奔腾的声音,响起了将军声嘶力竭的指挥和士兵没有退路的叫喊。

眼前的黑暗逐渐变亮,最后形成了一道红色的血幕,里面有血肉横飞,铺满了断臂残肢,让赵牧不禁想起穿越后睁眼的那一幕,肠子满地,眼球出走。

直到鼻子里开始闻到浓浓的血腥味,赵牧开始感觉到身体里的血液开始不安分的跳动,仿佛有个野蛮的声音在低声召唤,劈砍、刺杀、浸透鲜血,似乎放开意识自己就会成为嗜血的野兽。

赵括静静的看着赵牧,见他闭眼后表情逐渐变化,心中震惊不已,明明才经历了两场真正的战斗,鲜血竟然在他意识中留下了这么强烈的印记,直到赵牧肩膀微动,不自主的想要挥砍时,赵括才出手。

一把夺下佩剑,收入剑鞘。

失去宝剑的赵牧猛然睁开了眼,意识重新回归,额头汗流不止,胸膛高低起伏,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像是刚经历了一场生死搏杀的战斗一般。

赵括重将宝剑收好:“此剑乃是传世神将欧冶子所铸,剑下亡魂过万,怨气深重,当年父亲给我之后,我也是花了很多时间才能适应,你现在斩将未足一千不要强求。”

赵牧花了很久的时间才缓过来,可刚回归正常就开始怀念刚才那种热血沸腾的感觉了,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骨子里就有嗜血的基因。

“既然是父亲给的,那也有我一份,我要了。”

赵牧的坚持大出赵括的意料,他以为握剑之后赵牧便会放弃,可没想到弟弟和他,和父亲一样,都是为战场而生了,赵括嘴上不说,心中却很是欢喜,赵牧的变化越来越让他骄傲。

“斩敌一千,此剑拿去。”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半空中,两掌相碰,一时间豪情万丈。

这时听到亲卫的声音:“将军,账外有人求见。”

“何人?”

“上将军,是我。”

一听这个声音,兄弟二人同时皱眉,脸上都出现的敌意。

能发出这种贱贱声音的除了齐麟,不会有别人,赵牧都不用看他的脸都能想到他此时,弓着腰,舔着脸的谄媚模样。

他不是郭司马的狗吗,来这里干嘛。

作为三军统帅,赵括自然不能显得气量太小:“进!”

帐门打开,一个半人高的物件出现在门口,竟然是跪着的齐麟。

此时他满脸赔笑,双膝着地向二人行来,虽然是跪着前进,可速度一点不比正常人慢,来到兄弟二人面前,摆出最舒服的姿势,进入熟练的磕头状态,二十个一组,一组一息功夫,兄弟二人一人三组。

磕完之后气息依然均匀,抬头望着二人似乎在问,够吗,不够还有,管够。

赵括实在瞧不起这种人,但又不能因为磕头砍了他,冷冷的说道:“起来说话。”

齐麟爬起来,一脸讨好的对着兄弟二人连连行礼。

“将军,我有重要军情禀报。”

赵括冷着脸没有答话。

齐麟故意不说全,挑了三个关键词说道:“上党降将,冯亭,有异动!”

不出所料,赵括听到这几个词后,紧张的绷直了身体。

齐麟这才仔细说道:“将军,上次事情之后,末将一直有愧在心,难以释怀,所以只能加倍努力,日夜不休的为将军探听有用信息,功夫不负有心人有心人,末将幸不辱命,终于……”

赵括重重的一拍桌案,吓了齐麟一跳,赶紧进入正题。

“上党降将冯亭正在秘密储存粮食,军中分发的那份他们取四成私屯,然后以上党壮士食量大为由,向军需官行贿,多要粮食。”

此话一出,赵括瞬间沉默,军中粮食虽然还未见底,但不少老将都看出了粮食危机,现在秦军围困已成,更印证了这些人的猜想,没想到冯亭行动这么快,已经开始显露不臣之心了。

齐麟察言观色的功夫了得,见赵括不语,知道自己的投名状起了效果,舔着大脸主动和赵牧搭话:“子羽,幼时见你便知你神骏非凡,天人之姿,上次你秉公执法,毫不留情的送了我两杖,更让我对你刮目相看,由衷敬佩,想来以我们这样的关系你都不会殉情,以后的治军过程,你更会铁面无私,秉公执法……”

齐麟涛涛不绝的把赵牧从里到外夸了个遍,最后终于切入正题:“子羽,在下不才,也想加入不好惹的光头军,军中世子我都熟识,自然是能够快速融入,倘若方便的话……”

“不方便。”赵牧直截了当的拒绝,语气冰冷的说:“滚!”

齐麟愣了两秒,一本正经的说道:“实不相瞒,鄙人有两大特长,其中之一便是滚,三军四十万将士,齐某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

说完便躺在地上,路也不看,不偏不斜的直直滚出帐外,速度竟比人跑步还快上许多。 第51章 交待布局 齐麟走后,帐内终于安静,看到兄长兀自低头沉思,赵牧坐在了赵括对面。

“说说吧,到底是怎么计划的。”

赵括看着赵牧,长叹一口气,从掌兵以来他就在做局,利用郭司马打压廉颇旧部,设圈套掐灭郭司马气焰,放弃长平关故关自陷风险,气走赵牧让他逃出生天。

这些布局他推演了很久,没有必胜的把握却是他能想到最好的办法,可他就像一个修补匠,在棋局进行的过程中需要不断地修补漏洞,处理危机,真正的决战还没开始,他的棋局就开始漏风漏雨,这让原本信心满满的赵括,开始动摇。

尤其是这次冯亭的事情,冯亭本来就是上党降将,投降以来自成一派,廉颇掌军两年都没有彻底清除冯亭的影响力,更别提刚刚掌军的赵括了。

当初冯亭是带着十多万上党士兵投降赵国的,到了现在这十万士兵依然只听冯亭,所以冯亭的影响力不容小觑,一旦生出异心将直接导致赵军分裂。

赵括看着面前的赵牧,一系列的事情之后,他再不怀疑弟弟的能力,十六开智后,吾家一门双杰,父亲在下面都会笑醒吧。

过去这些事情只能自己思考自己扛,现在有了人一起出谋划策,这种感觉很踏实。

赵括温暖的一笑:“我的棋局你都猜到了,但我这么做的考量你应该还不知道,今日为兄便与你说一说,有劳子羽了。”

赵牧微微一笑,这种被信任的感觉真是让人舒服,这便是该死的亲情吗。

赵括拿起茶碗,倒了一滩苦茶在桌子上,手指在一滩茶周围划了一个圈:“用兵之法,十则围之,五则攻之,倍则分之,敌则能战之,目前我军四十万之众,秦军六十万之众,自陷围困,何惧之有。”

听到这话,赵牧禁不住重新审视自己的兄长,信心爆棚,豪气万丈,原来他真的是自陷包围,自己能想到的他早就想到了。

十倍之围是没错,但那是在平原来讲,现在的长平战场可是山地,秦军凭借韩王山的险峻,丹水河的湍急,百里石防线的坚固,堵住重要隘口便可形成合围,根部不用十倍之兵。

赵牧思考之际,赵括已经铺开了地图。

手指在韩王山下的哨所处点了点,正是赵牧刚刚夺下的那个:“此处便是两军必争的隘口,秦军定争。”

然后又在丹水河沿岸划了个圈:“此处地形平坦,水流平稳,跨河之后便有百里开阔的平地,亦是秦军必守之地。”

赵牧看着赵括:“所以秦军兵不需要十倍之兵啊,同样的兵力,就能将我们困死。”

赵括点点头,指了指碗里仅剩的苦茶:“困死我们的不是秦军,而是赵王。”

“这场战争赵国已经不可能胜了,大梁山上的粮仓你已经看到了,几百仓的沙土,骗的了秦军却骗不了自己,从我掌兵以来,来自后方的补给便越来越少,一开始还是半车粮半车沙,到后来便都是沙石了。”

“你推测的不错,赵丹的暗语就是那个意思,四十万赵军已经超过了赵国的供养能力,虽然是他的座下儿郎,他却想让这些战士悄然消失,换我为将就是让我尽快结束战争,饿死这些赵军,拼掉尽可能多的秦军,然后我背千古骂名,他随时准备割地求和。”

说到这,赵括倒了满满一碗的苦茶,一饮而尽,可苦茶再苦也不及他脸上的笑容苦。

“此种情况,为兄才出此下策,引秦军包围,然后在预定的战场与敌军交战,敌军虽然占据地形优势,但我军被困死地必然能爆发出更大的勇气,以士气之优,拼他个鱼死网破。”

说完重重拍桌子,脸上满是决绝。心中的棋局藏了好久,今天终于一吐为快,心里说不出的畅快,可殚精竭虑的办法终究是必死棋局,赵括难免有些泄气,自己终究是没有扭转乾坤的能力,看着眼前的沉思的赵牧,赵括心情逐渐好转,本想让你逃生,可你非要陪着为兄。

赵括会心一笑:“以为兄的能力,只能想到这个必死的战术了,陷入包围,越到后面越无法突围,到了最后无非是杀敌多少的问题,所以之前我无论如何也要让你出去,可没想到,我家牧儿,看透了我的棋局,自己跑回来了。”

说着手又按在赵牧的头上,左右轻晃说不出来的欣赏,然后又指着手指上的伤疤说道:“你知道吗?那次你偷父亲的帅印,逼得父亲带你出征,虽然父亲嘴上责骂,但那骄傲的眼神却藏不住。”

赵牧切了一声:“我能不知道吗,不然事后能给我刻那个萝卜章嘛。”

“哈哈哈,就你机灵~”

听到赵括的话赵牧心中稍安,跟他用十个帛条推测出来的结果没有差别:“括儿啊,你这个局设的不错,但出发点便错了。”

赵括坐正了身子:“烦请兄长细说。”

赵牧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老成的样子:“两军交战,不想着赢,只想着多拼掉点敌人,这么没有志向的统帅,一定不是我父赵奢带出来的吧。”

赵括没有说话。

赵牧又说道:“姑且认为你是着了赵丹的道,他让你拼掉赵国儿郎你便顺着他的想法谋篇布局,最后耗尽心血,弄了这么一个必死的局,你可曾想过,输了便是输了,杀他秦军十万或是二十万,又有何区别,无非就是让我赵国多活三年五年的功绩罢了,终难挡秦军铁蹄。”

赵括双手垂在身侧,倒真像一个乖巧听训的弟弟。

赵牧叹了口气:“罢了罢了,龙生九子各有不同,哪能人人如我这般才华逆天,终是需要你这样的榆木,来作为衬托。”

听到弟弟不正经的发言,赵括却笑不出来。

赵牧也便不再调侃:“那个...你的这个局的确精妙,我已经稍加改动,让他有了一线生机,只是这个上党降将冯亭我没有考虑在内,你与我仔细说说,若有风险,我们提前堵住。”

赵括点头,开始组织语言,此时赵牧在他眼中已经不是过去那个头脑简单的牧儿了,反倒像是个运筹帷幄,勘破天机的无双谋士。 第52章 白起的震慑 “冯亭是韩国降将,这你已经知晓,当时韩国无力抵抗强秦的进攻,便把上党高地十七城白给了赵国,引得秦军不满,发生了秦赵之战。”

“廉颇掌兵的时候,便发现了端倪,冯亭一直暗中把持着上党军队,即使把他们编制打散,还是会私下联络,上党人的特点又太过明显,所以一时很难同化,廉颇便不再调整编制,而是让他们集体行动完成任务。”

“上党人战斗力其实很强,但并不愿出全力,索性一直没有过火行为,所以就这样别扭的存在着。毕竟赵军四十万中,上党降军占了近三成,这股力量不敢轻动。”

听到这里,赵牧不禁微微皱眉,很快发现了最大的风险:“如果他们有不臣之心,一旦赵军溃败他们必然再次叛变。”

赵括点点头:“现在上党降兵占三成还很老实,若我赵国士兵死伤严重,他们占到了五成,七成,那时候上将军便不是我了。”

“为何不让上党人打前锋,消耗他们的人数?”

赵括摇摇头:“廉颇将军试过,但上党人反映剧烈,冯亭的裨将临阵叛变,给我们造成了不小的损失。”

“所以就,没有办法了吗?”

赵括喝了口苦茶,眼神瞬间变得凌厉,又说道:“在我的局中,上党人也是其中一环,赵军锐减后上党人必降,降了便降了,我就是要让这十万俘虏,彻底吃光秦军粮草,吃垮秦军补给线。”

听到这话,赵牧一惊,赵括还有这种安排?

“我赵国无粮,难道他秦军就好很多吗,王龁在空仓岭上修建的那几百个粮仓,想必跟我军大粮山上的粮仓是一个样子,我们赵国儿郎身死殒命,他们秦国牲口也别想好过。”

赵牧听的毛骨悚然,胳膊上生出一层鸡皮疙瘩,赵括还是有些算计在上面的。

前世记忆中,赵国的二十万降军多数都是上党人,他们不愿跟着赵括冲锋,在赵括死后直接投降,原来这些都在赵括的意料之中,再结合刚才齐麟的消息,赵牧终于想通了,怪不得他们上党人能活到最后,原来早就有不臣之心,打仗不冲,私自屯粮,就是要看秦赵两国两败俱伤。

可谁能想到,此时的秦军敌将早就不是王龁,而是杀神白起。

赵牧盯着赵括的眼睛:“兄长,你的谋划很是精妙,可你知道敌军统帅是何人?”

“秦将王龁,我已与他交手数次,是个难缠的对手。”

“秦军已临时换帅。”

赵括端茶的手僵在空中,难以置信的看着赵牧,希望从他脸上看出一丝调笑。

可赵牧眼神坚定,嘴唇轻启,清晰的说出了那两个字:“白!起!”

当的一声茶碗落地,滚烫的茶撒在赵括手上,却唤不起他一丝知觉。

“谁?”

“武安君,白起!”

赵括眼神兀自抖动了几下,过了片刻才稳定下来,“白起”这两个字在他听来似乎有千斤之重,赵括看着赵牧,眼睛逐渐失去了焦距,右手摸到佩剑,找寻着难得的安全感。不知不觉间耳边逐渐响起隆隆的战鼓声,然后便是战场震天的厮杀,血腥味烧焦味一股脑的向鼻子窜来。

赵括豁然起身,猛然抽出佩剑,浑身紧张的绷直,看着光狼山方向,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许久才回过神,发现此刻并不是战场。

盔甲都来不及穿,跑出营帐翻身上马,朝着前线冲了上去。

此刻胡蛮还在拉着丰骏大加吹嘘,看到赵括单枪匹马的朝营外跑,连忙跟了上去。

距离秦军哨所十里处,赵括停下了马,他当然不是去战斗的,他只是要确认。

此时秋风瑟瑟,鼓动着他的衣襟,从光狼山上吹来的风比以往时候更凉了些。

赵括眼角抽搐,握紧马缰的手越发用力,即便指甲已经扣在了肉里,还不愿意松开。

他看到了,秦军重又占领了那个哨所,借着阳光,哨所上方缓缓升起了一面黑色大旗,旗上一字格外显眼。

“白”

白起的白。

战神白起的白。

秦军果然换帅,武安君白起,无敌的存在。

丰骏追上来后,顺着赵括目光看去,瞬间冷汗直流,白起的旗子单单是亮出来,就能要了人半条命。

胡蛮这个近视眼也顺着赵括的眼神看了过去,可他看了半天才发现一个黑乎乎的旗子,再怎么努力也看不清上面的字,拉着丰骏问到:“啥呀,啥呀?”

丰骏面无表情的说到:“白!”

“白?白什么白?”

