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金手指是一块玉》 引章 玉与白 嘈杂——

明明在繁华都市,落下的步子却像踩坏了播放键,街上的一切应他而来撕开了躁动的口子。高耸的建筑如活化般在耳边一齐庄肃着唱颂起蒸汽的轰鸣,那轰鸣的间隙中,幽幽的如戏曲念白的伶语,细碎地淌映在来往的人流里。

等闭上眼睛,铿锵的金戈铁马之声果然又铮然而起。

可人来人往,行走如常,仿佛只留他被诡音缠绕。

很小起,这些声音便出现了,只是当时还轻微,以为是得了耳鸣。

瞧过医生,检查、住院、开药,治来治去无法消减反而越发严重,也就盖棺定了个神经性耳鸣的结论。

父母繁忙,抽时间陪着折腾,见有了初步结果,就觉得尽了责任,也由着这样了。

于是,痛苦就此开始,好在杂音侵扰、日夜折磨下倒是磨砺出了心性,大概是仅有的一些好处。

但代价是什么?

是不时的恍惚,且日渐频繁,已经影响到了正常生活。一些怪异的情绪和某些东西也在体内滋生,需要尽心安抚。

可最可怕的是到了这境地,心里却再生不出丝毫苦涩和绝望,反而于内心深处探出渴望,只觉得——这是在重生!

我一定是疯了。

“老白——”

灿烂的呼声随熟悉的身影,踏着一缕阳光照近,晃碎了他的思绪,他精准地在脸上扯出一分微笑。

“放学你走这么快干嘛?哇,你怎么老笑得这么瘆人。”

“习惯了。”

来人是他的发小,很自来熟,是个嘴巴繁重的家伙。

“行行行,还好我都免疫你了。对了,我跟你说哦.....”

她凑过来,“就啊,听说安顺街那边来了个新算命的。阿叶都说很准呢,1块钱就能算,应该没假。而且好像还能算星座!这次我敢保证,绝对有意思。去看一下吧,怎么样嘛?”

“行。”

他知道她性子,这么提起必然起了非去不可的心思,反正也一个人住,陪着看一下也没什么。

只是刚迈开步子就被雷厉风行的少女拉着衣服强行赋予了加速度。

安顺街是条古街,青砖灰瓦老藤,被时间磨的陈旧。许是年代久了,流传了些神神鬼鬼的故事,扎堆了神神秘秘的人。

那些摆摊的常常寻味而来,算卦、算星座、卖古董不一而足。

“就那儿!”

有人带路很快就到了,顺着指向望去,是个老派的摊子,就在街入口边上,立着老派的幢幡。上书“人定胜天”,也算是“与时俱进”。围着的人不多也不少,看起来不用等太久。

不过,在无穷无尽的嘈杂中,此行的目标那个算卦的老人,在人声鼎沸里独得一身的寂静。

以至于,在那老者的身上听到了久违的安宁。

很有意思啊,不用发小催促,他自发走过去排队。

“你也感兴趣了?难得哩。”发小跟上脚步,蠢萌地把头凑过来。那头长发也捎着几缕贴到他的脖颈边。

老白嫌弃地侧开身子,看着那傻子又抱着胸发出哼哼的得意笑声——

只是,熟悉的日常,在此刻忽然的让人恍惚,就好像那个将近的卦摊是灰白两隔的另一个世界。

围着的人群散去,终于也到了摊子近前,那摊主老头入目道冠道袍,戴着墨镜,道袍里裹着显眼的休闲帽衫,人和仙风道骨搭不上边,倒是显着一股子年轻心态。摊子上五花八门,有符箓、有佛珠、有木剑、还有......奥特曼菩萨。

换了来人,老头照例熟练开腔,“姻缘还是成绩?算成绩1块!算姻缘2块!”

“两个都不想算。”

“晓得晓得。”

老头撇下墨镜,瞧了一眼,似笑非笑,慢悠悠地从道袍里摸出一块平平无奇的玉佩拍在摊子上。

“那这个呢,承惠3块钱。”

于是,一声清脆的像是锤刻灵魂的声音骤鸣于耳边,然后又淹没于根本的寂静中。

愿者上钩了,那个老头像垂下了直钩的饵,而他却莫名想做咬钩的鱼......

“付了哦!”发小摆了摆手机示意,像是敲定了结局,拿过玉放到了他手里,然后熟练地一屁股把他顶开,“到我了,到我了!我要算姻缘!”

“收摊了,刚刚是最后一卦。”老头得趣般笑道,“不过,姻缘嘛,老道可以免费送你几句——桃花开无果,白霜不化春,收摊莫问卦,此间无此人。”

“就,这么些?老伯伯不多卖块玉什么的吗?”

“老道今天只有一块玉。”

“那,具体什么意思啊,老伯伯,可以稍微解释清楚一下吗?”

“很浅显了,自个琢磨吧,别打扰老道收摊。”

逐客令一下,发小倒没胡搅蛮缠,只是悻悻地退回到他身边,“老白,那几句是不是说我未来姻缘失败?!”

看着浑身黑气的发小,老白还是遵循事实很坚定地点了点头。

“可恶!走了,走了,再也不来了!”发小一脸愤懑,一把拉住他又往街外走了。

于是路在前头,一步步走着,像赶着一个结尾。太阳也不知不觉在地平线沉了半边,人流车流开始汇入无数归人。

而听了一路发小念叨的老白,终于在挥手告别后回了只有他一个人的屋子。

他没有着急,先洗漱完,再不紧不慢地掏出玉佩,放到了桌子上,然后就是静默地坐着、盯着,就像是——在等着玉佩先沉不住气。

许久,连寂静也要打起哈欠的房间里,粉色的光芒终于认命般在玉佩上亮起。

“不愧是你呀。”

他听得很清楚,不如说从杂音困扰起他就没有听错过,那就是玉佩自己的声音。

“是不是有许多疑问呢,妾身也在考虑要不要回答你哦。那么,在此之前先互相做个自我介绍吧。”

蛮自来熟的玉佩,他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天生招自来熟,在评估了下后,他想了想,瞧了瞧窗外夜色,有了主意。

“我叫——夜守白。”

“假名字。就个白字是真的,狡猾,人与玉之间的就不能好好信任下么?那么,该怎么称呼你?大白?还是说——”玉佩粉光闪烁,然后轻轻飘了起来。“要唤你白郎呢?”

像是得了趣,玉佩的声音娇作起来,“至于妾身,唤作阿青呢,白郎要是觉得不亲近,就唤奴家青青。”

娇声一落,粉光也倏的弥漫而开,那玉也朦胧着像是里面醒了个女子,懒腰慵起着,身姿一下曼妙开,横一眼似秋水星波,笑一下是月弯春明,一双玉手巧巧的也似相邀般盈盈勾来。

“作为骗人的惩罚,就先让妾身,浅试下郎君的厉害吧~”

女郎近前,粉红迷奇,夜守白很开心,倒不是那种开心,而是因为他看见了一扇应他而开的门。

“要自爱。”一边回嘴评价一边闭上双眼,隐秘的力量开始上涌,额头的肌肉不断颤动,于是一颗难以言喻的眼睛在眉间撑开血肉后缓缓睁开,一种像是超越了维度的玄光也随之散发,粉色的雾光还有那女郎便像被橡皮擦擦掉一样归于无踪。

“好疼呢.....”

粉光刹那消尽,玉佩也仿若受了重击,好一阵哀婉中踉踉跄跄地跌到地上。

夜守白则费力睁开双眼,敛去眉间诡目,只是他像耗尽了力气,满头大汗的躺倒在了座椅上。

“讲讲吧,那个老头是谁,还有说说他把你给我的目的,还有.....你的作用。”

“bingo!恭喜点题。”

玉佩又乐子人样悠悠飘起,“只是,才说了自爱,白郎就这般模样,好不怜惜自己的,奴家一时之间不怎么想说了呢。”

白郎没有说话,白郎又闭上了眼睛去憋眼睛。

“真可爱。”玉佩飘近,“妾身自然是会说的,白郎,莫急呀,奴家最怕的就是白郎好不惜身强行开眼再身死己手,一时英名到时只作笑果,那样奴家也只能跟着守笑寡了呢。

听我慢慢说来嘛,那不正经老道叫玉石匠,妾身是他所雕之玉,到蓝星倒是日久,今朝才得逢白郎,一时欢喜,又羞涩得紧,不择言语,才让白郎如此误会。

你这世界,一般唤它严肃宇宙,规则死板,该怎样就作怎样,万物只能顺着监笼一样的规矩来。容不得其他体系,倒是能吃得;也不允许驾驭规矩,除非有特许;至于删改底层逻辑,更不能了。

所以人类想象中话本里那些特异者过来,大多只会自身能量逐渐逸散到宇宙里,化作此间世界的资粮,然后彻底沦为凡物。

只有大神通大伟力者才能肆意耍来吧,很不幸,那个老头就算一个。当然,还有一种特异的,就是白郎你这种,不知什么原因,被某个伟力者的力量浸染,有了一部分奇怪能力,但是能力层级太高或者太特异本宇宙消化不了。

那玉石匠老儿就是做这般生意的,帮助无法消化的严肃宇宙,排出没有能力排出的异物。但,作为异物的生物大多是潜力股,所以每个都好心巴巴的送一块妾身这般的玉,既是向导,也作押宝,或者干脆当成潜在资粮也说不定呢?

总而言之,简而言之,奴家也是身不由己之玉呢,晓得的这啊那啊,都会一一倾授与白郎,天长日久,还望白郎怜惜。”

“要是我不走呢?”

“那么,监笼之下的白郎,自然照常地活着死去,只是命途多舛,在伟力侵扰和世界厌恶下无比曲折,然后尘归尘土归土,等着敛尸鬼来将你最终的痕迹捡走。那样子该多无趣呀,所以,平凡而曲折的人生、未知而冒险的生机,白郎呀,这是好简单的选择题。”

玉佩完声,身上那莹莹的粉红再次炽热地亮起,一点深邃的宛如黑夜的光芒,从中剥离、坠落,在地板上铺陈开一朵幽黑的虚空。

“那么白郎,to jump or not to jump?this is a quesion.”

“有的选吗?”夜守白站起了身子,粗暴地一把抓过玉佩,没急着跳下去。他把眼睛投向了窗外,望向他唯一挂念的远处作着最后的告别。

玉佩在他的手心里没有异动,只是玩味地笑他。

“白郎不觉得自己很薄情吗?”

“所以,别爱上我。”窗外的黑夜倒映在他的眼睛里,愈发的深邃,他没有犹豫地向后倒去,那身影就像一个时针,在命运的拨转下终于坠向了那朵不知通往何处的幽黑之花。

“那么,旅程,开始了,我亲爱的白郎——” 第一章 南疆 南疆地广,多有奇地,交石城雄关伟立,万万山妖怪盘据,鬼幽林诡物横行。

而鬼儿屯,居三方交界,自得风景。

其大小若个小镇,走进去像个热闹村庄,村间犹可见一些废弃的兵道法阵阵角,只是如今已多是繁茂的行道树,成片的房屋,还有围着村子的片片田野。

村中心的集市更是有意思,摆摊的妖怪,讨价的武人,人和妖一个个都抱着武器、显着凶样穿行在热闹的集市里,却又显得格外和谐。

“此间倒是稀奇,妖魔鬼怪都混着来了。”

一个道袍大汉在一家酒肆落座,旁边跟着坐下了一个俏丽的姑娘和一位俊艳的公子。

“程兄有所不知,这鬼儿屯曾经是南疆向外伸得最远的哨点,后来朝廷与万万山妖王和解后,自然没了盘踞的必要。官兵退回交石城后,这里便成了人妖混杂的市集。

再者,离着鬼幽林也不远,总有不知死活的武徒和妖怪妄想着入内寻得泼天奇遇,此地就成了绝佳的补给站。所以这三方交集之地,繁盛起来不足为奇。”那俊艳公子摇扇轻笑,意有所指道。

“咳咳,却也是好事,诡魔乱世,人妖相善总比相互掣制来的好。”程姓大汉稍有尴尬,一口酒饮下,“东方兄,看出来了?”

