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做救世主?真的假的?》 第一章:死光 伴随着轰鸣声,在宇文命的视角中,他正迅速远离地面。

这尊从大海中崛起的铁铸巨神,在吸收了以百万计的死难者后,终于展现出应有的雄威,屹立于大地之上。

在大海的彼端,发射出规模令人绝望的死光,将申海市完全毁灭的超巨型类人生物,正跋涉于海面之上,向他靠近。

一小时前,这里还是被誉为远东明珠的大都会。

而如今,在仍散发着可怖高温的深坑中,遇难者们已不可查的哀嚎,正向着天际传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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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仪师们招来了灾祸,这一世的轮回将在六年后结束,一切都将……”

宇文命注意到了笔记本的空白处无端多出的一行小字,并鬼使神差地念了出来。

这本笔记本是他高二参加模拟联合国社团时使用的。在他因为学业压力而退出社团活动后,这本笔记本就一直被保管在他的书桌抽屉中,直到今天,高考已经结束一周,他才有了重新拿来翻看的闲心。

父母虽说一直忙于工作,但也没有在家中聘请保姆,来照顾他与妹妹的起居。

妹妹个性沉默内敛,向来不会做恶作剧,朋友们也不常来家里做客。宇文命思来想去,始终想不到会是谁私自打开了他的抽屉,在这本笔记本里写下了这行字。

更何况,从字迹上看,这行字更像是他亲手写上去的。

妹妹的学校还没放假,父母已经出门上班,意识到自己此刻正独自在家的宇文命,没来由的有些背脊发凉。

不,并非没有来由。只在一阵恍惚后,一股无法忽略的血腥味钻入他的鼻腔,连同手上,也传来了温热柔软的触感。

不知何时,这本笔记本已经完全变了模样,血肉代替了纸页,白骨取代了原先的金属环扣。

它开始自行翻动,直到翻回封面,一颗眼珠此时正嵌在封面的血肉里,不停转动,随即与他对上视线。

某种意义上讲,当初买来的这本活页笔记本确实质量上乘,活的不能再活了。

不知为何,宇文命此时的第一反应居然不是丢下这本书,然后大叫着逃跑,甚至还能想出这种没品的玩笑话——就像有什么东西正操纵着他的思维与身体,逼迫他将视线放在这本活书上。

「欢迎你翻阅本次轮回中最精准、最慷慨、最友善的预言书,朋友。但你不该上来就这么深入,下不为例。」

这本活书封面的血肉蠕动翻滚着,像是在模说话时的嘴。但它最终只是翻开一页,并渗出血液,代替墨水,形成了这两行字。

宇文命只觉得自己此时像被什么东西定了身,甚至连将视线从这团恶心的血肉上移开都做不到。

「别紧张,这副形象对你来说可能是刺激了一点,但这无关紧要。本书记载的末日预言要比这更加震撼人心、鲜血淋漓!再过一个钟头,你生活的城市就要变成人间炼狱啦!现在打个电话和家人告别还来得及!」

这本活书仍然在努力地“写”出新的内容,直到最后一个字出现,宇文命才感觉自己恢复了行动的能力。

“一个钟头……什么意思……”

宇文命强令自己冷静下来,颤着声提出了这个问题。即便他向来对鬼神之说嗤之以鼻,但内心却怎么也无法告诉自己,此刻眼前所看到的一切,只是他的幻觉。

他的双腿仍然恐惧的有些发颤,身体里的力气似乎都被抽了个干净。缓上一阵后,也只能干巴巴地向活书问上这么一句,就像得到它的回应,是什么让人安心的事情似的。

「当然是字面意思。看过怪兽片吗?一小时以后,会有一只大怪物从海那边出现,往你身边放一束激光,然后,你就一无所有啦。」

活书继续写着,把这个问题一笔带过。这让宇文命觉得它像是在说一件和“天上要下雨了”一样,丝毫不足为奇的小事。

「现在离开家,坐地铁到青虬站,然后跑步去南滨观景公园,你就能让这糟糕的未来变得没那么糟糕。一定要按照我说的做,否则,你一定会因为各种原因而无法准时到达。对了,记得把我带上,我在普通人眼里就是一本普通的笔记本而已。」

