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剑归》 第一章 灵虚宫 雪花飘落,云幕低垂,远方天际两片乌云形态神异,宛如正在厮杀的猛龙与恶虎。

天色灰暗,楚剑雄的心情也同样灰暗,他从牛家村村口的一间老瓦房走了出来,披蓑戴笠,背负一口长约三尺的烂铁剑,茫然前行。

他失忆了。

不记得自己的具体身份,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

只记得自己的名字,一些对大玄修仙界的基本认知,以及几式剑招:‘剑雨’,‘残剑’,‘基础御剑术’……

昨天在老瓦房的炕上醒来,一位荆钗布裙,面有菜色的农家妇人告诉他,他掉进河里,漂流到牛家村。

是她救了他。

现在他感觉好了一点,便离开了这里。

背后的牛家村死气沉沉,阴气森森。

那位妇人从老瓦房里追了出来。

楚剑雄听到脚步声,顿足道:“夫人,外面风大,回去吧。”

脸色苍白憔悴的农家妇人双目布满血丝,上前紧紧抓住他的手:“帮帮我们吧!求您了!”

楚剑雄白眉一皱:“夫人,去灵虚宫是死路一条。”

妇人哭得梨花带雨:“求您了!您也是修仙者,也只有您能做到了!”

“夫人,楚某浸泡冰水不死,确实是修仙者,但是是很弱的修仙者。

而灵虚宫是江州顶级修仙大门派。

宫主司南月更是顶级的修仙者。

一念花开,百步杀人,威名在外。

楚某若去,十死无生。

只会白白送了性命。”

妇人泣声道:“民妇的相公,哥哥,儿子都被灵虚宫主吃掉了!整个村子都被灵虚宫毁掉了,我想要一个公道!呜呜……”

楚剑雄黯然道:“公道,这个世道给不了你。”

他转身行出十几步,突然听到背后传来砰一声闷响。

楚剑雄猛地回过身,循声而去,摸到妇人身旁,蹲下身子,摸着她的脸庞,只摸到一片湿润滑腻。

他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发现她已经断气了。

她撞上村口的石头界碑,脑袋破裂而死。

“咳!”

楚剑雄捂嘴剧烈咳嗽一声,手心染满黑血。

他微微抬头,浑浊白眼中映出暗无天日的晦暗天空,怆然道:“老夫……就拖着这累赘残躯,试着为你讨一个公道吧。”

楚剑雄安葬了妇人的遗体,行向灵虚宫。

此行凶多吉少。

一个双目失明,身患肺痨,记忆部分缺失的糟老头子,不可能抗衡得过强大的灵虚宫主。

但楚剑雄还是去了。

因为他不想她就这么白白死了。

大玄仙域历史五千余载。

公认存在二十六位最强修仙者——“一帝,二圣,四尊,九王,十宗”。

司南月是名列“十宗”的大宗师。

可口吐罡风灭杀百步之外的强敌。

曾有一位号称千人斩的剑客来挑战她,想要取代她大宗师的地位,结果被一招摘下了首级,悬在灵虚宫外。

又有一位号称万人斩的刀客,来挑战她的地位,她只是素手一挥,刀客的脑袋便也掉了下来,全身血肉脱落,化为一具骷髅。

再没有人敢轻易挑战她的地位。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那只有一个结果——

死。

今日正是司南月云游归来,回宫布道的良辰吉日。

一旦错过今日,便不知要再等多久了。

一番打听下,楚剑雄得知了这个重要消息,他加快了脚步,向灵虚宫进发。

奔行百里,一路打听,楚剑雄自牛家村向东行到了灵虚山的山顶。

灵虚宫正坐落于此,宫殿黑石砌成,翘角飞檐,巍峨壮观,散发着一股阴寒之气,正门挂着两个大红灯笼,任风雪呼啸,灯笼竟是纹丝不动,内里烛火平静地燃烧着。

门前立着一座丈二高浑身黢黑的石像狻猊,神色威严,嘴边残留几缕血迹,转动两颗猩红色的石眼珠子,审视着不请自来的楚剑雄。

这灵虚宫处处透着怪异,仿佛这不是人间的宫殿,而是冥界的阎罗殿。

楚剑雄踏前一步,抱拳一礼:“在下楚剑雄,求见灵虚宫主。”

石像狻猊怪笑一声道:“道友有福,今日是宫主开坛布道的良辰吉日,宫主已在来的路上,马上就到。

今日外人也有机会入内,膜拜宫主,领略她老人家的无上道妙。

但必须答对一个问题。

答对可入宫求道。

答错,会有非常严厉的惩罚。

你要考虑清楚,只有十个数的作答时间。

现在离去还来得及。”

楚剑雄能嗅到空气中的血腥味,感受到风儿吹在灵虚宫上的声音,心中便随之产生大致的画面轮廓。

他耳朵已经要比眼睛还要灵敏。

他能感受到面前这个石狮子极度危险。

而灵虚宫内,更是危险百倍。

但是他决定尝试。

“请阁下出题吧。”

石像狻猊望了望远方天际的乌云,说道:“嗬嗬,好,请问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三岁小儿,为何只用了两拳便打倒了猛龙和恶虎?十,九,八……”

“七,六,五……”

石像狻猊扬起锋利石爪:“三,二……”

楚剑雄迟疑道:“莫非猛龙,恶虎是另外两个小孩的名字?”

“算你答对了,进去吧。”

殿门大开,一股阴煞之气扑面而来,楚剑雄皱了皱眉,踏入灵虚宫中。

宫殿空间宽敞,地上摆着近百个蒲团,每个蒲团上端坐一位弟子,个个素衣素面,双手合十,神色虔诚。

宫殿内安静地可怕。

落针可闻。

而这些弟子,仿佛也是泥胎雕塑,一动不动。

楚剑雄找了个空位坐下。

如果他视力正常的话,那么他就会看到晦暗宽广的宫殿内,到处可见散落于地的白色断骨,以及四周墙壁上悬着的零星几盏,散发昏黄光线的煤油灯。

并看到一个脸色极白的宫装婢女,托着一个身材臃肿,四肢细长,至少重五百斤的怪物,从宫门口,走到众弟子的面前。

宫门随之关闭,宽广的石砌宫殿之内顿时变得更加昏暗。

楚剑雄的视力高度模糊,他并不依赖双眼,而是靠听力,和真气感知周围的环境。

白脸宫装婢女托着的那个头小身大的怪物,正是灵虚宫主司南月,她托举着司南月行了过来,轻轻将司南月放在众弟子面前的软榻上。

司南月相貌丑陋,鸡皮鹤发,身着大红丝罗绸衣,一头干枯发白的长发铺满了软榻。

四肢纤细,腹部却奇大无比,高高隆起,似乎怀着十几个胎儿。

额头亮着一圈又一圈白色圆纹,共计七圈白纹。

这白色纹路叫做长生纹,一圈代表着活了一百年。

白脸宫装婢女转身离开,片刻去而复返,递上来一杯冒着袅袅热气的血色茶水:“宫主,茶温好了。”

司南月伸出干枯惨白的手指,接过热气腾腾的血茶,吹了吹茶面血色浮沫,轻啜一口,目光落在楚剑雄身上,阴恻恻地一笑:“来新客人了,难得,难得啊。”

白脸婢女道:“是求道者,想要瞻仰您的尊颜,聆听您的妙音。”

司南月移开目光,对众弟子说道:“尔等听道多年,也该开悟了吧?

布道之前,考考尔等是否开悟。

本座的问题非常简单。

只要在十个数之内作答正确,便算过关。” 第二章 妖孽横行 “呵呵,遥想七百年前,本座只是一个不谙世事的黄毛丫头,不顾父母反对,和邻家哥哥私定终身。

我俩趁夜私奔出逃的路上,路过了一个乱葬岗。

山林静谧,夜黑风高,斜刺里突然窜出来一只凶恶的白额吊睛大虫。

对我俩穷追猛赶。

哥哥紧紧抓住我的手。

我们一路逃啊逃。

前方的山坳上,突然出现一个黑袍道人,手持一个黄色布袋和一口桃木宝剑。

你说,他是好是坏?”

司南月随手一指一位青年男弟子。

白脸婢女开始数数,她数得非常快:“十九八七六五四三……”

青年男弟子脸色一白:“回……回禀宫主,弟子认为……弟子认为那道人的兵器是专门驱邪避灾的桃木剑,还带着一个袋子,想必是用来降伏收纳妖怪的,由此可见他是一个正派道士……”

“你的求道之心不够虔诚,本座太失望了。”

司南月惨白细长的干枯大手抓住青年男弟子的身子,用力一捏。

青年男弟子惨叫一声,口鼻溢血,在她手中化为一滩肉泥。

“你说。”

司南月又随手一指一名青年女弟子。

女弟子咬了咬牙道:“回禀宫主,大半夜来乱葬岗降妖除魔,实在奇怪!

所以弟子认为他是邪派道人!”

司南月点头道:“那道人有没有出手相救?”

青年女弟子脸上冷汗刷地流了下来:“他……他一定是救了您,否则那老虎已经将您吃掉了……”

“蠢物啊。”

司南月似是惋惜地一叹,大手疾探,旋即青年女弟子被她攥在手心,挣扎惨叫起来。

砰!司南月手中爆出一团血雾,女弟子也当场毙命。

司南月老气横秋道:“不存在什么出手相救,因为那大虫就是道士的坐骑!

但本座的哥哥很有勇气和魄力,和那妖道、恶虎拼杀起来……

老先生,你说说,本座的哥哥打赢了吗?”

司南月眼珠一斜,目光投向人群中格格不入的楚剑雄。

楚剑雄轻咳一声,起身道:“我说你哥哥赢了,你会说他输了。

我说你哥哥输了,你便说他赢了。

总之,我们永远都猜不对。”

“瞎子?”司南月饶有兴趣地打量着楚剑雄,说道:“你不是来求道长生的吧?”

楚剑雄道:“我来取你狗命。”

“可笑!真可笑!哈哈哈哈。”司南月大笑了起来。

榻下跪伏的众弟子也纷纷大笑了起来。

有几个笑得慢了,直接被司南月抓住,一把捏成了肉泥。

当司南月的干枯大手携着呼呼风声笼罩在楚剑雄头顶时,他猛地拔出佩剑,剑光宛如匹练抖出,照亮了整个晦暗的石殿。

司南月的一只手瞬间被剑光切割成十几段,掉落在地。

“杀了他。”司南月淡淡说道,断臂处冒出无数肉芽,血肉蠕动,骨茬生长,迅速再生出一只完美崭新的手臂。

众弟子着了魔般扑向楚剑雄。

“咳咳咳!”楚剑雄一手捂住嘴巴咳嗽几声,一手舞剑,斩杀了一个又一个前仆后继,悍不畏死的灵虚宗弟子。

当一个弟子的脑袋被他一剑斩开,脑沟间蠕动着密密麻麻的白色蛊虫,飞射到楚剑雄的脸上,他才明白这些人为何要为司南月卖命。

“咳!”楚剑雄剧烈咳嗽一声,手中的剑慢了一步,一个弟子避开剑锋飞扑过来,张开布满烂牙的大嘴一口狠狠咬住他的左臂。

他怒喝一声,一剑连着自己的胳膊将这名弟子斩成了两段。

他点住穴道止血,腾挪躲闪,宛如穿花蝴蝶般灵巧,避开众弟子的扑杀,持剑直直飞向司南月。

司南月笑容玩味,不闪不避。

楚剑雄的剑即将刺中她的眼睛时,白脸婢女突然出手,单手抓住了剑锋,一脚踢在他的脸上。

楚剑雄顿时面部变形,旋转着倒飞出去。

轰然一声巨响,整个石殿的大门都被砸出一个豁口,阳光从外面照了进来。

石像狻猊的断头也滚了进来,两只猩红的眼睛逐渐暗淡。

即将扑杀到面前的众弟子见到阳光仿佛见到鬼一样,吓得急忙缩了回来。

一个名为程安然的白发黑衣剑客踩着阳光走了进来。

刚才石像狻猊被断头,正是他所为。

“咳咳!咳咳咳……”楚剑雄不断咳嗽,满口是血,呼吸之间尽是铁锈味,他一手拄剑,艰难爬了起来,嘴角鲜血溢出点点滴滴落在地上。

浑浊白眼感受到模糊光影变幻,风尘扑面,他的心中顿时有了面前这个青年大概的轮廓,问道:“你是来拜师的吗?”

程安然道:“我来杀这妖女。”

楚剑雄微微摇头:“恐怕你杀不了她。”

“试试看吧。”

程安然拔出剑来,清越的剑鸣声响彻宫殿,楚剑雄耳朵一动:“这……这把剑……”

“此剑,名为无念。”

楚剑雄吃惊道:“无念?你就是曾经名震大玄仙域九州的太玄剑首,程安然?!”

程安然轻笑一声:“你还算有点见识。”

司南月面色大骇:“什么?程安然,你不是早就死了吗?拦!给我拦住他!”