东方公子身子前倾,手倚在桌上,展开了手中折扇,露出扇面的‘奈何’二字,把脸半遮在扇后,只露出幽幽的一双眸子,“程兄,改道去万万山不行吗?”

大汉摇了摇头,“血灵芝,鬼幽林独有之宝药,既有所求,如何不去。”

“哪怕是一死?”

“哪怕一死。”

“怕不止是一死了。”东方公子收扇,一指旁边那正偷摸着尝酒的姑娘。

程姓大汉很熟练地给了她一个脑瓜崩,“舍妹天生通幽,血灵芝虚实相生,实在是没有办法。”

俊艳公子闻言翻手变出一张隔音符纸小人,俏皮地悬浮在三人中心。

“度厄老头出事了?”

“是,家师向来稍逊一筹,我等从北地归时,收了宗门来信,家师降伏诡厄中不敌,受了重伤,需一味宝药方能祛除缠身邪气。”

“不觉得可疑?”

“笔迹是师傅亲笔,当然,宗门之中,真相要查,血灵芝,我也要采。”

“好,匿生符我给你们,待你们兄妹归时,再来这里喝上一杯。”

大汉拉着妹妹起身,一同抱拳。

“多谢!”“一言为定!”

良久,酒尽人散,只余那艳美公子独坐。

可是,残局总少不了苍蝇,又有脚步走近,其中又传来了他已经听厌的话语,“哎哟,小娘子怎生扮了个郎君像,要不要哥哥陪你喝上几杯?”

果然这世间最不缺的就是被下半身管住的蠢人。

“滚!”折扇一扬,寒气生风,那扰人的蠢材瞬间冻成冰块,然后被吹碎了一地。

没有理会余人的惊惶,东方公子端起杯子像是醉了,眯着眸子望向大汉离去的方向。

程兄啊,程兄,南地已变,该做的我都做了,希望你能活下去吧,或者,死也是不错的解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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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幽林,无穷广袤又幽深晦暗,从南疆一直蔓延到诡海。

天空向其慷慨地撒下阳光,只有寥寥几缕勉强透过了林间枝叶遮掩的浅处,照落的零碎。林荫下探头的藤须习惯地展着身子,碰着了漏进来的金光,像烫着般迅速缩回阴影。

两个身影怀揣符箓瞬身而至,仗着符光护身,踏过了那处斑驳后,一头扎进林子深处。

步子轻落着,走的愈发深入,符光也只敢裹着身子微微亮着,这怪异的林子越往里越不见光,倒是无数的藤蔓如蛇似鬼的在黑暗中浪荡,由不得他们不谨慎。

只是命运惯爱跟人开玩笑,领头的大汉才过了一个险处,身旁的姑娘就娇呼一声,被绊倒在了地上。

糟了!符光怎么就断了!来不及多想大汉扭身护到同伴身前。

只是,生人气息泄露,一树树怪异的诡木闻着味醒来,左摇一下,右晃一下,在嬉笑中拔出了自己的根须,它们一个个疯癫地围过来,待排成一圈,一个一个地俯下身子。那干枯的树干上一张张痴恶的笑脸像要挤破树皮一样对着两人贴来。

只是雷光大盛、瞬息澎湃,化一只猛虎将靠近的诡木撕得粉碎。

幸存的诡木们树皮上的笑脸瞬间转怒,一声怪异的号令下,无数树木在远处醒来纷纷拔出根须靠了过来,然后它们一起干脆地抠下自己树皮上的怒脸,露出里面的空洞,一个个挣扎的灵魂,从里面爬出来,放肆地哭号。

“救救我......救救我!”

诡异的哭音回荡着侵入大汉的耳中,大汉一下子陷入恍惚,还好旁边的妹妹一巴掌将他呼醒。

他赶紧凌空画符,一个雷光之罩瞬息张开,隔断了哭音乱耳。

诡木们倒不急了,戴回树皮,怒脸转笑,驱赶着那些痛苦的灵魂继续围着罩子哭号。

“麻烦了啊.....不过欣儿你也不必自责,先修整一番,待我布起法坛,拼上一把,你再借机脱身。”

罩子里,大汉一边说着一边麻利地布着法坛还有一些小型的阵法。

他心思电转,这匿生符乃天人教秘符,却在刚才一摔而断,过于蹊跷,东方明啊,东方明,是你做的手脚吗?

“怪我....”欣儿肃着小脸,努力撑着气量,“虽不知怎么断了符光,但,是我自个摔了!等,等休整好,哥你只管逃,我来殿后!”

“混账话!”大汉停下手中的事刚要训斥,脚下竟传来幽幽之声。

“踩到人了,兄弟。”

大汉一惊而起,展现了惊人的跳跃力,一下拉着妹妹跃到罩子边缘,只可惜法坛和阵法皆未布成,两人只能先唤出法剑护身。

一只脏乱的手,从枯叶堆里伸出,然后用力一撑,一个野人一样的身影从地下爬出。

那人糟乱而短的怪异的头发盖住了眼睛,破烂的衣服也胡乱的罩在身上,再加上白净的皮肤,落到大汉眼里,像邪异的蛮人尸鬼。

只是脖子挂着的显眼的玉,让他稍松了一口气,这鬼幽林里,诡物是不会有一块完整的玉的。

那,只能是往业门的妖人了,真是前有狼后见虎!

对妹妹使了一个眼色,他俩右手所持法剑瞬息法力流转,左手一同结印——了空法·度厄真雷!

雷光刹那盈身,两人配合默契,一左一右瞬身而来合击夹攻,雷光在近身刹那一齐渡让到法剑之上,一时之间利刃斩下、雷光炫目,如有两只噬鬼虎兽张口扑来。

被围攻的那人却站在原地,不紧不慢地伸出了一根手指,幽光却从他被头发掩住的双眸中萌发,这罩中空间一下子被玄光充盈。

宛如按下暂停键一般,两人的身影止住,咬牙切齿的面目和张扬的雷光一同凝固在玄灰的世界里。那人伸出的手指轻轻点了下那静止的尚还嚣张的雷光,雷光霎那湮灭,他又各点了那两柄法剑,法剑从触及处荡起波纹,而波纹铺开来后两柄法剑就这么消失无影。

“舒畅——”这个世界,体内的力量没有丝毫阻碍,耳间无穷无尽的杂音也终于能动用力量进行一些消解。

“是的呢,白郎好生威武呢。只是,为何不干脆杀了呢?弱者的恶意明明是如此令人烦厌。”

玉佩的声音果然如料而至。

“不必,第一眼瞧见的是人,这很幸运。”

一来,从未杀人心中有坎;二来,他半梦之中隐约挥散了什么扰人的光亮,大概是造成二人窘境的源头。

夜守白伸手摩挲起玉佩,难得的多说了几句,“我倒是好奇,这落点奇怪,语言却相通,到底到了什么世界?醒来又刚好来人,这么蹊跷,我亲爱的向导,不解释下吗?”

一只粉手从玉中伸出,拍开了他作祟的手,“哎呀,两界穿梭,不是易事呢,白郎要怪,妾身也只能垂泪,至于到了何地,哪般语言,这不是有两个本地人吗?妾身可不想坏了白郎伟大探索的第一步呢!”

不喜被摸的戏精!他记下这一点,也收起向她问询的心思。

一声响指。

玄光回敛,两个静止的身影骤然恢复了动量,撞了个满怀,在地面上砸了个双响。

“我没恶意。”夜守白走到近前,看着两人惨样,很平静地陈述。

“确然,不然我等刚才就死了。”大汉拍了拍衣服起身。

“对不起!我方才太凶了!”那姑娘也蹦达起来,窜到夜守白面前,很认真的抱拳低首。

“我与舍妹,刚才确有冒犯,还望见谅。”大汉往前一步伸手将妹妹护到身后,一咬牙也不顾妹妹瞪大的双眼,干脆地从怀中掏出一个罗盘。

“此乃天宝见龙盘,无须认主,只需输入法力加以冥想即可使用,有寻宝破阵之妙用,方才多有得罪,还请前辈收下。”

异界人都这么上道吗,夜守白也不矫情一把接过,只是他衣服破破烂烂只能干捧着脸盆大的盘子杵在那里,显得格外愚蠢。

那大汉见此了然,又赶忙掏出一个宝囊,“瞧我这记性,这枚万宝囊也是赠与前辈的,只是不知前辈,为何....为何游戏此间?”

夜守白再次自然地接过,跟玉佩暗中沟通一番,哄了一下,再借了点法力,稍一操作果真把罗盘收了进去。

“不是游戏此间,我是掉到这地方,方才睡醒。”

“是的呢,还是奴家给白郎盖的被子。”

被子?余光睹到了自己爬出地里后抖落的那些泥土,他嘴角有些抽搐,只是刚才玉佩出声印证了他的想法,只有他能听到玉佩的声音。

“两位是?”

“度厄门,程开心。”大汉颇为正经地做了个揖手礼。

“度厄门,程小欣!”那姑娘也上前虎里虎气地抱拳,然后被大汉敲了下脑袋。

“夜守白。”他不伦不类地抱拳回礼。

“扑哧。”玉佩忽的笑出了声。

也不知是哪戳了她笑点。

“这里是哪里?”

程开心闻声脸上没有显露丝毫疑象,迅速回答,“此间是鬼幽林,以前叫宝生林,只是天地大变后,就成了这般样子。”

默默记下这些,夜守白又出声问道。

“如今哪一年,是哪个朝代。”

“纪铭景泰,已八十二年,乾国一统天下已千年有余。”(纪铭就是年号,百余年一换)

“乾国......鬼幽林.....”夜守白沉吟着,回想了下以乾为国号的小说和鬼幽林这地名,啧,两个都陌生的很。

“是新地图哦,白郎。”

难得贴心,夜守白继续问。

“来鬼幽林做什么?”

这时程开心稍有犹豫,程小欣却耐不住性子抢答了:“那个,家师除恶时,稍逊一筹,需一味宝药祛除那缠身的邪气,故,故来此地寻之。”

很好,一看就很聪明的小姑娘,他放开耳间的“消音”,再次确认两人身上的声音属于人类,不是什么别的东西。

夜守白指了指头上碍眼的罩子,“撤了,帮你们。”

两人互视一眼,立马欣喜起来,程开心整整了衣裳再次规规矩矩地做了上揖,程小欣压不住嘴角露出了虎牙,欢喜着深鞠了一躬。

“多谢前辈!!”

幽深的树林里,雷光罩外,哭号声继续,诡木们像一个个观戏的看客,嬉笑着观赏那些困苦的灵魂唱着它们钟爱的乐章,丑陋的藤蔓不知何时纷拥而来在诡木身上像蛇一样扭动着,小心翼翼做着抚慰、讨好,时不时再自动甩出去,抽打一下那些灵魂,博得一众赞赏的诡笑。

终于,诡木们的等待没有白费,那个雷光罩子比它们预料中消失的还要早。

只可惜它等来的不是挣扎着决死一搏的能让它们猫戏老鼠的好剧,而是铺天盖地的玄光和那玄光深处它们隐约中能看见的让它敬畏、疯狂、赞颂的无比伟大的眸光。

诡物们痴了一样彻底的噤声,再不敢发出任何亵渎的笑声,它们静伏在地,等待着应受的神圣洗礼,于是惨白的火焰从玄色的虚空中燃起、蔓延,点着了它们丑陋的身体,也点燃了那些困苦的灵魂。

哦,赞美,诡物们无声地欢呼,这灼烧中没有痛苦,没有!这是神圣的皈依。

它们无比满足的被圣火带回了虚无的怀抱。

而始作俑者,在这怪异的景象里,脸色无比凝重,他第一次真正重视起了,体内那股所谓的大伟力者浸染的力量。

“走吧,带路,宝药在哪。”

他要好好的了解下这个世界了。

“好法术,前辈放心,林中方向难辨,我们下山游历的时候偷了家师的法宝,自能定位方向,哦,好像现在在前辈手里,没事我们还留了一手地图。”程小欣还在惊神中抽不开脑子,一五一十说完了。

迎接她的自然是程开心的脑壳崩。

“没事,边走边说,跟我讲讲鬼幽林怎么变成这个样子......”