也不管宇文命有没有理解、消化这段文字,在他看完后,活书就自行合上,静静躺在那里。

从他居住的江汇区坐地铁,到位于申海市南端的青虬站,大概要半个钟头左右。下地铁后,半小时内步行到南滨观景公园,也绰绰有余。

现在怀疑这本活书做出的预言的真实性,是毫无意义的事情。它的存在就是一种超自然现象,因此,哪怕它做出的预言显得无比荒唐,宇文命也必须考虑,它的预言是否会成真。

虽说那这活书自称不会被别人发现它的异常,但宇文命还是带上了一个自己已许久不背的单肩包,将活书装了进去。

在确定包上并没有渗出血液后,宇文命才稍松一口气,在手机上定好时间为一小时的定时闹钟,前往了家附近的地铁站。

一切都很显得很顺利,也很巧合,以至于令人有些恐惧。

在地铁的座位上,宇文命有些恍惚地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堵得水泄不通的马路,等候不到十秒就已入站的地铁,还有恰好只剩一个的座位……

那本书的预言,会是真的吗?是不是该打个电话,通知父母和妹妹才好?

宇文命后知后觉地开始思考起这个问题。那本活书说的轻巧,但所预言的,却是毫无疑问的灾难。

他的手在拨号键上停留了许久,最后还是慢吞吞地按了下去。

虽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但他不应该什么都不做。

但,三人却都没有接起电话。

父母或许是在开会,妹妹现在正是上课的时间,手机静音也很正常。

宇文命呆呆地看着三个未拨通的电话,不知自己是否应该松一口气。

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服亲人们跟他一起到南滨公园,更不清楚活书的预言是否会成真。

一座大城,被超出人类理解的怪物破坏,沦为人间炼狱,这种事情实在太超过常识。宇文命想要将那些预言当成自己的臆想,可假如是真的呢?在南滨观景公园,又有什么能阻止这种事情发生的东西呢?

他不知道自己是如何下的地铁,又是如何来到的南滨观景公园。

海潮涨落,游人欢笑。此刻,距离活书所说的时间,只剩下十三分钟。

真的会来吗?

宇文命把活书取出包来几次,却没法再翻开它,也未得到它的回应。此刻的它与其说是书,不如说是一块方形的肉,根本没有可供翻起的书页。

旁人确实没注意到这部活书的异常,当闹铃响起,海边也没出现会喷射原子吐息的辐射恐龙。

只是幻觉吗?

宇文命松了口气,比起真的出现那种灾难片中的场景,他情愿是自己的精神出了问题。

“回去吧……”

宇文命一直觉得那些在离开某地前要自言自语的人是奇怪的,但他现在总算稍微理解了一些。当一个人需要一个理由离开某地时,这样的自言自语,就是一个最好的理由。

南滨观景公园是整个申海市最靠近大海的地方之一,在这里的瞭望台上,可以清楚地看到江海交汇处的风景。

同样的,也可以最先发现一场灾难。

烈日当空,惊叫传来。

一道难以直视的光芒从眼前闪过,宇文命下意识地用手背挡住了眼睛。

当他慢慢睁开眼时,在远方,像是某物被强酸溶解般的声音传入耳中。

不再刺眼的白炽光柱贯通天地,并迅速向外扩散,边缘激荡出瑰丽的流光。

在短暂的静默后,光柱消散,被其覆盖的建筑已完全消失,在热畸变下,那处空地显得扭曲。

申海市,消失了。 第二章 巨神 不,并非完全消失。

最起码,宇文命所在的南滨观景公园幸免于难。

但是,那座申海市地标性的高塔已经完全不见踪影。

父母的公司、妹妹的学校,毫无疑问的,都在那道光柱笼罩的范围内。

“不,不……”

宇文命脚下一软,瘫坐在了地上,那本活书也掉在他的脚边。

一无所有,活书预言中的四个字在宇文命脑海中被反复咀嚼。无论如何去释义,一切似乎都已经注定。

“这就是你说的没那么糟糕?!”