说着,司南月拖着臃肿的身子爬下软榻,向石殿另一个出口蠕动而去。

程安然拔剑向前,剑光横扫,数十个弟子惨叫着尸首分离,当场毙命。

白脸婢女拔剑飞身而来,还未出剑,便被一道剑光劈成了两半,落地变成两截白纸。

“啊……呃……”司南月拖着肥胖的身子蠕动到出口,回头一看,自己的后背被程安然一脚踩住。

而众弟子,已经全部阵亡。

司南月恐惧道:“别杀我,我活了七百年了,就快飞升了,求求你,不要杀我……”

“司南月,三十年前你和那些人一起将我打落绝情崖,就应该想到会有今日!”

“别杀——”

剑光一闪,司南月干枯瘦小的脑袋从庞大的身躯上滚落。

她的腹部突然爆开,十几个鲜血淋漓,青面獠牙的鬼脸胎儿跑了出来,四散逃亡。

一束束剑光从而天降。

将鬼胎一一诛杀。

程安然收剑入鞘,向外行去。

坐在入口处的楚剑雄咳嗽几声,说道:“多谢。”

“不必。”

剑鞘中的神剑无念突然出鞘,飞到楚剑雄面前,轻轻蹭了蹭楚剑雄的脸庞。

程安然微微讶异:“看来无念很喜欢你。”

楚剑雄说道:“还以为它想砍我呢,吓老夫一跳。”

“呵呵。”程安然扬了扬手,无念飞回他的手心。

“后会有期了。”

楚剑雄单掌一竖:“后会有期。”

……

“咳咳咳!”楚剑雄捂住嘴巴咳嗽几声,来到江北西郊一处酒肆坐下,将配剑解下,搁置桌面上。

一个五大三粗,肩头搭着白色汗巾的店小二凑上来问道:“客官,吃点儿什么?”

“你这里有什么?”

“我们这儿的菜花样可多啦,皮蛋拌豆腐,豆腐拌皮蛋,皮蛋炒豆腐,豆腐炒皮蛋……”

“来碗阳春面。”

“好勒。”

不一会儿,热气腾腾的阳春面端了上来。

楚剑雄听到面条端上来的时候,他拿起碗筷闻了闻,眉头一皱,又放了下去。

店小二垂手立在一旁,阴沉笑道:“怎么了客官,这碗面做得不称您的心意嘛?” 第三章 人丹 阳春面中,漂浮着一颗血丝暴绽的眼珠,楚剑雄两指拈了起来,问道:“这是什么?”

“本店免费赠送的牛眼睛,大补!”

“牛眼睛没有这么小!妖孽!”楚剑雄一掌拍碎桌子,桌上的剑飞了起来,被他握在手心。

店小二闪身避开,全身衣物爆开,露出一副结实的身躯,足足十二块腹肌,人脸扭曲成一张丑陋的狗脸,生出满脸毛茸茸的黄褐色毛发,狞笑道:“没想到一个瞎子居然这么机敏,掌柜的,点子扎手!”

楚剑雄一脚踢飞一把凳子。

凳子飞到眼前,狗脸怪人一爪抓爆,眼前突然一花,只觉胸口剧痛,低头一看,心口已经被刺中一剑。

狗脸怪人登时气血大乱,满嘴喷血,脸色不甘地倒在了地上,临死前看到猪头掌柜冲了出来,和楚剑雄大战在一起,没过几个呼吸,也被一剑砍下了猪头。

“世道不昌,妖孽横行。”

楚剑雄轻咳一声,将生锈铁剑插进背后褐色粗麻剑袋,向城区行去。

仅仅行出十几步,吸进来太多冷气的楚剑雄剧烈咳嗽一声,紧紧捂住胸口,眉头狠皱,口喷黑血倒在了地上,意识开始模糊。

楚剑雄隐隐“看到”远处一个青衣女子,手撑油纸伞,脸色担忧地望着他。

幻觉?

看来他真的病得很重。

突然脚踝一紧!

一股力量将他拖向酒肆。

提起最后一口真气,玉石俱焚?

算了,我累了。

楚剑雄缓缓合上双眼。

“老丈,您没事吧?”

一碗热汤抵住嘴边,楚剑雄张开干枯开裂的唇,随之一股浓热茶汤涌了进来,滋润了五脏六腑,气血畅通,连冻得僵硬红肿的麻木右手也恢复了些许活力。

他感受到面前一个飘着淡淡药香味的小小身影,又去盛了一碗热气腾腾的茶汤,喂自己喝下。

“咳,没事。”

一口气缓了过来,楚剑雄运气调息,很快压住了身体的伤势。

“老丈……不,大侠,您太厉害了,这些妖怪都被您杀死了,它们道行可不浅呢。”

“我刚刚缩在桌子底下,要不是您出手,我肯定死翘翘了!”

“大侠,您是什么人啊?”

“不是好人。”楚剑雄起身向外行去,雪花缀满肩头,身后脚印成串。

“不可能!大侠你一定是好人。”散发着淡淡药香味的小小的身影跟了出来,说道:“不然怎么会不吃人肉面呢!

大侠,我的家人都被妖怪杀死了,我想跟您学剑!”

“别跟着我。”

行出三里路,雪林之中,楚剑雄驻足道:“不是叫你别跟着我吗?”

“大侠,求求您了!我无处可去!”

缩在一棵树后的小小的身影奔了出来,背着一个麻布包裹,倒头跪在楚剑雄面前:“小子家人已经死光了!没有地方可去了!求您收小子作弟子吧!”

楚剑雄默然片刻道:“你叫什么名字?”

“师父,小子名叫舟舟。”

“这招,叫做残剑。”楚剑雄拔剑出鞘,手腕一抖,手中剑刃碎成数十截,被真气牵引着悬浮空中。

“学会这招,寻常的妖魔伤不了你。”

舟舟重重磕头道:“舟舟谢谢师父,舟舟谢谢师父!”

楚剑雄拿出一本剑谱和一本炼气秘籍,递了过去。

舟舟如获至宝,认真研读。

楚剑雄靠着一棵桦树,闭目养神,很快感到了面前有一股暖意,原来是看完了剑谱和秘籍的舟舟升起了篝火,架起了一口锅,煮化了雪,塞了点茶叶粉末进去,递给他一杯简易的雪茶。

热烫茶液落肚,全身都生出一股暖意。

“师父,你是哪里人呀?”

“忘了。”

舟舟手捧热气袅袅的茶杯,笑着说道:“师父的五官有棱有角的,年轻的时候一定很俊俏,不对,现在也很英俊!”

楚剑雄宛如万年不曾融化坚冰的脸庞,突然化出一抹笑意:“是啊,我年轻的时候……”

他突然又闭口不言。

关于年轻时的记忆,他想不起来了。

“师父,我学会了!我学会了!”

舟舟手腕一震,手中一根树枝破碎成数十截。

楚剑雄笑道:“看来你是一个天才。”

“我要报仇!我能报仇了!”舟舟一脸兴奋,手舞足蹈。

“报仇?你要向谁报仇?”

“青阳宗主!方青阳!”舟舟眼眶泛红,咬牙切齿道:“我亲眼看到,他把我的家人都炼成了人丹!

我一定要杀了他!”

楚剑雄摇头道:“老夫依稀记得,青阳宗是江南顶级修仙大门派。

而方青阳是十宗之一的大宗师。

在江南没有人杀得了方青阳。

除非……”

舟舟忙问:“除非什么?”

楚剑雄想到了程安然,苦笑道:“没有什么,总之,在江州宁惹世家豪门,也莫惹青阳道宗!

舟舟,你天赋绝佳,在我手下苦练十年,或许有一丝机会暗杀得了方青阳。”

舟舟惨笑道:“师父,你看不到对吧?那你摸摸看。”

楚剑雄摸了摸舟舟的身体,突然一惊:“蜡质皮肤?!你……”

“师父!我已经被方青阳炼成了人丹!

要不您吃了我吧,您吃了我肯定能助长修为,打败方青阳!”

楚剑雄微微摇头。

人丹,是把人炼成了丹药,但是具有意识和行为能力,以保留最大的药性。

人丹最多只有三日寿命,难怪舟舟如此迫切。

野夫怒见不平处,磨损胸中万古刀,又是一件不平之事,赫然呈现在楚剑雄的面前,他心中那把正义之刀,又磨损了一些。

同时,一丝怒气攀升了上来。

“呃……啊……”舟舟生生扯下自己一条蜡质胳膊,递到楚剑雄面前:“师父,我全身都是灵药,这条胳膊就算不能治好您的顽疾,也肯定能压制!

师父,别人都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弟子此生别无所愿,只求您和弟子走一趟青阳宗!”

“求求您了!”舟舟跪在地上,脑袋磕得梆梆作响。

见到这一幕,楚剑雄心中不是滋味,他想起那个生活无望,撞柱而死的善良妇人。

为什么他要如此惜命呢?记忆缺失,一把年纪,身患肺痨,双目失明,还有必要惜命吗?

如果他不惜命,那个好心妇人也就不会撞柱而死。

他不想这样的事情发生第二遍。

“舟舟,老夫病得厉害,应该也没几日可活了,就陪你走一趟又如何,咳咳咳!”

舟舟喜极而泣:“谢谢师父!谢谢师父!”

楚剑雄把胳膊接了回去,说道:“师父不吃人肉,我们走。”

舟舟泪流满脸,哽咽难语。 第四章 青阳宗 形似巨大骷髅头的青阳宗宫殿坐落在江南青阳山之巅。

山头数百个鼓起的坟包,衬得青阳殿阴气沉沉。

楚剑雄被舟舟引着,来到了这里。

舟舟说他的家人就是在这里被方青阳吃掉。

在大玄仙域,修仙者为刀俎,凡人为鱼肉,可以随意践踏抹杀。

因为修仙者比之凡人实在过于强大,凡人在他们面前弱小得如同蝼蚁,只需一个念头便可轻易碾死。

一部分修仙者,视凡人为猪狗肆意宰杀。

也有一部分修仙者心怀人性与正义,不仅不愿滥杀无辜,甚至勇于对抗邪道修士和妖魔鬼怪,而楚剑雄便是这一种修仙者。

师徒二人爬上山头,立于数百个坟包之中,遥望不远处宛如巨大骷髅头的青阳宫殿。

“舟舟,我们是不是到青阳宗了?”

“是的,师父,要不……您走吧。”

“咳咳!怎么了?”

舟舟一脸黯然:“师父你打不过方青阳的,他的修为很高。而且师父你又有肺病,还失了忆。

算了,舟舟自生自灭好了。

师父你快走吧,留一条命下来,好死不如赖活着。”

说着,舟舟哭了起来。

既是哭亲人的离世,也是哭自己的无能。

楚剑雄摸着他的脑袋说道:“别小看你师父,你师父可是很厉害的,浸泡在冰冷河水里漂流了很久也没有冻死。

虽然人老了,糊涂了,记不清一些过去发生的事情,但是漂了这么久不仅没冻死,喝了一碗好心人的热汤就活过来,也足见你师父的非凡了。

舟舟,别怕。

师父都没怕,咳!你怕什么呢?”

“师父,你真的没事吗?这一路上,我见你咳得很厉害。”

“咳咳!”楚剑雄捂嘴咳嗽一声,手心沾满黏腻黑血。

他将手背在身后,竭力忍住咳嗽欲望道:“没事,师父没事,我们走。”

二人向青阳宗宫殿行去。

舟舟疑惑道:“师父你到底是什么人啊?”

楚剑雄回应道:“为师也记不清了,模糊……记得一些支离破碎的片段,好像是一个自称玄天的道人,从背后打了为师一掌。

为师被他从山顶打落到万丈深渊。

落入一条汹涌奔流的大河中,好在被一个好心妇人救起,之后又遇到了你。”

舟舟吃惊道:“玄天?难不成是玄天大帝?师父,舟舟虽然是凡人,也听说过玄天大帝的威名。

他是大玄仙域二十六位至高修仙强者之中的最强者!

修为通天,搬山填海对他来说只是易如反掌。

这么厉害的人物居然要背后偷袭你?”

“不对不对。”楚剑雄摇了摇头:“已经不是二十六位了。

是二十五位。

而且马上只有二十四位了。”

舟舟眼睛一亮,握拳道:“对!二十四位!”

两人行到青阳宫前,殿门紧闭,左右两个门环上的两个狴犴兽首,转动四颗翠绿色的眼珠,不怀好意地打量着楚剑雄和舟舟。

舟舟显得有些害怕,缩到楚剑雄身后。

楚剑雄两手抵住殿门,使出吃奶的力气,也无法将其殿门推动分毫。

仿佛这殿门有千万斤重,无法单凭人力推开。

正一筹莫展之际,背后响起一个温和清朗的男声。

“你们是来求道长生的吗?”