“我等也晓得的不多,只在宗门手记中看过,据说是千年前的事,当时天界仙神为了抵御外魔入侵召集人间强者拼至天庭坠落,最终昊苍上帝与大邪魔同归于尽,无数神物、诡物就像流星一样坠落人间,宝生林就是因此遭了灾,被诡物侵占,成了现在这般模样。然后,慢慢的到了现在也没人叫它宝生林了,来来往往的人给了它更贴切的名字——鬼幽林.........

在此天人混乱之时,乾国开国圣皇也是借此大乱之机,一举修成人间至强,诡哉的是,也不知那圣皇到底什么门派、什么出生,大概自有一番机遇吧。此后,南征北战,一统中原。只是晚年颇为蹊跷,像用了什么可怖诡物般,反噬暴毙而死,不然以他修为还有大把可活,当然皇室对外宣称是寻找仙缘去了,可天界已碎,哪来升仙之路.......”

三人边说边走,那一圈林子也在他们身影远去不久后终于等来了残火的燃尽,阳光毫无阻拦的照进去,在无穷无尽的深幽中画下一圈金黄。

再也没有诡物拥过来挤走阳光。 第二章 鬼幽林 林子越深,那些怪异的植物就越肥硕,伸出的枝干像是饱食饱饮的巨蟒,相互盘错连结。而从叶子上滚落的露珠也有拳头大小、一团一团绿得发脓。一些经过的怪物被露珠“幸运”的砸中,不一会儿就融化成肥美的汤汁,渗进落叶深掩的土地,被繁盛的根须吸收。

树荫里也尽是诡异的生态,不远处,一只从脸上竖着划开一张巨嘴的像老虎一样的怪物正如饥似渴地撕咬着一只下身挥舞着章鱼触须的羊。

大抵没有人类当送门快递的时候,它们就是这样相互吞食着吧。

玉佩却自得趣味,有如踏春般欢喜。

“看,小白兔!”

确实是“小白兔”,夜守白操控护身玄光,在兄妹俩惊奇的眼神中分出一只大手将其拎来。一经拎起,兔子腹部那张犬牙交错的狰狞大口就直接暴露眼前,而四足的绒毛里缩着的无数纤细的血肉触手,也仿佛被吓到般一一瘫软地垂下。

果然如此,夜守白一脸不意外地又将其丢开,一只山猪窜出来从背部裂开巨颚,精准的一口接下。然后敬畏的瞧了一眼玄光,默默隐回阴影里。

“总觉得你莫名的开心。”夜守白在心神里回应着玉佩。

“让白郎瞧出来了呢,妾身就喜欢看这种苦难,就像白郎家里的老话,所有生灵都得直面困苦,然后找出一条活路。”

“所以这是他们应得的?”

“难道不是吗?”

夜守白不置可否。

“阿青,咱们来交个底吧。”

“白郎终于要对奴家知根知底了吗?”

夜守不为所扰,继续问道。

“阿青,你是玉中器灵,还是.....”

“还是缩在玉佩里的残魂、老爷爷?”玉佩抢过话茬,玩味的笑着。

“不是呢,妾身就是玉,玉就是妾身,玉碎了,妾身就死了。”玉佩说到这顿了一下,仿佛正用一双狭长的眼睛揶揄地看着他。

“现在妾身就毫无防备的在郎君的怀里,白郎,要不要试试呢~”

“试试就逝世是吧。”夜守白心累,“还一个问题,我们来到这是不是场早就安排好的演出?”

“白郎呀~”玉佩幽幽地唤了一声,“每一层台阶不是尸骨就是弯下的脊梁,只有盛大的登场后,才有足够的筹码赢下一切。”

“所有或一无所有?”

“白郎,早就做完的选择,你,还在害怕什么呢?”

玉佩完声,留下他难言的思绪。身旁蹭着玄光的兄妹俩,也识趣的不打扰他。

害怕什么,害怕输吧,夜守白自嘲的想着,可惜从诡音找上年幼的他起,他就已经在这条路上不想回头了。

“阿青,该你问我了。”

“那么,妾身想知道,白郎,你相信我吗?”

夜守白没有犹豫。

“不得不信。”

“已经够了哦。”阿青笑的很开心,像是罕见的认真,“我会等你的白郎,因为我们的命运从你拿到玉起就绑定在了一起。”

夜守白没回声,他知道。走到这,已经没有退出。他只能团结他能团结的,在这场演出中赢下去。

至少,主线明朗了不是吗?

良久,夜守白抬起了头,看了看头顶林子遮掩而成的黑暗,转头问向程开心。

“这里,阳光怎么照不进来?”

程开心愣了一下,立马回言解释。“好教前辈晓得,这鬼幽林越往深走,树木就异化越深,异化诡木到一定层次,能在枝叶处散发黑雾,相互连结,遮蔽日光。若要破除,非大法力者不可,也就是像前辈你那样烧掉。”

“诡物都怕阳光?”

“低阶诡物怕,到诡木这层次只是不喜。当然,黑雾或许还有更深层原因,但卷宗里就无从提及了。”

夜守白思考着。

他想起,之前那些诡木,还有刚才那只兔子、那些动物,它们面对自己散发的“声音”,无一例外是恐惧、是敬畏、是如出一辙的低位向高位的伏跪。

很明显,他的力量,与它们同源,只是他似乎更加的“高贵”。

那么这力量,又是否真的被他掌控呢?

“所以,郎君又要被真相吓哭了吗?”

阿青的声音适时而起。

哭?哭不死的小孩早就学会笑了,他当然在笑,反正他也挺疯的。

玄光之手再次抓起一只正在进食兔子,细致地抽掉身上难以言说的部分,只留下精致的兔肉,夜守白转头问向兄妹二人。

“能吃吗?”

程小欣像是难得有了话茬,一脸同道中人地望向他。

“嘿嘿,我也问过这个问题!”

程开心扶额,还是认真解释,“前辈,这诡物血肉,还是不吃为好。不过,有食者言,入腹之后,如云雾升腾,顿起如梦似幻之快感,故而一些世家子弟多食以为乐。只是肉中到底藏蕴邪气,本事不济、守不住心神、耐不住侵蚀的要么成了诡人,要么堕化为怪物,殊为可怖。宗籍有本古异录中有记载,传说一奇地,名曰混沌海,其间的人倒是能以诡物血肉为修行资粮。但今人久寻,未能见之,大概泯没于过往了吧。”

“程.....小友倒是博闻强识。”古异录?混沌海?夜守白默默记住。

“不敢当,只是爱看些杂书罢了。”

“到了,前辈。”

路依着声到了尽头,前方再无前进落脚之地,一道深不见底的天堑横亘,无法目及的底处不断喷发着无色而浓郁的雾障,包裹着对岸愈发茂盛诡异的森林。

“在对面?”

“不在对岸。”程开心摇了摇头,“那里,早已是人间诡国了,也过于凶险,况且,我等要的宝药,其实是生在最后一块勉强能算作净土的地方。”

“欣儿。”大汉轻唤一声,等妹妹过来,递去一只银铃手镯,罕见地没有敲她,而是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按演练过的来吧,小心一点。”

“好咯。”欣儿欢快的应着,戴上了手镯,然后做着鬼脸躲开了哥哥的手。

于是——

叮铃——手儿摇——

那个印象中傻傻的姑娘在夜守白尚迷惑的眼中,竟然轻盈地舞动起来。

她亭亭的在那,然后一下子有力地张开,舒动的身姿就像林间的百兽。

她翩跹在不大的玄光里,在这悲伤的土地。

而那些曾经的生灵,如今的诡化怪物们尚在不远处和远处疯吼。

叮铃——身儿转——

她身姿开始昂扬,像跃动的火焰,是摇曳的欢欣。

热烈的活力随着舞步一步步点燃着这片沉沦的苦楚。

她又忽然的柔缓,作一缕春风般,拂过这片死去的林子。

在这永恒的天堑前,吹动起一盏明媚的孤独。

然后她开口——

娘娘,一步喽,清风一捧掬在手,寄给明月春开眸——

娘娘,两步喽,明月在天水在酒,丰年唱火篝——

娘娘,三步喽,月残山间人不走,到雪白头——

一条残径缓缓显露,随着歌声的悠扬,逐渐延伸,哪怕破败不堪,却依然坚强地接续着已尽的前方,通向一个飘渺虚幻的远处。

而夜守白也听到了,在残径的方向,有这片森林为自己死去而不甘的哭声。

“那是?”

程开心再次肃穆起来,“此间故事算是宗门秘辛,当然,也没什么不能说的,前辈应当知晓,天界未碎之时,一山一水一林,若有灵性,都可自蕴神灵,常谓之仙灵。”

程开心顿了一下,瞧见他口中的前辈并没有配合着表露了然,只好咳嗽了一声接着说。

“咳咳.....仙灵者,灵之主也,也谓之地神。此间便是宝生林仙灵诞生的地方,也是祂的居所。”

“祂还活着?”

“兴许是吧,千年前此地本应神圣的仙灵最终没有敌过诡物,自封于初诞之地,虽未死去,但腐化已深,我门中弟子每代必招一位通幽者为开门人,携宗门异宝来此,每甲子净化一次仙灵身上的诡气。可自异宝在千年间遗失后,算起来,已有五百多年,未有人来过了。”

程开心也没卖关子,继续解释,“此间仙灵尊为紫明娘娘,是我门师祖母。异宝遗失后,那代掌门倒也发明了法子解决,取通幽之人的一口心头血,练为丹药,也能净化诡气,倒不伤性命,只害掉一些修为,只是一代传一代,从前的情分就淡了,损修为这事,哪是人人愿意的,搁着搁着就五百年了。”

“你师祖呢?”

“死了,千年前天地大变,宗门记载天庭招人间能士上天伐诡,他就应诏而去了。我度厄门不留命牌也不续魂灯,生死由己,唯衣冠冢留之。师祖至今未归,应当是死了。”

言罢程开心长叹一口气,平复了心情,抬手相邀,“前辈,若不介意,且同去见一见师祖母吧。”

程小欣一曲舞完,休息了会儿,也安静地靠过来,眼巴巴地看着他。

“可以。”

“白郎呀,哪来那么大勇气,诡化的神灵可不好对付,也不怕是骗你进去抗boss的。”

果然,阿青惯是个网上冲过浪的。

夜守白笑着在心间回道,“我还有阿青你啊。”

“妾身可没那么大本事。”

“那就进去看看,看看这里曾经的传说和故事,也验证下实力,不然总有种自己莫名很强的错觉。”

“真个莽夫.....”