“白起,武安君白起的大旗。”

赵括一拉马缰,带着众将士回营。

胡蛮却像傻了一样独自停留在原地,呆呆着看着模糊黑旗的方向,想要向前再探两步,可是行了二寸便不敢向前,那个名字,光听着就让人不自在,感觉浑身的毛孔都在抗拒一样。

胡蛮策马追上众人,挤在了沉默的队伍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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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军大营一片沉默。

前军都尉蒙武带来的消息大出众人意料。

两线绕后夹击长平关和故关本是白起的奇兵,赵军绝对不可能提前知道,可隐秘的计划遇到了意料之外的夹击。

韩王山下的哨所是包围赵军的重要关口,此处虽然无险可守但是不甚宽阔,按理说五千精兵把守足矣,可却被赵军前后夹击,全歼了,这大出白起预料。

等雷河率军赶来的时候,发现赵军并没有占领此处,打完就跑又是何意。

白起站在地图前看了很久,仍旧没有琢磨透赵军的打算,但却不得不派重兵重新搜索大粮山,一旦包围圈外出现赵国伏兵,那这样的大败还会出现。

蒙骜想了想说道:“探子说奇兵领头是赵奢的次子赵牧,而且队伍中有支战斗力极强的光头部队,他们的来历将军可有头绪?”

白起摇摇头。

“赵国会不会已经和北境的蛮人联手,如果这样的话……”蒙骜说出了心底的担心,目前秦国所做的战略推演,都是以赵国有四十万大军作为前提的,可他们都知道赵国仍有十五万精兵拒守北境,如果这部分力量前来救援,秦国很有可能吃大亏。

白起深深的谈了口气:“赵奢的小崽子们不好对付啊。”

然后回头看了眼刚刚睡醒的白武:“赵家次子跟你一个年龄吧,想去吗?”

白武立刻抱拳:“饥渴难耐!” 第53章 逃兵出现 秦军换帅的消息像瘟疫一样在赵军中传播。

刚被王思远他们点燃的士气,在“白起”两个字的威慑下,荡然无存。

从将军到士兵,全军上下无不惊骇,偏偏越到这个时候,趁机捣乱的人越会跳出来。

本来已经消停的郭东红,一听到秦军换帅第一个跳出来指责赵括带兵不利,放着清晨全歼敌军的功绩不谈,扯出了一大堆目前赵军的乱子。

一时间赵军深陷包围,粮草将绝,白起即将领兵冲锋,各种各样的传言不断挑拨着将士们脆弱的神经。

到了这个时候,反倒是“不好惹的光头军”展现出了难得的团结,他们不约而同的聚集在了赵牧的营帐,可左等右等赵牧一直没有归营。

王思远焦急的踱着步:“子羽这是去了哪里,主帅营帐也没有,这里也没有。”

谷俊驰不耐烦的说:“你坐下休息会吧,子羽可能还有要事,我们在这里耐心等着便是。”

王思远心中焦急可现在除了死等没有任何办法,之前,他们对这场战斗还不甚关心,可自从削发断指之后便再也没了退路,尤其是参与了一场全歼敌军的战斗之后,对于这场战斗更是有了一种热血沸腾的参与感。

在高台上侃侃而谈的时候,接受普通士兵崇拜目光的时候,那种成就感比在邯郸城里撒银子时来的快感爽多了。

所以在这个人人自危的时候,他们更是迫不及待的想听到赵牧指示,用自己的嘴和笔,打醒这些胆小的人。

廉义、乐翎、庞畴三人聚在一角,压低了声音窃窃私语。

“你们可有见到子羽帐内那个白嫩小生?”

“没有,廉兄的意思莫非是?”

廉义重重点头,送给二人一个你懂的表情。

庞畴小声说道:“那我们是在此等候还是去寻找公子牧。”

廉义和乐翎异口同声:“寻他。”

庞畴点点头:“军中越发混乱确实需要公子牧回来主持大局,那谁去……”

话没说完就看到两个公子直直的看着自己,眼中满是期许。

庞畴皱着眉头,硬着头皮领命退下。

他心中忐忑,很怕常在河边走,有一天被迫湿了鞋。

其实几人没有猜错,在王思远他们大呼小叫朝着赵牧营帐走来的时候,赵牧就带着牧雪从后门跑了,这些文官之子的嘴巴甚是毒辣,一战的功绩都能被他们撰写成书,给别提自带流量密码的花边新闻了。

赵牧看着普通士兵打扮的牧雪,心中不免叹息,明明收个女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怎么就一步步走成了现在这样。

罢了罢了,等回到邯郸城,就没那么碍眼了。

赵牧带着牧雪一路向北,他已经换上了普通士兵的装扮,要亲自到上党人的营地看一看。

两人走到一半的时候,突然看到一伙鬼鬼祟祟的士兵,猫着腰在营帐中间穿梭,打头的那人领着手下步履匆匆,看样子是在躲避巡逻士兵。

赵牧以为是敌军探子,贴近了营帐边缘,默默观察。

可没想到那伙人躲过巡逻兵之后竟然直直的朝着赵牧的藏身的所在跑了过来。

赵牧来不及换地方,只能迎着众人站了起来。

那群人看到赵牧二人,先是一惊,然后连忙跑上来拉着赵牧蹲下,没等赵牧开口,领头的就问到:“六子的同乡是吧,你们两人怎么没带干粮。”

赵牧不知何意,含糊的说道:“长官没发。”

领头那人愤愤不平:“唉~我们军也发的少,都被上党那群人给抢了,没事,路上哥匀你些。”

旁边的士兵也接茬道:“我们营本来都发了粮食,可上党人跑过来硬是抢走了大半,现在不逃跑的话,饿都要饿死了。”

“是呀,别说粮食了,就看这四面高山的地形吧,还怎么打,不跑等着送命吗?幸亏铁哥有路子,不然我那八十岁老母谁来养啊。”

“现在当兵越发没有盼头,功劳是当官的,命却是自己的,更何况秦军还换帅白起,赵军必败无疑,唉~”

听到他们的抱怨,赵牧终于明白了,原来这些人是准备逃跑的,看来上党人的祸害,白起的威慑,远比他想的厉害。

赵牧一拱手:“铁哥,各位兄弟准备……”

“等等!”话没说完,铁哥突然打断了赵牧,一脸警惕的说道:“你,你不是北地人?”

赵牧连忙解释:“我,我是啊,只不过从小被卖到邯郸,所以有了邯郸口音。”

牧雪连忙答话,她是中山人自然会些北地的土话:“家兄命苦,若不是进了军营,我也寻他不到,此次便是和我归家认祖归宗。”

铁哥点点头,算是认可:“行吧,时间紧迫,你俩跟在我们后面,不要出声,我之前撤出百里石防线的时候特意留了缺口,我们便从那里出去,翻过羊头山我们就安全了。”

赵括点点头,连声应和。

假意跟了一会,便带着牧雪脱离的队伍。

牧雪诧异的问:“公子,我们不走吗?”

赵牧看出了牧雪的失望:“怎么?你想走?”

牧雪想了想终究没有说出心中的想法,明朗的一笑:“我没想法,随着公子便好了。”

赵牧看着离去的几人叹了口气:“想逃哪有那么容易,秦军刚刚换帅,军纪正是严明之时,几天前留的缺口,肯定已经被秦军补上了,现在又没到深夜,这时候接近百里石防线,凶多吉少。”

说罢带着牧雪重回军营,返回的路上果然听到身后传来几声惨叫,只折腾了片刻,便又重归安静。

回到军营,赵牧看到刚在躲避的地方正蹲着两个瘦弱的士兵,他们看到赵牧满脸惊恐作势要跑。

赵牧一把拉住两人,柔声说道:“六子的同乡是吧。”

那人怯懦的点点头。

赵牧说道:“铁哥说了,粮食问题只是暂时的,过不了多久就能解决,大家伙都不逃了,让你俩回去安心出勤。”

“可,可是秦军换了白起,这仗我们打不赢。”

赵牧一脸不在乎:“白起有什么好怕的,秦军有白起,我军还有赵括赵牧两兄弟呢,加起来不比白起强?”

“啊?”那人脸上大大的问号,似乎在听梦话:“这两人也配……”

赵牧没让他说完,拍了拍他的肩膀:“铁哥的话你还不信嘛,回去吧!”

那人将信将疑的点点头,一步三回头的走回军营。 第54章 死心眼带佗 带着牧雪向前行了不久,约摸已经到了上党降兵驻扎的位置。

这些上党人原本还收敛一些,发现上面不怎么管自己了之后,越发得寸进尺,很多上党人都逃离了当初的编制,聚集到了军营北部,扎堆居住。

对于这种现象冯亭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谓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突然不远处传来一阵吵闹声,赵牧俯下身子看了过去。

一个身材强壮的赵国士兵正在和一队上党士兵争执。

上党士兵语气颇为嚣张,用手指着赵兵的胸口,鼻孔朝天的说道:“怎么了带佗,跟了哥哥们一路,又皮痒了?上次兄弟们留手只打了你一炷香,怎么?还没被打够?”

身后的上党士兵哈哈大笑,一个个摩拳擦掌的又想试试身手。

叫做带佗的那个男子,挺胸抬头,没有丝毫畏惧,即便脸上还有没痊愈的伤口,可眼神依旧万分坚定:“陈济,你们私自抢粮,我作为巡逻兵,看到了自然是要管的,你把抢夺的粮食还回去,我便不再追究。”

陈济哈哈大笑:“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这些粮食本来就是我们的,我还给谁啊。”

说完又锤了锤带佗的肩膀:“你们这些汉人这般瘦弱,食量本来就小,发那么多粮食又吃不了,我们替你们分担一下你们还不感谢?”

说完便带着身后小弟哈哈大笑。

带佗紧咬后槽牙,虽然身后没有任何战友,但却丝毫没有俱意,一把抓住陈济手中的粮食袋,猛一用力便夺了过来。

陈济气的胡子都歪了,撸起袖子大喝道:“带佗,你找死吗,你们什长都不管的事,你逞什么能?”

“什长不是不管,他只是突然腹痛,着急如厕。”

“哼,那你们小队那十几人都是突然腹痛?”

“说的没错!”带佗说的坚定,一点都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陈济气的直咬牙:“今天我就告诉你,不仅你们什长,就连你们屯长都收了将军的好处,你现在就给我老实的滚蛋。”

带佗没有半分后退的意思:“什长是什长,我是我,另外,屯长我根本就没见过,不认识。”

“你,你脑子有病吗?”

“你才有病,上将军上任后便重修军纪,你们的行为违反了第十卷,第三篇,第七个竹简,第六行上的军规,应当杖责五十,官降一级,你们的长官应该……”

带佗没说完,陈济的头都大了。

这个认死理的带佗每次都是这样,跟自己扯一大堆军纪。

都已经打他四回了怎么还不长记性,他们那个队伍的其他人,只是吓唬了一次就不敢多嘴,偏就这个傻子,就是打不服。

陈济无奈的摆摆手:“打吧打吧,打一顿能老实点。”

身后小弟早就急不可待,上去便是一顿电炮飞脚。

带佗也是奇怪,右手死死的握着佩刀就是不拔,左手握着拳头也不还手,别人拳脚相加他也不躲,只是那张嘴里,仍旧不断地叨咕着:“私屯军粮违反了第十卷,第三篇,第七个竹简……官降一级,你们的长官应该……”

躲在暗处的赵牧终于看明白了,这样的义士他怎能不救。

大步走进众人视线,高喊一声“住手!”

施暴的众人停手后,警惕的看着赵牧。

陈济手按刀柄:“你是何人。”

对于带佗他不甚在意,因为带佗的什长屯长都被买通,不会把他们的事泄露出去,可要是被其他人发现的话,就要做好灭口的准备了。

赵牧像没看到其他人一样,径直走到带佗身前。

“你便是带佗?”

带佗一脸懵的点点头。

“即便被打死也要阻拦上党人?”

带佗又点点头。

赵牧伸出大拇指:“你是个狠人。”

缓缓挽起袖口,吸了一口气。

看到赵牧的动作,陈济豁然拔刀做好战斗准备,其他上党人也是严阵以待。

赵牧紧握拳头,抡起胳膊,口中大喊着,没有任何迟疑,重重的打在了带佗身上。

带佗毫无准备,瞪眼看着拳头挥像自己。

陈济更懵,准备战斗的那口气堵在胸口,险些造成内伤。

“我让你碍事,让你碍事,让你碍事!”

又抬起脚专挑脆弱的地方踢。

“我让你清高,让你清高,让你清高。”

打了一通之后,还不解气,伸手朝陈济要刀,作势要砍了带佗。

陈济连忙收起刀,回退两步,这个突然杀出来的人到底是谁,怎么比自己这帮人下手还狠:

“敢问将军是?”

赵括掏出军候的腰牌在陈济面前闪了一下,毕竟都是赵军,即便是上党人阵营中的军候腰牌也是和赵牧同款。

然后又指了指南边:“刚替将军打点完,这些汉人的胃口真是越来越大,哪天老子都给他们剁了。”

陈济上下打量着赵括,心中很是嘀咕:“将军,末将怎么看你,不像上党人啊。”

“废话!”赵牧狠狠的唾了一口陈济:“老子长得要像上党人,将军还能派我跟汉人接触吗?”

“这……”陈济如鲠在喉,不知怎么反驳,像自己这种长相的确实很难取得汉人信任。

赵牧像是被戳中了痛处一样,一把抓住陈济的领口:“你去,下次你去,靠你这满脸草的粗人跟汉人打交道,老子早就受够了那些满嘴仁义道德的牲口,要不是因为将军的命令,老子现在早就在战场上拿汉人的头当夜壶了!”

赵牧越说越激动,口水喷了陈济一脸。

陈济的气焰完全被赵牧压了下去,只得弱弱的说:“末将不敢,末将不敢。”

赵牧发泄了一会之后,指着带佗说道:“把他绑在树上,让来往的将士知道和上党人作对的下场。”

又指着抢夺来的粮食:“速速运送,迟了半刻,我把你一撸到底。”

陈济连忙点头称是,带着手下利落的运粮。

赵牧跟在一行人后面,越往北走发现上党人越多,运粮过程中还碰到了几个同样在运粮的小队,看样子刚刚从其他军营抢夺过来,一次抢夺的数量虽然不多,但架不住积少成多,频频放血。

行了半炷香,经过了层层守卫,终于来到屯粮的地方,赵牧放眼看去,周围并没有大型粮仓,很纳闷他们在哪屯粮。

只见几人走到一个小坡前,掀开草席,露出一个桌案大小的洞口,动作熟练的把粮食一股脑的倒了下去。

此时各路抢粮小队都聚集在了这里,十车粮食倒进去,连声音的回想都没有变调,听着真如无底洞一般。

赵牧放眼望去,看似空无一物的荒地上每隔二十步就有一个小坡,每个坡上都盖着一张草席,足足有五六十处。 第55章 带佗王猛两种人 回来的路上,赵牧来到约定地点,牧雪早就带着带佗等在了那里。

即便牧雪给带佗解释了很多遍赵牧的身份,带佗依然不信。

拿着赵牧的军候腰牌反复看了很多遍,又用牙在上面咬了两口,最后还是愣愣的摇头:“我看不出有假,但我就是不信。”

赵牧彻底无语,太死板。

“算了,爱信不信,你叫带佗,中三军的是吧,现在中三军裨将未定,等定了我让他给你提个屯长。”

岂料带佗听到这句话大步向后退了一步,然后满脸鄙视的看着赵牧。

“原来军中的不正之风,都是你们赵家兄弟带出来的,屯长这么大的官职,你们说封就封,军纪在你们眼中真如一纸空文,按照上将军上任后重修的军纪,你的行为违反了第一卷,第四篇,第二个竹简,第五行上的军规,应当杖责三十……”

赵牧连连摆手:“行行行,你厉害你厉害,我不是赵牧,不是军候,我说着玩的,咱们各自安好行了吧。”

说完便要走,可带佗却不远不近的跟了上来。

赵牧皱着眉头,怎么还甩不掉这个家伙了呢:“你干嘛!不用执勤啊。”

“我要弄清楚你的身份。”

“为何?我都说不提拔你了,怎么?反悔了?”