舟舟回头一看,一位身材高大,头束圆髻,脸侧两缕鬓发飘扬的红袍青年从远处行了过来。

红袍青年身后跟着一身青色劲装,留着短马尾,英姿飒爽的高挑女子。

二人乃是方青阳的得意门生,衣着一青一红,仿佛绿叶陪衬红花。

红袍青年名为周明烛。

青衣女子名为江清玉。

周明烛走上前来,笑眯眯道:“舟舟,你回来了,我们找你找的好辛苦,怎么还带客人回来了?”

说着,周明烛抓住舟舟的手,半蹲身子,温柔抚摸他的脸庞。

舟舟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眼里盛满恐惧。

江清玉行了过来,看着舟舟,黛眉微蹙。

她大发慈悲,暗中放走了舟舟在内的一批小孩。

现在舟舟竟然去而复返?

楚剑雄抱拳道:“无名小卒楚剑雄,从江北而来,求师问道,望二位道友引荐则个。”

江清玉感受到楚剑雄身上真气波动强烈,判断出是修道高手,抱拳还礼,笑道:“好说好说,在下江清玉,青阳宗内门弟子。

这位是我的师兄,周明烛,乃是本门首席弟子。”

楚剑雄抱拳道:“久仰。”

周明烛笑道:“幸会,楚道友,你是在哪里遇见舟舟的?”

“楚某是在路边遇见他的。”

“舟舟这小子不老实,把自己家里人全都毒死了,喜欢骗人,师尊惩罚他化为人丹。

他一肚子坏水。

你可不要轻信他的胡话。”

楚剑雄点头道:“楚某明白。”

“舟舟,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是谁放你们出去的?”

他双手扣住舟舟的肩头,指甲深深陷入肩胛。

舟舟露出痛苦的神色。

“我想,一定是宗门里出了奸细,放走了你们,对吗?”

明明是对舟舟发问,周明烛却笑眯眯地扭头对着江清玉。

江清玉心头一跳:“哎呀!师兄,马上师尊就要开讲了,我们不要错过,快些进去吧。”

周明烛松开手,温柔笑道:“嗯好,楚道友,远来即是客,随我们进去吧。”

江清玉一手横在楚剑雄胸前道:“使不得!楚道友虽看着面善,但来历不明,又无束脩之礼!岂可贸然许他进入?

楚道友,你快走吧!

现在不走,待会儿你就走不了了。”

“江道友,楚某素闻青阳真人高寿千年,法力无边。

云游四海,常年不在青阳山。

今日难得回来一趟。

若是错过,不知何年何月方能相见,楚某远道而来,实在不愿意错过。

烦请二位道友能够通融则个。

允许楚某面见真人,瞻仰他老人家的风姿神采。”

周明烛按下江清玉的手,笑眯眯道:“师妹未免太蛮不讲理,青阳山地势险峻,高逾千丈,又有无数豺狼虎豹,山精鬼怪,楚道友来一趟容易吗?

如今登门求道长生者日渐稀少,楚道友好不容易来一趟,求道之心又如此恳切,岂可拒之门外!

来来来,楚道友,周某以首席弟子的身份邀请你进入本门。

至于师尊能否收你为弟子,传授你长生之道,则要看你自己的造化和悟性了。”

楚剑雄抱拳道:“周道友恩情,楚某感激不尽。”

江清玉实在想不明白,眼前这个瞎子老头,为什么这么想进青阳宗求道长生。

她忽然自嘲一笑。

没进青阳宗之前,她不是也和人家一样,想尽办法挤进来吗?

没想到现在中了方青阳的蛊,上山容易下山难!

周明烛来到门口,伸手轻轻一推,殿门便开了。

舟舟抬眼望去,只见殿内灯火幽暗,远处一座丈二青石高台拔地而起。

台上一个无数骷髅头铸就的恐怖坐具上,宗主方青阳身子斜倚,以手支颐,似乎是在打瞌睡。 第五章 比试 方青阳面容白皙俊美,身高九尺,魁梧如熊,一头乌黑长发散乱垂肩,身着宽松白色道袍,满身纹着密密麻麻,晦涩深奥的黑色符文,这些符文好似有生命一般,缓缓在他体表流淌闪耀着。

高台相连一条黑玉石阶,石阶前数百名弟子盘腿打坐,个个双目紧闭,盘腿打坐,进入了冥想。

舟舟遥望方青阳,牙关紧咬,眼珠死死盯住。

“来客人了?”方青阳闭着眼睛问道。

楚剑雄越过众弟子,拱手一拜:“无名小卒楚剑雄,自江北远道而来,拜见真人。”

方青阳吐出一个字:“坐。”

“师父,我们坐这里。”舟舟上前拉着楚剑雄坐进人群中的空位。

周明烛和江清玉来到首排盘腿而坐,闭目冥想。

楚剑雄举起手。

方青阳闭着眼睛道:“问。”

“真人,为何山顶有如此之多的坟茔,我听舟舟说,他们都是被您吃掉的?”

骤然,所有弟子睁开双目,对楚剑雄怒目而视。

坐在首排的江清玉和周明烛叶也扭过头来,目光极为严厉地瞪着楚剑雄。

方青阳神色古井无波:“楚道友,本座昨日在海底龙宫与龙王把酒言欢。

夜里又飞上天宫,与仙娥共度春宵。

今日清晨才回到青阳宫。

你,作何感想?”

楚剑雄白眉一皱:“不对。”

“不对就对了。”方青阳嘴角微扬:“兼听则明,偏听则暗,偏信一个人的一面之词,就无法成为智者。

我来告诉你事情的真相。

舟舟是一个喜欢幻想的小孩子。

他会幻想一些不存在的事情。

为什么呢?

因为小孩子的认知是片面的。

他缺乏对自身的清晰认知,也不了解世界真正运行的规则,从而把一些道听途说的谬论奉为圭臬,深信不疑。

又在其上展开个人不切实际的荒谬幻想。

可惜幻想始终是幻想。

如同泡沫,经不起考验。

那些顽固执拗,不听取本座箴言的愚昧之人,生命也往往如同泡沫,一触即溃。

既脆弱又可悲。

至于外面那些坟茔,则都是恶人之坟。

本座杀他们是为了消除他们的业障。

世上少一个恶人,便少一桩恶事。

本座在行善。

楚道友,你可明白?”

周明烛拱手道:“师尊英明。”

众弟子纷纷俯首。

舟舟想说什么,但还是忍住了,只是扭头看着楚剑雄。

楚剑雄拧眉不语。

方青阳这番话虽然滴水不漏,但楚剑雄明白,他说得恐怕并非事实,因为舟舟真的是坏孩子,也不会临时起意要让楚剑雄离开了。

所以楚剑雄既没有附和,也没有反驳,只是静静地坐着,仿佛老僧入定。

周明烛拱手道:“师尊,弟子已查出是谁放走了舟舟……”

江清玉闻言脸色一白。

方青阳微微抬手,示意周明烛打住,表示他对谁放走了舟舟等人不感兴趣。

江清玉顿时松了口气。

方青阳缓缓睁开双目,目光扫过玉阶下俯首帖耳的众弟子,说道:“你们入宗这么久了,道心虔诚可嘉。

本座也是时候传授给你们真正的长生之道了。

长生,无疑是世界上最美妙的事情。

如果一个人不追逐长生,那么他就是愚昧的。

可悲的。

虚幻的。

你们觉得对吗?”

众弟子高声:“我等愚昧,请师尊开悟。”

“嗬嗬嗬嗬。”方青阳低沉笑了几声:“一千年前,本座为了求道长生,拜在玄阳真人门下,孜孜不倦,潜心求道,方有今日成就。

靠的不是机缘巧合的气运,也不是无双过人的天赋,而是饱经风霜磨砺的刻苦坚持。

玄阳是一位具有大能的修士,高寿五千年,学识之渊博,道法之高深,非尔等所等想象。

他盛赞本座勤奋刻苦,颇有他年轻时的风采。

在本座出师下山之日,他亲手赐予本座一卷经文:‘缥缈长生经’。

通读此经,可证长生。

那时的本座太过年轻,太易相信别人,没有料到,玄阳竟然会在经文里做手脚。

遗失了整整两个大章节,经文顿时缺了最重要的味道。

后来本座才知道,这两个章节分别是——自然,因果。

人生于自然,亡于自然,因果天成,道理循环。

想要跳出自然生死的循环,就要先领略人的本质,明白人为何物,自然为何物,因果为何物。

玄阳却摘掉这两个章节,为的,是独占长生之道。他想本座困于缥缈之中,碌碌而死,实在是心思卑劣,其心可诛。

本座苦读缥缈长生经十载,终于幡然领悟他的险恶用心!

这等猪狗也配为人师?

本座找到了玄阳——”

方青阳掀开衣领,露出胸口一张双目紧闭的惨白人脸:“趁他不备,摘了他的脑袋,吞下他一身修为。

这是他自己铸成的因果。

同样,你们也是因为自然与因果来到这里。

求道长生是因。

证得长生是果。

本座不同于玄阳,会把所有的道理对你们倾囊相授。

绝对不会有任何保留。

而你们,将会和本座一起得到美妙的长生。”

玉阶下跪伏的众弟子呼喊道:“多谢师尊!师尊英明!”

“难得!今日又有人要得到美妙的长生了,这个幸运儿会是谁呢?”

众弟子默然低头,沉寂无语。

方青阳道:“为什么你们不说话了,难道你们不想要长生了吗?清玉,你是本座最珍爱的弟子,你想要长生吗?”

江清玉娇躯一颤,高声应道:“师尊,清玉当然想要长生了,只是清玉修为不够,现在就想要长生实在太冒进了,清玉想要多陪伴师尊身边,慢慢领悟长生之道。”

方青阳的表情显得不太满意,目光落在周明烛身上:“明烛,门中唯你天资最佳,今夜月圆,灵气沛然,正是证道长生的大好时机!

本座想要把这珍贵的长生名额赐予于你,你意下如何?”

周明烛叩首于地,恭声道:“回禀师尊,明烛愚钝,岂敢浪费长生的大好名额!不如把这名额给清玉师妹,师妹才智武功,人品谋略皆远胜于明烛,想必她定能领略师尊的长生之道。”

江清玉扭过头,脸色怨毒地盯着了周明烛一眼。

方青阳微微摇头道:“你们都是本座最珍爱的弟子,也是最优秀的弟子。

这个长生名额无论给谁,其他人都定然不服,指摘本座偏心。

不如你们比拼一场,谁赢了,谁就能获得珍贵的长生名额。

将来与本座共同飞升,证得大道。”

方青阳话音落下,江清玉和周明烛二人起身来到众弟子面前。

周明烛拔剑道:“清玉师姐,请多多赐教。”

江清玉抱了抱拳,拔出短刀,冷冷道:“师兄,可别怪师妹刀下无情!”

“请。”周明烛彬彬有礼道。

江清玉道:“师尊,我们开始了。”

方青阳微微点头:“点到即止吧。”

“师妹,得罪了。”周明烛全身爆发强烈真气,挥剑杀了过来。

江清玉握紧腰畔双刀,闪到周明烛身后,双手持刀,呈交叉之势,剪向周明烛的脑袋。

周明烛矮身避开,一记扫腿将江清玉绊倒。

江清玉单掌撑地,旋起一脚蹬向周明烛胸口。

周明烛惨叫一声倒飞出去,一口血喷在地上,连忙摆手道:“师妹好生厉害,师兄自愧不如!输了输了。”

江清玉瞪大美眸,气得酥胸起伏不定:“你,你……卑鄙!师尊,他根本没有尽全力,他是故意的!”

方青阳闭着眼睛打盹儿,睁开睡眼,问道:“嗯?谁赢了?”

周明烛暗暗运气,逼得自己吐出一口血来,一脸吃力道:“回禀师尊,清玉师妹技高一筹,明烛技不如人,输得心服口服,是清玉师妹赢了。” 第六章 窥视永生 方青阳露出满意的表情:“非常好,清玉,你果然没有让为师失望,过来吧。”

江清玉俏脸煞白,两条大长腿微微打颤。

周明烛脸上不无得意之色,笑眯了双眼:“师妹,你还等什么呢?美妙的长生在向你招手呢,哎,师兄真是嫉妒死了,如果师兄也能得到美妙的长生就好了,哈哈。”

方青阳笑道:“明烛,既然你如此想要长生,为师又怎忍心让你失望呢。

今夜有两个长生名额,你也过来吧。”

周明烛脸色瞬间铁青,嘴唇颤动,面容微微扭曲。

“蠢猪,你这蠢猪!哈哈哈哈哈哈哈!”江清玉捧腹大笑起来,笑得花枝乱颤,眼角飚出了眼泪。

“贱人!我先杀了你!”周明烛脸色扭曲,拔剑斩向江清玉的脑袋。

一阵狂风陡然刮过,周明烛脸上挨了一记,接着整个人被提起,重重砸向地面,口鼻溢血,脸色发紫。

方青阳立在一旁,皱眉道:“胡闹,真是胡闹。公然违反门规,这样的人根本不配得到美妙的长生。”

周明烛头一歪,已然气绝。

众弟子见状个个噤若寒蝉。

楚剑雄微微皱眉,舟舟则是心惊胆战,惊惧于方青阳的恐怖实力。

“清玉,过来吧,长生之道,就在其中。”

方青阳敞开衣袍,只见他全身密密麻麻挤着数十张双目紧闭的人脸,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人脸上还刻着一道道晦涩不明的黑色符文,看起来诡异又可怖。

他的肚脐位置突然裂开一张黑暗狭长的口子,里面可以看到一圈叠着一圈的锋利锯齿。

江清玉眼眶泛起晶莹,颤声道:“师尊,弟子尿急……弟子想先出恭,免得污秽了师尊的长生之道。”

“你为何要哭呢,难道你不喜欢长生么?你可知多少世人挤破脑袋想要拜入本座麾下,证道长生?”