也听不清玉佩什么气话了,夜守白有自己想要的答案,玄光再次拥起,裹着三人一前一后地步入了那条残破的、浮在天堑上空的小径。 第三章 辟幽如画 浮石青苔,错落铺开,延伸成这条空中残径。踩上去,石块微微晃动,却仍坚挺,只是无奈地散下无数碎屑。

路两旁,也不知哪伸来的,沿路垂着一帘又一帘的枯枝,上面犹结着紫花,发着莹莹微光,像是路灯,吃力地照着三位来人。

路不长,很快就走尽,再入眼是一扇木门。

门上画着可爱的画,水墨样的小人,女孩和男孩,已不清晰,但能瞧出是个温暖的故事。木门两边生长着颇有层次感的枝叶,有打理痕迹,虽然也接近枯死,但如果上面还开着花,一定会很美。

程开心欠身上前,轻轻敲了下门,门扉没有任何阻拦的应之而开。

广袤的花海,拥着一条不窄的小路,带着满目的生机,一扫门外萧索,就这么展开在眼前。

无数叫不出名字却格外好看的花草,簇拥起来,像是欢闹一样,恣意地在旷野无风摆动。它们带着各自的色彩任性入画,画了一幅森森诡诡中被藏好的孩子。

旷野的尽头,是一颗通天巨树,直耸而上,它铺开的树冠就是这片空间的天穹,无数星辰悬缀其间,灿烂地流动。树下则是一池镜湖,湖中锁着一轮月亮,半沉在水中,血红血红。

一个好看的身影,在花草的簇拥中,在小路的远处,轻盈地走来。

“许久未见来客,有失远迎呢。”

温柔的声音荡起涟漪,一个素衣女子就这样从花海里由远而近地逐渐清晰。带着花草的馨香,戴着奇异的鹿角青铜面具,面具上留着歪歪扭扭的像是很早就刻上的“紫明”二字。

程开心感应着怀中的灵感通明镜,发现未有异常,松了一口气,带着妹妹上前上揖行礼。

“拜见师祖母!!这位与我等同行的,乃夜前辈。”

夜守白没有动作,他在认真的倾听着祂。

他听到沉重的锁链声,也听到一个出乎意料的清澈的灵魂。

“窥探她人私密,不是好孩子哦,这位夜小友。”

夜守白错愕了一下,见两兄妹未有反应,顿时明白这是单独传音给自己的警告。

还是第一次被察觉呢。

他认真的看向那位传说中的紫明娘娘,面具遮住了她大半的面容,只露出皎洁如月的银色双瞳,而那双月亮般的眸子也正好奇地倒映着他。

“失礼了。”他微微欠身。

这时,程开心拉着妹妹叩首,“师祖母,度厄门下五代弟子程开心、程小欣,来此辟幽守责,入门解厄(宗门术语,这个秘境就是辟幽境,意思来消除诡气尽职责),五百年沉浮,异宝失离,以至今日,亦向师祖母告罪!”

“起来吧,你师祖那时可没定这般多的跪礼,我也不喜欢。也不必献那丸子,本就将死之身,费耗那么多干嘛,偶尔来看看带些话本什么的解解乏就好了。若真有心思,就叫你家师傅多杀些诡怪。”

程开心也不知师祖母有意还是无意,他来此的缘由被最后一句歪打正着,颇有些尴尬,程小欣也一脸惊讶的望向师祖母。

“怎么,度厄门传到你们师傅那,被诡物欺负上了?”

“师傅.....一时不慎,一时不慎......”程开心顿时大汗。

“所以,来此求取宝药救命?诡物凶险,也不知道惜身的吗!”面具下温柔的声音,罕见的起了些气势。

“不是的师祖母,师傅只是受了小伤,只不过有那么一些些疑难杂症,所以,所以就让我们来了。”程小欣见哥哥不能靠谱,顿时挺身上前,很是认真地解释。

“我还未说你们呢,宝生林如今这般凶险,怎么就你二人过来,也没个像样的护身法宝,是靠了夜小友相助吧?”原本温煦的声音到此已气势非常,“还不谢谢人家!”

“是...正是前辈相助至此。”程开心低首,然后转头一礼,“一路辛劳,多谢前辈!”

“是的是的。”程小欣小鸡啄米般点头认同夜守白的功劳,然后对着他抱拳,“多谢夜大哥!”

而被言及的夜守白则在一旁摆摆手,表示不必,他只想安静的吃瓜。

“跟你们师祖一个德性,疯里疯气的杀敌,也不顾自己,要死不活了就来我这里求药......”紫明娘娘字句里带着气,声音里藏着柔,说着说着她好像恍惚间看见了什么,话语一顿,转身留下怅然的一句——

“唉,跟我来吧。”

于是,一身单薄素衣的她又走回了花海里,花草们亲近地迎她,探过来各样的色彩,却始终盖不住她的清冷。

“很可怜,但,可怜的人太多了。”

阿青的声音终于响起在他耳边。

“怎么刚才不出声?”

“不想说话,不要理我。”

“好。”夜守白很认真地答应。

然后吊在程家兄妹后面,跟随着走进花海。

小路不长,却很美,像走进了乡间小道,泥土、芳香、空旷的视野、无尽可爱的花草,他能听到每一株里面潜藏的生机与气势,或许鬼幽林,不,是宝生林的“宝药们”,都逃过一劫,被这位紫明娘娘护在了这里。

“真好啊。”他轻声感慨,就像他在蓝星时,小时候读的故事,总喜欢有一个美好的结局。

紫名娘娘带着他们,走过了花海,又绕过镜湖,终于走到了那颗通天树下。

“是要血灵芝吧?”

“是。”

“我就知道,不然何必让你们到此,去采吧。”

随着主人的一指,庞大的根须袒露出土地,哪怕只破土露着一半,也如小山一样有数百米之高,一颗娇小的血色灵芝,一半虚无一半凝实地长在了“山顶”。

同时,一片蓬蓬的硕大叶子也飘到他们附近,缓缓地舒展开,程开心拉着妹妹走上去,对着二人行了一礼。

“师祖母,前辈,我兄妹二人就此过去采摘了。”

然后叶子就裹着他们,穿过了一层结界,向那座“山”的方向缓缓飘去。

“娘娘,那‘山’上应该很多磨难吧?”

只剩下两人,夜守白率先出声。

“若是事事皆易,生灵又如何奋进。苦难不好,但,是为了后来者,不亡于安乐。”原本望着兄妹二人远去的紫明,回首应他,一双如月之眸流光回转,像是要看破他的底细。

“夜小友,是混沌海来人吗?”

“何以见得?”

“那便不是了,只是瞧着小友想起了两位故人。其中一位,正是混沌海中人,与他们的相遇颇奇妙,说起来和夜小友很像呢,只是没小友这般强大,不过都是套着古怪而内心可爱之人。”

夜守白从未想过,他也能“可爱”起来,“谢谢娘娘夸奖,说实话,我连混沌海在哪都不知道。”

“混沌海不在此界,夜小友自然是找不到的,我们所在的世界是真一界之一宇,混沌海与真一界相邻,又同为大世界,那里的生灵与夜小友一样,以凡躯逐步掌控诡厄,成就自己的道路,向着伟力行进。”

“谢娘娘告知。”夜守白拱手,“这正是我苦寻的消息。”

“闲聊而已,何必多礼,若是有缘见到我那两位故人,可以替我瞧瞧他们如今是什么模样。有没有感受完想要的风景啊,有没有成为自己口中念叨的大神通者,可惜,我已经残身死躯,不能远行了。”说到这,紫明那双月亮般的眼睛,像是在笑一样淌着怀念。

“.......一个叫空,一个名凤,好像都不是真名,那有些难见着了.......”

“.......那时候聚一起,都是我家那傻子做的饭菜,也不知他现在还活着没有.....”

她的话絮絮叨叨的,夜守白从她眼睛里读出了失落,读出了岁月浸染后的孤独,他从来没有见过,或者没想到过,一个神明,原来也有这样的,生动得像是滚了一身人间的尘土,也依然有皎白如月的清朗。

可他还是得打破她的美。

“娘娘,你现在,不像是残身,也不像是死躯。”

“小友还是这么敏锐。”

青铜面具顺着长发缓缓取下,清澈的伪装散去,一张姣好的面容上,在额头和两颊各睁着血肉狰狞的诡眼。

“丑吗?”

“不丑,娘娘,你把这里保护的很美。”

“谢谢,我那徒孙引你至此,是有些小心思,还望小友不要怪他。”

“娘娘真的很慈蔼。”

“让小友见笑了,老了就是这样,没有太多勇气失去。而我苟延残喘至今,也只是想再看看那个傻子如今是不是还活着,可又怕他到时看见我现在这模样。于是犹犹豫豫间,不成样子了。”

“还有救吗,娘娘?”

“没有了,小友,我没你那样的法门,此身也早被浸染成诡身了,只是用了些法子给自己留了点干净。”

“湖中那轮被封印的血月里,就是我已诡化的本体,而你现在所见,是我分离出的尚干净的神魂和宝身。你也瞧见了,这具躯体也没多少时日可言。”

“这样吗。”

“勿要悲伤嘛。”紫明娘娘展颜一笑,“说不定届时还要麻烦小友来给我一个体面,报酬好说的哦。”

“要不就现在吧。”夜守白出言道。

“现在!”紫明闻言一愕,“可是.......”

“娘娘别误会。”夜守白出言打断,“现在就把那具诡化本体杀了的话,娘娘凭这具宝身能活下去吗?”

“别小瞧我的本体,我当年可是很厉害的。至于活下去是不能了,不过这具宝身倒是可以给小友在一旁摇旗助威下。”

闻言,夜守白陷入沉思,开始在心里短促的呼唤。

“阿青!阿青!”

“妾身看不出来,白郎还有做烂好人的潜质。”阿青悠悠地回应。

“你和她是相识的吧。”

“嗯?”

“阿青,你没有隐藏你的情绪,所以我听出来了。”

“所以白郎觉得我想救她?”

“不!”夜守白学着阿青的玩味语气,“是我想救祂,所以我在求你啊,阿青大人,有什么办法吗?”

“杀了她才能救下她,救下了也不过是一点真灵,还要付出巨大代价,我的烂好人郎君,好好想想再做决定吧!”

“真灵是什么?”

“灵魂中最纯粹的本源,也是记忆最开始的起点。”

“那就够了。”

夜守白一笑,眉间第三只眼睁开,玄光开始在体内充盈。

“娘娘,带我去血月那吧,我好像有些办法了,能相信我吗。”

“信啊,只是小友不怕我早就诡化,布好陷阱骗你进去吗?”

“我相信我听见的声音。”

“小友真是.....”紫明娘娘微微动容,好像真在那一瞬间,在他身上看见了那位故人的身影。没有犹豫,她只是带着留恋,回以最灿烂的笑容,“走吧,那就麻烦小友了,早该有个决断了。”

夜守白随之迈开步子,在紫明的带领下向血月走去,他在心神中故作帅气留下了他对阿青的回答:

“阿青,我的决断就是,我希望,有些故事能有一个更为美好的结局。” 第四章 水月镜花 在把脚落在湖上时,夜守白有想过会不会沉下去,要不要分出些玄光到脚上,只是没想到一阵轻微的涟漪荡开后他就稳稳地站在了湖面上。

湖水如镜,清楚的倒映着他的身影,天穹上铺开的星辰,也在镜湖的倒影中呼应着流动。就仿佛是从天上掬下了一捧,于是在这里再不分天空和大地。

而紫明娘娘,就这样在前边引领着,一身素衣,行进在这一湖倒悬的星空。

离血月已近时,她停下步子,伸出了手,如月的华光在手间凭空而现,轻纱一样将她笼住。

于是,天穹的星星像累累的硕果般,如同听到了丰收的呼唤,一颗一颗遥遥地坠下,它们落得并不迅速,像游动的流星,不紧不慢地拖着灿烂的尾巴,划向倒映着它们轨迹的镜湖。

落下的流星每有一颗跃入水中,就会随之溅起一个俏皮的星光小人,它们一个一个聚过来,拉着小手,围着紫明娘娘起舞。

刹那间,随着小人儿舞动,好像湖面、天地都在翻转,虚与实加速变换,夜守白感觉自己仿佛坠入湖底,坠入那颗血月之中。

“到了。”场景的变换终于停止,温柔的声音在不远处提醒着他。

到此,眼前已是另一番场景,无数接天入地的石质锁链,弥布着玄妙的古字,封锁着天地中心的那只怪物,但仍有无穷血光从它身上耀出,铺满这片世界。

“有一种史诗的壮观。”夜守白暗中评述着。

“白郎呀,攻略可有做好。”玉佩也适时调侃他。

“进来之前,杂音就已经反馈给我,血月里的东西不比我高贵,那就说明,它不够致命。阿青,我是莽,不是蠢。”

“德性。”

夜守白回头向紫明娘娘示意下后,深吸了一口气,开始率先向怪物走近。

混乱的低语袭作耳边的洪流,恐惧的幻象在眼前不停生长,诱惑他又像是畏惧他,而他挺着玄光从中一一穿过,终于看清了那个怪物的全貌。

那是一头身上流动着人间月光的巨大白鹿,圣洁而邪异,祂被牢牢锁住,跪伏在地,背上在锁链的间隙中挤出一朵蓬勃绽放着的妖艳且盛大的血肉之花。

夜守白一时好奇,回头问道,“娘娘,百年前,你那些徒孙是怎么帮你的?”

