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禁域》 第一章:小女孩 “醒来吧,孩子~”

一声轻轻的呼唤,一遍遍在脑海中回荡,

在漆黑的世界中,如一双温暖的手牵引着自己。

“醒来吧,孩子~”

这声音轻柔,似水中涟漪,缓缓散去。

石室内,一个精致漂亮的小女孩静静地躺在床上,苍白色的肌肤,没有一丝血色。晶莹美丽,却是让人看着心生怜爱。

床边坐着一位白衣女子,神情间透着一种冷傲之美,此刻正低声的自语着。她的声音在这安静如死寂一般的石室中,显得格外清晰。

“醒来吧,孩子~”

随着最后一声轻唤,白衣女子凝视着床上依旧安静躺着的小女孩,眉间微皱,眼眸中飘着淡淡的雾气。

***

墓葬山脉,在紫月大陆的西北方,远离大陆腹地,长回山倒塌后,它是现今世间最高、最险峻的山脉,这座高耸入云的山脉由五座山峰组成,其中主峰更是高达万仞,终年被积雪覆盖,周围山谷冰封千里。风雪漫天时,别说是人了,只怕神灵都要葬身于此,无人可过,仿若被世间遗忘之地。

如此凶险之地,在主峰之上,却坐落着一座古城:蒂兰殿。

虽说是古城,其实只是比较大的神殿而已,何时建成,早已无可寻迹。生活在这里的千灵巫一族,也是紫月大陆四大门派里最为隐秘和古怪的一个派系,与其它派系开门立派广收弟子不同,千灵巫从不向外收任何门徒弟子。门派也因此从繁盛一时,变成如今的衰落景象,然而千灵巫弟子们对远古神灵崇高的信仰,热烈而虔诚,却是从未改变,他们尊称这里为蒂兰圣域。

此时,蒂兰殿中的广场上,一位白衣女子安静凝望着天空的雪花缓缓飘落在地面,目光深邃而平和。

“到此为止吧,圣巫大人。”

一声低沉粗犷的声音,如闷雷一般传进了白衣女子的耳朵。

被称为圣巫的白衣女子,一双平和的眼眸中逐渐浮现出淡淡的白色雾气。仿佛她身边的温度都随着骤降了几分。原本轻缓飘落的雪花也变得急促。

圣巫的身后不远处,一个身形魁硕的蒂兰殿圣使,单膝跪地,姿态恭谨。与他那略显粗野的外貌,形成巨大的反差。

望着身前圣巫的背影,蒂兰殿圣使深知刚才自己的话语很是无礼。可那个小女孩若继续留在蒂兰殿,已然越过了圣殿的门规禁忌。

圣巫转过身,目光冰冷的盯着俯跪在那里的圣使。风雪拂过,寒意似不断从她身上扩散。

“阔反,百年来,除了那个小女孩,圣殿可还有外人来过?”

听到圣巫的话,阔反微怔一下,道:“不曾有过。”

这墓葬山脉凶险至极,四季为风雪笼罩,若是不熟知圣殿位置的人,便会迷失在满天风雪之中,葬身于此。又怎么可能会有外人进来?

看着阔反因对信奉神灵,而眼中充满的炽热和虔诚。在这长久的岁月里,也未曾动摇过,他的心或许早已与这山脉一般坚硬、用生命守护着蒂兰圣殿。

圣巫轻轻叹息了一声,将目光落在了远处的神祇石像上,巨石威严、宏伟,让人心生敬畏。

“等小女孩醒来后,你便将她送回属于她的地方吧。”

见圣巫不再执意让小女孩留在蒂兰殿,阔反心中一喜。忙起身,微鞠一躬,道:

“圣巫,贤明。”

只是阔反话说完,却迟迟没有退去,站在那里欲言又止,似乎还有什么事,不知如何开口。

阔反的样子自然是被圣巫看在眼里。面色肃然,淡淡的说道:

“怎么?”