带佗摇摇头:“你放走了那群上党人,我要找到你的长官治你的罪,你触犯了军纪第三卷,第六篇,第一个竹简,第五行……”

赵牧被说的头都大了,听带佗念经总有一种喘不上气的感觉,这人怎会如此认死理,完全无法沟通。

就这样,三人两前一后穿过军营。

来的时候贴着军营外围走,回的路上专挑人多的地方。

这一路上赵牧看到了军营的士气变化,小部分人拿着世家子弄的竹简仔细品读,脸上表情格外亢奋,而大多数人因为白起的威名吓的没了骨气,但无论哪种人都被粮食问题困扰着,尤其是靠近上党人这边,虽然军需官发了粮食,但半数都被抢跑,他们只能勉强饱腹。

赵牧越看越气,虽然这番景象赵括和他形容过,但亲眼看到还是震撼不已,上党之患必须解决。

跟在后面的带佗则正好相反,越往南走越发现这些人食物充足,甚至有的军队还有肉食,虽极力忍住不吞咽口水,但肚子还是不争气的叫唤不止。

赵牧白了他一眼,扔了个干粮过去:“别说我收买你,只是你肚子声音太大吵到我了。”

带佗接过干粮,想要拒绝,却发现已经吃进去了大半:“嗯...我还是要治你的罪,这个干粮明日你随我回帐去取,我会还给你的。”

赵牧冷哼一声,问道:“同为将士,他们却比你吃的好,有何感想。”

“赵括将军果然英明!”

“啊?食物分配不均还英明?”

“我一中军小卒,日常只是巡逻,从未迎敌,自然不配享受很多,可这些前军士兵,提头战斗,冲锋在前,多吃一些我等均无怨言。”

带佗说的很认真,赵牧看出了这是他的心里话,没想到他饿花了眼,还能保持着理性,心中念着公允。

这让赵牧感受到了来自底层士兵最朴素的想法,越发坚定了他对赵军进行大规模改革的想法。

三人快到中军的时候,突然看到远处掀起阵阵烟尘,随即一片嘈杂。

赵牧真纳闷,只见前方一小队人马狼狈的跑了过来。

仔细一看,正是当初在“暖房”门口遇见的中三军屯长王猛。

中三军这时候不应该在大账附近执勤吗,这样匆匆的是要去哪。

或许是因为赵牧穿着普通士兵的军装,王猛行到近前竟没认出他,却停在了带佗身边。

刚才还一脸慌张,逃命状态的王猛,看到带佗后竟不自觉的挺直了腰板,神气的说道:“不在北边执勤到这里来闲逛?”

王猛根本不给带佗解释的机会,显得十分焦急,说道:“这几天的粮食别拿了,还有,前方有敌情,派你代表我屯速速营救。”

说着一指身后掀起烟尘的地方:“秦军奇兵突袭,快去救援,不得有误。”

说完便要带着手下走,可不经意的瞟了一眼满脸心虚恐惧的牧雪,一下子来了兴趣:“呦,这不是废物公子带走的美人吗,怎么打扮成这样,准备跑吗?哈哈哈,来,让爷爷……”

话没说完就看到普通士兵装扮的赵牧,仔细辨认了好久,心中咯噔一下。

慌忙下马请罪,眼珠一转看到牧雪仅仅贴着赵牧身后,心中稍安,虽然刚才失言,但自己献给赵牧的这个女奴看来颇合他的心意,应该不至于翻脸不认人吧。

舔着脸凑上去小声说道:“公子,末将又为你搜罗了几个女子,有白狄的,有汉家女,还有狂野的上党人,今晚我便给公子送去。”

赵牧的注意力全都被远处的战斗吸引了,战场距离中军大营不远,前面不是还有几十万的军队驻扎吗,秦军怎么可能冲到这里。

赵牧冷着脸看着王猛:“前面什么情况。”

王猛支支吾吾的说:“秦,秦军奇兵攻营,已经打进了中军营帐。”

赵牧豁然抽出佩剑:“你作为中三军的屯长,不去护卫主帅,跑去北方作甚?”

王猛脚步倒快,一下躲开赵牧的攻击范围:“秦军,旗号是,是‘白’,我去,去搬救兵。”

听到这个白字,赵牧猜出了大概,赵军畏白起如畏猛虎,估计看到黑底白字的“白”字大旗之后,便已经下的鸟兽散了,绝对不止王猛这一股逃兵。

赵牧恨死了这些胆小鼠辈,正是他们这些人的带动,才让现在的赵军毫无斗志。

说来也怪,即便中三军不成样子,中四军不是还在吗,另外前四军的胡蛮营帐不是在前方吗,秦军怎么可能轻易突破。

赵牧挥着佩剑想要给王猛一些惩戒,可砍了几下都被王猛躲过,这倒是大出赵牧意料,看来王猛有些功夫。

刚想再攻,看到带佗抢过了一个马,冲向战场。

赵牧狠狠瞪着王猛:“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晚点在收拾你。”

牵过一匹马也冲了上去。

看着几人背影,身边小弟围了上来:“大哥,怎么办。”

王猛唉声叹气:“真是背,真是背啊,还能怎么办,跟着冲呗!”

小弟连忙回头大喊:“走,杀回去……”

王猛一巴掌打断小弟:“长没长脑子,等一会,对面箭矢射光了再冲。” 第56章 惹不起的光头军 三人冲到赵牧营帐附近,看到一群光头从营帐中跑了出来。

赵牧真是没眼看,被他们围着的时候不觉什么,现在离远了看,发现这特征有些过分明显了。

这些世家子真是执着,自己躲出去了那么久,他们竟然还没散,看着稀稀落落的样子,把自己营帐当会所了?

带佗是个实心眼,他从军以来便作巡逻兵,从没见过营里有光头赵军,抽出佩剑,朝着众人冲了过去。

廉义眼疾手快,看到有人杀了过来,以为秦军打到了这里,抽出宝刀便迎了上去。

两人刚一交手,都是一惊。

论武艺,廉义在邯郸世家子中绝对能排得上前三,自小接受廉颇精心调教又经历了家臣不断地捶打,廉义在使刀方面很有功夫,即便在军中,能一对一赢过他的也不多。

可刚一和带佗交手,廉义就感觉到了压力。

这个目光呆滞的士卒,虽然手中的剑残破不堪,但擦的锃亮,这简单的一挥就有千钧之重。

两人转瞬间便交手两轮,幸亏赵牧及时赶到,拦下了两人。

看到赵牧后,世家子们满眼放光。

“子羽,秦军打过来了,我们是不是要冲锋了。”

“是啊,刚才木蔼将军派了甲士过来保护我们,但我们都是战神,秦军没了我们怕是不行啊!”

“我倒不是担心别的,我就怕我军中那些追慕者,看不到我杀敌的身影会失望。”

赵牧满脸震惊的看着这些世家子,不是开玩笑吧?真把自己当战神了?廉义、乐翎都没说话,你们几个文官之子怎么这么积极?真以为敌人像上次那样把后背留给你们?

赵牧摇摇头:“尔等身份尊贵,不能有闪失,还是安心……”

没等说完竟然被谷俊驰吐了一口唾沫。

赵牧震惊看着谷俊驰:“你有病?”

谷俊驰走上桌案:“子羽你个懦夫,大战在前你竟然满眼权贵,仗着自己是赵括将军的胞弟就想尽办法规避危难,我等真是看错你了,要知道,覆巢之下无完卵,上将军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军如何作战,你个鼠辈休要挡着我等冲锋的脚步。”

呵呵,赵牧一阵冷笑,让出一条路,指着远处的战场:“冲,来,你们冲,我不拦着。”

谷俊驰也不傻,咳嗽了两声说道:“我们这个军团是你组建的,自然是需要你带着冲锋,你,你不带头,就是阻拦。”

赵牧心觉好笑,这些世家子真的太轻视敌军了,行吧,让你们死两个就老实了,想到这里不再犹豫:“惹不起的光头军听令。”

话音落下,却无人应答,都一脸怒气的看着赵牧。

赵牧呆呆的看着他们。

怎么了?反悔了?怕死了?

一旁的廉义小声提醒道:“是不好惹的光头军!”

赵牧露出尴尬之色,又重新喊道:“不好惹的光头军听令。”

世家子们的激情被瞬间点燃,齐声高喊:“在~”

“将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兄弟们,随我冲锋~”

说罢一马当先冲了出去。

世家子像疯了一样呜嗷乱叫,一句“将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让他们有了此生足矣的决绝,半数人甲都没穿就骑上马跟着冲了上去。

王思远来时并没带佩剑,手中只有一个刻竹简的刻刀,举着就冲了出去。

谷俊驰转了一圈发现手边什么都没有,抄起营帐门口火盆里的火钳就冲了上去。

一队人造型怪异,装备不齐,但士气爆表,杀气腾腾,朝着祸乱的秦军直直的冲了过去,看呆了四散逃跑的赵军。

冲上山坡,下方百米处就是精锐的秦军队伍,此时他们已经冲进了中军大帐附近,正在帐前的小广场上和赵军周旋,说是周旋,但更像是驱赶,因为真正有战意的赵军根本没有几个,多数都是比划两下之后就躲在后面。

这是赵牧第一次看到秦军,英勇无比,令行禁止,照比现在的赵军真是强了太多,冲在最前面的那个小队更是骇人,虽然只有五十人但追着赵军上百人在跑,清一色的黑甲、黑马、黑披风打着一杆黑底白字的“白”家大旗,威风凛凛,犹如索命恶鬼。

冲在最前面那人看着与赵牧年纪相仿,手中一口乌黑大刀,似有百斤之重但在他手里却舞的虎虎生风,不知已经饮了多少赵军的血。

此时那人恰巧看到赵牧这边,两人四目相对之后,不禁都握紧了拳头。

他正是白起的嫡长孙,白武。

此次他带着亲自组建的先登营,直取赵军主帅营帐,原本只是骚扰,可没想到赵军看到“白”字大旗之后,掉头就跑,从前军营帐一路打过来竟然没遇到任何阻碍,什么胡蛮、丰骏,那些被传的神乎其神的赵军将领都不知道躲到了哪里。

所以白武临时改变了计划,不再骚扰,而是直取上将首级,若能杀得赵括,即便赔上一条性命也是值得。

白武已经浑身鲜血,他带了最精锐的一千骑兵冲击大营,冲到中军营帐还剩四百骑,这四百骑已经够他完成最后的击杀了。

白武指着不远处最高的那个营帐:“就是那里,全军最高的营帐,定然是三军统帅赵牧的处所,众将士,随我杀~”

四百黑骑,豁然冲锋,携带着来自光狼城的浓浓杀意。

白武带着秦兵冲进营帐,看到一排精锐的持刀甲士守在里面,在他们身后是一个身穿锦绣官服的大人,正躲在桌案下面瑟瑟发抖。

白武一马当先冲了上去,让他诧异的是,这些甲士的战斗力比之前的赵军不知强了多少,不足十人竟然换掉了他们三十多个士卒。不过片刻的战斗之后,还是让白武杀了个干净,他手持乌金大刀干净利落的捅了上去。

那人身体也甚是单薄,乌金大刀通体而过,从他后背露出半个刀尖。

白武哈哈大笑,没想到第一次出击便万军取将。

痛快!

这时身边副将喊道:“将军,赵军精锐已经赶来,我们弓弩箭矢已空,撤吧。”

白武重重点头,本以为会死在这里,没想到还有机会逃生,真是天助我也,白武高声喊道:“赵括已死,随我回营,赏金!” 第57章 倒霉蛋齐麟 韩王山,虎跳峡。

连绵的山势像被斧子劈了一般,从中间断开,形成了南北两个直立的悬崖,两个悬崖一般高,之间足足隔了十米。

北侧一人穿着粗布麻衣,脸上贴着易容的面皮。

南侧那人英武非凡,手按佩剑,有节奏的敲着,正是赵国三军统帅赵括。

北侧那人缓缓开头:“怎么样,上将军,可收到你想要的结果。”

赵括微微摇头:“还是太年轻了,办事差些意思。”

那人颇为不解:“公子武刀上挑着的不正是郭东红,郭司马吗?”

赵括叹了口气:“替身罢了。”

听到这话,那人也不再言语,静静的站在那里,看着山下发生的一切。

中军大帐内已经炸开了锅,世家子们当然不会自己冲锋,各家的家臣没有一个敢跑在他们后面的,木蔼也带着五百甲士护在赵牧身边,追击的队伍便这样越聚越多。

但最显眼的还是那二十个光头军,有的拿刻刀,有的拿火钳,有的啥都不拿挥舞着拳头,别看他们半数没有着甲,但是嘴上喊的比谁都大声,像是已经斩敌百余了一般,有的边跑边骂,有的边跑边打气,还有的边跑边吟诗“将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今天他们的心灵又被赵牧给洗礼了。

在光头军的带领下,原本四散逃跑的赵军也都聚集了起来,他们虽然怕死,但看着这些骑马都有些不稳的文官之子,总觉得自己不会是死在他们前面。

白武带着三百精兵,一路狂奔,到了此时才开始心惊,原来赵国不是没有勇士,现在追着自己的这群人凶猛程度完全不弱于先登营。

为首的几个人骑术高超,竟然有隐隐追上自己的架势。

看到追兵越来越近,一个亲卫二话不说,带着二十人,调转马头迎了上去。

而赵军这边冲在最前面的自然是赵牧、廉义、带佗等人,看到有人迎战,带佗目光瞬间便冷,像是急需饮血的饿狼一样加速冲了上去,提着破烂的佩剑,刷刷两下,解决了两个秦兵。

赵牧心中叫了声好,很震惊带佗竟然有这样的身手,如此强悍的战力,在面对上党人的时候竟然能忍住不出手,不简单啊。

看到这个陌生人的战力,廉义也很意外,刚才简单的交手其实他已经落入下风了,现在他更想证明自己,你杀两个我便杀三个,策马冲锋,抢着杀敌。

赵牧更不愿屈居人后,他跟兄长有着斩杀千人的约定,他还惦记着老爹的宝剑呢。

嚯嚯嚯~

锵锵锵~

来的时候二十人能追着一百多人跑,可走的时候,二十人甚至没法让追兵慢下脚步。

白武何等聪明,这时才发觉不对,难道这是赵国引君入瓮的把戏?再看挑在刀尖上的人,又黑又瘦,完全没有半分武将的气质,怎么可能是赵括呢。

他狠狠地甩下尸体,加速狂奔。

又一个侍卫掉头,这次带了一半人马阻拦追兵,两拨人撞在一起,可算能让赵牧停留片刻。

虎跳峡上,北侧那人赞叹道:“这便是引得苏先生露头的公子牧吧,果然天人之姿,开智不足半月,身边便有猛将追随,前途不可限量啊。”

赵括嘴角含笑,满脸写着骄傲:“比不上白家的小崽子,年纪轻轻就敢冲我四十万大军的帅营,这份虎猛,是承了武安侯的性子吗?”