“百年前,小逸为能祛除我身上的腐化,以月华为镜做了一个法宝,他应诏上天后就将其留下,嘱咐弟子每甲子持镜来此,当然,并不须小友这般靠近,只遥遥照一下即可,持镜者也不会受多大影响。

自从异宝遗失之后,常送来的就成了丹药,也不必再到血月里去了,都是直接交给我这具身体服下,辅助着让这宝身保持干净。”

“怪不得,娘娘,能把这些锁链撤下,然后保证它出不去吗?”夜守白操控体内的玄光不停热身。

“能的,我尽量维持。”紫明娘娘努力一笑,忽的问向夜守白,“还不知,夜小友家乡的助威呐喊之词是什么?”

“助威之词?我们那儿,都喊......加油,也是勉励之词。”

“加油?”紫明微微歪了下头,像是在琢磨着意思,但是很快,她放下了头绪,灿烂地笑起来。

“那么,夜小友,加油!”

一轮清朗的月亮应声浮现在血色空间,月光倾泻,如柱般定住了她的诡化本体。

那些缠绕的锁链便趁此分离,再聚合起来时已成了四个通天彻地的擎天石柱,分立在四周,圈起一块不小的空间。

而月亮上,一个个俏皮的银色小人兴奋地舒展身体,蹦跶起来像跳水一样一一跃入石柱之中,然后咿呀咿呀的费力游动到石柱表面,连成一行行玄妙银光的符文咒语。

一个结界就此由四个石柱张开,像斗兽场一样把夜守白和那开着血肉之花的白鹿围在一起。

紫明娘娘站在结界外,向夜守白招手呼喊,继续助威呐喊:“夜小友,加油!加油!”

“明明杀的是她自己,还是这么起劲。”结界内,夜守白有些无奈。

“有些人从来都是这样。”玉佩悠悠道。

“放心,该杀的杀定了,该救的一定救到。”夜守白做着承诺。

不远处,夜守白口中“待宰”的白鹿脱离了束缚,缓缓苏醒,祂没有如人所料地睁开沉睡的“双眼”,血色纹路率先爬满了祂的身躯,无数或大或小的眼球在纹路间努力挤开血肉狰狞而出,祂是在密密麻麻地睁眼!

背上的血肉之花愈发妖艳的瘆人,蓬勃的血色开始涌入那一片一片肥硕的“血肉花瓣”,无数血管状的肉须像根茎一样从花下源源不断地迅猛伸出,像把白鹿当作基座般,更加紧密地拥抱、扎根向祂的身躯,抽饮着邪异的血液。

夜守白瞧着,摸了摸眉间的眼睛,庆幸自己没那么多丑陋的眼球,得好好教育下什么是真正的含‘睛’量,玄光早已盈身,眉间一道积蓄已久的灰色眸光率先凝练着向诡化白鹿电射而去。

虚空中的血光拥挤的集结,相互交织、生长、结出第一朵美艳的血色之花,像是宣告祂的醒来。

第二朵花从血光枝干中健硕地分出,宣告祂的起身。

祂在复还人间。

只是该死的灰光,却就此带着冒犯与亵渎,划过狡猾的弧度,将祂自得的赞礼——那些虚空中血色的盛开冲击得粉碎。

灰光到此还嫌不够,竟继续向祂冒犯而来。

血纹白鹿仰头长鸣,身前血光大盛,再次交织成一朵朵血色花朵,精准地拦下,消亡一朵又盛开一朵,终于将灰光耗尽。

血色花儿消尽的瞬间,夜守白就已经借玄光跃至空中,一杆玄光凝练的大枪在他手中凝结,趁机向白鹿掷出。

宛如天基武器坠落,血光壁垒尽管被白鹿及时唤出在空中层层垒起以作拦截,但仍毫无阻拦地被破碎消除。

白鹿只好再从胸口裂开了血肉,一张似怒似悲、如嗔如怨的哭号女首从里面爬出,它张开口发出诡异的哭音,那哭音宛如有了实质般,竟怼着即将贴脸的大枪硬是将其阻隔停滞然后一步步消磨殆尽。

“回合制是吧。”夜守白干脆虚空握拳,空中像是裂开一道幽深的缝隙,一点微小凝练的玄灰光芒从缝隙中浮落,向着白鹿缓缓坠去。

白鹿顿时感觉到无穷无尽的压力,仿佛被锁定般,哪怕祂血眼引发着古怪的咒力,哪怕祂胸前的女首依旧哭音诡异,哪怕祂向着夜守白从祂的血肉中横扫出遮天蔽日的血光,那点灰光,依然不急不缓,不曾动摇的向祂飘进。

于是,祂混沌的思绪也这一刻,一同激昂成愤怒。

背上血肉之花膨胀着爆开,一个鹿首人身的女性身影从里面痛苦地飞出,祂背后仍牵扯着无数血肉血管像脐带一样一根根连结着下面的白鹿“基座”,像是提前结束了孕育般,想要先应付眼前的危难。

受难者的悲歌在虚空中奏响,白鹿“基座”里,无数或洁白或猩红的血肉、眼球一块块地撕落,再纷拥着飞出,顺应着吟唱,凝聚在鹿首人身怪物的手中,逐渐凝结成一个布满了鬼眼的权杖。

祂将之握住,轻击虚空,一轮血月从祂背后浮现,万千歌颂之声浩大的响起,那轮血月便吞吐着血光宛如深渊般在诡异的唱响中扭曲着向前,似乎想要把那点灰光吸纳吞噬。

夜守白吃了白鹿一记血光,才在空中站定,他对白鹿的应对不屑一笑,耍帅般握拳一挥,那点灰光加速坠落,竟无视血月向鹿首人身坠去! 第五章 黑影 宛如灭世的寂静,灰光在接触到鹿首人身怪物后瞬息膨胀,四个擎天石柱被震晃着裂出一条条长长的裂隙,上面的符文小人也叽叽喳喳地死去了大半。

结界之中在这一刻失去了声音,失去了光芒,一切仿佛都要沉于那膨胀的玄色,都要归于那永劫的虚无。

结界外,助威呐喊的紫明娘娘,也一声闷哼,如月华般透亮的血液从她的七窍中流出,但她依旧勉励维持。

“好像,这次真的离死不远了,真不赖啊,夜小友。”

结界里,玄光中,夜守白如鱼得水,他能感应到那怪物已然死去。

他还能感应到,祂的残躯成了一种介质,另一股更加隐秘而伟大的诡异力量已经借着祂降临,或者叫它幕后黑手更为合适,如果没猜错,应该是程家兄妹在前面闲聊中提到过的,紫明娘娘在千年前不敌的那位诡物。

“好像棋子又没了。”一个身着黑色绅士礼服,拄着拐杖,戴着礼帽,看不清面容的虚影,在白鹿庞大的尸骨旁显现。

黑影挥挥手像是嫌弃一样驱散了围在他周身的玄光,踏着自以为优雅的步子,不紧不慢地向着夜守白走来。

他是那么的得体,只是轻轻地就用拐杖拨开了拦路的鹿首人身残躯,免得那些肮脏的血液沾染上他精致的礼服。

“亲爱的先生,眼前的一切是您的杰作吗?”他微倾着身子,做着得体的礼仪,他是那么的好问而懂礼。

夜守白没有应声,他警惕的看着这个怪异的男子,完全不符的画风,像是从中世纪走出的怪人。这就是阿青说的,巨大的代价?

“没有回话呢,您在礼仪上有些许的不足,这可不好。”黑色身影认真地做着评判,“先生,我在这只小鹿身上倾注了不少筹码,您这样粗暴的行为,是对私人财产地破坏,我想您应当支付一些应有的赔偿。”

“如果我说不呢?”夜守白玩味回答。

“多么无礼的人。”黑影悲怆地扶额,“您得接受教育!”

一朵含苞的白色之花从黑影手中凭空而现。

夜守白在白花出现的刹那,感觉自己在无限的缩小,他好像被破烂的铺开,成了花下一捧无私奉献的泥土,他要自甘自愿地为这朵鲜花的盛放提供应尽的营养!

于是,夜守白仿佛魔怔般,向着黑影男子急切地走去,迫切地想要抢下接过他手中的那朵白花。

只是结界边的石柱很快分出锁链将夜守白锁住、拖离,而玉佩也隐晦地将一点玄光注入他的身体。

“哦,那边的女士,打扰迷途者的忏悔是不礼貌的行为。真是太多野蛮而迷茫的灵魂了,请允许悲悯的我献上最纯洁的花开。”

说着黑影将手中的花轻轻放到自己胸前,虚空中开始响起古怪的韵律,那朵含苞的花朵伴着节奏怪异的躁动起来,像是在准备着它应有的盛放。

这时夜守白也已然醒来。

他不敢再有任何保留。

他的身躯变得高大,三只眼睛淌出血色的溪水,两只耳朵滑出玄色的河流,像五条无穷无尽的蛇,在他身上流动交汇,如眼似耳的魔纹于这场相聚中自然的浮现,爬满了夜守白的全身。

惨白的永恒火焰,像虔诚的信徒,沿着魔纹迅速的燃起,它们匍匐着光芒,深吻着夜守白的肉体直至点燃他的全身。

幽深的玄色,从夜守白的瞳孔晕开,充盈起他的三只眼眸,背部的血肉裂开缝隙,无数耳朵从裂隙中滑出,重重叠起,伸展成一双遮天蔽日的万耳之翼。

这一过程无比迅速,快到连黑影都来不及阻拦。

此刻,没有人告知,也不需要告知,在场的诸位都知道了这是什么,此即为——三眼万耳魔身。

黑影礼服男子终于有了些许谨慎,“长子的信徒吗,果然您的失礼是有根源的,只是可惜这具残影的能力实在有限,只能勉为其难地尝试着使您迷途知返。”

黑影说着抛出了手中的白花,任由它逐步开放,然后躬身脱帽不失优雅的将自己投入花中。

“那么在下先行一步了,期待与您的再会~”

结界到此再也支撑不住彻底碎裂。

而白花的根系像是穿过虚空,穿过重重阻拦,仿佛要扎根在整个秘境,汲取一切,毁灭所有,只为它的盛开和结果。

“夜小友,如果那花开了,整个秘境会崩塌!”紫明已然失力,还是勉力出声提醒。

夜守白不由分说,振翼而起,玄光大手更加有力的伸出,紧紧抓住那朵白花,用力把那根系的目标扭转着对准了自己。

然后他身上的惨白火焰猛烈地燃烧起来,试图将白花燃烧殆尽。

可结果只有白花顺理成章的在他身上扎根,丝毫无损。

这时夜守白眉间的诡目像是哭泣般,流出了鲜红的血液。

“代价.....”夜守白在这一刻仿佛明白了什么,狠笑一声,那就代价!

狂暴的火焰越过魔纹的保护,真正的燃烧起他自己,皮肉甚至灵魂绽裂的声音响彻他的心神。无法言说无从消解的痛苦不断侵袭他的意志,但他依然咬牙忍下,果然不出他所料的,眉间诡目,在火焰中愈发剔透,一颗似有似无的琉璃之瞳在火焰中逐步绽放出光芒。

琉璃之火从瞳中递出,正安心在夜守白身上抽取一切的白花尖叫着被燃烧起来,终于,在不甘中逐步化为了灰烬。

“还是走到了这一步。”玉佩在火焰中暗自叹息。

“白郎,别分神,能否救下紫明,就在此刻了。”

“知道!告诉我怎么做。”

“用琉璃之火,从她宝身中炼出真灵即可。要注意把控火候,能否多保留些记忆,能否真正剔除诡异,就看白郎你了。”

夜守白闻言再从眉间瞳中分出一缕琉璃之火。

“娘娘,得罪了。”

此时,紫明的宝身已经接近透明,“夜小友,能让我把一些话讲完吗。”

“娘娘你说。”

“......这个面具是我和他的定情信物,他叫秦逸,如果还活着的话,麻烦你把这个面具给他......”