“圣巫,我依旧不解,一年前这小女孩,为何会突然出现在蒂兰圣殿外。”

风渐渐停息了,雪白色的广场上,变得安静祥和,圣巫用手指轻点了下天空中飘落的雪花。缓缓闭上了眼睛,仿佛心神融进了这个世界,许久才幽幽的说道:

“无论多么漫长和寒冷的世界里,也是会开出一朵花的。”

***

日夜流转,听风雪吹拂过山谷,听弟子们的修行颂词,听黑暗中呼唤的光。

那日夜里,

在小女孩睡梦中,黑暗的世界里终于有了光,照射在一片无边无际的大海上,一个白色圆环从深海处,缓缓浮出海面,它的周身漆黑,如深渊一般,散落在它身上的光芒仿佛都被吞噬了,诡异至极。

这时,天空中出现了一双巨大明亮的双眸。清澈,灵动,透着一丝疑惑地静静注视着悬浮在空中的白色圆环。

不知多久,天空中的光芒才渐渐淡去,而静止的白色圆环忽然一分为二,快速向着那双明眸飞去。伴随着一阵刺痛,融入其中,最后消失不见。

石室内,小女孩安静的躺在床上,缓缓睁开了眼睛,隐隐的刺痛似乎还感觉的到。她试着抬起手,却发现只是手指挣扎着动了下。可能是沉睡了太久,身体也变得不受控制。如此几次尝试,才能勉强用手臂支撑着自己坐起,背靠在了墙壁上。

她惊讶的发现自己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这是一间白色的石室。墙壁上还雕刻着古怪的人像。房间内有些空荡,除了自己身下的床,便只有房中央的一个石桌,上面一盏烛火,正安静地燃烧着。

对陌生房间的恐惧,让小女孩感到不安,就在她犹豫着要不要下床的时候。

只听“吱呀”一声,房门被打开了。一个白衣女子走了进来。看到此刻正坐在床上的小女孩,圣巫先是愣了一下。片刻后才反应过来,微笑着说道:

“你醒来了啊。”

从圣巫进入房间,小女孩的目光就紧紧地盯着她,看到她轻步走到床边坐下,小女孩身子下意识的向后缩了缩。

见到小女孩如此,圣巫心下也是不禁有些怜惜。柔声道:

“不必害怕,这里很好。你睡了很久,刚醒来,可有哪里不舒服吗?”

小女孩一时茫然,低头看了看自己,似乎除了身体有一点冷,刚才双眼的刺痛已经消失了,便轻轻摇了摇头。

还未等圣巫再说什么,忽然安静的房间里传出了“咕咕…”的声音。虽然很小,却很清晰。

看到小女孩低着头,用手捂着肚子,小脸红扑扑的,样子很是可爱。圣巫伸手摸了摸她的头。笑着说道:

“我们先去吃些东西吧。”

随后伸手将小女孩抱起,搂在怀里,望着小女孩幽莲般的白净脸颊,年纪虽然还小,却已然能看出是个十足的美人胚子。

“你叫什么名字啊?”

………

“楚玥痕”

………

“嗯,很好听。你叫我夙姨就好了。”

………… 第二章:雪莲 晴朗的夜晚,让墓葬山脉在月光的照耀下,更显洁白,神圣。

一道白色的身影在夜空中划过,轻盈的落入山脉深处,它的形态如麒麟,身披雪白色鳞片,头似龙,肩有双翼。四只带有火纹的脚,在雪地里踩出了一排排脚印……

若有人看过古卷神兽图,必定会惊讶不已,这个身影竟是早已消失千年之久的神兽:白泽!

据古卷神兽图记载,白泽能言语,通万物之情,知晓世间妖物状貌,妖兽见而避之,神兽位居。每次出现,天下必将有变数发生。而上次白泽现世,距今早已有千年之久。

千年之前的暗月族浩劫,今时今日,依旧是世间苍生代代相传中最令人恐惧的灾难。

黑夜中,白泽在被大雪覆盖的山间,缓缓行进,积雪中,没有任何道路的痕迹,可他似乎对这里很是熟悉,一路向上,很快便到了山腰的一处断崖。

此刻断崖的尽头,正泛着幽幽的白光,光芒中心由强渐弱向外延伸,周围飘荡着一种异样的雾气。浓烈如云,翻滚浮动。

云雾之中,一朵晶莹美丽的雪莲正缓缓盛开,雾气越聚越浓,白光渐盛。洁白的花叶,似初生的婴儿一般,嫩如细腻的瓷器。

白泽眼中闪动着兴奋和欣喜,这一刻花开他等了太久。无数的岁月里,即使冰凤四次涅槃,都未曾见到它的盛开。

只是这份喜悦还没有维持多久,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的鸟鸣声,这叫声响彻天际,不知何时,山谷中渐渐聚集了一些妖兽。