那人摇摇头:“将军说笑了。”

赵括转头看着那人,目光逐渐变得阴冷:“考虑的怎么样了,还有一盏茶的功夫,白家可就绝后了。”

过了许久,那人重重叹了口气:“罢了罢了,是武安侯教导无方,我便替他认下了。”说完又不服气的补充道:“不过上将军也不要太过得意,这次只是两家后生小试牛刀,可不要认为是武安侯棋差一着。”

说完又略带嘲讽的看着赵括:“后生们的切磋毕竟只是小打小闹,长平的结局已经注定,上将军还是好好考虑考虑在下的提议吧,秦国,不失为一个好的选择。”

赵括眼角抽动,没有理会。

丹水河畔,冷风萧萧,白武已经带着先登营跑到了河畔外二里处,可此时手下已经不足五十人,眼看这赵括带着赵军越追越近,心中越发慌乱。

危机时刻,斜里突然窜出一队士兵,将白武的先登营齐腰斩断,三十个先登营战士瞬间陷入了赵军的包围。

可这伙人的出现也阻拦了赵军的继续追击,只能恨恨的看着白武带着仅剩的残兵败将渡过了河。

突然出现的这伙人一下便惹了众怒,意犹未尽的世家子们赶紧冲了上来,发现这伙人的领队竟然是军候齐麟。

齐麟也是一脸懵,他收到情报,这里有战功便带着手下过来埋伏,听到约定好的指令便冲了出来,原本围杀秦军是大功一件,可却发现杀了几十人,反而被大批的赵军怒气冲冲的包围了。

谷俊驰怒发冲冠,他手中的火钳还没杀到人呢,刚挤到前方就被齐麟破坏,此时必然火力全开。

王思远也很愤怒,他的刻刀上已经殷红一片,倒不是杀敌获得,是他骑马时不小心割破了手,拿着刻刀便要捅死齐麟。

身后赶来的赵军越来越多,很多人都是看到没有危险,来凑热闹的,此时听说齐麟阻碍的大军追击,都跟着破口大骂。

怪不得老子今天没有手刃秦国精锐,原来都是齐麟从中作梗,就这样,放走十几名秦军的齐麟,成了几千人没能杀敌的借口。

愤怒的人们把齐麟绑在了战车上,撕下外衣,露出里面发黄的裹衣,王思远找来毛笔,在齐麟胸口写了个大大的“贼”

齐麟已经吓得浑身发抖,他好不容易想做一次好事,想凭借实实在在军功让别人瞧得起一次,可却落到了这样的下场,被一千多人压着回营,一路唾弃,谩骂,谷俊驰站在齐麟身边诉述他的罪行,好多罪行齐麟自己的不知道,可谷俊驰却说的头头是道,分外肯定。

王思远坐在车尾,手中拿着竹简和刻刀开始纂书“光头军成立以来,百战百胜,九十九次全歼敌军,唯有一次放跑了敌军千之有三,罪魁祸首,叛徒,齐麟。” 第58章 仪先生出场 一行人义愤填膺的往回走,丰骏悄然出现在赵牧身边:“上将军在虎跳峡等你呢,公子随我来吧。”

赵牧冷眼看着丰骏:“秦军奇袭,你在哪?”

丰骏笑而不语。

来到虎跳峡,发现赵括早就在那里等着自己,看到赵括淡定的神情,又想到白武直冲郭东红营帐的场景,赵牧恍然大悟。

“好一招借刀杀人,你怎么又不提前和我说,说好的相互信任呢?”

赵括赶紧争辩:“这次不怪我,事发突然。”

然后指着北侧悬崖上的那人说道:“这位先生一个时辰前突然告知,来不及通知你,只能草草做局。”

赵牧看着对面那人,眼神逐渐生出敌意。

选在这样的地方会面,一定是怕赵括下杀手,没法逃脱。脸上表情很不自然,应该不是本来面目。而且一直站在树荫下,身后便是茫茫森林,这样的人找到三军统帅泄露军机大事,到底有何目的。

赵牧小声问道:“何人?”

赵括一摊手,大声说道:“这位先生甚是神秘,只愿等你到了才说出姓名,我也很无奈,没想到我统领四十万大军的上将军还没你一个军候面子大。”

那人深深行礼,恭敬的作了个揖:“将军莫怪,在下愚钝,已将自己的姓名忘记,家师赐名一个‘仪’字,江湖人称,仪先生。”

仪先生?

赵牧叨念着这个古怪的名字,之前有个苏先生,现在又来了个仪先生,总感觉很古怪,但相比于此人的身份,他来这的目的更为重要。

“为何来此?”

仪先生说道:“自是为了公子你!”

赵牧满脸疑惑,自己什么时候这么受欢迎了,之前苏先生点名让自己杀人,现在又来一个仪先生费尽心思来见自己,什么时候开始这么出名了?

赵括解释了一番,赵牧才知道原委。

仪先生约赵括来到此处后,便要用秦军重要情报和赵括进行交易,想要的便是让赵括允许自己和赵牧单独见面,赵括言辞拒绝。然后仪先生又换了个条件,用手中的情报换赵国光头军的情报,同时赵牧也要来虎跳峡和他见面。

听到这,赵牧忍不住哈哈大笑,从来没想过光头军的情报能这么值钱。

对面的仪先生无奈的摇了摇头:“鄙人行走江湖几十载,这次的交易我输的体无完肤。”

“没得到有用的情报倒是其次,自己的情报还被上将军利用成这样,着实让在下意外。”

“原以为上将军在听到袭营的消息后会组织抵抗,顶多便是让秦军袭击不成,可没想到将军撤了所有防备,诱敌深入,差点全歼了秦军,还借刀杀人,利用营帐的设置,把秦军引进了郭东红的营帐,要不是郭司马用替身障眼,这次鄙人死的心都有了。”

赵牧看着赵括,语气不无骄傲的说道:“真能算计!”

仪先生摆摆手:“罢了罢了,这桩交易就当鄙人和赵家兄弟交个朋友吧,下面来谈谈正事吧。”

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匕首,展示在身前。

赵牧一愣,手掌不禁按住自己腰间的匕首,仪先生手中的匕首和苏先生给自己的非常相似,同样的大小,同样雕龙画凤的精致刀鞘,不同的是自己腰间这个上面镶嵌着黑曜石,即便在白天也能吸走周围的黑暗,而仪先生手中的这个却镶嵌着一个鸡蛋大小的夜明珠,即便此刻事白天,也能在树荫掩映下看到那闪闪发亮的珠子。

“听说苏先生与公子做了一桩交易,在下知道,其中必然有一个条件是将‘墨攻’赐予公子,所以在下特地携‘明珠’前来,也想和公子做同样的交易。”

赵牧看着闪亮的夜明珠,心中颇为喜欢。

两把精致的匕首都有自己的名字,一个叫“墨攻”一个叫“明珠”还挺符合各自的气质。

赵牧说道:“何种交易,说来听听。”

仪先生朗声道:“苏先生给你什么报酬我便给你什么报酬,我想知道的便是,苏先生到底让你去做什么?”

兄弟两人对视了一眼。

一个苏先生一个仪先生,两人的身份越发神秘。

仪先生微微一笑:“兄弟两人需要商量商量吗?鄙人可以暂时回避。”

赵括朗然一笑:“这是你与子羽的交易,我无意参与,在此只是防止你欲行不轨,出手伤人。”

仪先生哈哈大笑:“将军说笑了,你不出手伤我已是我祖上积德。”

赵牧想了想说道:“苏先生的酬劳有三,匕首,赵王信息,一个问题,现在我要把赵王信息换成秦王信息,要是先生能接受这样的条件,我们可以交易。”

听到这话,仪先生微微点头,这种条件确实像苏先生的报价,前两个倒还好,只是最后一个,苏先生真的敢让这兄弟俩问吗,这兄弟俩鬼精鬼灵的,让他们问问题,风险太大。

仪先生想了很久,没想到老对头竟然花了这么大的代价,最后一咬牙,说道:“秦王的问题我只说是否,第三个问题,由上将军代问如何?”

赵牧点点头:“成交。”

只见仪先生双手做了个奇怪的手势,对着太阳的方向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

这时赵牧才发现,仪先生的左手竟然只有三个手指。

仪先生行礼结束,便直接把“明珠”抛了过来,似乎三个条件里只有这个是最不重要的。

“公子,请问!”

赵牧一歪头:“竟然先让我问,你不怕我拿了匕首跑掉?”

仪先生哈哈大笑:“公子莫要小瞧了我们...”

此话一出,兄弟两人都是一愣,迅速的交换了一下眼神。

我们?

这仪先生说的不是我而是我们?

难道他代表的并不是自己,而是一个家族或者一个组织?

虎跳峡对面的仪先生也意识到自己的失言,额头上渗出汗珠,右手从怀里拿出匕首,对着仅有三根手指的左手,没有丝毫犹豫,刷的一下削去了自己的中指。

然后熟练的撤下一截帛条,为自己包扎。

若无其事的说道:“二位将军见笑了,鄙人最是口无遮拦,屡次犯戒,还是不长记性。” 第59章 赔本买卖 仪先生包扎完后,做出一个请的动作:“公子请问,莫要耽搁了时间。”

赵牧从他的语气中,感觉到了仪先生的情绪变化,这种变化他很熟悉,上辈子母亲在百货商场讲完价后,商家都是这样的语气。

赵牧一字一顿的说道:“秦王,是不是已经离开咸阳。”

仪先生身体一顿,竟不由自主的看了看血流不止的左手。

这赵牧到底何许人也,为什么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赵括也很诧异,不解的看着赵牧,不明白弟弟问这个问题到底何意,秦王不在咸阳还能在哪,难道跟着白起到上党高地打仗吗?这么一个刺探秦军消息的好机会就这么浪费了。

哪怕问问秦军下一步动向,问问秦军额布阵,或者白起手下大将,都可以,怎么……

没等想完,惊讶的看到仪先生竟然悠悠的点了点头。

这下赵括更懵了,不仅问到:“秦王离开了咸阳?去了哪里?”

仪先生紧咬后槽牙:“这便是将军的问题吗?若是第二个条件,在下已径明说,只回答是否。”

赵括看了眼赵牧,询问他的意见。

赵牧微微一笑,他之所以问这个问题就是想看看,事情的发展是不是按照历史的走向,看来历史书上没骗人,秦王真的已经离开的咸阳,到了前线。

“自然不算,这么初级的问题,怎么能成第三个条件。”赵牧迈着步子自信的说:“想必秦王已经到了前线,亲自督促征兵,秦域虽然辽阔,能征兵的地方已经不多,若无意外,此刻秦王便在……”

赵牧这么一停,仪先生便忍不住看了赵牧一眼。

赵牧抓着这个时机,清晰的说出了三个字:“河东郡!”

仪先生努力不给出任何反应,可眼神猛然的黯淡却瞒不过兄弟两人的眼睛。

赵括满脸欣赏的看着弟弟,

还真被他说对了!

相当于仪先生白送了己方一个问题

仪先生低下头,知道自己又被两人摆了一道,不知道那所剩无几的手指还够不够切。

仪先生闭着眼睛不再看兄弟两人,双拳紧握,语气明显变得恶劣:“还有一个问题,请将军速问!”

赵括本想征求弟弟的意见,可见赵牧做了个请的手势,便直接说道:“请详解,你和苏先生的关系。”

仪先生暗暗松了口气,朗声说道:“相生相克,纵横捭阖。”

赵括一时没理解,但赵牧却突然想通。

纵横捭阖!

这不就是战国时期精通合纵之术的纵横家嘛。

一个苏先生,一个仪先生,那就是苏秦和张仪喽,但这两人又不是同一时代的不可能同时出现啊,难道历史错了?

这时仪先生口中的“我们”成为了破解的钥匙,苏秦,张仪已死,但战国还未结束,纵横对弈未分胜负,他们成立的组织还在斗法,所以之前的苏先生不是苏秦,眼前的仪先生更不是张仪。

仪先生看到赵括不解的模样很受用,感觉终于扳回了一程,不再给赵括追问的机会:“请问,苏先生的请求是。”

赵牧说道:“让我亲手为他杀一人。”

“何人?”

“秦国质子,嬴异人!”

仪先生不由得后退了两步,这个消息很有价值,此行总算没有损失太多。

抱拳说道:“后会无期。”

赵牧连忙叫住了他:“先生留步,子羽有桩交易不知先生是否感兴趣。”

仪先生很坚决的摇了摇头:“我已说的够多,不要再想从我这得到任何消息。”

“先生多虑了,我只是想要先生身上的盔甲。”

仪先生哈哈大笑:“那更是不可了,此甲乃干将所锻,刀枪难入,当世寻不到第二件,千金万金都买不来一角。”

“先生别着急拒绝啊,不妨听听我的条件。”

赵牧掏出一封信:“我手上这封信是苏先生当日给予,还未开封,此乃条件之一。”

“我与苏先生约好了见面地点,可以告诉你,此乃条件之二。”

“刺杀秦异人之前,我愿提前三日示警,此乃条件之三。”

不出赵牧所料,听完这三个条件,仪先生果然犹豫了。

他早就看出来对仪先生此行最大的目的不是自己,而是苏先生,他们可能对自己都不甚了解,只是因为苏先生找了自己,所以他们也要找,赵牧抛出三个跟苏先生有关的条件,让仪先生很难不心动。

仪先生思考了很久:“可将信和信息放在脚边石头下,若同意交易,我日后自会来取。”

又摸了摸身上的铠甲:“此甲金贵异常,价值不弱与赵国十城,想要的话,需要公子自己到西山领下秦军大营去取。”

赵牧想都没想:“成交!”

赵括很意外,为了一个铠甲去闯大营吗?真以为都能像白武那样,碰到放水的敌军吗?

仪先生更意外,连忙补充道:“若成交,铠甲只在信件取走后的三天内可夺,错过时机,与在下无关。”

赵牧像是没听懂一样,笑着说道:“成交!成交!”

人世间的悲喜并不相通,本来觉得这笔交易稳赚不赔,可赵牧的开心让他没法开心,总觉得被对手摆了一道。

刚想走,赵牧又说道:“既然是交易,先验验货总是可以的吧。”

说着便拿出一个强弓,拉了个满弦,瞄准了仪先生。

赵括面露笑意,也拿过一个强弓,同样的动作,瞄准仪先生。

仪先生吓了一个激灵,转身便向树林跑去。

刚跑两步,两道箭先后而至。

锵锵两声,击在了后背上。

巨大的冲击力让仪先生整个人扑倒在地,可两支箭分毫未入,击中盔甲的瞬间便断成了数截。

兄弟两人同时赞叹了一声:“好甲!”

仪先生狼狈的爬起来,来不及整理衣衫,一股脑的跑进了树林深处。

赵牧今天玩的很爽,对着仪先生的背影高声喊道:“带我向你家师祖问好,鄙人不才,昨夜梦中酌酒,左边苏秦,右手张仪,他俩打的不可开交,却要在下评理,可笑可笑。”

赵括看到仪先生的脚步更加踉跄,叨念着这两人名字,却没什么印象,拍了拍赵牧的脑袋:“梦里啥都有!” 第60章 神秘纵横家 夜色如墨,群山之中仪先生匆匆前行。

行到一处山坳的转角,巨大的山石后走出一个装扮精致的小姑娘,拦住了仪先生的去路。

仪先生看到此人,额头顿时渗出冷汗。

小姑娘蹦跳着走到仪先生身前,手指随意的把玩着自己的小辫子,挺着肉嘟嘟的小脸说道:“少司命找你。”

然后随手一指不远处的山洞,蹦跳的在前面带路。

仪先生呆滞的迈了一步,却发现腿已经软的不听使唤。

经过不小的努力才挪进山洞。

未见其人先闻到了淡淡的花香,荒野中的山洞已经被打扫的一尘不染,正中间的巨石被削的平整,上面铺着昂贵的塞北貂皮,貂皮上一个花梨木的桌案,一个头戴轻纱的女子坐在上面,动作轻柔的看着竹简。

仪先生双手抱拳,做了个造型奇怪的动作,左手新砍掉的断指伤口分外显眼:“见,见过少司命。”

被叫做少司命的姑娘悠然的说道:“你在怕?”

仪先生声音颤抖:“没,没有,只是,赵家兄弟的确狡猾,此事没有办好。”

少司命点点头,放下手中的竹简,抬起勾魂摄魄的魅眼:“知道就好,一指够吗?”