尽管知道这样完全没有道理,可宇文命还是下意识地这么看着脚边的活书,崩溃地向它吼道。

“至少你活下来了,不是吗?如果没有我的提醒,你连在这里对我大吼大叫的机会都没有。我对于你的遭遇感到遗憾,但我只能做出预言,无法改变现实。比起对我发怒,你更应该去杀死那个罪魁祸首,不然,接下来就会轮到你。”

活书缓慢地立了起来,那团血肉再次开始蠕动。但这一次,它真的发出了声音。

宇文命抱着头,把脸埋在膝上,没有反驳活书的话。

能在这种人力所无法抵抗的灾难中幸存,就已经是莫大的幸运,他确实没有资格要求更多。

但,眼前的惨景点却带来了压倒性的绝望。杀死发射这道光柱的怪物,这种事不是他能做到的。

“站起来,继续照我说的做,否则你也会死。跟着我念。”

活书发出了几个音节,它们不属于任何一门宇文命知道的语言,那种发音时的滞涩感让宇文命只觉得人类无法使用这样的语言交流。

他不自觉地跟着活书念了起来,身旁的惊叫声被活书的声音完全压了下去,它的语速越发得快,宇文命也随之产生了某种奇异的感知。

在幽暗海渊中,似乎有另一具正受缚于石座上的躯体,与他相连。

“无知岐,醒来。”

当宇文命随着活书念出可以清晰理解的五个字时,那副躯体在他的意志下抬起双臂。

通过那副躯体的视线,他看到了两条铭刻着古奥符号的锁链。

这些符号形如流云,散如烟气,似乎正在锁链上流动。

随着它们的出现,宇文命开始稍微理解了活书发出的音节的含义。

那是呼唤某个存在破缚而出的经咒。

锁链上爆发出难以形容其色彩的光辉,开始崩解。宇文命控制着这具身躯按住扶手,支撑着身体站起。

座上的锁链随宇文命做出的动作尽数破碎,发出回荡不休的碎裂声。那些符号却仍未消散,而是汇聚为光带,涌入这具躯体的胸中。

当祂完全站立,宇文命才意识到这具躯体何等雄伟。洋脊的顶端堪堪到达祂的胸口,仅仅只是站立,祂的头部便已经脱离大海,于海面上显露。

这样的存在,已经完全超出了人类的想象,恐怕也仅有巨神二字能将其形容。

借助对祂的感知,宇文命听到了无休无止的哀嚎,一种莫名的能量由此从祂的体内诞生,支撑着祂破开大海,向这阵阵哀声的源头走来。

为何人类从未发现过祂的存在?