白泽望着从山峰另一边飞过的巨鸟,神色冷然,双翼急速摆动,只见雪莲周围地面忽然渐渐亮起了银色的铭文,铭文如水般快速流动交汇,形成了一层淡淡的光晕,将雪莲包裹在其中,片刻后,光晕变得模糊不清,直到连同雪莲一起消失不见。

看了眼变得空荡的断崖边,雪莲已经被法阵彻底隐匿,白泽这才腾空而去。

月色下,原本安静的山谷,因为越聚越多的各种妖兽,顿时变得喧闹,少数妖兽偶尔还会发生打斗,撕咬,吼叫声不断。可更多的妖兽,似乎都在这山脉中急切的寻找着什么。

山风吹过,有云遮住月亮,这个夜晚似乎又冷了几分。

***

清晨的墓葬山,寒意更盛,浓浓的雾气笼罩在山腰,立于云雾之上的蒂兰殿,犹如仙家一般。

大殿之中,众多千灵巫弟子,虔诚叩拜着神明。这一场晨会,许久才散。

此时早已醒来的楚玥痕,在大殿外,踮起小脚,正好奇的打量着逐渐散去的人群。

她这动作落在不远处正走来的阔反眼中,竟多了几分小孩子本该有的顽皮。来到楚玥痕身前。阔反低下身子将手中的新衣服递给她,憨声说道:

“这是圣巫昨日让人新做的厚衣服,你去将它换上吧。”

楚玥痕盯着阔反手中的衣服,明亮的双眸隐隐闪过一丝异样的神色,迟疑一下后,才接过衣服。

“谢谢。”

说完,抱起衣服,便转身向大殿外的长廊小跑而去。

看到小女孩的反应,阔反不禁一怔,微微张了张嘴,直到望着那小小的身影消失在长廊尽头。他才无奈的苦笑着摇了摇头。

蒂兰殿后山,一条铺着石板台阶的小路,蜿蜒着向山顶延伸。一路向上,山风吹过处,带起阵阵的雪花,从这里便可以隐约看到山顶的阁楼。

阁楼三层高,正门上悬着刻有“梧木居”三个字的石匾,楼顶瓦片层层排列,交替向外。四处楼角雕刻着如凤凰般的瑞兽,形态各不相同,惟妙惟肖。虽与蒂兰圣殿相比,这里的装饰已然是朴素了许多,却依旧可以看出住在此处的人,非等闲之辈。

此刻在梧木居的庭院内,圣巫一身白衣,静静地站在神兽白泽的身旁。

“那个小女孩可是醒了?”

圣巫目光看了一眼白泽,淡淡的回道:

“是,只不过……她似乎除了自己的名字,其他事情都记不得了。”

白泽默然点头。转身向着山腰处的蒂兰圣殿望去,大殿在云层之中若隐若现。

“过几日,我便叫阔反将这小女孩,送去镇海城。你可还要见她一面?”

听着身后传来圣巫的声音,白泽微微动容,以他了解的圣巫,可从未在意别人如何。怎地会忽然问起这个小女孩?

也罢,经过昨夜雪莲一事,若不是自己及时发现它的花开,只怕早已被妖兽夺了去,眼下顾不得其它,静待这万年难遇的幽莲完全绽放,才是重中之重。

“镇海城…?既然她已经记不得过往,在哪里又有何分别。”

见白泽并没有回答自己的问题,反而是有将小女孩留下之意。圣巫怔了一下,但见白泽神情不动声色,看不出在想着什么,便点了点头,随即说道:

“这小女孩并非千灵巫弟子,在此生活久了,日后必会为这极寒之地寒气所侵,只怕…”

白泽回头深深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圣巫,不禁开口笑道:

“无妨,她身中太阴幽荧死前怨念化作的上古厉咒,如今依旧安然无恙。若真会被这墓葬山脉寒气侵骨,我也不会一年前将这小女孩带到蒂兰殿。”

圣巫闻言霍然色变,内心震惊不已,这太阴幽荧乃是远古紫月之初的遗荒圣兽,传说深渊之主,可吞噬天地光明,为世间万物之阴。如此恐怖的圣兽,怎么会不惜死亡,都要化作厉咒来对付一个小女孩?最令人不解的是,这小女孩如今竟然还活着!