仪先生一愣,不自禁的吞咽了一口唾沫,左手伸出,右手拿出匕首,眼里有解不开的苦楚。

“先不急,我办事最是公允”

仪先生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刚才自己心中还有一丝侥幸,现在完全死心,少司命的突然出现只会有两种原因,非赏即罚,现在看来定然是因为自己办事不利来惩罚自己的,可这赵家兄弟的狡猾程度确实超过了他的想象,是他轻敌了。

幸好这次出现的是掌管福祸的少司命,而不是掌管生死的大司命,这让他稍微松了一口气,起码自己还有机会辩驳,还能保住这条小命。

少司命喝了一口花茶,微微蹙眉,似乎味道很不如意,放下茶盏说道:“有两宗罪你可能还不知道,我便说给你听。”

“其一便是轻敌,苏先生当时找到的是赵括手下的一名裨将,勇猛有余,智谋不足,所以他问的问题自然无甚威胁,而你,却让赵家兄弟一人问了一个问题,真是慷慨。”

听到这话,仪先生身上抖得更厉害,他没想到赵牧隐瞒了这么重要的信息,此罪确实该罚。

不用少司命多说,他豁然抽出匕首,猛然朝左手拇指砍去。

可匕首行到半空中却被一个骨头打落,出手之人正是方才引路的小姑娘,此时他坐在远处石头上摇晃着小腿,手中拿着一个颇大的烤羊腿,正吃的满嘴流油。

少司命说道:“不急,不急,且听我说完。”

“第二宗罪便更大了,你的消息被赵括利用,表面上只是借刀杀人除掉政敌,可实质上赵括有更深的谋划,赵军因为白起掌兵的消息已经失去斗志,利用这次袭营事件赵牧便可推动军改,一扫军中弊病。”

“仪先生,你,真是帮了赵括大忙啊。”

仪先生跪在地上,汗水已经打湿了面前的山石,他怎么也没想到一条袭营的军情能被赵牧利用到这种地步。

他抬起头,绝望的看着少司命,心中最大的疑惑是,这样的罪过,引来的还只是少司命吗?

少司命重用倒了一盏茶,端起来细细品味,微微点头,这次口味好上不少,但火候仍有不足,自己今日怎会如此心急。

“两则罪过,却不是没有功劳,最后那桩交易做的甚是划算,要是能用银光甲引得赵牧入局,对我们将是莫大的助力。”

仪先生听的汗流浃背,最后这桩交易是赵牧主动提出了,当时自己还不愿意,没成想却成了自己保住性命的关键,银光甲的价值足有几十城,用他换赵牧,少司命都觉得划算,赵牧在贵人们的心里,为何如此重要?

片刻后仪先生抬起头,悄悄的观察着少司命,按理说功过陈述之后,便是奖惩定性,怎么少司命迟迟未说怎么罚自己。

可貂皮上的少司命似乎一点都不关心仪先生,始终盯着自己咕咕冒着香气的茶壶。

等到茶煮的差不多了,少司命又缓缓倒了一盏,刚一入嘴,便皱起了眉头,想了想终是忍不住发火,长袖一拂竟将桌案上的茶具一股脑的扔在了地上,看着叮叮当当滚了一地的茶具仍然不解气,又一把掀翻了面前的桌案。

仪先生吓的大气都不敢喘

可一旁的小姑娘却发出银铃般的笑声,捧着肚子笑个不停。

“小姐今日心境不佳,哈哈,又是为何啊?”

少司命冷着脸捡起一个石子扔了过去:“又多嘴!”

小姑娘一个闪身轻盈的躲过,笑着跑开了。

这是仪先生第一次和少司命在私下接触,平时只在复命时见过少司命,那时的她奖惩分明,说一不二,冰冷的让人不敢直视,没成想私底下也是个活泼的少女。

即便这样仪先生也不敢抬头,毕竟两人身份差距巨大。

纵横家内有两支,一为合纵,一为连横。

他们的祖师为张仪,属于连横一派。

纵横家的弟子分为三个等级,从上到下分别是“纵横”“机敏”“巧辩”

每个阶段又分为“天”“地”“人”三个阶段。

现在的仪先生正处在巧辩等级的天阶,而他面前的少司命,天赋异禀,年纪轻轻便已经到达了纵横等级。

少司命用了很长时间才稳定住情绪,走到仪先生身边,随意的丢下一块令牌。

令牌轱辘两下滚到仪先生面前,倒下之后露出“机敏”二字。

仪先生瞪大了双眼,拿起令牌看到背面是一个大大“人”字,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难道,不仅没有惩罚,还给自己升到了机敏等级?

少司命淡淡的说道:“过几日便去取了书信,赵家兄弟的事情,你便接着跟吧。”

“此次你晋升的任务地点在韩王山,我便赐你韩姓,以后就叫韩仪吧。”

仪先生激动的双手颤抖,拜入纵横家已经十七年,他终于脱离的“巧辩”等级,拥有了属于自己的姓,韩仪,多么优雅的名字。

少司命离开前又问了韩仪一个问题:“最后射向你的那两只箭哪个力道更大?”

韩仪仔细回想了一下:“第一支!公子牧的那支。”

少司命点点头,飘然而走。 第61章 筹备军改 赵家两兄弟回到军营的时候,广场一片混乱。

齐麟被五花大绑的栓在车上,身上都是口水和屎尿,围在他周围的将士们义愤填膺的指着他破口大骂,文官之子们有条不紊的组织着批斗大会和宣传仪式,他们对这一套流程已经很是熟练。

赵牧正看得津津有味,赵括拍了拍他的肩膀,指向了一个倒塌的营帐。

那个破败的营帐几乎成了废墟,两个狼狈的将领正在移开倒塌的木板和布条,在一片肮脏中寻到了一个不大的箱子。

打开箱子,里面跳出一个披头散发,衣衫不整的小黑人,正是靠着替身躲过一劫的郭东红。

赵牧满脸遗憾的说道:“真是命大,这都能让他躲过去。”

赵括哈哈大笑:“无妨,应该已经吓怕了胆,再吓一回应该就彻底老实了。”

见赵括胸有成竹,赵牧问道:“这次闹得动静不小,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做。”

赵括看着赵牧的眼睛,说出了这辈子从没说过的话:“听你的。”

“听我的?”赵牧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段时间的接触,他能感觉到赵括这个人很是独断专行,这次怎么会放手让自己干。

赵括伸了个懒腰:“士气低迷,粮食告罄,朝中猜忌,四面被围,我是没有什么办法了,既然你硬要回来和我一起扛,又不同意我一心求死的战略,你肯定有更好的办法。”

“所以,我就歇歇吧,看看我家刚刚开智的牧儿,猜到了秦军换帅的牧儿,猜到了秦王离开咸阳的牧儿,亲手组建光头军的牧儿,能给我带来什么惊喜。”

赵牧白了赵括一眼,前面说的像是夸奖,最后非要提什么光头军啊,这个产物是意外。

赵括一脸轻松的说道:“接下来怎么做?需要我怎么配合?”

赵牧看着兄长的眼睛,斩钉截铁的说道:“军改!”

“军改?”

“对,军改,目前我们不是输在军事,而是输在政治,秦国自商鞅变法以来历经强主经营,国力已经遥遥领先于六国,赵国随有赵武灵王的胡服骑射改革,但只停留在军队,没触及到政治,这么下去赵国是没可能赢的。”

赵括点点头:“确实如此,秦国的强大有目共睹,可各国想要效仿的时候,已经没了当初的条件,但凡提到改革,周边各国都会跳出来阻止。”

“所以我们要军改,现在我们身在上党,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这四十万大军完全听我们指挥,军改之后,我保证打服秦兵。”

赵括看着眼前闹得正欢的世家子们:“我发现我家的牧儿也很会布局啊,有这几个口齿伶俐,人人瞩目小弟,推行改革的确会事半功倍,不过,冯亭那边你想好怎么弄了吗?”

赵牧轻轻的叹了口气,上党降兵是最近才发觉的问题,他也不确定军改计划能不能解决这个问题,想了想说道:“五成把握。”

赵括哈哈大笑,五成已经远远超过他的预期了,冯亭手下可是有十多万的上党士兵,廉颇都不敢轻易动他。

赵括拍拍赵牧的肩膀:“看来可以休息一段时间了,终于能好好动一动,砍砍秦狗了,对了,两个事情和你交代一下。”

“方才领兵冲锋那个猛将便是白起的嫡长孙白武,跟你同龄,是我放走,作为交换条件,之后几日,秦军会离开丹水河西岸,退到西山岭,我会在这段时间组织进攻,站稳丹水河西岸,这样我们就可以随时发动进攻,想拼就拼。”

赵牧很意外秦军会因为白武放弃这样的战略主动,可放眼看向丹水河很快就明白了,丹水河西岸是一个缓坡,赵军即便占领河畔范围,秦军依然是有利地形,赵军也很难守住。

在被包围的情况下,能逼着敌人和自己拼杀已经不易,即便地形对己方小有劣势,也还能够接受。

赵括又说道:“第二件事嘛,便是军中粮草,即便算上冯亭私屯的那些粮食,我军也只有三十日的口粮了,按照我的推测,四十日之后军中就会出现人吃人的场景,我本准备在三十五日时,拼掉这条姓名,让你九月九为我招魂,可现在你回来了,棋局便交给你吧。”

赵牧算着时间,跟前世记忆没有多少差别。

原来冯亭私屯粮食的事情赵括早就知道,那他为什么不阻止呢?略一思考,赵牧明白了其中的原因。

只要不戳破,就能提前激发出将士们濒死时的勇气,等到绝路时在徐徐放粮,便能一直保持这种斗志。

不过真正实现起来并不容易,赵牧并不准备用这种办法。

赵括深吸了一口气,全身舒畅,没想到把烂摊子交出去之后,竟然这么轻松:“明日旬会,看你表现了。”

赵括走后,赵牧连忙下去制止了世家子们的胡闹。

看到声讨齐麟的书简已经成形,宣传此战大胜的故事也已经写完,赵牧直呼了不得,军改有了你们真是如虎添翼。

“了不起的光头军听令!”

王思远瞪着赵牧:“又说错了,是惹……”

谷俊驰连忙拦住他:“此名也甚秒,不如我们以后就叫了不起的光头军吧。”

王思远自然不服,挺着脖子就要争辩。

赵牧当然不想在这种事情上浪费时间:“光头军听令,随我入营,有重要军情安排。”

现在的光头军很有凝聚力,单单是这奇异的造型就让他们骄傲不已,一行人大摇大摆的随着赵牧走进营帐,别提多神气。

当赵牧当着众人的面说出“军改”计划之后,营帐内的氛围被彻底点燃,行军打仗他们可能不行,但要论政策改革,他们这些世家子完全可以碾压门外的大头兵。

在赵牧提出核心思想之后,世家子们你一言我一语,很快就把军改的各项政策丰富完善,同时,王思远在一旁奋笔疾书,条条款款记得格外详细,记完一份之后,便有其他世家子拿过去誊抄,他们要在明天旬会时做到每人一份。

赵牧越发欣赏这些小光头了,有你们在,长平的天都亮了。 第62章 一口一个嘎嘣脆 三军旬会。

武将们已经不像从前那样界限分明的划分阵营。

毕竟郭司马势弱,已经很久没给上将军找茬了,而廉义阵营也乖的很,争着想得到上将军的赏识,所以都混杂的坐在了一起。

早到的人发现,每个桌案上都摆着一个竹简,上面刻痕新鲜,一看就是连夜赶制。

上面的内容却甚是骇人,刚看了个开头就让人冷汗直流。

很快,上将军赵括便到了,他和其他军官一样,也是第一次看到军改计划,拿着竹简仔细品读。

随着对军改措施的了解,赵括脸上的笑容变的难以抑制,胸膛剧烈起伏,热血沸腾,激动的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可绝大多数军官和赵括完全相反,板着一张面孔,握紧了拳头,心中已经想好了一会怎么反对。

最让大家抵触的就是军改的第一条。

所有将领,官削一级,晋升只有两个要求,杀敌数和推举。

就比如赵括这个上将军,军改之后就成了全军唯一的裨将,想要再次晋升为上将军,就要杀够一定数量的敌军,然后经过都尉投票,票数超过竞争者,才能上位。

旬会还没开始,郭东红的手下孙世超便一拍桌子,站了起来:“这不胡闹吗?谁这么大胆,敢削了上将军的职?”

这个孙世超是当初赵王派给郭东红的两个打手之一,之前陈天霸的死亡,让他学会了夹着尾巴做人,可面对眼下的军改他没法忍了,他可不想到战场上搏杀,裨将之位还没坐热乎呢。

和孙世超有同样想法的人不在少数,尤其是看到赵括都在削职之列,更是大着胆子跳起来反对。

昨天被底层士兵骂的狗血淋头的齐麟,正是怒火中烧,发现有人敢直指赵括的位置,立刻跳出来叫喊:“真是胡闹,这是谁的混账提议。”

说罢还义愤填膺的一把将竹简摔在地上。

“我倒要看看是谁敢质疑我们上将军,我齐麟第一个不答应,给我站出来,站出来,是谁?”

“是我!”

随着一声高喊,赵牧稳步走进营帐,没有入座而是直接踩上了桌案,用那熟悉的出场方式踏案而行,最后竟然踩到了郭东红的桌子上。

此时郭东红已经就坐,看着赵牧这般无礼,气的胡子都立了起来。

赵家小儿自寻死路,自己怎么说也是赵王亲封的左司马,他赵牧怎么敢这样站在自己的面前。

郭司马给了孙世超一个眼神,小声说道:“砍了他。”

孙世超紧皱眉头,恶狠狠的看着赵牧,竟然回了一句:“再等等。”

郭东红难以置信的看着孙世超,怎么连,连他都不听自己的了,我可是赵王的耳目,是赵王,你们忘记自己是谁的臣民了吗?

郭东红一拍桌案便要站起来,可刚站到一半,就被一只脚踩在了肩上,然后就被重重的按了下去。

赵牧的行为惊呆了众人,这可是左司马,军中第二大的人物,而且还是赵王的亲信,他赵牧就这么明目张胆的欺辱?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郭司马气的语无伦次,孙世超不上,他就只能靠自己了,胆大妄为的赵家兄弟,真以为自己天下最大了吗?

愤怒的郭东红熟练的掏出赵王亲赐腰牌,直直的怼在了赵牧的脸上,但由于姿势所限,只能自下而上的抬到赵牧的胸口位置,加上四十五度角仰望,姿态甚是软萌。

“见此腰牌,如见赵王,赵牧,跪下来受死。”

赵牧像没听到一样,慢慢弯下了腰,接近腰牌。

郭东红又说了一遍:“见此腰牌,如见赵王,赵牧,你好大的胆子。”

话音刚落,赵牧便在众目睽睽之下张开了嘴,然后一口咬在了腰牌之上,牙齿用力,竟啃下了一块腰牌。

静~

整个营帐内落针可闻。

只听见赵牧嘎吱嘎吱的咀嚼声音,听着还挺清脆。

众将士交换了下眼神,确认不是只有自己眼花。

这赵牧,竟然一口吃了赵王的腰牌?这是什么牙口?

上次旬会就是在这个地方,自己缝合致命伤口,这次又生吃羊脂白玉,他不是人。

郭东红更是震惊,收回手臂,摸着腰牌的断面,光滑湿润,不信邪的他竟然也当着众将士的面,上去啃了一口。

一口下去,郭东红彻底慌了,这哪里是赵王的腰牌啊,这分明就是一个萝卜章。

我,我竟然把赵王腰牌弄丢了,这可是杀头的大罪啊。

什么时候?难道是秦兵劫营的时候?完了完了,死定了!