宇文命无暇思考这个问题。

祂起先只是行走,但片刻之后,就以某种完全超出他理解的方式进行移位,出现在了南滨观景公园前方的海域内。

在祂的胸膛中,近似于心跳的轰鸣声越发响亮,难以承受的热量近乎真实地烧灼着身体。共感下,强烈的痛楚让宇文命几乎崩溃,可意识却被某种力量支持着,使他保持着清醒。

他的身体痉挛着,连发出惨叫都成了奢望。声带几乎被什么东西揉成了一团,在疼痛的影响下,身体以超过常理的方式夸张地动弹。

他确信自己就要死了,即便没有受到任何外伤,单单是这种疼痛带来的种种反应,也足以置人于死地。

强烈的晕眩感冲击着大脑,与维持着他的理智的力量激烈冲突。那尊铁铸巨神的身形因此在他眼中无比模糊,只能隐约看到轮廓。

比起笨重的金属造物,祂的形体更趋近于健美的雕塑。在阳光下,白铁之上反射出凛凛寒光,即便还相隔甚远,那不容忽视的巨躯仍然散发着不容忽视的压迫感。

耳畔的哀嚎声越发清楚,那是来自于死难者们死后的哀鸣。

他渐渐能感受到,自己的生命开始与那尊铁铸的巨神相连,在海渊中感受到的莫名的能量,其正体也得到了解明。

那是来自于死难者们的力量。

如同献祭一般,将死难者们在世上最后留存的某物剥夺,所转化出的能量。

祂终于来到了宇文命的面前,两者如同倾斜的《创世纪》一般,遥遥对视,彼此向对方伸出了手。

下一刻,死光从天而降,湮没此处。

——————

在这尊巨神体内,并非驾驶舱一类的舱室。

在宇文命的上方,是无际的血色;在宇文命的下方,是无垠的血海。

这尊巨神,正是活书此前呼唤的「无知岐」。

或许是因为与祂的共感,在来到这处空间时,宇文命就得知了祂的真名。

虽然在发音上与传说中的淮水之神无支祁完全相同,难免让人联想二者的因缘,但现在却并非思考这件事的时候。

通过与无知岐的共感,宇文命看见了外界的景象。

大海被蒸发,大地被熔解,大气被扭曲,那不知从何处降下的死光洞穿了云层,留下了如同被火烧透的红色天空。

那个造成了这场浩劫的怪物,从死光熔解出的深坑中走来,几乎与无知岐等同的体型,让祂在行走时便能使地面震撼。

与无知岐相反,祂几乎是漆黑色的身体并不显得协调,上身凸起的,如棱镜般的晶体覆盖了身体,且分布并不规则,遮挡了大半的面部。而下身,则只是两条过于细瘦的畸形肢体,在附着大量晶体,因而显得过于臃肿的腰部的衬托下,像是凄惨支撑着丑陋花朵的花茎。

他的过去、现在、未来,都因这个丑陋可憎的畸形怪物而毁于一旦。

意识到这一点的宇文命,驱动着无知岐向前走去。

无需任何物品作为下达指令的助力与媒介,他的意识就可以驱动无知岐如他肢体的延伸一般行动。

由这个怪物发射的死光,未能损伤无知岐分毫;在与无知岐的共感中所察觉到的力量,让宇文命心中的怒火彻底压过了恐惧。

无知岐重踏一步,使裸露在脚下的大陆架开始崩坏。在瞬息之间,祂已经跨越了申海市的废土,来到了那个怪物的面前,挥出重拳。

巨神与怪物的厮杀所造成的破坏与后果,已经不在宇文命的考虑之内。

放任这个怪物继续破坏,后果也只会比二者之间的作战更糟。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在最短的时间内……

向毁灭了自己一切重要之物的怪物,发起最暴虐的复仇。 第三章 消逝之物 那个怪物的躯体异常脆弱,就像那畸形的外表一样,体表的晶体在无知岐的重拳下轻易破碎,连身体都被瞬间贯穿。散发高温的血肉,为宇文命带来了更胜此前的灼痛,但在此刻却不值一提。

疼痛又如何呢?只要能杀掉这个怪物,怎么样都好。

无知岐将祂高高举起,随即猛砸在海中。那足以凭借奔跑引发陆沉的体重,在无知岐手中却轻若无物。

祂的躯体沉入海面,被无知岐俯身拖行,巨量的海水瞬间被排向四周,犹如分海的神迹。在速度完全超越肉眼捕捉能力的俯身疾走中,音爆云瞬间产生,高温使路径上一切可燃物瞬间燃烧。

山林化作火海,城市变作废墟,当宇文命察觉到危机时,无知岐已经完全失去了控制。

畸形的怪物被无知岐掷向天空,凄厉地发出令人恶心的惨叫声,墨色的高温血液从天空落下,像是一场火雨。

大海被祂的血肉蒸发,在祂的巨躯砸入海中的一刹,怒涛驰涌,翻卷于天,如同海啸。

海岭破碎,尘沙激狂,无知岐的左臂顷刻即至,贯穿了下方怪物的腹部。而后,祂的右臂轻易地轰碎了对手胸口处在方才的拖行中残存的晶体,穿透了没有心脏跳动的胸膛,将其双手举起,向两侧猛地撕开。

在全力的撕扯下,畸形的肉体瞬间被撕裂成两段,肉块与血雨落在无知岐的装甲上,继而向下坠去,将裸露的海床点燃。

在几近于经受天灾的战场中央,无知岐张开双臂,仰面向天,发出无声的咆哮。

随着死难者提供的能量耗尽,这尊巨神,陷入静默之中。

与此同时,那维持着宇文命思维的力量彻底消失,在血色的世界中,宇文命昏死过去。

10点27分。

当宇文命恢复意识时,出现在他眼前的,是自己的手机屏幕。

他记得,那个怪物出现的时间,应该是10点25分左右。

是幻觉吗?

刚刚的疼痛感已经难以回想,但无知岐与那个怪物的战斗造成的末日景象,却仍留在脑海中。

宇文命下意识地打开自己的单肩包,但那里面也仅仅只是放着一本毫无异常的活页笔记本而已。

真的是幻觉?