“好。”

“......在花海里藏着一间小屋,你喊一声小屋,它就会出来,里面有我的酬金,可能不多,希望能有小友你想要的......”

“嗯。”

“......做你想做的吧,没有什么得罪不得罪的,夜小友,真的谢谢........所以,以后多多加油!”

夜守白颔首,驱动琉璃之火包裹住紫明的身躯,火焰中紫明娘娘痛苦的低哼了一声,但还是努力做出微笑的样子。

她脸颊和眉间的诡目,最先被烧去,像是煅烧杂质般,一些黑色泥土从她身上析出,然后燃尽。

但尽管有夜守白刻意的保护,她的宝身依旧抵不住这火焰的侵袭。

她很快的融化,滴落一滴又一滴绚烂的虹芒,夜守白将其一一接住,悬浮在火焰之上,他小心翼翼地护着不让它们被火焰烧去,终于,一点透亮的灵光在最后一点虹芒滴落后于火焰中显现,发着微微的荧光。

“这就是真灵吗?”无师自通般,夜守白把虹芒和灵光用琉璃之火一起炼成了一颗月华宝珠,一只虚幻的白鹿,在宝珠上跃起跃入,别样的灵动。

“这就算美满的结局了?”一切尘埃落定,夜守白也收起魔身,环顾四周,看着崩塌的结界石柱、那些消失的符文小人、还有残破的天空和地上庞大而破烂的尸骨,他招出火焰,把余下的一起点燃。

然后就这么拿着宝珠,干脆的躺在在地上等着火焰燃尽。

“阿青。”

“嗯。”

“我想学修炼。”

“好。” 第六章 修炼 “真一界修行境界,为筑基、百窍、外景、内景、见真。想必夜前辈这么厉害一定都知道吧~”

“前辈不敢当,差点翻车。”夜守白继续躺着一点也不想动。

“白郎有怨气呀,可妾身能说的,能做的,就只能到这。就算知道一点结局,但是白郎,我们都在局中。”

玉佩叹了口气贴到他胸口,法力虚空造物,编织重组成一身得体的衣裳,盖住了他赤裸的身体,又把万宝囊放回了他的口袋。

“剧本里我会救下她吗。”

“她的结局.....没有那么重要.....”

“就为了这琉璃眼珠?”

“是。”

“阿青,这眼珠子烧成的时候,我觉得我像五指山下的大圣。所以,我们要走到哪里才算结束?”

阿青一怔,还是认真回答,“走到白郎你不害怕为止,走到白郎你觉得能赢为止.....”

“阿青,你哪一边的啊。”夜守白失笑道。

“白郎,时间会给你答案,妾身现在说了也是不算数的。”

“那阿青,你自己想救她……救紫明吗?”

“妾身,自然是想。”阿青没有犹豫的回答。

这时,最后的残火烧尽,这片失去了囚犯的“监笼”空间,没了血色,只留下了荒芜,夜守白也干脆撑着坐起。

“那就行,要不要听我下一个承诺。”

他没等阿青回答,自顾自地说,“我会在这趟旅途的结尾赢下你的自由,你一定要记下,这是我给你的承诺。”

阿青沉默了好一阵,才又调笑起他。“不怕妾身是坏女人?”

“你撒谎的时候,有杂音,我听得清。”

“白郎真是,好赖皮的神通呢。”

玉佩在此刻亮起青色的光华,一个女子的虚影从中大气地走出,她伸出手把长发随意的扎起,姣好的曲线也在简单的动作中无言显露,并不娇媚,得体的衣裳有华贵的纹路,却是极为英气的款式,配着她一双剑眉和大气的眼睛,说不出的威严和莫名的诱惑。

“怎么,看呆了?白郎。”

夜守白缓过神来,赶忙拿起炼化紫明娘娘而来的真灵宝珠,将其挡在两人之间,一头白鹿在宝珠上欢快地跃起,又停下来好奇的看着他们。

“这次怎么和上次样子不一样?”

“上次是幻法,这次可是真身呢~”

“阿青,自爱,旧友尸骨未寒。”

“乖,白郎,把额头伸过来。”

“干嘛?”

“传功法啊。”

“你回玉佩,我把玉佩放额头。”

“白郎是在害羞,还是在为蓝星的小女友守身如玉呢?”

夜守白还未回答,香风飞快地袭来,还来不及反应,莹莹玉手已经点在他的额头。

于是,他得以清楚地看见她的样子,眉似青峰卧,眸如星水灵,琼鼻才立玉,梅花已印唇……

但他还来不及多想,一篇浩大文字就在脑海里金光弥漫的铺开,他的心神不由沉浸,读出了篇名——太上本经。

“太上曰:冥冥于无,形形而有,外玄其坚也,内演之无穷....”

“.....道生于无,我成于有,去此而求彼者也.......”

“.....见万物于我一,生造化之内宇,是见诸无穷而我之所形......”

玄妙的经文,玄妙的文字,在他的诵读下,像是有了生命,变幻着排列重组,逐渐领悟出,一篇适合他修行的法门。

“我见万物,识其性也,见其真也,无而有也.....”

“....身于无间,诡于其玄,清吾以气,通而灵仙....”

“....此为太上第一篇。”

洪吕大钟,敲响体内灵性,四肢百骸有了另一重呼吸,已是盘坐之姿的夜守白,周身百窍一张一合发出灵光呼唤。

“毛毛躁躁,这里可没灵气。”阿青站在一旁,却未想他这般快就悟出了法门,“不过,鉴于白郎不辞辛苦救了她,就当奖励了。”

玉手一张,青色的气被她自行输导解离,化作纯净灵光,一团一团向夜守白飘去。

夜守白的窍穴不断将其吸纳,直至充盈,然后往经脉中奔涌,破开重重关卡,行完周天,最终又交汇于神阙,化作一块孕育之基。

心神回归,夜守白张开双眼,“我这算什么境界。”

“筑基。”阿青已经坐在他的对面,静静地看着他。

“不变回玉了?”

“白郎......不喜欢妾身现在的模样吗?”阿青是多么来戏的性子,英气的眉眼顿时起了倔强含了委屈,一时好教人怜惜。

“继续讲修炼吧。”夜守白服软。

“好呀。白郎且听妾身道来——

筑基之后,乃是百窍,灵气充盈窍穴,点亮通明,灿若星辰,为天之初,而筑就道基,神阙孕育,则是地之雏。到百窍通明之后体内便乾坤兼备,造化无穷,于是具备了内景的基础。要提一嘴的是,百窍、筑基并无先后,一并也不是不可。”

而后在人间历练,看见世间的诸多景象、无数故事,逐渐于我见我感中,生我知我悟,得到自我道意、法意、本意、剑意等等诸意,用以叩开神庭,使神魂能延伸向外感知,于是法力能化诸多形态,亦能撬动天地。到此是为外景。

再后由外而内,百窍之光、道基之雏,融而合一,凝结金丹,为内景第一重境,金丹。

金丹既成,神意坠入其间,引领变化,便有金丹破碎,宛若奇点一样膨胀演化,生出造化之根的元神。为内景第二重境,也谓之引神、入神、化神、神通境。

神通广大,自然要开天辟地,继续演化内宇,到此要于内景中开辟紫府洞天,为内景第三重境,紫府。到这一境界,便已是仙神。所以白郎,我们所在的辟幽秘境,就是紫明的紫府洞天。”

“等等。”夜守白举手示意,“紫明已逝,洞天不会塌吗?”

阿青干脆变幻出教尺和黑板,邦邦敲了下,很是配合地加戏。

“这位同学问的好,是有诸多法子,能让洞天独立存在,白郎你继续感悟太上本经,就说不定能感悟出一篇。

只是,一般是再无进地、困于境界者才会这样做,多是为了留与后人作为余荫。”

而洞天,说到底只是小天地,到后面就要演化大天地,具有万灵万物万象,谓之乾坤造化,为内景第四重境,造化境。到此已有真正开天辟地之能。

见真呢,等你到了造化境再说。”

“具体怎么修炼,不深入讲讲?”夜守白再次举手。

“自己悟,前人诸法,已尽在太上本经,自己的路,当然自己去走,加油哦,夜小友~”

阿青说完一挥手,天旋地转,天空再次浮现那轮清亮的月亮,一时间,引力倒转,夜守白没有抵抗,收好宝珠和面具,任由身子向月亮坠去。

再睁眼时,他已在镜湖之上,旁边是褪去血色,已经干净明亮的月亮,只是上面,布着不少裂纹。

他赶紧摸了摸胸口,玉佩果然在那。

“阿青。”

“妾身在呢。”

“差点忘了问,黑影和长子,能否说说。”

“一个是古神,另一个还是古神。”

“没有了?”

“抱歉,白郎。”

也就是后面的秘密,要等他自己去探索。

也好,留点成就感,夜守白这样想着,提起步子走出了镜湖。 第七章 小屋 花海里,所有花草都衰了颜色,像是哀悼一样成片成片地耷拉着,直到夜守白把真灵宝珠拿出,才又开心的轻轻摇曳起来。

夜守白这才把宝珠收回,只是有些犹豫的站着。

“真要喊小屋?”

“白郎,耍帅的时候毫不犹豫,却总在莫名的地方羞耻呢。”阿青才不管这些,阿青只管打趣。

“罢了,喊就喊。”

夜守白深吸一口气,清了清嗓子。

“咳咳,小屋!!~~”

远处的大地应着声,在此刻激起了波浪,一重峰叠一重峰的扑过来,花草们也随之更加欢快的摇曳。

一间竹屋,带着它的庭院,乘着“波浪”从远处遥遥地飘荡过来。

等停到面前,波浪也就此息止,那庭院便贴心地自动迎开了大门。

“跟童话一样。”

夜守白感慨着入内,看见里面颇为好看地立着许多影壁,样式倒是简单,但上面的水墨画儿明显与门口一致,只是保留得完整,能看出是一个修士样的男孩和仙灵相识相爱的过程。

最后一块影壁上,修士样的男子已是中年,他像是很郑重地像做着承诺,对着已经染上血色的女孩。然后一步三回头地飞上了天去。

夜守白走近影壁,认真地聆听,终于听到了那一句跨越了时间的声音——

“.....如果.....人间没了办法,我就去天上!等我......”

“阿青,又一位故人。”

阿青没有回话,夜守白也没多作评价,他迈起步子,推开了竹屋的门。

一入屋子,显眼着的,是里边一排排生动可爱的玩偶,有木偶、竹偶、布偶、瓷偶.....皆是动物形象,老虎、白狼、鹿、山猪、兔子.......各式各样,萌萌样子。此刻,它们却一一披着缟素,围在一个简易的祭台边,祭台上几个布偶穿着祭祀样的小袄子,像是在跳着丧舞。

只是此刻,它们都停下来转过头,顺着开门声,向他张望来目光。

夜守白很是知趣地欠身,“抱歉,打扰了。”

然后,不知互相沉默了多久,一只年老样的白虎瓷偶,拍了拍身子,嘎吱嘎吱直起了身子,从祭台边跳过来,人立而起,“老身虎长老,这位夜仙长,是来取酬金的吧。”

夜守白没回话,直接切入主题,又一次唤出真灵宝珠,宝珠上,白鹿也配合着跃起。

“你们的娘娘,大概还算活着。”

“真哒!?”玩偶群顿时炸开了锅,一个一个急赶急地拥过来,过程中,不是摔倒了这个,就是绊倒了那个。

然后凑近了的一个个,都眼巴巴地死盯宝珠上的白鹿。

“这是娘娘的真灵?”