情急之下,郭东红展示出了少见的机智。

一矮身子,躲开了赵牧的踩踏,然后就地一滚,离开了赵牧的钳制,想都没想就跑出了营帐。

他可不能让别人知道自己弄丢了腰牌,不然即便赵家兄弟放过自己,赵王也不会轻饶了自己。

看到最大的阻碍跑掉了,赵牧扫视了一下众将士:“军改是我提的,谁有异议,现在便说吧。”

这种情况下,没人敢跳出来当出头鸟,都不约而同的看向赵括。

毕竟他才是三军统帅,虽然大家都知道他是护弟狂魔,但这样的军政大事,让一个军候出来推动,怎么说都不合适吧。

此时的赵括依然沉浸在军改的措施中,像是完全没注意到刚才的骚动一般,发现账内突然安静才猛然抬头,看到众将士都看着自己,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一样。

从后腰拿出上将军的腰牌,一把拍着桌子上:“以后别叫上将军了,我就是个裨将。”

静~

营帐内又一次安静的可怕。

看到赵括的态度,大家都明白了,这次军改表面上是赵牧提出,但实际上背后是赵括在推动。

可赵括这也太狠了吧,上将军之位都不要了,虽说还是军中最大的官,可按照改革后的晋升方式,就多了很多变数。

众人犹豫之际,赵牧兀自拍了拍手。

掌声落下,光头军闪亮登场,由于辨识度太高,都不用介绍他家都知道他们最近的事迹,此时他们能出现在军改现场,全是因为他们世家子的身份。

廉义率先开口:“我廉家,在此见证!”

乐翎跟着开口:“我乐家,见证!”

王思远开口:“我替家父右司寇王大年,见证!”

谷俊驰开口:“我替家父左司空古添,见证!”

……

世家子们的发言,让众将士彻底懵了。

这是什么情况?

把整个朝廷都搬出来了? 第63章 最好的推行方式 将士们不知道这些世家子能不能真的代表家族立场,但哪怕只有一半人能代表,也是很恐怖的一股力量。

如果把小的换成老的,现在这个配置就跟朝会一模一样。

独独缺了坐在上面的赵丹,而此时坐在上首的赵括一脸平静,依然在看着手中的竹简,似乎那里面有数不尽的深奥。

“我,我替,我也替家人见证!”

说这话的不是别人,正是刚刚怒摔书简的齐麟。

此时他已经默默捡起书简,爱惜的拿在手里,大声的表态。

家人?

听到这个词大家才想起来他的身份。

真要论起来,他还算是赵王外五服的表兄呢,这时不敢说出赵王的名字,用了个家人来代替。

齐麟见风使舵的功夫真是非同一般,关键时刻生硬的往光头军的阵营挤,完全忘了昨天还被光头军收拾的颜面扫地。

他舔着大脸,点头哈腰的对着世家子们笑,可世家子们一脸嫌弃,都觉得昨天打轻了。

丰骏已经看明白了,手掌摸到腰牌,刚要放下,却被身边的胡蛮按住。

只见胡蛮高高扔出腰牌,对着众人说道:“以后叫我都尉。”

说罢一脸得意的看着丰骏,终于啊,终于稳稳压了你一头。

有人打头,之后的进程就很顺利了,众将士虽然不愿,但都交出了自己的腰牌,自降一级,真的难受,不过好在降职之后他们还是军官,那些最底层的什长、屯长、百将可直接一撸到底,成了普通士兵,军改能否推行下去还未可知。

但他们能想到的,赵牧已经想到了。

为使军改顺利推行,赵牧设计了一个最直观的讲解方式。

实战!

而作为小白鼠的实验对象,自然就是陈天霸死后一直空缺裨将,已经混乱多日的中三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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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日未时三刻。

五千甲士在丹水河东岸散乱的排布。

他们正是中三军的将士,被简单的分成了五个阵营,沿着丹水河畔一字排开,他们将从五个方向同时进攻秦国营帐。

出人意料的时,多数人脸上都洋溢着欣喜。

这五千甲士中没有等级之分,之前的什长、屯长、百将都成了普通士卒,而他们的目标都是冲到敌营斩将夺旗,功名利禄就在眼前,从没想到晋升距离自己这么近。

随着赵括一声令下,五千甲士跨过丹水河,很快站稳了丹水河西岸。

没有了将军的指挥,这群人像是无头苍蝇一样,一股脑的向前冲锋,距离秦军营帐一里时,遇到了秦军的箭雨。

空中的弩箭如凭空编织的大网一般,密不通风,不由分说的扎向冲锋的人群。

嗖嗖之声不绝于耳,最前面的一批赵军登时被射成了刺猬。

战场安静了两息之后,死人堆里爬起了神勇的带佗,他在箭雨到来的前一刻持盾护住了身形,冲在最前面却毫发无伤,秦军的弩箭夺走了别人的性命,却只能阻碍带佗几息功夫。

赵牧在后方看的清晰,不敢相信从军之后一直巡逻,从来没真正上过战场的带佗能有这样的身手。

更让他想不到的是,带佗冲锋之后,死人堆里又爬出了很多人,其中有一队格外齐整,从刚才渡河到现在档箭,队伍始终保持着良好的阵型,半数持盾,半数持刀,配合的很有秩序

站在中间指挥的那个人赵牧认识,正是当初自己仗义出手,帮助的那位老兵,问了身边亲卫才知道,此人叫佘天泰,已经入伍多年,但出身卑微,又不愿投靠世家,所以一直寂寂无名。

借着赵牧的军改,小队士卒们又聚在了老兵佘天泰周围,之前靠走关系的什长阿四,反而被鄙视、排斥,现在硬凑着跟在小队后面,看那样子能不能活着回来都成了问题。

赵军重又发起了进攻,带佗单枪匹马的冲在最前面,和身后的大部队差了一大截。

还有一支部队很显眼,他们远远落后于大部队一截,哪怕一个流矢都能让他们全部停下,共同抵抗,这支部队的头领正是王猛。

他们队里都是怕死之人,享受惯了所以根本不想着冒死,军改政策下来之后,又重新围在了王猛身边,看中的就是王猛能带着他们活下去。

一阵厮杀传来,带佗已经和秦军交手。

单单一人,却如同身后有千军万马,他的神勇也点燃了中三军的其他士卒,秦、赵两拨人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自赵括掌兵以来这还是两军第一次正面冲突,因为白武突袭的战果,秦军多少有些轻敌,而被逼到绝境的赵军爆发出了罕见的斗志。

这些赵军身上的军令也很简单,冲到秦军营地,割下一块军帐便可返回。

期间杀敌数算军功,而带回来的粮食,赵军会双倍奖励给他们。

多数士兵冲到秦军营帐,割下一块营帐并往回跑。

带佗则是不同,上阵杀敌的机会他等了一辈子,终于得偿所愿,跳到人堆里杀了个痛快。

为防止军功被别人抢走,带佗杀一个,便割一个头皮,杀一个,便割一个,忙的不亦乐乎。

秦军也不傻,看到这样的变态,除非长官逼迫,不然都是绕着走。

经过一番大战,很多赵军已经返回,这时王猛才带着士卒赶到。

他们的目标格外明确。

没有朝着人堆冲,而是绕了个弯,跑到了山坡后方。

赵牧最不耻他们这贪生怕死的行为,主要战场已经打翻了天,他们随便过去割些营帐就可返回,连这些危险都不愿意冒吗?

出人意料的是,一盏茶功夫之后,田猛等人从山坡后冲了出来,竟然四人一组,足足推了六辆粮草车。虽然推着粮车,可逃跑的速度比刚才冲锋的速度还快。

这下不仅赵牧,河岸这边山坡上围观的士兵都是一声惊呼。

这对怕死的士卒,竟然掏了秦军的粮仓。

对于现在的赵军来说,没什么比粮草更重要的了,一时间山坡上气氛热烈,都叫喊着给王猛鼓劲,甚至有人跃跃欲试想要去接应。

眼尖的秦军很快发现了偷粮的王猛,当即指挥秦军追击。

王猛等人开足了马力,可没法分心防御。

关键时刻带佗冲了出来,他倒不是好心帮王猛断后,只是这边的敌人更多,他闻着秦军头皮的味赶来。

之后佘天泰也带队赶来,为抢粮大队断后,几队人马在危急时刻表现出了难得的默契。 第64章 第一批得利者 原本西山岭下的秦军并不多,可抢粮的性质实在恶劣,燃起狼烟后,越来越多的秦军赶了上来。

他们绝不允许自己的粮食被运过丹水河,一粒也不行。

可追到丹水河二里处,却惊讶的发现,原本散兵游勇,争着割营帐的赵军换成了整装待发的胡服骑射,为首之人乌黑战甲,墨色披风,身后一面大旗猎猎作响,一个大大的“括”字,威风凛凛。

见秦军追近,赵括抽出佩剑高喊一声“冲”,一马当先。

同时胡服骑射训练有素的来了一波齐射。

天上的如雨的飞箭和地上骁勇的将士共同构成了一幅绝美的画卷。

秦军追来的并不是精锐,遇到赵牧亲自率领的军队,一触就溃。

胡蛮和丰骏两人带着自己的小队,争先恐后的收割人头,现在两人都从裨将降职到了都尉,较着劲的想先对方一步升职。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秦军便开始撤退,赵牧追了二里便不深追,带着众人打道回府。

来到丹水河畔,看见赵牧已经带着士卒支起了第一个营帐。

这里背靠丹水河,没有任何战略转移的空间,但作为发起冲锋和偷敌粮草的中转站再适合不过。

丹水河的东岸,王猛等人已经押送着六车粮草上岸,迎接他们的是赵军如雷般的呐喊,这是对他们英勇表现的肯定,虽然他们小队没杀一人,但带回来整整六大车的粮食,战果让人眼馋。

赵牧没有失言,同样六车粮食摆在王猛等人面前。

王猛难以置信的瞪大了眼睛,说给就给?一共十二车粮食,够他们小队这几十人吃半年的了。

在手下高兴到癫狂的时候,王猛难得的保持着冷静,找了一块石头站在上面和身后的赵军说道:“此次能平安归来,全仰仗各位守护,这十二车军粮是我等共同的战果,我王猛愿与各位共享。”

王猛的发言得到连连的叫好,很多人这时候才发现,中三军里还有这么一号侠义的人物。

中三军出战五千人,活着回来的不足三千人,三千人分十二车粮食,每人也能分到三天的口粮,王猛的大度让众人感激不尽。

这时带佗走了过来,一场激烈的战斗让他更加饥肠辘辘,带佗取下腰间的秦军头部,粗略一算足有四十多个,随手拿出二十个:“虽然已不是同队,但你们分我粮食,我便分你头皮。”

说罢扔下头皮,扛起自己那份的粮食大步走开。

带佗的行动起了表率作用,接下来的中三军将士拿粮的时候,都会或多或少扔下几个敌将头皮。十二车粮食分光,王猛面前出现了小山一样的头皮,这意外收获他可不敢贸然领下,一时没了主意。

这时赵牧走了出来,先是发表了一通赞美的演讲,然后话锋一转说道:“此次大战,中三军甚是神勇,各位目前都是士卒,现在便可在斩将超过十人的勇士内,推选百名什长、十名屯长。”

刚听到这话的时候,众人还不敢相信,军官的选拔向来都是长官们自己做主,什么时候轮到他们这些大头兵说话了。

可看赵牧的神情不像玩笑,一个王猛的手下大着胆子说道:“我推选王猛,他机智、英勇,带着我们……”

赵牧摆摆手:“无需理由,还有谁推举王猛。”

不少人都试探的举起了手,但至此他们还是不相信自己的意见有用。

赵牧一挥手,手下递上屯长腰牌,中三军的第一个屯长就此诞生。

真的当上了?

士卒终于可以自己选择自己的长官了。

不看出身,不看派别,只看战功,一起冲锋,回来便选,机会平等,选出的军官都是看得见摸得着的人,大家都很服气。

有了王猛打样,接下来的推举变得越发激烈。

带佗的神勇的得到了士卒的认可,成了第二个屯长。

佘天泰因为带兵有方,成了第三个屯长。

看着众人选举的热情越发高涨,赵牧心中格外欣喜。军改已经迈出了重要的一步,接下来这种模式将像病毒一样在军中疯狂传播,都是提着头杀敌,只要晋升通道打开,赵军将爆发出无敌的战力。

赵牧站在山坡上意气风发,可一旁的王思远和古骏驰却瑟瑟发抖。

他们按照赵牧的命令,已经写好了几十份竹简,编好了精彩的故事,就等着回营后大肆宣传了,可赵牧给的内容实在太过劲爆,即便是平时口无遮拦的他们,心里都开始打鼓。

“子羽,真的要这么说吗?”

“怎么?有什么问题?”

王思远苦着脸:“你这‘公开’‘透明’,我还能理解一二,可这‘民主’到底是什么意思,我始终无法参透。”

赵牧微微一笑:“不理解就对了,你都能看明白我还怎么当光头军领袖,古有仓颉造字,今有子羽造词,不懂就多看看,多听听。”

然后指着下方热闹的选举场面:“这便是民主,便是我军胜利的希望。”

王思远愣愣的看了半天,仍旧一头雾水,最后也不再琢磨,照办就是。

古骏驰的问题更大:“子羽啊,你说的其他我都可以,只是最后这句‘帝王将相宁有种乎?’能不能去掉啊,我怕此事传回邯郸,家父砍了我。”

赵牧一拍古骏驰后脑勺:“你要不说,你命都得搭在这,还用你父亲砍你?”

古骏驰依旧不服,嘴里嘟囔着:“你不也是帝王将相嘛,你不也当的挺舒坦嘛。”

赵牧又狠狠拍了下古骏驰后脑勺:“鼠目寸光,你看看下面这些士卒,被他们捧为将相地位稳固,还是被你父亲指定为将相稳固。”

古骏驰也不傻,很快明白了赵牧的意思,但心中还是担心:“那,那要是他们不选我,选别人可怎么办。”

赵牧又抬起手,谷俊驰这次长记性了,轻巧躲过:“这话要是传出去了,底层的士卒岂不是会造反,我古家的祖坟都让我这个不孝子给刨了。”

赵牧恨铁不成钢的看着谷俊驰:“这就叫改革,阻止改革的人才是自掘坟墓,而你作为提出改革的人,配享太庙。”

“配享太庙?”谷俊驰悠悠的叨念着,逐渐明白了其中的深意,看着赵牧的眼神逐渐发生了变化。

子羽再也不是从前那个啃老啃兄的废物了,他的想法碾压众人,为了一句“配享太庙”,拼了! 第65章 秦王嬴稷 秦国,河东地区,某处行宫。

秦王赢稷正在桌案前忙碌,坐上这个位置已经四十七了,从二十二岁举行完冠礼后,他便亲自理政,不敢有一日懈怠。

六年前他已经从宣太后和魏冉手中夺回了皇权,驱除四大贵族,拜范雎为相,远交近攻,秦国霸业之势已成。

现在摆在嬴稷面前最后一块阻碍便是赵国的四十万胡服骑射,只要吃下这口大肉,放眼六国便再无人能与之抗衡。

“足下,此次共征召士卒十万,已经分成六批依次前往长平战场,目前第六批正在训练,五日后即将开拔,另外,河东地区的粮草也征调完毕,百车粮草已在途中。”

嬴稷头都没抬,冷冷的说了句:“不够!”

阶下官员冷汗直流,深深作揖,躬身退下。

一时间大殿里又恢复到了死寂状态,除了竹简碰撞的声音便只剩滚滚的煮茶声。

许久之后,嬴稷放下竹简,身子向后靠去,用手揉了揉太阳穴,难得的放松了一会。

喘了几口气之后,对着一直站在旁边奉茶的女子说道:“嬴仪,大司命还没到吗?”