“这小女孩…”

看到圣巫惊讶的神色,白泽自然也明了她心中所想,微微叹了口气道:

“这便是我想不通的事情。太阴幽荧以死所化厉咒,若是施于我,只怕必会命丧当场。又怎会如这小女孩一般沉睡一年,就可醒来。”

这世间奇事,又怎能不说是天地造化。

***

几日来,墓葬山脉因幽莲盛开,而引发的异象光柱,出现次数越发的频繁,日夜不息。只是这光柱,白天有墓葬山风雪遮掩,并不明显。一到夜晚,却能将那处山谷照的如白昼一般。好在这光柱每次持续的不是很久,很快就会散去。

而山间的妖兽这几日,已经多的几乎可以用泛滥来形容,甚至有零散妖兽都跑到墓葬山外几十里附近的村落了,一时间也是让许多百姓苦不堪言,关门闭户,不敢轻易外出。直到千灵巫弟子纷纷下山,将祸害百姓的妖兽尽数斩杀,随后每日游走于山脉边缘,驱赶偶尔还想要出山的妖兽,这才让附近的百姓安稳了许多。 第三章:选择 入夜,墓葬山麓脚下,一道黑影,在树林间,快速穿梭,他行进的方向,看样子是往墓葬山脉深处而去。一路急行,偶尔附近还会传来几声妖兽的吼叫声,他似乎也并不在意。

夜寒风冷,不知何时天空渐渐飘起了雪花,落在地上,又平添几分冷意。

不足半个时辰,便已是大雪漫天,出了树林,黑衣人不得不放慢脚步,在这种视野不好的情况,并不熟悉墓葬山脉的他,也是不敢冒然快行。

只是这般并未走出多远,黑衣人便突然停下身子,他眉头紧皱,眼神冷冷的盯着前方风雪之中。

“铮”

一把通体火红,如火焰一般的长剑突然从黑衣人身后,随破风之声横立在他面前的雪地之上。雪花未及剑身,便已融化。

片刻后,风雪深处缓缓走出十几个人影,他们都身穿淡蓝色长衣,头戴白色面纱,为首的一名女子,身材纤瘦,两片柳眉之上有一朵淡淡如凤羽的印记。

只见她紧紧盯着面前的长剑,这是一把剑格花纹如火焰,剑身中心镶嵌。有一条紫金色凤凰的长剑,其影似燃烧的熊熊烈火。

“凤鸣?”

几分悦耳却带着如冰雪般清泠的声音从为首的女子口中传来。

“凤鸣”剑影后黑衣男子面容俊俏,神情漠然。对别人能认出这把剑他似乎早已经习以为常了。只是在看仔细面前这些人衣着打扮后,心中着实吃了一惊。

“千灵巫?”

千灵巫虽与幽冥宗,天行门,髅沙殿,为当今天下四大名门,但近百年来千灵巫弟子久居墓葬山脉深处,行事极为低调,哪怕是墓葬山脚下,平日里都不曾见有其门派弟子游走。眼下自己所在的只是山脉脚下的树林外,离山脉深处应是还要很远才对,怎地今夜会在这,碰到千灵巫弟子,而且人数众多。

虽然黑衣男子还在心中疑惑,可面前的女子却是眼眸中杀气渐起,此时此刻也容不得他在思索什么。

挥手将凤鸣剑召回手中,凝神戒备。

“轰轰…”

便在此时,脚下的地面突然剧烈震动,这一突变,让在场众人无不面有惊色,连忙稳住身形,许久,这晃动才缓缓退去,大地恢复平静,只是还不等众人回过神来,山脉深处已消失了一日的白色光柱忽然亮起,直冲天际,将这山脉照的如白昼一般。

为首的千灵巫女子身旁,一个人影悄悄靠近,对着她低语着什么,女子点了点头,看了一眼面前的黑衣男子,默然片刻。只见她向前走了几步,右手缓缓抬起。四周温度也随之骤然下降。

黑衣男子眉头紧锁,挥剑先动,他身形往前,剑随声而至。却只听蓝衣女子冷哼一声,似有讥讽之意。眼见刀刃将要斩在身上之时,这女子的身影却忽然变淡,刀在淡化的影子上划过,挥空。蓝衣女子已然不见了身影,而远处风雪之中,突然一道蓝色光影直射而来,风声如刀,速度极快。