“是的。”夜守白颔首。

“万胜!!”欢呼雀跃之声在玩偶间,发疯一样传播开。玩偶们哭哭笑笑的,一扫沉闷地庆贺起来,有的带着哭腔拥抱在一起,有的兴奋得成了四脚弹簧,有的把缟素脱下开心地起舞.......没有复杂的心思,只有纯粹的喜悦。

“暂且安静,暂且安静。”白虎瓷偶爬上案牍,一边呼吁,一边伸着短短的小手往前虚按。

然后对着夜守白,颇为可爱地施礼,“多谢恩公搭救。”

下面的玩偶们也有样学样,“多谢恩公搭救!”

夜守白连忙摆手,“举手之劳,举手之劳。”

白虎瓷偶这才从案牍上跳下,走到近前,开始介绍,“恩公,我们俱是宝生林里的生灵,遭灾时得了娘娘庇护,才得以在此苟活。

当时诡化侵蚀,偏偏以血肉生灵最为严重,娘娘不得已才让我们成了玩偶。而后因为娘娘也遭了灾,庇护更难。

我们不比那些花草,它们心思单纯,修为也更精纯,我们就只能躲在这屋子里了,一旦踏出屋子,就会不可逆转的诡化。当然现在因为恩公,倒是不必担心了。”

一只圆猪木偶也滚到夜守白近前应道,“所以,过去只能看着娘娘一下下成了那样子,啥也做不得,仙长真真大恩啊,又杀了怪物,又救了娘娘,您简直、简直比包子还可爱!”

“去去去,真不会说话。”兔子布偶把猪蹬开,“恩公您是和月亮一样伟大!”

夜守白一时情难以却,“呃,你们也很可爱。”

“咳咳,打止,打止。”白虎瓷偶一声咳嗽,分开众偶,对着夜守白相邀,“恩公,酬金娘娘早已吩咐好,且跟我来吧。”

白虎瓷偶领着夜守白走到屋子东头的一张挂画前,挂画上是一个坚毅俊朗的修士,不用猜,必是度厄门的那位秦逸祖师。

瓷偶又咳嗽了一声,只是有些用力,连白色的瓷身上都现了浅红,它像是极不情愿般,对着挂画,扭捏着用自己那雄浑的声音开了口:

“相公,相公,想你了!~”

挂画应声荡起波纹,像是开了入口。

这真是,夜守白一阵腹诽,娘娘不可貌相。

“恩公请进。”

画中的修士,像是活了一样侧身让路。

“这是?”

“娘娘那夫君的一点命魂,给娘娘解相思的。”虎长老有些无语解释道。

“也就是说他没死。”夜守白觉得有趣,宗门内不留命牌、不点魂灯的硬汉,在这里倒是留了命魂为画。

“那人也是大神通者,如今可能濒死,可能困在某处,也可能随天界坠毁,成了诡物。”

瓷偶说完往前一指,前方是一间阁楼。

“恩公,珍宝就在里面,共三物。

其一是一把诡物大材,名为无形刃,是早年娘娘斩下的古神所化,最为适合恩公,锁在左边盒子里;

中间一物是芥子须弥珠,又名天海珠,是这秘境的依存之物,能将这洞天世界收纳,只是一旦选了,这秘境的护法之事,就得由恩公您承接而下了;

还一物,便是天心丹和一卷神通,在右边盒子,天心丹能加持悟性不论境界,而神通,恩公到时一瞧便知;三物恩公皆可取之,当然也可只取一物。”

“大材是什么?”夜守白在心底默默问向阿青。

“混沌海修士进阶之物,他们用以磨砺自身的不常是普通诡物的血肉,更需要强大诡物的精华所化的大材,可作为进阶之引,也可铸造为魔兵利器。”

“这么说来,这三样奖励,给第一个为绝后患,给第二个白嫖护法,给三个才像是真酬劳,娘娘可真会。”夜守白觉得有意思。

“白郎要如何选呢?”

“我全都要。”夜守白虚空握拳,以作玩梗,接着便踏入阁楼。

阁楼布置温馨,只是干净得像少有人居,中间腾了块地靠着三个高低不一的精美台子,台子上依次放着三个盒子。

左边的果然如虎偶所说锁着链子,夜守白走近,玄光运转手间,崩开锁链,打开盒子,顿时煞气将溢,又被玄光阻下。

再入眼里面是一个刀柄。

夜守白将其拿起,没有想象中的轻,颇重,像是刀柄下面真有着无形之刃般。

随着玄光注入,刀像是醒了,刀柄处生长出了漆黑的宛如血肉凝结的物质,蔓延到护手处化作一只空洞的眼珠。

一道诡异的灰光,如同长虹般,延伸成无形的刀刃,最后在开刃处点亮起寒光。

好兵器,玄光在刀中,畅通无阻,甚至愈发浩瀚,可惜就是有点吵。

从拿起兵器起,无穷无尽不知所谓的低语,就开始刮蹭着他的耳朵,真该说不愧是古神所化,死了也不给人安宁。

“怎么收起来,阿青?”

“白郎呀,妾身又不是小叮当,自己多用玄光试试便知。”

夜守白左试右试,待玄光收回时,那刀刃便顺着缩小,没入血肉,在右手手背上浮现出一个刀状的胎记。

夜守白稍一感知,在手掌心的窍穴中,那柄刀被玄光包裹静静悬浮,而到此耳边再无低语之声。

好一个噪音武器。

第二个盒子打开,是一颗剔透的珠子,花海、镜湖、通天古树.....屋外那些浩大的景象一一微缩其里、灿烂其间,整个珠子像一个精美的艺术品,散发着别样沧桑的气息,仿佛被岁月久浸。

护法之责吗,夜守白将其拿起,这么多可爱的事物,总不该随鬼幽林一同死去,或许有一天,这世间再没有诡物,他也赢到了最后,他就可以带着宝珠回来,放回那片本应美丽的宝生林里。

未来之事,也许不能也无不可。

第三个盒子打开,是一个瓷瓶和一个玉简。夜守白没有打开瓷瓶,直接放入万宝囊中,玉简则被他拿着,试着抵在额头。

光华在玉简上亮起,恍惚间夜守白仿佛看见,上面有一个个文字样的蝌蚪小人在向他招手,他试着回应了下呼唤,那些小人就欢快地奔向他,于是,一篇神通便水到渠成般就此悟得。

其名为——神诡二演。

“....神者,天之性,灵之主也;诡者,无想之厄,无形之业也....

.....向使二者合,觉命之本,会厄之棽,灵始渐以至清浊,而后乃有二身,一曰神宝持正,再曰诡魔怒嗔.....

.....诡以为驷,人以为执也,神为灵主,而人为其真也,知法以致善,不以乱命也.....”

再到篇幅末尾便是以紫明娘娘口吻的自述,此神通法诀为她自诡异出现之后,在漫长岁月中,与秦逸祖师协力推演而出。

能化诡异力量为中平正和的神通之力,加持自身,练到玄处,能一而化二,身化两具战力不弱本体的应身,一为持中正之力的神宝身,二为持诡魔之能的怒目身。只是目前推演威能止步于紫府之境。

这确是蛮贵重的馈礼了。

“难为她了。”阿青瞧着叹了口气。

“阿青,我挺好奇娘娘她过去什么样的。”难得见阿青感慨,夜守白便顺着话来问。

“温柔的呆子吧。”

“果然你们相识已久,不过这么说来,阿青你比我大好几轮。”

“白郎这是,嫌弃妾身了?”阿青笑道。

“不,只是想着,你的故事一定很长很长,希望我有机会能倾听一二。”

“会有的,只是现在,恕妾身不能道来。”

“没事,等的起...”

“对女人好奇是沦陷的开始哦~我亲爱的白郎。”

“那就,更得等着瞧了....”

........

收获的时间就此结束,妥当好一切所得,夜守白边走出了阁楼,白虎瓷偶在画境的入口处恭敬地等着他出来。

从口子里进,再口子里出,只要路在那,夜守白就要往前接着走。 第八章 结束 出了画境,又回到小屋。

玩偶严严肃肃的,整齐列在挂画外的两侧夹道而迎,留出一人宽许的路,这些小家伙总是能把诚意翻新得可爱。

白虎瓷偶招呼着一朵棉花云状的布偶过来,小心地踩上去飞起,跟上夜守白的脚步,向他讲解着天海珠的用法。

夜守白认真听着也听懂了法门,但尴尬的是需要用到法力,他法力境界方才筑基,显然不够,一下子那神通就成了关键。

一环又一环,套不完就解不完。

夜守白这才觉得,这地上仙灵、人间地神的紫明娘娘,也不是那么好相与的。

“恩公,还有一物相赠。”虎偶忽地出声。

“虎长老请说。”

“是通天婆婆的三根枝叶,也就是那颗恩公在外边能瞧见的,树冠化作天穹的古树,是娘娘的伴生之树,她也要谢谢你。”

夜守白想起一个疑问,“这里不是相传为娘娘初诞之地吗,怎么又是她的洞天紫府?”

“不瞒恩公。”虎偶锤了锤老腰,“初诞之地,早毁了,这洞天紫府就是娘娘以初诞之地的残片为基础开辟而来,也把通天婆婆移植了过来,以之作为洞天秘境的天地之基,只因为那通天树啊,一生只能扎根两次。”

夜守白找来一个精巧的小椅,递给虎偶,虎偶道了声谢,接过放到云上,无处安放的老腰终于有了倚靠。

“通天树,只能扎根两次,再加上对土地要求也高,娘娘不放心,干脆以初诞之地残片开辟洞府,于是娘娘一生都要和宝生林绑定在一起,这便是因果。

所以通天婆婆对此常怀愧疚,这是她灵性精华荟萃的三根枝叶,赠与恩公也是解了心结。她挪了根,这三根枝叶便是她最后能分出来的宝物,再要就得伤了性命,三根皆有疗伤解毒之效,若遇强敌也能以两根为代价替死一次。”

“这太珍贵了。”

“恩公不必推脱,只管接下便是,婆婆她要支撑秘境,无法亲身来此感谢,已是惭愧得很,况且心结所在,有什么宝物算得上珍贵的呢?”

夜守白这才接下,他想,对娘娘而言,这里淳朴的感情才是最大的牵绊吧。

不过想来,娘娘真灵虽然救下,怎么重生尚不知道,重生后记得多少,又是问题。

诸多问题在前,怪谁呢,怪只怪阿青是个谜‘玉’人。

“白郎又在腹诽谁呢?”阿青总是警觉得很。

“阿青,你呀。”夜守白坦然而答。

“这么念念不忘?”

“谁叫我许下承诺。”

“明明白郎连真名都不肯告诉妾身呢。”

“所以,‘夜守白’是只为你而生的名字。”

阿青怔了一下,“白郎真是,越来越会了~”

夜守白笑着没有回言,转头向虎偶,“长老,我要开始了。”

“恩公请便。”

于是夜守白结出【神诡二演】的神通法印,身上玄光便通过法印逐步转为玄黄法力,天海珠也顺应着漂浮而起。

“曰诡,曰神!”

法诀再起,法力招来!