被叫做嬴仪的女孩微微一笑,指着大殿的一角:“司命早就等候在那里了,只是见祖父忙于政务,没有打扰。”

话音落下,大殿阴暗处走出一个身材高挑,容貌倾城的女子,她满脸无表情,自带几分清冷,步履徐徐,带着丝丝凉气,正是纵横家的大司命。

随着大司命的走近,一股淡淡的香气钻进嬴稷的鼻子,嬴稷满脸享受的连吸了几口,即便他已经六十有余,见惯了这世间所有的宝物,可每次见到大司命还是会被她身上独有了香气所吸引。

沉闷、冰凉,像是漠北凛冬的胡杨,闻着就感觉身处风雪之中,既有那种勃勃生机的顽强,又有那种随时送命的危险,让人欲罢不能。

大司命脚步轻盈,无声无息的坐在嬴稷对面。

一旁的嬴仪连忙收拾走了书简,将煮的正沸的茶,放到桌上,为二人一人斟了一碗。

嬴稷长舒一口气,进入了难得的放松状态,端起茶来看了两眼,脸上的表情不知是喜是怒:“嬴仪进入纵横家快有十年了吧,等级虽然一直未到‘纵横’,但这煮茶的功夫倒是进步不少。”

听到这话,一旁的嬴仪连忙低下头:“嬴仪愚钝。”

她是太子嬴柱的女儿,自小被送进阴阳家学习合纵之术,作为皇室之人,并没有很多特权,跟许多孩子一样,跟着师傅从零学起,论起等级她已经是同批弟子中的佼佼者了,二十出头就升到了“机巧”天阶,拿回了让自己骄傲的姓氏,可这样的成绩根本没法让嬴稷满意。

嬴稷晃了两下茶杯,终是没有喝下。

“大司命,不知这次的消息价值几百金。”

大司命依旧冷淡,即便对面坐着的是这个时代最尊贵的人,眼神已经带着化不开的厌弃,倾城的脸上始终没有半点表情:“大梁山突袭,赵军不足两千人,全歼秦军五千精兵。”

嬴稷一副无所谓的表情:“此事寡人知晓,无足轻重。”

大司命又说道:“丹水河西岸,赵军已建立据点,三天内发动十次突袭,士气大胜。”

嬴稷不禁皱了皱眉头,大司命现在怎么竟说些他知道的事情,赵军进攻的战报他早就看到了,除了第一次捞到些便宜,其余几次双方各有胜负,只不过是正常消耗而已,还值得大司命开次玉口?纵横家搞不到消息开始硬凑了吗?

大司命又说:“赵军军改,进行的很顺利,再过十日,军队制度便会焕然一新。”

嬴稷越发不耐烦,在他看来,赵武灵王的军改已经很成功了,赵国无论怎么折腾不会提升很多,而这场战争最后拼的是国力,在这方面,他秦国不可能输。

见嬴稷面有愠色,大司命便直接进入主题:“此三件事,均为一人所为,乃上将军赵括的胞弟,赵牧。”

赵牧?

嬴稷叨念了几句,之前从没听说过这个名字,没想到赵奢的两个儿子都这么优秀,一个领兵,一个军改,配合的倒是不错,但就这些消息,又有什么价值,就算这样的赵家兄弟再来十个,又能怎样。

“大司命,如果只是这些的话,寡人便要送客了。”

一旁的嬴仪豁然紧张,手臂微微颤抖,将茶倒在了桌案上,在祖父面前失了大体,这可是要命的事,赢仪脸色煞白,慌忙擦拭。

“若秦王觉得不重要,那便不重要吧。”大司命的语气依然冷淡,即便对面坐着的是秦王,她也自带三份骄傲:“合纵那边已经派人接触了赵牧,并把墨攻交到了他手上。”

听到这话,嬴稷的表情终于变了认真。

“墨攻?给了赵牧?此子有何特殊,竟让他们这么看重?”

大司命没有答话,如果不是嬴稷之前的不耐烦,她或许会把“明珠”也给到赵牧的消息告诉他,可现在大司命连这个问题都不想回答,不仅因为嬴稷的态度,也因为她自己都很不理解合纵的操作,一个初露头角的赵牧,到底有什么过人之处。

见大司命没回答自己,嬴稷又问道:“这次墨攻是要杀谁?”

“秦在赵国的质子,嬴异人!”

嬴稷表情一僵,甚至花了两息时间才反应过来嬴异人是自己的子嗣,应该是太子嬴柱的第十几个儿子吧。

然后又努力想了很久才记起,嬴异人的母后应该是出身卑微的夏姬,这么一个边缘人物,怎么进入到了合纵派的视野。

嬴稷看着一旁同样震惊的嬴仪:“你哥哥?”

突然被叫到的嬴仪支支吾吾的什么都说不出来,刚才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他就在回想,但无奈父亲生的孩子实在太多了,自己光兄长就有十六个,还不算弟弟和姊妹。

而且嬴仪从小离家跟着师傅学习纵横术,对嬴异人更是没有印象,没记错的话应该是自己的第八或第九个哥哥吧,除此之外没任何印象。

嬴稷重重哼了一声,毫不掩饰自己的失望。

“对比自家的这些孩子,赵家那对兄弟,还真是让人羡慕啊。”

嬴仪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大司命突然拂袖起身,作揖告别。

看到大司命这就要走,嬴稷的心情更加不好,今天这番交谈完全是在浪费自己的时间,开始说的三件事自己全都知道,后来说的提起了自己的兴趣,却又没头没尾。

“看来‘连横’真是不及‘合纵’啊,不知你们师尊张仪,是否也是这般无用。”

即便听到这话,大司命脸上仍旧没有表情,动作未停,转身离开。

嬴稷叹了口气,心里失望至极,拿起茶杯看了看,没想到今夜唯一让他满意的竟然是这茶汤。

刚想饮一口,却看见桌案上多了一卷竹简,打开发现是赵军的军改措施。

一手端茶,一手伏案,越看越惊,越看越惧。

公开选拔?

透明,民主?

幸亏这只是在军中的改革,如果放到赵国朝堂上,那将是巨大的隐患。

当的一声,茶碗落地,茶汤将脚踝处烫的一片嫩红,可嬴稷像是没有感觉一样,身子完全僵在了那里。

直到烛台燃尽,嬴稷都没有离开坐案,嘴里兀自的叨念着最后那句话:“帝王将相宁有种乎!” 第66章 赵王赵丹 赵国,邯郸王宫。

赵威后派系的大臣刚刚退下,赵丹就迫不及待的叫来了嫔妃。

他被逼的三天没有开荤,一直被各路大臣拉着讨论战局。

这场棋局他明明已经布的很好,只要正常发展,按照自己的预想定然出不了差错。

赵军和秦军舍命拼到底,四十万大军只要死到八万,他就和秦国和谈,到时候秦军元气大伤,顶多让给他们一半上党高地便可。那时候八万精锐归来,邯郸还有粮草供养,算是彻底解决此次危机,然后再把所有的骂名往赵括头上一扣,这边再对赵家遗孤简单封赏,还能得到个仁义的名声,岂不痛快。

可最近不知怎么了,这些老臣们突然转了性,联合起来让自己出兵救援,现在邯郸城里只有五万兵马,这是自己压箱底的底牌,他们也要挪用,真是岂有此理。

老将廉颇、乐毅也转性了,之前让他们领兵时一个比一个躲的远,现在却抢着要上战场,田丹最是积极,看那样子像儿子死了一般,说没接到儿子家书,甚是担忧。

平原君赵胜最是过分,仗着是自己的三叔就倚老卖老,还说让他那不争气的儿子亲自带兵救援,一个没上过战场的世家子,靠什么领兵。

赵丹就这样被众臣烦了三天,最后实在拗不过,同意出兵三万,由廉颇亲自率领,至于廉颇怎么用这三万,他便不关心了,反正四十万都已经被围,失去了联系,谁还在乎这三万。

这一夜,赵丹玩的十分尽兴,直到子时才屏退嫔妃。

就在想要卧床的时候,突然看到被子上整齐的放了三个石子,猛然一下酒醒了三分。

连忙打开窗外探查房外,看到四下无人,又小声喊道:“苏先生?苏先生?”

“这里呢,陛下。”

赵丹一回头,苏先生已经坐在了桌前。

赵丹快步跑到苏先生面前:“苏先生真乃神人啊,朝堂上的那些人都没法从长平战场得到消息,苏先生你却能出入自由,实在佩服。”

苏先生拱拱手说道:“承蒙赵王抬举,苏某现在已经有了名字,单名一个‘笍’子。”

“苏笍?”赵丹一下明白了,苏先生已经晋级,拥有了自己名字,连忙倒了一碗酒,一饮而尽:“恭喜先生。”

苏笍点头致谢,同样倒了一碗酒,却只沾湿了嘴唇。

苏笍说道:“陛下,长平战场局势进展对于我方越发有利,近日赵军已在丹水河西岸发动数次冲锋,拼掉了秦军数万人。”

赵丹摆摆手:“苏先生,你就别跟我绕弯子了,你就直说,赵军还剩多少?”

“仍有三十五万。”

“啊?怎么还有这么多?”

“赵家兄弟的军改甚为成功,这几次的突袭死伤并不算严重。”

看到赵丹皱着眉头很是烦躁,苏笍又说道:“不过秦军包围之势已成,赵括困兽犹斗,能拼掉更多的秦军,于陛下而言,更为有利。”

赵丹点点头:“感谢先生的计谋,既化解了我军粮草危机,又拼掉秦军这么多精兵,先生大才啊。”

说着又倒满一碗酒,一饮而尽:“只是先生所说‘合纵’之事真的能成吗?”

“那是自然!”苏笍很肯定的说道。

苏笍投入纵横家门下不久,从最开始的苏先生到现在的苏笍,他只用了短短两年,之所以能这样快的晋升,就是因为他为赵丹提出了“合纵”之策。

秦赵之战,开始之初赵国便多方奔走,想要组建联军共同抵抗强秦,可在秦国远交近攻的外交政策下屡屡碰壁,不仅齐国、燕国不伸出援手,连魏国、楚国都不愿意听唇亡齿寒的道理。

赵丹一度很绝望,直到苏笍的出现。

他告诉赵丹,之所以无人愿意伸出援手,就是因为在他们眼中,秦国虽然可怕,但赵国同样强大,两强争斗,两败俱伤才是他们最想看到的。

但这种局势对赵国却大大的不利,因为秦国想的不是打残赵国,想的是完全吃掉赵国,如果各国都抱着看热闹的心态,赵国很有可能被直接打没。

这时候苏笍提出了“合纵”之策,先将十五万精兵沉兵北境,然后再将四十万大军拼个干净,那时赵国的实力便会和各国相当,组建联军共同抗秦便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当时苏笍还在邯郸城下画了个圈,只要秦军敢攻邯郸,各国必然来援,那时便可一路反推到函谷关。

正是因为苏笍的这个“合纵”之策,赵丹对于长平战场的局势一点都不关心,因为他的大战略在于“合纵”,此战本就是为了牺牲而去,结局早就注定,他关心的越多,反而越有可能接过赵括头上的骂名,所以他才不操那个心呢。

苏笍又道:“上次秦军袭营,左司马郭东红险些……”

赵丹摆摆手:“这些人不提也罢,我本就没指望他做什么事,母后一直把他安在寡人身边,平日里甚是多嘴,这次除了正好。”

苏笍笑了笑,既然这样,那陈天霸的事也就不再说了,伸手入怀掏出竹简:“还有一事,赵家兄弟在军中弄的改革很有声势,这里是改革的内容,请赵王过目。”

赵丹本来一看字就头晕,现在刚喝完酒,更没有心情了,接过竹简随意的丢在一旁:“这些改革无足轻重,那四十万士卒半截身子都埋进了土里,任他们折腾吧,反正又传不回邯郸。”

说罢凑近身子:“先生,你知我对什么在意,便直接跟我说了吧。”

虽然苏笍早有预料,也没想到赵丹对长平战场竟然如此不关心,身为一国之主,心中竟然始终牵挂着一个女子。

“陛下说的可是,李婼芸?”

赵丹立刻喜笑颜开,将碗中的酒一饮而尽:“正是正是,先生是否已将他转移出来。”

苏笍没有急着回答。

当时实施“合纵”之策的时候,赵丹偏要加上李婼芸这个人,先是让李家独女被迫上战场,然后再让苏先生用自己的名义把李婼芸接出来,为的就是李婼芸能承了自己的情,方便日后下手。

可现在任务完成了一半,李婼芸确实已经离开长平战场,暂时不会有危险,但并不是他苏笍做的,至于李婼芸为何一路北上,合纵派也没有查出原因。

为了防止赵丹因为这种事情影响计划,苏笍决定用下话术:“李家小姐已经离开长平战场,这次大战她不会再有危险,或许是因为陛下恩情太盛,此刻正前往北地。”

没回邯郸,去了北地?

难道是让李牧撮合嫁入王室的事宜?

赵丹忍不住哈哈大笑,他对李婼芸心仪已久,不止一次的跟李牧谈起过此事,可李牧总是以婼芸还小搪塞过去,这次直接从李婼芸处下手效果极好。

赵丹抱起酒坛,狂炫了几口,放下酒坛时苏笍已经不见了。

刚才打开的窗子兀自摇摆,凉凉秋风刮进屋子,让赵丹酒劲上头,口中叨念着李婼芸的名字,嘴唇不断亲吻怀里的两个空酒坛,摇摇晃晃走上床,很快便鼾声大作。 第67章 冲锋准备 战马嘶鸣,风吹着将士们的衣角沙沙作响。

这已经是今日的第九次袭营,赵军十二个时辰不休息的一波接一波进攻,让秦军没有任何喘息之机。

赵军大营在丹水河东岸,调兵过河不易。

秦军大营在光狼城下,调兵亦是不易。

秦军将士喜欢这样的消耗,因为己方占据地形优势,从上至下防守,战损比能达到二比一,这些不要命的赵军就是给自己送战功的。

赵军士卒也能接受这样的冲锋,砍够敌军就能原地升职,从军一辈子都没见过这样畅通的晋升渠道,恨不得每次冲锋都有自己的位置。

赵牧何等精明,很快在军中树立了典型。

猛将带佗、智将王猛、义将佘天泰,三人只用了十天时间,就从一个普通的士卒,晋升到了掌管千卒的“千人”,放眼七国,哪里也没有这样的晋升速度。

三人的晋升却让人心服口服,带佗勇猛无双,每次带回来的秦军头皮都能堆成一座小山;王猛最是精明,麾下士兵死伤最少,还创造了两次全员生还的记录,他的部曲成了中三军里的香饽饽;佘天泰最是仁义,所有赵国将士能帮就帮,几次都勇挑断后的大任,军中已经有几百人见到佘天泰会行父子之礼了。

而此时,这三员猛将都聚集在了赵牧身后,他们在三日内率军冲了六波,目标正是纵横家的“银光甲”,带佗冲锋,佘天泰断后,王猛像警犬一样搜寻银光甲,上一次的冲锋中,他终于摸到了银光甲的位置。

在秦军最里面的营帐,那里守备森严,自成一系,即便外面打翻了天,都不会出外救援。

“公子,确定要去那里吗?”

赵牧回头看去,是领兵前来的木蔼,经过几次战斗他也从普通的士兵成了五百主,身后的五百甲士训练有素,即便面对着战功的诱惑,始终没有一人脱离组织,足可见木蔼带兵的能力。

赵牧点点头:“木爷爷,这次我的左翼便交给你和光头军了,只要顶到我出帐,我们便一起撤退。”

木蔼没有犹豫:“放心,交给我!”