方青阳脸色微沉,语调陡然变得严厉了起来。

江清玉辩解道:“师尊待弟子太好,弟子太感动了。”

方青阳展颜道:“去吧,快些回来,否则长生的名额可要取消了。”

江清玉如蒙大赦,点头道:“是,师尊,弟子马上回来。”

江清玉掀开过道珠帘,进入偏殿女子厕房,关上厕门,坐在恭桶上,垂着脑袋双手捂住脸,肩膀瑟缩,轻声啜泣。

“阿妈,我想回家,妈……”

指缝间溢出泪水,凝为泪珠滚落,一颗一颗,啪嗒啪嗒落在青石砖地面上。

这时,一张惨白的人脸从门缝下面探了进来,笑眯眯道:“清玉,还没完吗?”

江清玉从指缝间看到那张脸,顿感呼吸一窒,吓得七魂丢了六魂。

这是周明烛的脸!

此刻居然附着在方青阳的手掌上。

厕门外,方青阳收回手,笑道:“清玉,为师和你开个玩笑,没吓着你吧?”

江清玉强自镇定,提上裤子,打开厕门,讪讪道:“没有。”

“怎么呆了这么久?”

方青阳的一只手掌落在她的肩头。

他的手好似没有温度一般,冰凉冰凉的。

“我肚子好不舒服。”江清玉说道:“师尊,待会清玉可能要窜稀,污秽了长生之道就不好了,要不,这个长生名额就让给其他弟子吧?”

方青阳道:“这如何使得?你可是本座最钟爱的弟子,又在众目睽睽赢过了周明烛。

于情于理,这个长生名额都应该是你的,你不要推辞,是你的,始终都是你的。

好了,随我来吧。”

来到众弟子面前,方青阳再度敞开衣领,露露一张张人脸。

肚脐处裂开一道黑暗狭长的口子,其中布满了一圈圈锋利锯齿,探出数十条腥臭带有腐烂气息的红色肉管,缠绕住江清玉的身体,往回拉扯。

一个声音突兀响起:“真人,楚某有一事不解。”

方青阳望向楚剑雄,不悦道:“你没看到本座正在引导清玉进入美妙的长生之道吗?”

楚剑雄道:“真人,令徒尿裤子了,岂不是污浊了长生之道?”

方青阳目光下移,见江清玉脚下一滩湿迹,不由得拧了拧眉头。

肉管缩回到方青阳的肚子里,黑色口子也闭拢成一条细线,消失于无。

江清玉感到背脊冷汗涔涔,一下子瘫软在地,仿佛被抽掉灵魂一般。

方青阳行到他的面前,文道:“楚道友有何高见?”

“楚某不敢有什么高见,只是觉得真人行事欠妥。

不免令楚某产生疑问。”

方青阳挑眉道:“呵,楚道友,今年贵庚?”

楚剑雄道:“楚某老糊涂了,应当是耄耋了了。”

“是何修为?”

“应当是中品修为。”

“中品?呵呵。”方青阳扫了楚剑雄上下一眼,见他佝偻着身子,双眼又蒙着一层厚厚的白翳,便笑道:“本座在你这个年纪,已经是上品修为了,且风华正茂,青春无限,你却如此老态,又瞎了双目,如同一块已经雕琢成形的玉器,修道一途,再难精进。

收下你,只会白白浪费你剩下的生命。

但既然你能来到这里,便是有缘之人,我可以回答你的问题。

然后你就可以离去了。

你问吧。”

楚剑雄单掌一竖道:“多谢真人,楚某不才,以为宇宙浩瀚,星海无涯。

高悬天空的日月,对浩瀚宇宙而言,也只是转瞬而逝的两粒尘埃。

一切生命终将消亡。

而我们只不过是生命暂时的躯壳,却妄图凌驾自然法则之上,长生不朽,是否太过痴心妄想了呢?”

方青阳笑道:“你被自己的无知困住了,倘若你从未见过死亡,也没听说过死亡,那么你便不会感到生命有尽头。

‘我已死亡这一事实’,永远只能存在别人的感官中,而无法感知到本身已经死亡。

人只能感受到自己活着的现实。

那其实就是一种短暂的永生。

只是很多人不自知罢了。

我辈修士可达到真正的长生不灭。

比天地更寿,比日月更辉。

你看看本座的脸,多么年轻。

岁月没有在我脸上留下痕迹,因为本座已经窥得永生的门径。”

楚剑雄问道:“是靠吃人吗?” 第七章 赢了 方青阳愣了愣:“什么吃人,休要胡说。”

楚剑雄起身指着江清玉说道:“你刚刚不是想吃了她吗?”

“胡说。”方青阳脸色一沉:“本座那是引导她进入长生之道!本座胸中有乾坤世界!

她进入本座的身体,血肉灵识化为本座的一部分,融为一体,共证长生大道!”

楚剑雄冷冷道:“说来说去,不还是吃人吗?”

方青阳脸色阴鸷:“什么吃人不吃人的,你懂什么?

他们都是心甘情愿来拜入本座的门下的!本座可没有逼他们!”

“那好,我来问问她。”楚剑雄走到江清玉面前,说道:“你想要长生吗?”

江清玉满脸泪痕,看看楚剑雄,又看看方青阳,表情怯怯地摇了摇头。

“你们,谁想要长生?”

楚剑雄对众弟子说道。

众弟子个个神情缄默,无人回应。

楚剑雄道:“看来大家都不想被你吃掉,只是被你骗到这里,身不由己而已。”

方青阳笑了起来,笑得肩膀微微轻颤:“你被困住了,你根本不明白,真正的长生之道需要多少岁月磨砺才能领悟,又要多少奉献才能成就,你只是一只井底的青蛙罢了,看到那一圈狭窄的天空,便以为是世界的全部。

你来这里,并非求道,而是求死。”

楚剑雄默然许久,苦涩道:“是啊。”

“呵呵呵呵……”方青阳突然低声笑了起来,气流涌动,四周墙壁上悬着的煤油灯火摇曳,映得他的脸庞忽明忽暗。

楚剑雄动了。

他的剑很快,抖出一道连绵不绝的剑浪,拍在方青阳的身上。

方青阳犹如一座千仞断崖,任由海啸般的剑浪拍打,纹丝不动。

只一脚,楚剑雄便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宫殿墙壁上,咳出一大口黑血然后滑落在地,单膝跪地,右手拄剑显得狼狈不堪。

“看剑!”舟舟挺身而出,持着一口铁剑,飞劈向方青阳。

招式来不及施展,方青阳一手抢先探出,扼住舟舟的咽喉。

舟舟抓方青阳的手腕,两脚乱蹬,拼命挣扎。

方青阳五指深深嵌入舟舟的咽喉:“多么脆弱!多么可悲!”

剑芒一闪,方青阳的手臂被切割下来,胸口中了一脚,斜飞出去。

他于空中扭转身形,稳稳落地,看着单手将舟舟夹在腋下的楚剑雄,笑道:“能有这样的爆发力,在修仙界可不多见,你究竟是什么身份?”

楚剑雄丢失了一部分的记忆,便回应道:“楚某只是一介无名小卒。”

方青阳手臂断裂处生出无数血丝,重新凝成一只手臂,只需一个眼色,众弟子便对着楚剑雄前仆后继。

方青阳很强,他这些弟子却很弱,也许是为了方便他掌控,所以他特地调教而成,诚然,下位者的实力过强,则会威胁到上位者的安全。

楚剑雄挥剑砍瓜切菜般将这些弟子的身体砍得七零八落。

直到江清玉加入战局,楚剑雄才顿感压力大增,被杀得节节败退,全身挂满一道道伤口。

方青阳斜倚骷髅王座之上,单手支颐,悠哉游哉地看着楚剑雄苦苦支撑。

“破!”楚剑雄手腕一震,烂铁剑剑刃轰然爆碎成千百残片,向四面八方激射出去。

江清玉旋转手中刀刃,形成一道刀幕,挡下所有残片。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碎剑残片迅速聚拢,凝聚为原来的模样,飞回到楚剑雄手心。

看来这把烂铁剑并非凡品。

楚剑雄脚底真气爆发,闪到江清玉背后,一剑劈落。

来不及了!江清玉心中一凛,猛然转身,眼看对方的掌刀逼近鼻尖,却突然一滞!

楚剑雄肺病发作,喉头一甜,猛地咳出一大口黑血,倒退两步,单膝跪地,右手拄剑。

大好时机,她怎会错过?

江清玉猛地上前,一刀猛刺过去。

“师父小心!”舟舟奋不顾身飞扑过来,挡在楚剑雄面前!刀势凶猛,一刀猛烈贯穿他的心口,舟舟惨叫一声,全身软了下去。

“舟舟!”楚剑雄怒喝一声,一剑逼退江清玉,抱着舟舟的身体,眼神心疼。

“师父,对不起,舟舟不该求您来……这里……”

“没关系,没关系的!”楚剑雄苦笑道:“师父这把年纪,本就该死了。

死,对我是解脱。”

舟舟眼睛闭拢道:“师父……舟舟,解脱了……”

楚剑雄苦涩道:“很好啊。”

满地尸体,血流如溪。

握剑的手,微微颤抖。

方青阳打了个哈欠,走了过来,单手按在江清玉肩膀上:“还等什么,杀了他们。”

江清玉突然反手一刀,劈向方青阳的脑袋!

她一直在等待这个时机!

方青阳的脑袋瞬间被刀刃劈成了两半,两瓣脑瓜之间血丝萦绕,藕断丝连,左右半脸表情疑惑:“你疯了吗?”

“我没疯!老妖怪!你去死吧!”江清玉又猛挥数刀,将方青阳的脑袋劈得千疮百孔。

最后方青阳的脑袋整个爆开!

江清玉再出数十刀,刀光连闪,方青阳布满人脸的身体瞬间被切割成数十块!

她大口大口喘气,看着满地尸块,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

“我的好徒儿啊。”

地上肉块生出无数血丝,将附着在肉块上的人脸拱起,凝为一具具人形。

原本方青阳身上共计三十六张人脸,此时凝为三十六具人身,男女老少,高矮胖瘦,一应俱全。

“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江清玉脸色惊惧,倒退数十步,身子抵住墙壁,脸色惨白如纸。

“他已经成魔了!”

楚剑雄咳嗽一声,抚平舟舟的眼睛,站了起来,深呼吸一口气,说道:“但只有一具真身,其余全是傀儡,找到他的真身,就有机会杀死他。”

“你不是瞎了吗?”江清玉快步来到楚剑雄身旁,一手按在他的肩头,渡入真气,疗愈他的伤势,现在他们必须同舟共济,才有一丝打到方青阳逃出这里的机会。

“我的心没瞎。”

“白痴。”三十六张嘴巴齐声嘲笑道:“本座纵横江州千年,无数人垂涎本座的长生之道,想要取本座性命,夺得长生仙法,但他们都失败了。

因为本座的境界高出他们太多!

找到真身就有机会杀死本座?

哈哈哈,实在是天真得可爱!

这三十六具身体,全部都是本座的真身!

江清玉,你伙同外贼,想要欺师灭祖,本座岂能饶你?

还不受死!!”

言罢,三十六个方青阳扑了过来!

他的攻势极其凶猛。

宛如发怒的大海,顷刻间卷起惊天巨浪!

而楚剑雄则犹如手执鱼叉,架着小船的渔夫,奋力掌舵,使小船虽在巨浪中上下颠簸而不至于倾覆。

突然又是一个惊天巨浪,一下子倾覆了小船。

楚剑雄沉向万丈海底。

一只纤纤玉手突然抓住他的手腕,带他冲破海面,冲向天空。

天空中出现方青阳桀桀怪笑的人脸,一只乌云凝成的大手覆盖了下来。

大地震颤,无数熔岩火柱突破海底,喷向楚剑雄。

楚剑雄振奋精神,投掷手中鱼叉,一叉刺破人脸,一叉打退熔岩,落回到小船上,翻转船体,单手掌舵,乘风破浪,冲向远方一点光芒。

只要冲破那光芒,就有获胜的希望。

渔船在海面疾行,避开喷薄的熔岩火柱,惊天巨浪,眼看要逼近那光点,楚剑雄飞身而起,手持鱼叉狠狠刺了过去。

轰然一声爆响,方青阳惨叫一声,被刺中了身躯,整个身体爆炸开来,散落为一地冒着腾腾热气的碎骨碎肉。

黑暗宫殿之中,身负重伤的江清玉惨然笑道:“前辈,我们赢了。”

浑身浴血的楚剑雄持剑回头,浑浊白眼中模糊映出剩下那三十五个方青阳模糊不清的脸庞,苦笑道:“是啊,我们赢了。” 第八章 霸王蛊破 “嗯?”