那座熟悉的电视塔仍然矗立在江畔。刚刚的一切,似乎并没有发生。

宇文命瘫坐在地上,只觉得鼻头一酸,便抑制不住地嚎啕大哭起来。

不论刚才是否是幻觉,恐惧、痛苦、哀伤、怒火,都已经抽走了他全部的力气。

失而复得的惊喜让宇文命顾不得其他,在谢绝了几个路人的安慰与帮助后,他背着包,飞奔向地铁站。

他一直是一个恋家的人,即使是外出旅游,往往也待不住几天,就会想要回到家中。

但,这份思念却从未如此刻般浓烈,像是火焰般炙灼着心脏。

回家。

即使哭泣后的奔跑让宇文命完全喘不上气,即使此刻的他看上去完全就是一个疯子,他也无法再等上哪怕一刻了。

宇文命不知自己是如何坐上地铁的。回程的路上,他没了来时的好运,地铁内挤得让他甚至没空隙掏出手机给家人打个电话。

他从没感觉过这短短的几站路会长到让人难以忍耐,但那份焦灼感却一直折磨着他。

下车后,那强烈的焦灼感终于稍稍缓解,他竟有了种近乡情怯的畏懦。

一切都是原样。

这样的喜悦并没有持续多久,在来到小区外的大厅时,宇文命察觉到了一丝异常。

在保安岗上站着的那个保安,显得相当面生。

这个小区在申海也算得上体面,保安队伍常会替换,这倒也正常。

努力将不安感压下的宇文命走向大厅门,在人脸识别处,却没能过关。

“访客请登记。”

识别机器上如是显示着,宇文命上一次碰到这种情况,还是在听说要搬进这个小区时,忍不住带着妹妹跑来刷脸的那次。

是故障了吗?

他看向身旁,保安岗上的年轻保安已经带着登记册走了过来。

“您好,请问您有出入证吗?”

他打开登记册,看向宇文命,问道。

“我是业主,6幢1号的,今天机器坏了吗?”

从入住以来,宇文命还从没见到过这种情况,但他还不至于连登记一下的耐心都没有。

“有可能是丢失面部数据了,我稍后帮您问一下。请问您和户主的关系是?”

那名保安点了点头,继续记着。

“父子。我的名字有登记过,叫宇文命。”

宇文命继续答道。对方的反应让他稍微安心了一些,如果是机器故障,倒也说得过去。

“不好意思,6幢1号并没有登记您的名字,您要不要再确认一下房屋号?”

接下来,对方的问题让宇文命如坠冰窟。

他向来强记,即使情绪刚刚经过大起大落,但也不至于记错自己家的房屋号。

“可能是我记错了,我打个电话问一下……”

宇文命勉强笑了笑,找了个牵强的理由,从小区大厅前离开,取出手机,打算给父亲拨一通电话。

但,当他打开通讯录时,那里却空空如也。

亲人、朋友、同学、老师,这些此前都在通讯录内一一记录好的联系方式,此刻消失一空。

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的手颤抖的几乎要拿不稳手机。

一无所有。

他想起了活书的预言中提到的四个字。

不是幻觉吗?

不是已经恢复原状了吗?

恐惧再次袭上心头,宇文命勉强输入父亲的电话号码,按下了拨打按键。

在短暂的拨号声后,电话被挂断了。

是正在有事吧,多打几个……多打几个……

父亲并不是没有这么做过,但往往会立刻用其它通讯软件告知他原因。

只是,他的手机上,那些通讯软件内的账号,通信人一栏,也只剩下一片空白。

他继续拨打那个熟悉的电话号码,在被连续拒接两次后,对方终于接了电话。

“喂,谁?”

不止是声音,说话的方式也与父亲完全不同。

宇文命甚至连一声“打错了”都不敢与对方讲,就挂断了电话。

消失了。

他在这座城市的一切,毫无征兆的,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连存在的痕迹,都没有剩下哪怕一点。

但,只是和申海市有关的东西消失了……

沿街的店铺、南滨观景公园的布置、地铁内的广告……

这些之前被他忽略的细节,此刻都变得清晰,并指向一个可怕的真相。

过去的申海市,消失了。

不止如此,应该说,那些因无知岐的失控而被破坏的一切,都消失了。

此时,宇文命的单肩包开始颤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