跟在木蔼的廉义却一直很担心:“子羽,我和木将军都防守左翼,那右翼怎么办,按照你的行军路线,右侧就是光狼城方向,很有可能有秦军援军,那里才应该是最需要警惕的。”

没等赵牧回答,一个谄媚的笑容就从光头军的队伍里挤了出来:“廉义你怎么这么多话,子羽最是聪明,我们执行就好了。”说完又讨好的看着赵牧:“子羽放心,这场战斗我会尽力指挥的。”

赵牧冷哼一声,光头的齐麟他怎么都看不习惯,可偏是凭借一副比天还厚的脸皮挤进了光头军。

自从那天大喊“代表家人,支持军改”之后,就真把自己当成光头军的一员了,没出营帐就自行剃掉了头发,当着众将士的面王思远、谷俊驰他们不好发作。

出帐之后,几个人就把齐麟打了一顿,王思远拿着刻刀试图把齐麟的头发种回去,可未能如愿。

第二天,竟真有人认为光头的齐麟已经成为光头军的一员,还有一些急切上位的将士,学着齐麟的样子,自行削发。

眼看光头军的血统就要乱了,谷俊驰想出了个好主意,用香在齐麟的光头上点了九个点,并开始正式收人,还订立了一套完善的考核系统,第一批招进来的人,光头上都会用香点上一个大大的疤,意思是光头军第一代。

这个口子一开,报名光头军的人一下就多了起来,毕竟此军的战绩传播最为广泛,能够加入就步入了光宗耀祖的快车道。

此时廉义身后多数都是头上一个点的光头军一代,各个龙精虎猛,战力不俗。

赵牧没有理会齐麟,指了指远处一波人马,对着廉义说道:“那个疯子负责右翼,放心吧。”

廉义顺着赵牧的手指看了过去,那一堆人马一千左右,全都是装备精良的胡服骑射,所有人的盔甲武器全部一致,看不出来谁是统帅,归属哪军。

正纳闷,阵中突然立起一杆大旗,白底黑字,分外显眼的一个“括”字。

赵括?

上将军竟然亲自出动?

但只带一千人马,还打出了自己的名号,这也太危险了吧。

赵牧看到“括”字大旗,幽幽叹气,到底是护弟狂魔啊,又用自己当诱饵护我周全,幸亏我早有准备。

赵牧一声令下,带佗、王猛、佘天泰麾下共三千人都亮出了大旗,上面一个分外显眼的“牧”字。

赵牧一脸骄傲的看着远处的赵括,要不了多久,我这个“牧”字就会比你的“括”字,更拉仇恨。

赵括收回目光,不甚在意,这种被弟弟在身后紧追不放的感觉真是美妙,希望有一天,自己能尝一尝被安排在局中,身不由己的感觉。

不过现在最让他兴奋的就是杀敌,作为上将军,开战之后这还是他第一次亲临前线,他都快忘记长剑刺穿敌军的手感了,都快忘记弩箭呼啸的声音了。

这次上阵也遭到了一众将士的反对,他偷偷而来,只带了胡蛮、丰骏和一千精兵,其他将士竟真没发现他,也怪最近袭营实在频繁,连功曹都累倒了一大片。

赵括一提马缰,座下战马一声嘶鸣,白驹被赵牧抢了,身下这个黑风还没磨合到最完美。马儿不安的兀自踏步,似乎像偷跑出来的赵括一样紧张激动。

西山岭方向的烟尘越来越近,上一波袭营的将士已经快要返回,看着数量,损失不小,但跑在前面的几个士卒都是一脸喜庆,看他们腰间的头皮就知道,此次收获颇丰,当个伍长应该问题不大。

赵括侧头对着胡蛮说道:“别抢我军功,我还要升职呢。”

胡蛮丝毫不让:“此战之后,你我均是裨将,见面叫胡爷。”

丰骏照着胡蛮的坐骑踢了脚:“找死啊!”

忽听赵牧一声嘶吼:“进攻!”

几路人马按照计划,冲向西山岭秦军大营。 第68章 两军对战 九月将至,上党高地的秋风,一阵冷过一阵。

西山领上一处营地内,桌席上铺满了上等的锦缎,桌案上的茶正冒着滚滚热气,清香扑鼻。

从赵军第一次突袭西山岭,这里便开始建设,砍树移山,硬是在陡峭的西山岭上开辟了一处视野极佳的指挥营帐。

此时有两人正站在帐前的平台上向下望,从这里看过去,秦军营帐处的战斗尽收眼底,布置战术,事半功倍。

其中一人尖头,尖颚,高鼻,窄脸,正是武安君白起,他面无表情的看着丹水河畔的烟尘,知晓又一波进攻已经发起,根据前两拨的进攻路线和撤退时间,他很快便推测出来,这一波才是重头戏。

到了关键时刻他反而放松下来,鼻子动了动,闻到了独特的香气:“嬴稷时常叨念的便是这个味道?哼,杀戮之息。”

被挖苦的大司命抬起美眸,不露一丝感情的看着白起,她对男人似乎有些天生的厌恶:“尊上时常叨念的便是这张脸?哼,嗜血之相。”

简单交锋之后,两人便又归于平静,侍奉在后面的蒙恬和嬴仪手心握满了汗,两个冰窟窿撞在了一起,不说话还好,强行开口总让人毛骨悚然。

山坡上传来一连串的脚步声,蒙武快步跑来:“将军,赵军此次进攻规模大于之前,北侧两万人,南侧五千人。”

白起淡淡地说:“南侧为主力,按计划,三路夹击。”

“是!”蒙武领命跑下了山。

又过了一会,刚刚拥有姓氏的韩仪脚步平稳的来到营地旁,双手做了个奇怪的姿势:“大司命,银光甲之约已到了最后两个时辰,想必赵军此次冲锋正是赵牧发起,看这架势他势在必得,我这便去盔甲处待他。”

韩仪说完之后,一直保持着请命的姿势,可大司命像是没听到一样,久久不语。

韩仪不由的紧张起来,他本归少司命领导,这次会见赵牧的任务少司命十天前便安排给他了。

可今日午时大司命突然来到秦军营帐,一句话也不和自己说,只是当着自己的面喝光了一壶茶,然后便一直在西山岭上观察,韩仪心中怎能不忐忑,这可是纵横家中掌管生死的大司命,光身上的香气就让人胆寒,实在不敢有任何差错。

又过了一会,大司命缓缓转身,韩仪紧紧看着大司命的眼睛,想要得到一丝回应,可大司命自始至终没有看他一眼,悠悠的从他身边略过,像是没注意到他这个人一样。

韩仪一头雾水,刚想开口请示,一旁的嬴仪站了起来:“赵牧,大司命亲自会见,你的任务结束了。”

说完跟着大司命走下了山。

韩仪呆呆的站在那里,一直没有反应过来。

亲自会见?

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世家子?

纵横家为何如此看重赵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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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头军自成立以来屡战屡胜,加上王思远等人的吹嘘,在赵军中已经成了一段传奇,和他们一同行动的木蔼部曲,更是尸山血海中磨练出来的精英。

他们这次的任务是照顾右翼,为赵牧保驾护航,为了防止敌军突袭,特意带了为数不少的长矛。

两队人马加起来足有一千人,按照之前冲锋的经验,即便是碰到三千秦军也能打的有来有回。

可就是这样一队人马,却被人数想当的一支队伍托住了脚步。

领兵之人是白起手下大将,率五千奇兵攻下故关的雷河。

那一战他没有打爽,这段时间白起又一直不让他出战,看着赵军屡屡得逞,今天他终于找到释放怒火的机会了。

因为白起提前预料到了赵军的阵型和配置,所以这次雷河带的并不是骑兵,是和赵军同样是步兵,因为携带的都是刀枪之类的武器,从装备上已经赢了一大截。

经验丰富的木蔼,只看了一眼敌军的阵型,便知道遇到了劲敌,再看敌方装备,心中咯噔一下,连忙下令舍弃专对骑兵的长矛,抽刀应敌。

两方人登时打在一起,难解难分。

行在左翼,由赵括带领的胡服骑射,机动性最强,他们最重要的任务是堵住西山口处可能出现的援军。

目前来看西山口平静异常,不像有援的样子,但赵括始终命令稳步前行,射杀秦军的弩箭,都要回收。毕竟己方只有一千人,每人三壶共九十支箭,射一支少一支。

胡蛮很快发现了不对,原本阵型齐整的几支部队,还没冲到敌营三分之一,右翼的木蔼就被困住了,让赵括率领的中军侧翼,一下子暴露在了秦军面前。

“将军,要不要去援,秦军如果此时来队骑兵,公子牧那边顶不住的。”

赵括眼睛都没抬:“此战是子羽指挥,我只是个想要军功的小卒,你问我作甚。”

胡蛮吃了个瘪,看着一旁的丰骏,总觉的他在嘲笑自己。

右翼被困,让赵牧恨意外,为了不让秦军发现自己才是主力,赵牧故意让多数士卒集中在了北侧,南侧只率了这五千精锐。

可即便这样还是被发现了,敌人能以同样数量的将士困住木蔼,只能说明他们也是精兵。

赵牧目光冷冷的看着西山岭,距离银光甲之约还剩两个时辰,自己的袭营算是名牌,秦军有这样的应对不足为奇。

他想过此战会艰难,却没想到刚出发就遇到了难题,看到右翼大片的空缺,又见到远处一队骑兵正在靠近,赵牧立即下令:“王猛,右翼行军,率骑兵挡住敌方冲击。”

王猛不由得看了赵牧一眼,果然有坏事都会想到自己,一咬牙,带着手下行到了右翼。

赵牧看着王猛部曲在秦军冲锋中左躲右闪,心中稍安。

果然这种任务只能交给王猛去做,别人迎敌都会舍命拼杀,只有王猛手下的这些人,尽是些周旋之术。

别人的武器不是弩箭便是长戈,可王猛这些手下,人手一个圆盾,有的人则是双手各拿一个圆盾,后背还背着一个方盾,没有任何进攻性,但敌人要想杀死他,却也不易。

偏偏这些人又脚步飞快,要是听到撤退的命令,秦军根本追不上。

赵牧一指前方营帐,那里便是银光甲的安置处。

“冲!” 第69章 猛将带佗 带佗还是那个带佗,整个赵军从来没人能冲在他的前面。

别人看到箭矢起码会举盾格挡,可他根本不带盾,就像有着预知的眼睛一样,看一眼天空就能知道哪个几支箭会有威胁,接近面门的时候抬剑一砍,整个过程,马缰不松,速度没有丝毫减缓。

而他部曲内的这些战士,都跟他一个路数,冲到地方阵营之前绝不减速,偏偏这些人最是命大,仿佛刀剑都躲着他们一般。

赵牧跟在带佗部曲的后边,完好无损的穿过了秦军五波箭雨,秦军营帐就在眼前,马上便要进入到惨烈的近身肉搏。

赵牧看着身边的旗手,目光坚毅的挥舞着“牧”字大旗,没记错的话这已经是第四个勇士了,打旗从来都是最危险的位置,但挥舞旗子的那份光荣,足以让很多将士,前赴后继。

带佗率军冲到秦营,弓弩手退后,秦营外围豁然出现一排拒马,拒马之后是持着十寸长矛严阵以待的秦军。

身后营帐内响起一声急于一声的鼓点,高台上站着威风凛凛的秦将方洛,半月前,他甩两万五千奇兵,翻山越岭掏了赵军的长平关和故关,一战便打响了自己的名声。

在那之后,他数次申请出战,都被白起按了下来,今天终于得偿所愿又能痛快的杀赵军了。

他们已在这等了一天,看着别处战场打的火热心里甚是着急,可白起的军令就是死守此处不得离开,他只能苦等。

之前方洛还心有不满,因为这里也并不是什么军事要地,除了身后小山处有几个营帐之外,空空如也,谁会进攻这鸟不拉屎的地方。

可看到雷河交手之后,他便大呼佩服,武安君就是武安君,什么都能让他算到。

雷河抽出佩剑:来吧,恭候多时了。

面对成排的拒马和如林般的长矛,带佗依然没有减速,像是不知道那里冲不过去一般。

距离百步的时候,胯下战马明显脚步放缓。

带佗收起佩剑,左手捂住战马眼睛,右手猛挥马鞭,速度拉的比之前更快,这作死的战斗方法,连对面的秦军都开始怀疑自己手中的武器到底能不能起到克制左右。

距离十步,攻势越发凌厉。

带佗的战马已经完全消除恐惧,在看不见的路上将速度提到了极限。带佗的部下也有样学样,他们跟着带佗没学会别的,怎么能以最快速度把自己送入敌人的怀抱学到了精髓。

距离两步,带佗翻身站在马上。

胯下战马壮硕的脖颈轰隆一声撞在了拒马上,把排列整齐的拒马撞开了一个口子,巨大的惯性,让战马尸体又压倒了几个秦军。

同一时间,带佗舍弃战马高高跃起,直冲秦军阵营。

作为第一个冲锋的人,秦军的长矛自然都对准了带佗,随着他的身体在空中飞行,下方的长矛同时移动,等他落下,一定会被戳成刺猬。

即便如此,带佗依然面不改色,十寸长矛移动起来毕竟不便,能跟上他身形的只有不到十只,落地之前,带佗在空中调整了下身形,竟然直接用自己的左臂生生的接住了那些长矛。

眼看就要被挑在空中,右手挥剑将长矛砍成两截,身体这才得以落地,可就算平安着陆,左手已经被刺穿多处,大概率是废了。

更可怕的是,现在他的周围密密麻麻都是秦军。

几个反应快的秦军连忙舍弃长矛拿出军刀。

带佗哪能给他们机会,陷入敌阵的带佗就像鱼儿回到了大海,欢腾不已,左冲右突很快就杀出了一片空地。

身后的部下也是一个赛一个的勇猛,一千个士卒,一千匹蒙眼战马,一波冲击之下,秦军的拒马长矛阵型就被豁开了一个大口子。

台上的方洛看的心惊不已,赵国何时有这样的猛将了。

再看后方的旗帜,上面一个大大的“牧”字。

李牧?

不能啊,李牧不是在北境守着呢吗?

眼下的战局越发不容乐观,方洛来不及多想,带着亲卫杀了上去,他倒要看看,这个不要命的先锋,能在自己手下抗几轮。

方洛行动的同时,西山口出现了大量秦军。

刚一现身他们便直插赵牧所在的中军,想要将带佗撞出的口子堵上,可奉命守护左翼的赵括哪能让他们如愿,带领麾下的胡服骑射两轮齐射便浇灭了秦军的进攻气势。

见没法硬冲,秦军又掉头追赵括带领的胡服骑射,可同样是骑兵,想追上胡服骑射谈何容易,在宽广的战场上,胡服骑射一会散开,一会合围,一会齐射,一会散射,始终和秦军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被遛的秦军总感觉再努努力就能追上,可是跑了好久,距离始终被控制在胡服骑射的射程范围内。

平时的战斗赵括一般都是持着长枪冲锋,这次他只用弓弩,实力依旧冠绝全军,一旁的胡蛮刚射完半壶箭,赵括已经射光了一壶,而且弹无虚发,杀的秦军惨叫连连。

此战总指挥赵牧,从来就没担心过左翼,如果这个山口赵括都守不住的话,那赵军更无人能守了,只是对面这架势远超他想象,不仅兵力众多而且布置讲究,显然有所准备,守株待兔,并且西山口的援兵来的非常及时,应该是早就等在了那里。

秦军也是真能忍,自己进攻之前派了三波冲锋,他们都没暴露出这些援军,为了等自己,真是煞费苦心。

赵牧朝着带佗撞出的口子,策马冲了进去。

期间遇到秦军阻拦,便挥剑一下一个,动作干净利落,前世的格斗经验加上两世体质的叠加,让他的反应力和速度都超乎常人,越到混乱的战场,反而越能发挥优势。

如果有时间,他很像冲进人堆和带佗比一比,但现在时间就是生命,众人都等着他拿回银光甲后一起撤退呢,耽误不得。

冲过秦军的营帐,前面便是一座小山,顺着山坡绕到后面,眼前豁然开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