宗门大殿早已千疮百孔,阳光照了进来,程安然从残破的正门,堂而皇之地走了进来。

他见到满地尸体,剑眉不由微微一皱。

此时的江清玉被削去了小半个肩头,白骨清晰可见,心脏裸露在外怦怦跳动。

她运气企图稳住伤势,同时凝眸看去,望见那是一个剑眉凤眸,英武不凡的白发青年男子,脚踏黑色高帮白底皂靴,身着黑色箭袖劲装,头顶宽大黑色斗笠,腰挎一口长约三尺的细长佩剑,剑鞘金黄色,剑柄缠绕白色绷布,他的目光越过满地尸体,投了过来,只在江清玉和楚剑雄脸上停留了一眼,便落在三十五个方青阳身上。

“程安然?看来我们有缘。”

程安然疑惑道:“道友,怎知是我?”

楚剑雄道:“我听得出你的脚步声,你来做什么?”

“杀他。”

楚剑雄摇摇头道:“你恐怕不是对手。”

江清玉稳不住伤势,瘫软在地,一脸虚弱道:“哪来的白痴,他已经成魔了,天下无敌,谁来谁死,想活命就赶紧逃!”

程安然缓缓拔剑道:“试试看吧。”

三十五个方青阳齐声怪笑道:“居然是你?”

程安然道:“当年之因,今日之果,方青阳你觉得自己逃得掉吗?”

“本座需要逃吗?程安然,真没想到你这小子居然还活着,但是你活着,就应该夹起尾巴,在阴沟里龟缩苟活,而不是来我这里自寻死路!”

程安然淡然道:“你们魔道人士贪生怕死,我程安然不惧,我崇敬死,也向往死,它显出生命的珍贵,也能消却一切苦痛,不过我应该不会死在你这种邪魔歪道手里。”

三十五个方青阳齐声冷笑:“大言不惭,所谓正道魔道,都是假象而已。唯有长生才是最重要的,程安然,既然你这么想死,本座成全你的心愿,送你一程又何妨?”

程安然道:“那就有劳真人了。”

话音一落,程安然欺身向前,闯进人群之中,左手侧一个女人脸庞的方青阳张牙舞爪飞扑过来,他手腕一抖,剑光一闪,登时女人脑袋旋转飞起,脖颈处血喷如柱。

一个孩童脸庞的方青阳瞬间杀到眼前,程安然肩头一撞,将其撞翻在地,一脚踢出,孩童身体的方青阳倒旋出去,撞倒数个方青阳。

江清玉瞪大眼睛,根本看不清程安然的动作,只能看到人影晃动,剑光闪烁,几息的功夫,方青阳们便一一倒在了地上,碎成满地肉块。

只剩下最后一个中年人形态的方青阳,斜倚骷髅宝座上,优哉游哉的模样。

方青阳拊掌笑道:“好,很好,程安然,你的剑法比之三十年前精进不少嘛,可惜,还是差了一些。”

他平伸出一只手掌,手心悬浮一个黑色肉球,布满了血色眼珠。

黑球旋转飞起,整个残破大殿内的光线都被吸取,四周场景陡然变幻,自方青阳脚下骷髅头满地蔓延开来,整个世界都变成了由骷髅头铺满的世界,一座高台拔地而起,将方青阳送上天际。

背后万丈乌光迸发,他居高临下,俯瞰众人,声音恍如从浩渺九天之上传来:“程安然,现在意识到自己的渺小了吗?”

无数狰狞鬼物从亿万骷髅头空洞的眼眶,口中爬出,朝程安然等人扑杀过来。

楚剑雄道:“我命休矣!”

江清玉一脸震惊道:“霸王蛊?你居然炼成了?!”

方青阳狞笑道:“没错,蛊道最为霸道的霸王之蛊,炼化万人方得此蛊,此蛊可以牵动溟濛之力,为我所用!从此本座宇内无敌,君临天羽大陆最强——呃!”

方青阳顿感身体一轻,飞速坠落,他想要抬手却发现感受不到身体,鬓发在耳边飞舞,睁开眼睛一看,高台之上自己的无头身体正在喷血。

四周场景如潮水般褪去,恢复了之前的光景。

程安然一脚踏住方青阳的脑袋,方青阳眼珠瞪大,脸色扭曲狰狞:“怎么回事?!这不可能!这不可能!!!你用了什么妖法?!你到底用了什么妖法啊啊啊啊啊啊!”

“只是单纯一剑而已,方青阳,三十年前你那些人诬陷我勾结魔道,将我打落绝情崖,就该想到会有这一天。”

方青阳面露恐惧之色:“别杀我!别杀我!我活了一千年了,一千年啊!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我要长生!

我要长生!!!

我要长生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程安然脚下发力,砰然炸响,方青阳的脑袋宛如西瓜般爆开,红白脑浆散落一地。

锵一声程安然收剑入鞘,扫视四周,目光落在江清玉身上,抬脚走了过去。

楚剑雄咳嗽一声道:“这小姑娘本性不坏,只是误入歧途,不要伤她。”

“嗯。”程安然行到她的面前,打量了一眼她的伤势说道:“给你一个痛快,结束你的痛苦吧。”

惨白肩骨与殷红心脏裸露在外,甚至呼吸重一点都会感到钻心疼痛,江清玉瘫软在地,疼得身体抽搐,面容扭曲。

她自知必死,忍痛说道:“谢谢大侠,小女子有一个不请不请,望大侠成全。”

“你说。”

江清玉急促呼吸,勉强睁开眼睛,望着程安然那张表情略显冷淡的英俊脸庞,吃力道:“我想,我想……我想大侠抱一下我,小女子此生从未和男子亲热过,不想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死了……”

见程安然微敛眼眸,沉吟不语,江清玉眼里淌出泪来:“对不起,是,是我痴心妄想了。”

程安然沉默半晌,将无念插在一旁,伸手将江清玉搂在怀里。

他松开手,见到江清玉断了气,脸上凝着浅浅笑容。

楚剑雄单掌一竖:“程道友侠义,楚某佩服。”

“举手之劳而已。”

突然,无念飞向楚剑雄,楚剑雄听到呼啸之声抬手一挡,无念只是悬在他的面前,蹭了蹭他的脸庞。

楚剑雄感到一股熟悉之感,却记不起为何会有这种感觉。

程安然面露异色,并不理解无念为何如此,无意深究,只是抬手又召了回来,收剑入鞘,向外行去,身影消失在风雪之中。

接下来程安然要杀的人,还有很多很多。

其中也包括玄天大帝。

杀得多了,程安然发现,杀人和杀羊好像也没有太太区别。

来到街边,他点了一碗羊肉汤,喝了起来。

支着摊子的中年大叔双手拢袖,缩着脑袋,目光投来:“年轻人,这么大的雪天还出来喝汤,不易啊。” 第九章 曾经(上) “大叔你也是。”

“没办法,要活着啊。”

程安然喝完,掏出一两白银放在桌上。

大叔惊道:“客官,要不了这么多。”

“收着吧。”

“谢谢,谢谢啊。”

程安然之所以对大叔这么客气,一是因为自己不缺银子。

二是因为这个煮羊汤的大叔,让他想起了自己的父亲,还有一些以前发生的事情。

一些很久很久之前的往事,浮上程安然的心头——

“大壮,该起床了。”

隆冬深夜,美梦正酣的程大壮被父亲程凡从温暖被窝里揪了出来。

大门敞开,寒风扑面,程大壮顶着浓重的黑眼圈,下床穿上棉靴,套上棉衣跟在父亲后头出了卧房。

父子二人径直去往后院羊圈。

这儿豢养着十几头山羊。

二人合力将一头肥羊抓出,摁在地上绑住四肢,割喉放血。

杀洗干净后,将其装上板车。

瘸了右腿的程凡坐在板车上,由程大壮推着板车自程家村,行向三里外的云泽城早市。

天光熹微,早间集市上贩卖的蔬菜瓜果,各色肉类的摊贩们基本到齐。

叫卖声此起彼伏。

来往行人络绎不绝,颇为热闹。

父子二人来到东南角的老位置。

不到一个时辰,新鲜热乎的羊肉便全部售罄。

回去的路上,程凡坐在板车上数着铜板。

背后响起程大壮的声音:“阿爸,我再也不想半夜起来杀羊赶集!这会影响我的学习!”

程凡不满道:“学个屁!村子私塾里就你功课垫底,以为老子不晓得?!”

程大壮一边推着板车,一边不服气道:“那是我没睡饱,才学不好。”

程凡不悦道:“你还敢顶嘴!我是你爹!我说的话就是圣旨!”

程大壮顿时像霜打了的茄子,蔫了下去。

困死了……

程大壮推着板车,脚步沉重。

居然边推边垂着脑袋,打起了瞌睡。

“大壮,别睡了,白先生喊你话呢。”

“这小子睡得和死猪一样,哈哈!”

“喂!白先生来了!”

程大壮猛然惊醒,抬头发现自己置身学堂:

四周学子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讲台上的白先生眉头微皱地把目光投来。

白先生瘦瘦高高的模样,一袭白衣纤尘不染,头戴幞头,手握戒尺说道:“大壮,你来解释下‘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这句话的详细含义。”

程大壮站了起来,搔搔脑袋一脸迷糊道:“我,我不知道。”

“哈哈,笨死了!”

“蠢物。”

“先生都教过多少遍了,真是没脑子呀。”

“……”

学子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肃静。”白先生拿戒尺敲了敲讲台,走了过来,低头注视程大壮。

程大壮连忙站了起来,垂头静待训斥。

“是我的课太无聊,太令人发困了吗?”

程大壮讪讪道:“不是的,学生每天卯时不到就要起来杀羊,与家父去集市上贩卖,所以睡不够。”

“何不早些睡呢。”

程大壮回应道:“我放学了还要上山砍柴,洗衣做饭,打扫羊圈……父亲腿脚不便,这些事情只能由我代劳。”

白先生沉默片刻道:“情有可原。

——你们听好了,大壮是一个孝子,因为家庭缘故才会导致上课瞌睡,以致于错过教学内容。

你们不准再嘲笑他,听明白了吗?”

众学生面面相觑,齐声应道:“明白了,先生。”

白先生又对一位容貌姣好的女学生说道:“飞云,你与大壮的好友,座位又相邻,成绩也不错,不如由你替他补课,你可愿意?”

姜飞云道:“夫子,学生愿意。”

课间,姜飞云捧着书本对程大壮念道:“‘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这句话的含义是君子行事正直,光明磊落,所以问心无愧,胸襟坦荡,而小人心怀鬼祟……”

程大壮听不进去,他只想睡觉。

无边无际的困意将一座大山沉沉压在他的心头。

程大壮挨不住,再度伏案睡去。

“朽木。”姜飞云嗤了一声,转过身去。

白先生背负双手经过面前。

姜飞云忙起身道:“先生,要不要叫起他?”

白先生扫了一眼,微微摇头。

“臭小子,呆着不动干嘛!”

父亲的骂声宛如惊雷炸响耳畔,程大壮猛然发现自己两手把着推车,立在道路中央。

睡眠不足,以致于让程大壮精神恍惚。

假如一个人长期严重睡眠不足,会造成记忆丢失与记忆错乱。

如同酗酒喝断了片一样。

刚才明明还在那里,一转眼,已经到了这里。

而瘸腿父亲程凡坐在板车上,一边数着铜板,一边骂道:“像根木头似的杵在官道中间像什么样子,快走!”

推到家中,程大壮气喘吁吁,疲乏困倦,靠着门框喘了两口粗气。

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程凡下了板车,一瘸一拐地行进木门。

程大壮匀了口气,打起精神,抬脚跟进屋中问道:“阿爸,今天赚了多少?”

程凡坐在一把松木椅上,椅脚缺了一块,椅子老旧,坐上去嘎嘎作响,他把铜钱袋子揣进怀里,洋洋得意道:“三百个大钱,最近行情真不错,这个冬天咱爷俩不愁了。”

程大壮鼓起勇气道:“阿爸,羊是我杀的,车是我推的,吆喝的也是我!

我出力不少,我要十个铜板!”

程凡眼神一厉:“你这逆子,居然和老子算起账来了!

这些都是你的老婆本!

给你将来讨媳妇用的!

你不用惦记这些钱,老子就你这么一个儿子,将来都是你的!

记住,我是你爹,我不会坑你的!”

程大壮哑然无语。

“行了!快收拾下把饭做了,老子饿死了。”

程大壮做好饭,端起饭碗吃了起来。

吃着吃着,打起了瞌睡。

“混账!”