浩大玄黄之气腾空而起,宛若逐珠之龙盘旋而至,与浮于空中的天海珠交汇一起。

于是,呦呦如鹿鸣的灵动之声,长吟而起,天海珠便作无穷而大,像是一个灿烂的梦泡般裹住了整个洞天秘境。

那颗通天彻地的古树也遥遥呼应般放出了青绿神光,秘境天穹的一颗颗星辰也愈发灿烂。

星辰之光相互勾连,化作白鹿从天奔来,逐往人间,玄黄法力就此来至神鹿身上,勾勒出花草树木镜湖巨树。

于是梦泡收缩,洞天也归入其中,归原为天海宝珠,被那星辰白鹿衔来,放到了夜守白手上。

白鹿又一声清啼,微缩成豪光落到夜守白左手手背,成了一点星辰印记。

而这时一团小小的梦泡,从他手里的天海珠中浮出,里面正是采到了血灵芝却狼狈不已的程家兄妹。

夜守白便带着他们,从天堑上空,回到了来时的路。

天海珠则隐入星辰印记中消失不见。

“发生了什么?”程家兄妹刚从梦泡中出来,似是还沉浸在闯关的困苦中,尚不知情,皆是一副茫然不已的模样。

该怎么说呢,夜守白有些犹豫,总不能翻出两个珠子,说这个是你师祖母,那个是你师祖母的家吧。

虽然是事实,总感觉怪怪的。

他摇了摇头,还是上前,长话短说地试着解释了一番。

“也就是说,前辈大发神威,在师祖母的帮助下拳打师祖母,脚踢幕后黑手。再成功的又感化了一次师祖母,把她救成了一颗真灵宝珠,再在师祖母的馈赠下接管了整个秘境!”程小欣一边脑补着一出惊心动魄的故事,一边语速飞快的简要总结出了大概。

夜守白没有看错,这姑娘果然聪明,虽然听着有些许出入,但已经大差不差了。

“可是师祖母没了,夜大哥,我和哥哥该干什么,要哭一下吗,虽然师祖母人真的很好,但我一下子有些哭不出来,师祖母这样子好像不算死了......又,好像确实死了.......”

果然,这姑娘总能找到盲点中的焦点。

铛的一声,程开心很自然的给了妹妹脑袋一下,然后上前作揖礼。

“师祖母脱离苦海,得归真灵,多赖前辈相助,一路以来,劳累前辈,我等实在感激至极,他日若有吩咐,程某必不敢辞。”

“呃,程....兄,不必叫我前辈了,之前算是玩笑,挺对不住的,其实我与你们差不多大,叫一声夜兄即可。”

程小欣摸了摸头很是不忿,“哥,我就说嘛,我喊夜大哥没有喊错,就你还在那前辈前辈的喊。”

程开心长叹口气,手捏得嘎吱作响,终究是把这丫头护的过好,今后得好好管教管教,让她好晓得些人情世故。

程小欣见气压不对,赶忙跑到夜守白身后,“哥,修士论法不抡手!”

夜守白看这情况,只好出声解围一下。“舍妹,还是非常活泼可爱,情有可原,程兄不必这么生气。”

“那就依.....夜兄的。”

程小欣这才做着鬼脸,跑了回去。

“你们之后如何打算。”

“与友人一聚后,便回宗门中去。”

“行,我先护着你们出这林子吧。”

“那就有劳夜兄了。” 第九章 诡 “娘别走......娘!”

破旧的土房子里,牛大惊醒,睁开眼,入目是昨晚才补好的房顶。

房子里自然也没老娘的身影,他的娘早死了。

那是梦,当然是梦,是苦命人活着时唯一能存下的甜。

牛大记得他爹在的时候,家里还几亩地,房子也没现在破,那时日子比现在好得多。

可他还来不及长大,爹就被那些兵老爷拽走,据说去了北地,于是再也没有回来。

而后,家里的地很快被抢,是村里的叔公作的证,地是王家借给他们的,所以要还回去,说是白纸黑字呢,可他到现在都不识得字。

娘就和他们争,争得很凶,那时候不知为什么,他很怕,就缩回了屋子,关上了门。

等听到呼声,再开门时,娘就死了。

叔公说着像是悲伤却听不懂的话,还过来安慰他,王家人装着心善的样子,应和着叔公,说丧事他们包了,于是叔公一边抹泪一边拽着他按了手印,田还是那几块田,而他却这样成了王家的佣农。

到今天,牛大时不时像今晚一样梦见过去,可梦里的日子越甜,娘在里面的笑越好看,那天那些人的样子就越讨厌,讨厌得就像娘在小时候吓他所说的鬼一样。

屋外,王家的那只公鸡开始打鸣,他也没了睡意,推了下还在打鼾的媳妇,媳妇朦胧着脱下了衣服给他穿上。

这是家里唯一一件像样的,今天要轮到他去耕田了。

“孤家崽来了!瞧瞧,孤家崽还穿着他媳妇的衣服。”

还没下田,其他佣农就聚一起笑话牛大,这是他们不多的乐子,人有时就是这样,连苦难都好像也要有个对比。

牛大不回话,拿着破刀往田间去,粮已经熟了,多割些,上交完就能多留些。

可牛大到了他负责的田,才发现稻子倒了大半。

茫然的,牛大握着的刀松下,彭的掉到了地上。

“昨天近晚,王家小公子纵马到了这边。”

到底是物伤其类,有人见着牛大这失了魂的样子,便出了声。

“都站那发什么癫,还不干活!”监农的管事瞧不得闲静,拿着根木棍,咋咋呼呼从远处过来。

到田间,见牛大那呆样,想起了昨晚的小公子,于是有了主意。

“好啊,还在记恨二老爷呢!怎么,连粮都要糟蹋!你个孤家仔,没二老爷你娘都没地埋!”

说着,木棍就挥过来。

牛大没躲,他想起媳妇时常埋怨他是个没出息的,好像真是这样。

恍惚间,他好像看见,眼前的稻田里,开了一朵白色的花,开放得漂亮而奇怪,他有了一种冲动,他想把那朵花囫囵吞下。

不壮的身子被打得趔趄了下,但还是急切地往前跑,管事以为牛大要逃,于是一边暗喜一边装着来气,挥舞着棒子追去。

牛大很快蹿到田里把那朵白花一把拽下,很奇怪的,花上没有沾泥,沾泥的是他自己。他急切的张口吞咽,一点也不顾棍棒加身,落在旁人眼里像是抓着吃着什么不存在的东西,宛如发着癔症。

“牛大疯了!牛大疯咯!”人们叹着气呼喊,他们又有了饭后的谈资。

而咽下白花的牛大,终于在棍棒的招呼下,倒在了伏倒的稻子上,倒在了他娘死也要争回的那块田地里。

鲜血浸入泥土,泥土像是尝了甜头般,爬上他的裤脚,爬上他那件仅有的像样的却满是补丁的衣服,爬上了他粗糙的脸。

终于,他被爬满的泥土拥成了一个泥人,淤黑的臭泥构成了他的身体,一根根伏倒的稻子陷进来,嵌在他的脊梁那开始重新生长,于是挺拔地撑着他再次站起。

“诡怪!诡怪!”

在人们的惊慌中,他终于不再是一个“人”,而是可以肆意复仇的“诡怪”。

黑泥从他身体涌出,如洪流般吞噬了自以为聪明的管事,吞噬了那些时常嘲笑他的佣农们。

牛大任由他们的身体在泥土中腐烂,无数张嘴从泥土里涌出,撕咬着这些血肉,他第一次尝到了人血的腥味。

“真好。”牛大泥泞的嘴角张开了久违的笑容,“我也有养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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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诡物过来了,快起阵法,玛德!一个个怎么那么蠢!”王家供奉的修士,在大堂发号着施令。

他那些白胖的弟子满头大汗地找着对应的阵脚,奔来走去像热锅上的蚂蚁。

“余大师,这只诡物进不来吧?”王家老爷小心翼翼地问着。

“放心,有此阵在,诡物休想进犯分毫。”大师一甩袖,宛若胜券在握,心里却好一阵腹诽,玛德,这里怎么也能有诡物!

一只手紧紧攥住藏在袖袋的遁符,大师心里才有了些底。

还好有师门的土遁之符,只是可惜这上好的享福之地了。

余大师心思电转间,阵法小旗终于一个接一个立起,弟子们一个个使着吃奶的力气输送法力,只有余大师留着力气,以待后观。

淤黑邪异的泥土汹涌着抵达了他心心念念的王家大宅,那是牛大不可能释怀的恨。

沉闷的低吼已不似人声,谁也不知道牛大在宣泄着什么。

无数张牙舞爪的泥土从他的身体伸出,然后被符光全部挡下,牛大这才想起王家有一位供奉的修士。

于是,那些被他吃掉消化的村民,再次从泥土中走出,作泥塑人偶样,像探路先锋般步姿诡异地向大宅迅猛奔来。

符光不断亮起,将这些泥人怪物一一消融,但人的法力不是无穷的,很快有弟子不支倒下。

不过符光阵法威力确实不凡,加上余大师尚未出手,王家人悬着的心还是放了下来。

“那牛大向来对他不错,没想竟成了诡物,还来这里寻仇,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幸好有余大师,这次定叫这畜生灰飞烟灭!”

余大师淡然点头,心里却有了估计,这诡物恐不是易与的,还是早走为妙。

“诸位,贫道要施法了,还请避退一二,师门招式不得外泄。”

王家人哪会多想,自然退去,临走前还问要不要留一二侍女服侍左右。

余大师稍有动摇,最后还是拒绝,遁符得来不易,多带人就逃不远,想着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顿时义正言辞起来。“诸位放心,久受恩惠,贫道自当尽力而为,只是诡物凶险,为了法到诡除,实在不宜分心。”

于是,待诸人走尽,符箓赶忙拿出,一阵土黄光芒包裹身躯后,余大师就入地而去,没了影踪。

阵外,泥人和符光宛如兑子一样,互相耗着。

终于,随着那些被余大师收作弟子的王家子弟一个个法力枯竭的倒下,符光之阵开始摇摇欲坠。

王家人这才反应过来冲进大堂,找着不存在的人影。

“跑了,那老东西跑了!”

绝望的愤怒中,遮天蔽日的肮脏泥土终于侵袭了这块村子里最后的“干净”之地。

喜悦的咀嚼声和哀嚎声一同沉闷在淤泥里,这块土地上再也没有人苦命。

但命运从来标明了代价,等最后一个王家人被牛大撕烂咀碎,那朵被他吃下的白花终于迎来了结果。

花的结果,自然是以牛大他自己为养料。

花的根须毫不留情地扎进牛大的心脏,扎进他的大脑,扎进他的灵魂,如同他曾撕咬别人般,花开始撕咬起了他。

“疼!好疼.....”

苦痛中,牛大混乱的思绪里,想起了他的娘亲,小时候他犯疼了,娘就会给他吹气,吹吹气,好像就不疼了。

扎根、撕咬、汲取,花的结果完成,一颗晶蓝纯净的宝石从花中结出。

牛大终于要死了,而此刻他好像看见了他的娘亲在向他招手。

“娘,我给你报仇了......可是好疼.......再给我吹吹气,好吗.....”

淤泥崩解,泥人碎成一地,这块土地终于得以安宁,只剩那朵白花便静静地在那,托着那块它结出的宝石。

不久,虚空中,两个玄衣人戴着面罩,抬着轿子,一步一步的落到白花前面。

一个人头从轿中飞出落到白花边上,正是逃走的余大师。

“尊者,花已经结果了。”

轿子里传来幽幽的声音,“不错,上乘的苦忆泪,不愧是强大武徒的后代。”

欣喜地将宝石摄入手中,轿子里的尊者啧啧称叹。

“记下,序列乙申,武种,苦类果,对了,加上今天结了多少了?”

“三朵。”玄衣人合上册子恭敬答道。

“可惜了,那人现阶段只肯与我们三个村子,多点就好了。”尊者颇为惋惜,“启程,去鬼幽林,子花尚且如此不凡,不想那母花该是哪般风采。”

两个玄衣人应声起轿。

“人间往业,天堂花开.....”玄衣人低颂着踏出整齐的步子,一步一步往前直至消失不见,而那朵白花在失了果实后化作齑粉,散回了土地。

没有了打扰者,太阳无情地曝晒着这片腥酸的泥土,直到近晚,又一个身影来到了这里。

“如果程家兄妹没给错地图的话,这里应该就是王家村了。”

夜守白咂摸了下嘴,“全是土,说是繁荣的村子,结果都给埋了,本来还想借宿一下。”

耳边那些残余的凄惨低吼,还有眼前惊恐的人头,让他有了大概的推断。

又是诡物。

这南疆还真是,不太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