电光火石之间,来不及有过多反应的黑衣男子,只得将凤鸣剑匆忙横于身前,刹那间蓝色光影打在剑身之上。一股刺骨寒气随剑身震到手掌,凤鸣剑火焰消退,掉落地面。也将黑衣男子生生逼退了几步,嘴角隐隐有血流出。

黑衣男子此时内心也是震惊,名门大派当真并非虚名。

蓝衣女子从风雪中缓缓走出,手上微动,将掉在地上的“凤鸣”剑扔了出去,直直的插在了黑衣男子面前,声音清冷的说道:

“这剑予你当真是可惜了。”

看了一眼凤鸣剑,蓝衣女子也不再理会,转身向山脉深处走去,很快便和其他人消失在风雪之中。

夜冷,风雪声,远处的光柱拉长了黑衣男子模糊的影子,他的手紧紧地握着凤鸣剑。用力的似乎连手都在抖。

***

次日清晨,梧木居的二层房间里,楚玥痕醒来时,窗外的天空刚刚泛起一道红霞。黑夜缓缓被阳光所驱散。

躺在床上的楚玥痕,眨动着明亮的眼睛,静静地盯着屋顶。太阳缓缓升起,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了墙面。再过几日,自己将会被夙姨送去大陆南域的镇海城。这份对未知的恐惧,紧紧束缚着楚玥痕小小的身体。

记不得过往事情,就如同记忆被黑夜里的乌云所淹没,并不知道哪里才是已有的星光。

曾经,在自己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陌生与不安,让楚玥痕自从那日昏睡中醒来后,就变得沉默寡言。不过好在一个只有七岁的小女孩,一些悲伤心情总是会被新鲜事物所淡化。

“咚.咚咚……”

一阵细细的敲门声忽然响起,站在门外的圣巫,一改往日的白衣,换上了一身水蓝色的素衣,神色清冷间带着些许的慵懒,看似更多了几分女子温柔之美。

“玥痕?”

房间中一片安静,圣巫迟疑了片刻,才缓缓推开房门。

只见楚玥痕正躺在床上眼睛直直的盯着屋顶发呆,看上去似乎醒来好一会了。此时她的脸上少了几分小孩子本该有的天真,却多了几分大人才有的忧愁。

站在门口的圣巫,身子停顿了一会,才慢慢走到床边坐下。

一时间两个人都没有说话,房间陷入了安静。只有院子里偶尔飞过的鸟儿传出的清脆叫声。

望着眼前的小女孩,圣巫也是心有疑惑,神兽白泽于世间万年不止,除熟知妖魔外,对其它事情生性淡漠,却为何会对一个小女孩如此留意,只怕这其中还是另有隐情?而对于这么一个小孩子而言,又何尝不是一种不幸。圣巫在心里轻轻叹息了一声,或许什么都记不得,对她来说,也是一件好事。

“夙姨,我爹娘也在镇海城吗?”

看到楚玥痕安静的躺着,平缓的呼吸,不知何时她已将眼睛紧紧地闭上了,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着,仿佛很害怕听到些什么。

圣巫沉默了片刻,斟酌语句,似乎也不想她听出什么,淡淡地说道:

“我并不知晓你爹娘之事。”

楚玥痕秀气的眉,轻轻皱了一下,虽然有些失落,可紧张的心也算轻松了下来,至少不是坏事,不是吗?

深深吸了口气,楚玥痕坐起身来,明亮的眼眸紧紧盯着圣巫,小嘴抿了一下,用手轻轻摇了摇圣巫的手臂,平添了几分小孩子该有的稚气。

“夙姨,我可以留在这里吗?我不想去镇海城。”

圣巫一怔,似乎也没想过,小女孩会想留在这里。

“你喜欢这里?”

“嗯!”

楚玥痕想都没想的就立刻回答道。小小的身体忽然扑向圣巫,低头趴在圣巫的怀里。

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让圣巫身子为之一震,一时有些反应不及。盯着怀中的小女孩,心中有种莫名的感觉,沉默了许久,才抬起手轻轻抚摸着楚玥痕的背,柔声说道:

“喜欢,就留下吧,不过我会对你很严厉的。”

楚玥痕仰起小小的脑袋,看到圣巫嘴角似乎有一丝淡淡的微笑,正满眼温柔的看着自己。

“嗯!”