教书先生的戒尺重重敲在程大壮的脑袋上。

程大壮一个激灵,猛地站了起来,发现自己身处村里的私塾学堂之中。

“正在上课呢,你居然公然睡觉,不把老夫放在眼里吗?”

梁老先生一脸怒容地瞪着程大壮。

程大壮看着梁老先生松弛下垂,零星点缀着几颗灰色老人斑的面部,苦笑一声,没想到记忆又断片了。

他仔细回想,白先生不知何故突然旷职。

由这位县城来的梁老先生代为授业。

“夫子,我是没有睡好才荒废学业的,因为我早上天没亮就要起来干活……”

“混账,还敢狡辩。”梁老先生一戒尺狠狠敲在程大壮的脸上,留下一道深深痕迹。

邻桌的姜飞云说道:“夫子,他说得是实话,他爹腿脚不便,所以他要帮忙早起杀羊。”

梁老先生一脸不屑:“怪不得一股膻味。

老夫问你,是杀羊要紧还是学业要紧?”

程大壮耷拉着脑袋道:“回夫子的话,当然学业要紧。”

“那你就睁大眼睛,好好听讲!有心人天不负!有志者事竟成!拿出你的干劲来!”

梁老先生回到讲台,摇着脑袋滔滔不绝起来:“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汝等切记,此乃圣贤遗训……”

程大壮瞪大眼睛,想要狠狠地学习,想要把那些该死的知识装进脑子里,却发现一个字也听不进去。

眼睛酸涩流泪,困意宛若天倾,沉沉地压了下来。

他伏案睡去。

“孺子不可教也!”梁老先生走了过来,用戒尺狠狠敲打程大壮的脑袋,说道:“你们看好了,像这种不思进取的学生,将来一辈子也只是个羊倌的劳苦命运,一辈子碌碌无为!被人踩在脚底!”

对于程大壮的不思上进,梁老先生显得非常气愤,因为这样劣的学生走出去,会丢他的面子。

程大壮杵在原地,垂首不言,感到周围学生的眼光愈发刺眼起来。

放了路上,程大壮默默跟在姜飞云的身后。

二人是青梅竹马的关系。

姜飞云身材颀长,扎着两个丸子头,留着齐肩短发,身穿鹅黄绸衣,脚踏白色绣花布鞋,两腿修长笔直的腿有节奏地来回迈动着。

姜飞云走着走着,突然回头说道:“跟踪我干什么,想劫色?”

程大壮嘴角一撇:“瘦得像竹竿,值得我劫吗?我不是跟踪你,是顺道看望白先生,白先生为什么不教书了?”

“白先生教不教书,和你有关系吗?反正谁来教书,你还不是趴在课桌上呼呼大睡?”

“呃……飞云姐,我只是单纯好奇而已。”

“不赶着回去砍柴了?”

程大壮苦笑道:“昨天备了不少,今天不用劈了。”

二人结伴来到白先生家门口,轻叩门扉。

门没锁,姜飞云推开一道门缝:“白先生?在家吗?”

见无人回应,她推开了门,进入屋中。

只见白先生瘫软在炕上,衣领敞开露出胸口,呼呼大睡。

床柜上一个歪倒的酒葫芦正缓缓流淌一线酒液,屋子里弥漫浓重酒味。

程大壮走了进来,见到这一幕心中诧异。

他没料到印象中儒雅清隽,文质彬彬的白先生居然会有这样颓丧的一面。

姜飞云走到床边打量一眼,黛眉蹙起:“白先生的腿断了,看来传闻是真的!”

程大壮懵懂道:“什么传闻?”

“三天前的夜里,白先生和白夫人携手去县城参加元宵灯会,不巧碰上了李衙内。

李衙内你也知道,是咱们云泽城中一霸。

李衙内看上了白夫人,威逼利诱,白夫人誓死不从!

他派人将其掳走,将其玷污,白夫人不堪受辱投河自尽。

白先生找上门,结果被打断了双腿。

你看,先生的腿是断的。”

程大壮这才注意到白先生的双脚不自然地弯曲着。

他上前轻轻推了推他。

“先生?先生?”

白先生微微睁眼,醉眼朦胧地打量了二人一眼,含混道:“二……狗,飞云,你们……怎么来了。”

程大壮道:“先生,我们知道了您的事情,何不报官呢?”

姜飞云斜了他一眼:“白痴,李衙内亲爹是县尉!兼任县丞!李家势力庞大,在云泽几乎是一手遮天!事情是儿子做的,你找老爹告状,有用吗?”

白先生伸长了手想要抓酒葫芦,几次却抓不到。

程大壮忙将酒葫芦递了过去。

姜飞云劈手夺过酒葫芦:“先生,您不能再喝了。”

白先生眼神黯然:“不要管我了。”

程大壮心里不是滋味儿:“您要振作起来啊。”

衣衫不整,头发糟乱的白先生勉强支撑起身子,靠着墙壁,拿过葫芦酒壶灌了一口,垂着脑袋,一脸颓废道:“你们走吧。”

程大壮道:“您要振作啊,我们可以上京告御状的!”

姜飞云斜了程大壮一眼,忍不住摇头:“真是白痴!”

“我白痴?!”程大壮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哪里白痴了?”

“对,你白痴!千里之遥,你怎么来回?还有,你知道李衙内的身份吗?”

“不就是个县尉的儿子嘛,有什么了不起的!”

“大壮,看来你真是一无所知啊。”

程大壮气得不搭理她,对白先生说道:“恶人有恶报,您别想不开了!老天一定会收他的。

您不要再喝酒了,伤身啊!”

白先生的眼睛直愣愣地对着天花板,一言不发。

宛如木偶一般,眼神空洞幽暗。

“哎。我们走吧。”

姜飞云叹了一声,拉着程大壮离开了。

回去的路上,二人心情沉重,沉默无语。

“大壮,你想不想杀李衙内?”

姜飞云突然语出惊人。

程大壮愣了愣,凝视姜飞云那张俏丽的鹅蛋脸,问道:“杀,杀他!?为什么?”

姜飞云道:“若非李衙内,白先生不会旷职,梁老先生也不会代他授业。

你也不会挨戒尺,在大家面前丢脸,不是吗?”

程大壮道:“话……是这么讲没错,但我也不可能为了这点小事去杀李衙内,而且你知不知道官署里有多少官兵?”

姜飞云冷笑:“五十多号人吧。但李衙内可不是在官署里睡觉,他酣睡的地方没有官兵看护,取他首级并非难事。”

程大壮诧异道:“你调查过?”

姜飞云道:“重要吗?总之我就是知道!

而且我知道令尊的腿是怎么断的!”

“他是上山砍柴的时候摔断的。怎么了?”

姜飞云摇摇头:“错!你爹是老樵夫,脚力强健,怎会轻易失足?我告诉你,三年前,李衙内纵马于北街飞驰,眼看就要撞上一个小女孩,令尊挺身而出,救下了那个小女孩!

他自己被马儿撞翻在地!

马翻了!喝得大醉的李衙内也堕下马来,勃然大怒,当街打断了你爹的右腿!

这件事情,你不知道吧?”

程大壮惊愕道:“可是我爹告诉我,他的腿是上山砍柴的时候,一不小心摔断的!”

“他那是不想你担心!我就是那个小女孩!

三年前,是你爹救了我!

我亲眼目睹了整个事情的经过。

李衙内是咱们江北一霸!

这件事情谁敢声张?

而且当时天近黄昏,路段偏僻,所以知道这件事的人不多。

你爹的腿是被李衙内亲手打断的!

但莫说是断了腿!

就是当街被打死!

又如何?

大壮,今天有一个大好机会摆在你的面前。

只要你愿意,今晚就能送李衙内上西天!

新仇旧恨,一并消却!”

姜飞云目光灼灼道:“怎么样?”

“啊?这……我……”

“大壮,我知道你一时半会很难接受,回去问问你老爹吧!

如果你想明白了,辰时三刻前来黄泥岭彩云亭!

过时不候!”

说完,姜飞云抬脚离开了。

据程大壮所知,姜飞云父亲是个扎纸匠。

纸人扎得很高明。

三年前因为犯了事被抓进县衙大牢,拷打致死。

除此之外,程大壮对她近期的事情就不甚了了了。

但他们毕竟青梅竹马,相伴多年,情分深厚,到底去不去呢?

程大壮举棋不定。

他回到家中,看见程凡正拄着拐杖,清理羊圈。

一只强壮的公羊往后退了几步,突然加速冲向程凡,两根粗壮的羊角狠狠顶在程凡腰间,程凡惨叫一声,躺在地上拿拐杖奋力还击。

公羊后退几步,加速猛地拱了过来!

“孽畜!”程大壮暴喝一声,翻过羊圈,两手钳住羊角,将一百多斤的羊举过头顶,狠狠掼在地上。

公羊被这一摔,疼得咩咩直叫,幸而羊毛厚实,土地松软,只是受了轻伤。

程凡爬了起来,扶住老腰斥责道:“逆子,别把羊摔坏了。快住手。”

程大壮梆梆两拳打得公羊咩咩惨叫,他可是村里有名的天生神力,拳力甚至强过二百斤的壮汉,打了两拳,然后一脚踢在羊屁股上,公羊狼狈爬起,灰溜溜地逃开了。

“阿爸,你没事吧。”

程凡道:“还好,没顶到要害。”

“走,进屋里去。”

程大壮扶着程凡进了屋子坐下。

程凡扶着腰,长叹一声:“大壮啊,跟着老爹,苦不苦?”

程大壮立在一旁,摇摇头:“阿爸,狗不嫌家贫,大壮习惯了。”

程凡欣慰一笑:“好孩子。老爹……昨天晚上想了很多。

前几天早上,白先生找老爹谈过。

他说夫为妻纲,父为子纲。

上梁不正,会引得下梁歪。

老爹想了很久,终于想通了。

应当以学业为重!

大壮,以后你早上不用起来跟着老爹杀羊了。

你小小年纪,不该体验成人生活的艰辛。

以后,不管是生计还是家务,由老爹一人操持足矣!你就安心念书吧!”

程凡的身影陡然在程大壮心中变得高大起来。

程大壮心头触动,苦涩一笑:“儿子年满十四了,明年便是成丁之年。母亲因病去得早,您一人将我拉扯大不易,儿子又怎能畏惧这点辛苦呢?

大不了我不读了!

反正我也不是哪那块料!”

程凡嘴唇微颤道:“儿子长大了,懂事了!

大壮,这钱你拿去,这是你应得的。”

程大壮接过父亲递过来的一百个铜板,沉甸甸的,压在了他的心上。

他眼眶一热,背过身用手背擦了擦眼角,问道:“阿爸,你的脚不是上山砍柴的时候摔伤的吧?”

程凡愣了愣:“谁说的?你……你别瞎猜。”

“果然如此!看来飞云姐说的是真的,是李衙内干的对吧?他有没有赔偿给咱们家?”

程凡皱眉道:“大壮,老爹腿是自己上山砍柴的时候踩空了不小心摔伤的,你别胡思乱想!”

程大壮道:“阿爸,飞云姐都告诉我了!

我知道是李衙内干的!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李衙内伤了您的腿,他就得赔钱给咱们家!”

程凡着急道:“你这个逆子,这事儿早就已经过去了,别提了。”

“阿爸,李衙内撞断了你的腿,一分钱没赔?还有天理吗?还有公道吗?”

“天理公道?弱者哪有什么天理公道可言,大壮!你给我住嘴!”

程大壮激动道:“我不!李衙内横行乡里,鱼肉百姓!我们必须团结起来对抗他!”

“大壮!你还小,你不懂有些事情是做不到的,无论如何都做不到!你明白吗?”

“为什么做不到?”

“李衙内是仙人!”

程大壮愣住:“仙人?”

“哎!孩子啊,你不懂修仙者的可怕!人人皆知李衙内横行霸道,为何人人不言?因为他是修仙者!

这件事情就烂在肚子里吧!

我们凡人在仙人眼里只是蝼蚁!

他们动动手指就捏死了!

还有,你明年十五成丁,和芸秋的婚事也该提上日程了。”

程大壮脑中浮现邻家小妹王芸秋那黑黑矮矮的样子。

顿时他像被踩到尾巴的猫儿,惊叫起来:“不!我不娶她!”

“你想气死老子?你和芸秋门当户对,不娶她还能娶谁?我告诉你,你必须娶她!”

程大壮坚持道:“我……我不!”

“你!”程凡扬起拐杖,程大壮吓得抱住脑袋。

他迟迟没有打下去。

孩子大了,打不得。

会记仇。

程凡长叹一声,拄着拐杖行向木屋,背影显得十分落寞。

望着父亲佝偻的背影,程大壮不由握紧了拳头。

倘若父亲的腿没断,他何须半夜起来帮助父亲宰羊,赶完早市,再顶着黑眼圈步行十里路上学。

若非李衙内,父亲不会断腿,白先生不会旷职,他也不会挨梁老先生的戒尺。

可恶!李衙内这个畜生,焉能不死?