用力点了点头,楚玥痕眼中似闪动着星光,她忽然笑了。这笑容如寒冷世界里盛开的花朵,美丽、温暖…

这是她醒来后第一次笑。 第四章:入门 墓葬山麓脚下,向南百里,有一座城池,名为“凤安城”,这里千年之前,还是一座很小的村落“凤安寨”,名字也没有如今大气。

自千年前大陆最南地“镇海城”出现暗月族后,浩劫四起,天下生灵涂炭,而远离大陆南端与腹地的墓葬山脉附近,反而成了最安全的去处,一路向北逃难的百姓更是数不胜数。

许多难民便也因此逃到了凤安城,随着人口日渐增多,原本偏远的寨子,也随即变得热闹和繁盛起来。直到暗月族浩劫过后,来到这里的大部分难民,依然选择了留在这里生活。

而如今这里早已变成了大陆西北最大的城池。也是大陆通往墓葬山脉的必经之地。阻拦山中妖兽南下的重要位置,实属北方重镇。

此刻凤安城北侧城墙之上,一名中年男子默然望着城外的墓葬山脉。其体型微胖,一身素衣,好似平常百姓人家打扮,只是他面容庄严,两道浓眉微皱,目光凌厉,让人心生敬畏,此人便是现今凤安城城主万峰。

不多时,远处墓葬山方向天空一道黑色身影御剑而来,快速落到万峰身前不远处,只见他一身黑色素衣,站稳后转过身形,俊俏的脸庞,在阳光下隐隐生辉,仿佛让人望而心生爱慕之意,只是面色看上去有些倦色。

“父亲”

万峰看了身前男子一眼,微微点头,便转过身望向远处山脉。

“万刑,此去,可有查探到什么?”

被唤作万刑的黑衣男子沉默了片刻道:“父亲,昨日深入墓葬山脉山林附近,便已听闻山谷中妖兽嘶吼,恐怕不在少数,却实异于平常,又偶遇山脉深处光柱亮起,只是……”

“只是什么?”

望着父亲的背影,万刑犹豫了片刻,继续说道:“只是,欲将查探之时,遭到千灵巫弟子阻拦。”

听到千灵巫,万峰身影也是一震。

这墓葬山脉近日异象频发,光柱直冲天际,昨夜更是地动山摇,此等事自古闻所未闻,如今看来就连许久未出的千灵巫都已下山,只怕是什么不出世的奇宝,将要现世。

看来自己之前所猜无误,因墓葬山脉地势复杂凶险,本就对其山脉腹地知之甚少。而现在正是暖季,万峰这才敢让自己的儿子此番前去探查。

只是这千灵巫,却是不可小觑的,需谨慎应对才是。

万峰负手而立,凝望着地势险要的墓葬山脉,眼中精光闪动。

在他身后万刑也缓缓望向云雾中的山脉,听着山风轻拂树木的声音,脸上掠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没人注意到他的右手在轻微颤抖,手掌间青白一片,毫无血色。

***

蒂兰主殿,

由九层石阶叠砌而成,不断向上,直至白玉石铺满地面的殿中,九支高大的石柱拔地而起,柱子上雕刻有怪异的妖兽图案,形态各异,栩栩如生。高约九丈的大殿顶部金碧辉映,中心位置雕有一只张着翅膀的巨大凤凰,仿佛在空中盘旋一般。隐隐有着众兽之中以它为首的傲气。而大殿墙壁的雕刻更是华丽精美,如此雄伟的神殿,也不得不让人感叹,制作这等建筑的人,是怎样的鬼斧神工。

此时,偌大的主殿内,两侧站着许多的千灵巫族人轻轻诵念着某种经言。楚玥痕小小的身影跪在大殿正中,面前是一尊神灵石像。石像雕刻的是一个美丽的女子,细细的柳眉,轻合的唇角,像有什么想说的话语,只是她的神情却有一点哀伤,似乎有未了却的心事一般。在她的右肩上,落有一只很小的凤凰,宛如刚出生的小鸟。

站在小女孩身旁的圣巫,向着神灵石像,默默地弯下腰,恭敬的俯礼。

“玥痕,磕头跪拜神灵娘娘。”

大殿中,回荡着圣巫幽幽的声音。

“嗯!”