辰时三刻之前,程大壮赶到了程家村向东二里外的黄泥岭彩云亭。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为了消除疲劳打起精神,去之前,他特意花钱买了一小包的普洱茶叶,干嚼吞下,就是为了刺激精神!

彩云亭中,一个窈窕身影正背向而坐,一头如墨长发披落肩头。

踩点赶到,远远观望的程大壮心下疑惑:“飞云姐是短发,那么这个女子又是谁?”

他走近了些,看见长发女子身穿白色寿衣,浑身阴气森森,配合着四周静谧无声的黑暗山林,宛如阴间而来的女鬼。

但是程大壮从来不相信世界上有鬼。

这应该是个精神有问题的姑娘吧。

程大壮咽了口口水,唤道:“姑娘?姑娘?

大半夜的,你一个人来这荒郊野岭,是很危险的,快回家吧。”

端坐亭中的长发女子身子不动,头扭转过来,脸上光秃秃的,没有五官!

她的天灵盖处垂下一张朱砂描写的黄纸符箓,光秃秃的面皮震动,发出低沉冷淡的声音:“你差点迟到了。”

这是个纸人!

程大壮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纸人说道:“别怕,这是我亲手制作的一个纸人偶,用来协助你的。”

程大壮听出声音,擦了把汗道:“差点把我三魂七魄吓出来!飞云姐,你人在哪里?”

纸人道:“我就在附近,我得隐藏起来,操偶纸人。

它手里捧着个布偶,你将布偶额前符箓撕下,贴在自己的额头。”

看着纸人递来布偶,程大壮面色犹豫。

纸人道:“大壮,你要是怕就走吧,姐不逼你。”

“飞云姐,非去不可吗?”

纸人叹了一声道:“采花大盗作祟江北,为了迅速结案,谋取政绩,路过凶案现场的家父被李衙内抓入大牢,严刑拷打,冤死狱中!

家父死了!

采花案还是接连不断!

令尊也因为李衙内断了腿,变成残废!

此仇不报,愧为人子!

大壮,今天是县尊的六十大寿,李衙内一定会畅饮美酒!

喝醉了就好办了!

今天是杀他的大好时机!

你要是怕就走吧。

姐自己去,不拉你下水。”

说着,纸人转身向无边夜色行去。

程大壮犹豫良久,终于作出了决定。

他追了上去,抓住纸人轻飘飘的纸质手腕,拿过布偶,将布偶脑后的符箓撕下,贴在自己的头上。

布偶挣开程大壮的手,跳了出去,很快消失在了程大壮的视线中。

符箓贴紧额头,紧接着一股热流从脑门传了进来,程大壮感到自己的身体变得不由自主起来、

他惊奇道:“这是怎么回事?”

纸人说道:“别怕,这是傀儡术,你现在是我的傀儡了。

你天生神力,配合上我的傀儡术,肯定能无伤速杀李衙内!”

程大壮道:“俺也不算天生神力,只是力气比常人大一些而已!”

“好了,不废话,抓紧时间,我们走!”

程大壮跟着纸人穿梭在林木之间,翻过黄泥岭头,登上一颗大松树的枝头,俯瞰远方风景。

夜晚的江北城,屋宇林立,鳞次栉比,干道上时不时有手持火把的巡逻官兵路过。

纸人一指东南:“李衙内就住在城南那座三进院子里。”

程大壮手心发汗,咽了口口水道:“飞云姐,我的心跳得好快!”

虽然自己经常操刀杀生,但从来没杀过人!

“别怕,姐来操控你,你只需要放松身体!”

程大壮又感到双腿不由自主地前后迈动起来。

这种身体失去掌控的感觉十分诡异,他试图停下脚步,立刻遭到姜飞云的反对:“不许动!放松身体!不然我的操控精准度会大大下降!”

程大壮脸色无奈:“好……好吧。”

奔下山岭,程大壮迅速靠近一棵大榕树,两手挖开树下泥土,取出一个木箱。

箱子里面装着一套夜行衣,两副火折子和迷魂香,以及一把开了刃的三尺环首精钢长刀。

刀身宽三指,刀刃极其锋利,吹毛断发。

刀把缠着白色麻布,握在手心感觉沉甸甸的。

月色下,榕树旁,手握长刀的程大壮不禁感觉有些荒唐。

我这就要去杀人了?

哎,一时意气,现在想反悔也来不及了。

纸人道:“大壮,你在想什么?”

程大壮道:“我在想这把刀砍在李衙内的脑袋上,感觉一定很爽快!”

“对!这样想就对了,姐还以为你怕了!”

程大壮略显心虚道:“我不怕!”

“大壮!你一旦胆怯退缩,想要逃跑,今天就功亏一篑了!

你被抓住,我也会被受牵连!

你必须一往无前!

说实话,你到底怕不怕?”

“我……我有点怕死,对不起!飞云姐,我是个孬种。”

纸人道:“怕死不可耻!正常人哪个不怕死?但是大壮你要明白,世界上哪个人能长生不死?早死晚死,都是要死的!

你要是死得有意义,为民除害,那不是很好嘛?”

程大壮一直暗暗仰慕成绩优秀,活泼美丽的姜飞云。

这次不仅能和她并肩作战,还能为父报仇、为民除害,可谓一举三得。

是啊,她说得很对,人终有一死,那些战死沙场,英勇无畏的先烈,若是能像他们这般死得有价值,余荫后人,也好过浑浑噩噩地活着。除掉李衙内这一祸害,也可称为福泽一方百姓,那就上吧!

程大壮终于抛却了心头那份对死亡的胆怯,眼神变得坚定且锐利。

他握紧长刀,目光犀利地投向那座三进四合院。

这把刀,今夜注定染血!

程大壮穿上夜行衣,只露出一双凶光毕现的狭长凤眸,顶着夜色,飞檐走壁,高来高去,快速接近城南那座三进四合院。

纸人手握两把薄如纸片的短刀,轻飘飘地随行在侧,宛如鬼魅。

仅仅几十个呼吸,程大壮便来到四合院附近的一间民居上方。

他侧首一看,一队巡逻官兵正从西北方向行来,缓缓经过。

程大壮趴下身子,屏住呼吸,与夜色完美融为一体,静静等待官兵离去。

待官兵走后,程大壮迅速跃下民居,猫着腰,压低脚步,走向背靠门框,打着瞌睡的看守壮汉。

刀刃悄无声息地贴上看守壮汉的脖颈。

壮汉浑然不觉致命危险已经降临,依旧鼾声如雷。

程大壮突然撤刀后退,攀上高墙,观察一番,跃入前院。

而纸人也飘了进来。

程大壮躲进前院一处假山后,问道:“飞云姐,何不杀了看守,万一我们失手,逃出来的时候被他狙击了怎么办?”

纸人道:“那人不打呼噜还好,呼噜打得震天响,若杀了他,有心细的巡逻官兵经过发现突然没了呼噜声,上前察看情况,我们就暴露了。”

程大壮道:“原来如此,还是飞云姐考虑周到。”

月色静谧,院子里静悄悄的。

各个屋子都熄了灯,安静得有些可怕。

傀儡符闪着青幽光芒,令程大壮双腿不由自主迈动,越过前院,中院,最后驻足在后院一间木屋前。

程大壮左顾右盼,确定无人窥伺,伸手戳破了窗户纸,将眼睛贴在洞前。

屋中一片黑暗。

可惜李衙内没有睡觉点灯的好习惯,也就无法窥明里面的动静了。

做贼心虚,他的心跳更快了。

同时,因为血液流速的加快,他也感到更加清醒。

程大壮点燃迷魂香,将香炷燃烧的一端探入纸洞。

丝丝缕缕的烟雾飘荡起来,弥漫在房间中。

程大壮左顾右盼,眼神警惕地张望四周。

院落里的风吹草动都瞒不过他的眼睛。

程大壮静静等待迷魂香发挥功效,等了片刻,他撬开门锁,踩着一束月光踏入屋内。

他的目光投向卧床,只见床帐闭拢,里面传来细微的鼾声。

好!

趁你不备,送你上西天!

程大壮握紧长刀,走了过去,用刀尖挑开帐幔。

帐幔拨开,突然,一只脚猛地踹了过来!

程大壮心头大骇,反应不及,但傀儡符光芒一闪,他的身体自动往后退了两步。

穿着纯白丝罗睡衣的李衙内手捂毛巾,跳下床来。

方才他正是用这毛巾避免吸入迷魂香。

李衙内的身材高大健壮,散乱着一头黑发,相貌堂堂,鬓角垂着两缕黑发,眼神锋寒道:“是谁派你来的?”

程大壮刚想回应,身体却不由自主地冲了过去,一刀劈砍在李荣兴肩头。

叮一声脆响,刀刃直接崩成了两段!

李衙内狞笑道:“区区凡人,也敢撼我修仙者的锋芒?”

他旋起一脚,正中程大壮心口。

程大壮握住断刀,身子斜飞出去重重砸在墙上,摔落在地。

他哇地吐出一大口血来,心脏仿佛被人捏成揉捏一般,疼痛难忍。

傀儡符光芒闪动,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爬了起来,往外奔去。

李荣兴伸手拔出悬挂在墙上的宝剑,拔腿在后面狂追。

纸人操刀扑杀过来,拦住了他的去路。

李荣兴拳脚功夫极为高明,几个呼吸间便将纸人撕成碎片,冲出房门外,望见程大壮翻出了院墙,其他房间的人听到动静,纷纷打着灯笼走了出来:“少爷,发生什么事了?您没事吧?”

“有刺客?”

“……”

李荣兴不答,纵身一跃,翻出了院墙,飞快追了上去。

他的速度很快,但是程大壮的速度也不慢,加上先发优势,程大壮越跑越远。

李荣兴猛提一大口真气,誓要追上这刺客,将其斩于剑下。

程大壮一边跑一边吐血,心道:“完蛋,我伤得太重,今天这条小命该不会交代在这里了吧?

“哪里走!”

程大壮翻过城墙,狂奔出十几里路,跑进一片树林,忽闻一声暴喝在背后惊雷般炸响,竟是李荣兴追了上来。

程大壮匆忙回头,举刀格挡。

叮一声,断刀和剑刃碰撞在一起,激出一捧璀璨火花。

程大壮只感觉虎口发麻,刀刃随时要脱手,但他的手指却紧紧握住刀把,和李荣兴猛烈对攻十数招。

终究是李荣兴技高一筹,乱中取胜,一脚踢飞了程大壮手中断刀,再撕扯下他头顶的符箓。

没了符箓,程大壮立刻支撑不住伤势,软倒在地。

“谁派你来的!”李荣兴一脚踩住程大壮的胸口,扯下他脸上的面罩。

程大壮吐出一口血,恨声道:“没人派我!是我自己要杀你!”

“如实招来!”

“就是我自己要杀你!你逼死了白夫人,做了那么多恶事,就该想到会有人来杀你!”

李荣兴冷笑道:“云泽这一亩三分地,是我李荣兴的天下,我就是这里的王!

高坐府堂,发布政令的人你以为是谁?

是我!

莫说是白家的小娘子,就是奸了县尊他娘,谁又奈何得了我?

哼哼,小子,是何人派你来的,快老实招来!”

“我说过了,是我自己要杀你!”

李荣兴压根儿不相信一个十几岁的少年有胆量来刺杀自己,背后一定有人驱使!

这时暗处嗖嗖嗖接连飞来三支箭矢,直奔李荣兴面门!

他反身一剑劈断三支箭矢,警惕地环顾四周,方才追得太紧,不知不觉已经来到郊外一片野树林。

此时月明星稀,林间幽暗,仿佛来到了冥界。

风儿吹动林叶簌簌作响,李荣兴全神贯注,目光扫视周遭环境。

暗处突然又飞来三支箭矢,他再次挥剑劈断,定睛一看,箭矢飞来的位置,一个背着箭袋的娇小身影,迅速向远处逃去。

“哪里走!”

李荣兴一声暴喝,挥剑砍出,顿时扫倒一大片树林。

那个娇小身影先是矮身闪避,而后迅疾起身,拔腿狂奔。

李荣兴飞身而去,再出一剑,又是一片树林倒下。

一只熟睡中被惊醒的猛虎,吓得跳了起来,被剑光波及,裂成两截,凄厉惨嚎。

程大壮看到树林成片成片地倒下,心头震撼。

这就是修仙者的实力吗,真是可怕啊。

程大壮听说十万个普通人中才出一个修仙者,而修仙的品级分别是下、中、上,灵,玄,妙。

至于妙品以上是品级,程大壮就不太清楚了。

他看李荣兴的实力,心里揣测,这应该是中品修仙者吧?

出乎他预料的是,李荣兴也只不过是一个下品修仙者。

但在凡人眼中,已经无异于天上的仙人了。

“走!”