楚玥痕轻轻地应了一声,神情很是决绝,随后便“咚咚咚”的向着灵像磕了三个响头。当她再抬起头时,额头已然多了个红红的印记,只怕也是很疼的。

圣巫满意的点了点头,微笑道:

“玥痕,从现在起,你便是千灵巫的弟子。”

殿外,阔反深深地凝视着两个人的身影,神情复杂,直到他将目光最后落在楚玥痕的身上,久久不曾移开。

这个小女孩是蒂兰圣殿从古至今,唯一的外族人。

在阔反心中,这一切的因果,或许只是来自神灵的指引吧。

傍晚时分,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晚饭后的楚玥痕回到梧木居二楼的房间,看着桌子上的书籍图本,小小的脸颊满是苦涩。圣巫说她已经七岁了,到了识字、练体的年龄了,不可荒废,从明日起便要努力修行。小孩子正是玩性很重的时候,多少不是很喜欢看书。可比起这些,楚玥痕更怕圣巫要是真的生气,在将自己送去那镇海城。想到这些,小小的脑袋又埋在了书堆里。

盯着满桌的书籍,坐在床上的楚玥痕轻叹了口气,便有样学样的摆起了白天圣巫教她的打坐、运气等基础。只是这才第一天,小孩子除了无趣,哪里会感觉的到什么。虽然一遍遍反复努力的感受周身。小小的身子,看上去多少有些滑稽。可她偏偏又很倔强,坚持到深夜才困倒在床边,连烛火都忘记熄灭,便呼呼大睡了。

在楚玥痕睡去不久,圣巫便悄无声息的来到房间中,看着桌子上被翻的乱七八糟的书籍,圣巫神色间满是笑意。

这个孩子刚醒来不久,记不得过往。加上对父母的一无所知。让她变得有些沉默、孤僻。如此的性子在修行之中,是利也是弊。悟性很高,若不循序渐进,反而容易出现祸端。这一切,圣巫自然也是看在眼里,可有些事情还是需要时日才能淡化的。

看着熟睡的楚玥痕,圣巫简单的整理了下凌乱的书籍,将被子给她盖好,熄灭烛火。这才离开了房间。

第五章:寒夜 深夜的墓葬山,月冷风轻。

阔反站在蒂兰殿外的广场上,高大魁梧的如一个巨人。从这里向下望,便能看到千灵巫弟子们居住的房屋建筑散落在山腰,不过因为门内弟子很少,算上刚入门的楚玥痕,也才六十二人。所以几乎每二个人就可以住一个房子,还带有院子。

随着一阵脚踩在雪地上传出“咯吱”的清脆声响,看到来人是圣巫大人,阔反如小山一般的身躯恭敬的俯礼。

“圣巫大人。”

身着水蓝色衣裳的圣巫轻点了点头,目光清冷的看了一眼阔反。

“楚玥痕的住处,打扫好了么?”

“都按圣巫大人的安排打扫完了,就在大殿外最近的一处房子。”

说着,阔反将手指向了广场旁与台阶相连的山路上,月光中依稀可见一处房子的轮廓。

对于这个小女孩,圣巫用心颇多,虽然蒂兰圣域不曾有外人来过,可墓葬山脉间凶兽妖灵不在少数,其它千灵巫弟子修行日久早已习以为常,就算来了凶兽也都将其诛杀了。而楚玥痕还是个七岁孩子,与平常百姓家女童并无分别。这才将她的住处安排在大殿前,被众多千灵巫弟子居住房屋所包围。

“明日开始,你便带楚玥痕入寒沉池,淬炼她体内寒脉。”

阔反闻言不禁一怔,神色不解的问道:

“圣巫大人,这小女孩虽已入我圣门,却并非真的是本族血脉,就算她历经极寒磨砺也是不可能化圣的,又何必让她…”

阔反话虽没有继续,可其话意显露,圣巫淡淡道:

“她虽不能化圣,可日后还需修习本族奇术妙法,而至高秘术之极的‘凝灵玄冰诀’,更是需引自身寒脉方可施展,自幼淬炼体魄才是最为重要的,不过她毕竟年龄尚小,切不可疏忽。”

看到圣巫之意已决,阔反便微微低首,缓缓退到圣巫身后,说道:

“是,圣巫大人。”

风声渐起,这夜仿佛又寒冷了几分。

吩咐阔反退下后,广场尽头便只剩圣巫一人负手而立,她目光远眺,雪白的世界里,俏丽身影孤傲萧索。

“圣巫大人…”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苍老低沉的声音忽然从圣巫身后传来。广场侧面的台阶处缓缓走上一位老者,体态微胖。他在圣巫身后不远处站住。

圣巫转身看了老者一眼,说道:

“可有查到什么?”

“圣巫大人,以老朽多日查探,近来这墓葬山脉中的妖兽躁动异常,大多都聚集在蒂兰殿主峰后山和第三座山峰之间的山谷地带。实与那神秘光柱有关,而老朽寻到光柱时,却只有一处断崖,空无一物,几次前往,亦是如此,很是怪异。或许这些妖兽聚而不散,应是也未寻到想要之物…”

老者微微俯礼,起身后又继续说道:“圣巫大人,老朽还有一事。”

圣巫点了点头道:

“说吧。”

“昨日,浅云在山脚诛杀妖兽时,阻拦了一个黑衣男子,此人行迹可疑,往墓葬山深处而来,手持凤鸣剑,应是与那凤安城城主万峰有些渊源。”

圣女闻言眉头微皱,这凤安城城主万峰为西北绒族人,虽有着极北地区的强悍与凶猛性格,可如今绒族人本就不多,修习道法之人多是些不入流的小门法术,不成气候。平日里更是对千灵巫敬而远之,何谈敢擅闯山脉深处。

“复九,明日吩咐门下弟子都回圣殿吧。”

被叫做复九的老者闻言神情一怔,抬头向圣巫看去,不解道:“可若是弟子们回来,妖兽就会再跑出山脉…”

圣巫将目光看向远处雪山的轮廓,嘴角浮起一丝微笑道:

“无妨,既然凤安城城主有心,就让他去对付这些妖兽吧。”

复九自是知道圣巫大人之意,俯礼道:“是,圣巫大人。”

明月高悬,圣巫抬头望了望天,沉默了许久,悠悠地说道:

“你不久前曾去了一趟镇海城,如今那里应是繁华了不少吧?”

复九看了一眼圣巫大人,只见她目光平和,举头望月,神色间并无变化,看不出心中所想。不知圣巫大人为何会忽然提及镇海城,回话间有些迟疑。

“圣巫大人…老朽愚钝,不知您是何意?”

“隐竹林。”

圣巫淡淡地说出了三个字,却让复九如惊雷入耳,眼中复杂神色一闪而过。

这片竹林因封禁了暗月族而成了如今紫月大陆上尽人皆知的禁地。千年前的浩劫已过,可当年如临地狱般的恐惧,却已是这片大陆抹不去的伤痕,与暗月族有关的事情亦是现如今人人都避讳的话语。

“圣巫大人,莫非认为这墓葬山脉的异象之事,或是某种先兆?”

复九自是不敢妄自揣测圣巫所言,只是声音低低的说道:

“那暗月族被封禁在隐竹林内的上古奇阵之中,已经有千年之久,莫说出来,只怕如今是死是活,都无人可知…”

圣巫摇了摇头,道:

“白泽现世,世间必将有变,万事皆要留意。”

复九似乎苍老的面容也立刻白了几分。若真是如圣巫大人所言,只怕这天下又无安生之日。

“你且回去休息几日,便立刻启程前往镇海城中。”

听闻圣巫大人吩咐,复九已然明白此话之意,神色恭敬道:

“谨遵圣巫大人之命,老朽这里先退下了。”

说完复九深俯一礼,便转身向广场外走去,身影渐渐消失在黑夜之中。

***

幽幽山谷,茫茫雪地,还依稀可见四处留下的妖兽脚印。异象白光亮起时,妖兽聚集众多,白光散时,妖兽也会散去许多,这似乎已经成了近几日墓葬山脉里的常态。

此时山腰那处光秃秃的断崖,在夜晚月光的照耀下,又显几分清冷。

断崖尽头,圣巫负手而立,山风吹过,长发飘动,如此深夜,此地却感觉不到一丝寒意,反而有一种,皎洁的月光如清水一般从自己身旁缓缓流过,最后消失在脚下的雪地。

伫立许久,圣巫才将望着明月的目光移到脚下,细细打量着这处断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