这时,姜飞云突然从暗处冲出,搀扶起程大壮向远处奔逃。

程大壮顿时醒悟,原来李荣兴追的只是姜飞云操控的纸人傀儡。

两人朝反方向逃窜。

跑到一处暂且安全的地方,姜飞云拿出一个八卦命盘,拨动转轮。

程大壮问:“飞云姐,你也是修仙者吗?”

姜飞云注视八卦命盘,蹙眉道:“不是,我修的是奇门遁甲。”

“奇门遁甲?和修仙者比怎么样?”

“比不了。”

姜飞云看着命盘指针指向坎位,她猛地抬头,望向星空中一颗黯淡的星辰,说道:“坎水北,天乙星西垂,向西北走,很有可能会遇上贵人,快走!”

“飞云姐,我走不动了!你再给我贴张符文吧。”

“你以为傀儡符那么好炼的?我早就用完了,不想死就快走吧!”

姜飞云搀扶着程大壮,向西北方向逃窜。

“休走!拿命来!”背后遥遥传来李荣兴的喊杀声。

听到脚步声逼近,姜飞云心头一惊,她精心秘制的最强傀儡,居然在李荣兴手下连一炷香的时间都没撑过?

她虽知李荣兴拜师在江州顶级大宗师纯阳真人的门下,成为了一名下品修仙者。

却没想到下品修仙者的实力竟如此强悍。

真是失算了!

程大壮扭头看到后方遥远处,李荣兴面目狰狞,宛如凶神恶煞的魔鬼一般急速掠来。

眼看就要抓住他们两个了!

程大壮叫道:“不我伤得太重了!飞云姐,你别管我了,先逃吧!”

姜飞云犹豫了一下道:“姐对不起你。”

程大壮握紧断刀,朝李荣兴冲了过去,要为姜飞云拖延时间。

李荣兴侧身轻松避开,冷哼道:“待会回来再收拾你!”

“不要走!”程大壮扑了过去,却扑了个空,反而加重了自己的伤势,又吐出两口血来,躺在地上奄奄一息。

过了一会儿,他感觉身体好受了些,勉强支撑起身体,向前行去。

每一步,脚下地面都滴上几滴血迹。

大脑昏沉,身体沉重,程大壮摇摇晃晃向前行去,感觉眼前的世界时而模糊,时而清晰。

“呃……?”

远处林木间的平地上,躺着姜飞云的无头尸体。

李荣兴立在一旁,抓住姜飞云不断淌血的头颅,冷笑道:“就这点三脚猫的水平,也妄图取我李荣兴的首级,未免太自不量力!”

程大壮瞳孔颤抖,看到李荣兴把脑袋扔了过来,骨碌一声滚到他的脚下。

姜飞云的脑袋瞪大眼睛,眼里盛满惊恐。

程大壮蹲下身子,捧住姜飞云的脑袋,瞳孔颤抖。

他的泪水滴落在她苍白染血的脸上,平添几分凄凉。

“哼。”

李荣兴面带冷笑着走了过来,突然听到不远处响起一个声音:“天干物燥,小心火烛,阴人赶路,阳人回避。”

一行戴着铜钱面罩的红衣僵尸一蹦一跳,从远处而来,一股极其浓重的阴煞之气扑面而来。

李荣兴眉头一皱,迅速掉头。

“混蛋!别走!”程大壮踉跄脚步向前追去,没追几步,心脏剧痛,半跪于地,一手拄刀,眼睁睁看着李荣兴的身影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三魂出窍,七魄离体,诸君留步,听我敕令。”

一行三个红衣僵尸全部停了下来。

身着宽袖黑袍,相貌清秀,中年模样的赶尸人行了上来。

他驻足在程大壮面前,打量了两眼,瓮声瓮气道:“后生,深更半夜的,来这荒郊野岭作甚?”

程大壮粗重地喘了几口气,抬头见对方背对月光,看不清其面容,回应道:“江湖恩怨,敢问道长何方神圣?从哪里来,往何处去?”

“天冷,披上这件衣裳,御寒吧。”

赶尸人笑着从袖中取出一件鲜艳红衣,红衣上锈着更加鲜艳的血色红云,令人不寒而栗! 第十章 曾经(中) 赶尸多穿青衣或白衣。

若穿黑衣和红衣,那么就是赶凶尸!

赶凶尸,并不是为了回归故里,叶落归根。

而是为了去杀人!

“原来你是邪魔歪道,难怪李荣兴看了你一眼就急急忙忙跑走了,哈哈哈,因为他知道我已经是必死无疑了!”

程大壮看着那件猩红如血的红衣,不由苦笑。

“噫,此言差矣。”赶尸人摇了摇脑袋:“我确实赶的是凶尸,也确实要借它们的手杀人,可我并非是邪魔歪道。”

“胡说,你用巫术操纵僵尸杀人,还要将我披上红衣,不是邪魔歪道又是什么!”

赶尸人淡淡道:“刽子手斩首囚徒,刽子手是恶人吗?

同样,我杀人,也只是避免他们再造恶业。

是在做好事。”

“胡说八道,都是你的一面之词!我不相信!”

赶尸人道:“交情言深,君子所忌,不过我看与你有缘,告诉你也无妨。

你听好了。”

赶尸人指着第一具红衣凶尸说道:“此人名为彭武,徐州黄城人士,自小没了爹娘,加入漕运帮派,一步步成为帮主,犯下十数起命案,手下亡魂近百,因为和县尉有交情,黑白勾结,在黄城无人奈何得了他。

十日前被我斩于黄城依月楼。

那县尉与其门下鹰犬的脑袋也被我摘了去。

整个帮派被我连根拔起。

相信黄城日后会太平一些。”

赶尸人又指了指第二具红衣凶尸说道:“此人叫做李会,凉州叶城人士,父母溺爱,傍老三十载,父母欲赶其出家门,一怒之下杀父弑母,踏入邪道,创立魔教,短短七年内竟成为一方魔道霸主,手下死者数以万计。

七日前被我斩于马下,门下教众树倒猢狲散。

那些被困魔教的良善之人也全被我救出,分了盘缠,各自回乡。”

“还有这个人,叫作朱薇,乃是拜剑山庄庄主的掌上明珠……”

程大壮冷哼道:“妖道,你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信,要杀要剐你就来吧!我程大壮皱一皱眉头就不是英雄好汉。”

赶尸人笑道:“不信就对了。

倘若对陌生人的一面之词深信不疑,反倒奇怪。

不过我说得也确实全是真话,一字不假哦。,”

赶尸人一只手摁在程大壮肩头,一股柔和的力量传入他的身体,迅速修复着他全身伤势。

很快,疼痛不适感全部消失了。

程大壮深呼吸一口气,披着红衣站了起来,看着赶尸人赶着尸体,向远处行去。

他连忙小跑过去,恭敬一拜:“小子程大壮,多谢阁下救命之恩。”

赶尸人停下脚步道:“不怕我是妖道了?”

“邪魔歪道怎会善心大发救死扶伤,就算阁下是邪魔歪道,救了我的命,便是我的再造父母,我也必须尊敬!”

“你倒是拎得清利害。”

“阁下!”

程大壮磕了个头,说道:“江北云泽县城,李衙内鱼肉百姓,作恶无数!

今夜我与挚友姜飞云行刺杀义举,无奈败北!

姜飞云饮恨而死!

我心亦不能平!恳请前辈能施以援手,将这恶贼就地正法,荡除邪气,留浩然正气于天地之间。”

赶尸人沉默片刻道:“怎么办呢,我这个人最喜欢行侠仗义了。

看样子不能拒绝你。

可是我又有要事在身,抽不开空。

不如……你替我将朱薇赶到江东拜剑山庄。

这样的话,我肩上的担子轻松一些,处理掉手头的事情,或许有时间来帮你。”

“你可愿意?”

“我……我愿意!”程大壮仿佛下了极大决心,咬牙同意。

赶尸人笑了笑:“道不轻传,不过我看与你有缘,破例送你一桩造化也无妨。

赶尸的个中法门我会倾囊相授,你若是赶得好,我有重赏,若是赶得不好,我也不怪你。

只要你言而有信,将朱薇赶到拜剑山庄便可。

明白?”

“小子明白!”

“好。”

赶尸人微微颔首,拿出了赶尸必要的法器,以及口诀,传授给程大壮。

程大壮连连称谢,目光落在那具名叫朱薇的僵尸身上。

她身量娇小,皮肤惨白如纸,脸型如包子,秀气中带点可爱,头顶用红色发绳扎着两个丸子头,睁着一双无神的小鹿眼,圆润饱满天庭贴着一道黄色符箓,下半边脸戴着铜钱面罩。

看样子,她不过十五六岁,这么小的年纪,长得又这么圆润可爱,实在不像是恶人,反倒像是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赶尸人为什么要杀她呢?

程大壮不敢多问,他只知道这次他必须完成这个任务,把朱薇赶进拜剑山庄,出色完成赶尸人的交代。

这样才有一线机会,引赶尸人出手,解决李衙内。

否则凭他的贫寒出身,七尺微命,这辈子也没有机会做到这件事。

程大壮和赶尸人谈妥了后续事宜,双手接过赶尸人递来的地图和罗盘,以及摄魂铃、引魂幡,以及一包干粮和水,开始了征程。

程大壮一路向东,穿过森林,蹚过小溪,涉过小河,翻过大山,终于在两天后抵达了江东中心的拜剑山庄。

这一路能走得这么快,全靠驾驭朱薇这具凶尸,她速度很快,可以带着程大壮日行百里。

而程大壮连日睡眠不足,先是找了个安全的地方睡了一天多的时间,才操使朱薇上路。

睡饱了的程大壮全身容光焕发,对完成任务有了更大的自信心。

他不敢在白天进城,毕竟自己赶着一具阴气森森的尸体,而是选择在了夜晚,抄小道进了城。

程大壮非常愿意相信赶尸人是一个侠义之士,但他也懂得兼听则明,偏听则暗的道理。

万一赶尸人说的全是谎言,轻信他的一面之词,把红衣凶尸赶进拜剑山庄,就会铸成大错。

应当先调查一番。

再决定是否把朱薇这具凶尸赶进山庄。

程大壮生怕弄丢了朱薇,牵着她白皙滑嫩的小手行走在夜晚的江东大街上,她一身红衣本就很怪,再加上铜钱面罩,必然会引人注目,所以程大壮给她做了一点伪装,用路边捡来的麻布套在外衣,在用路边捡来黑纱的遮盖住她的面容,这样看起来就正常许多了。

到了白天,也能出来行走。

不得不说,朱薇的小手很是冰凉。

程大壮牵不惯,松开了手,暗暗摇铃,铃声轻响,她自然而然迈动脚步跟在后面。

不愧是红衣凶尸,即便尸体僵硬,仍旧可以做到走路姿势无异常人,足见其不俗。

和赶尸人分别的第三天的早上,程大壮带着朱薇在城中打探消息。

转了一天,程大壮也搜集到了不少有价值的消息。

那就是拜剑山庄庄主乃是一等一的仁人志士,乐善好施,侠名远播。

庄内三千门客也是来自五湖四海的豪杰义士。

大玄仙域九州,灵气充沛,滋生了许多妖魔鬼怪,不少妖魔伪装成人,残害百姓。

而江东之所以能够太平无事,极少见到妖魔作祟,就是因为有拜剑山庄的存在。

城内治安良好,罕见强人匪徒,流氓地痞,也是因为有拜剑山庄的存在。

老百姓都对其赞不绝口。

果然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赶尸人的一面之词不能尽信。

倘若程大壮听了赶尸人的话,贸贸然把朱薇赶进拜剑山庄,不知道要死多少仁人义士。

拜剑山庄一倒,那么这座城池恐怕很快会陷入动荡,百姓的生活也将不再安定。

一座城连着一座城,假使江东动荡,整个江州能安宁无事吗?

朱薇这具凶尸极其凶悍霸道,路上程大壮已经见识过她的厉害,途中碰到豺狼虎豹,险些殒命,靠得就是驱使朱薇,保全他的性命。

程大壮原意只是想朱薇保护自己,击退这些野兽即可。

但是朱薇一出手,这些凶兽立刻暴毙当场,足见朱薇实力高强,若是将她赶进拜剑山庄,恐怕整个山庄的人都招架不住,凶多吉少。

原本程大壮和赶尸人约定,七天后在江北云泽城衙门碰头。

他如果老老实实听从赶尸人的话,驱使朱薇进入拜剑山庄,无论后果如何,成败与否,赶尸人都会出手,斩杀李衙内,以及鹰犬党羽。

现在已经是第三天了!

他必须尽早作出抉择。

到底要不要把朱薇赶进去呢?

夜色清冷寂寥,程大壮孤身一人立在拜剑山庄的门口,面色纠结,目光落在朱薇身上,问道:“朱薇,你说,我到底该怎么办?”

她没有回应,只是依旧死气沉沉地站着。

突然,程大壮脑中灵光乍现,何必非要把朱薇赶进拜剑山庄呢?

不如驱使她去往江北云泽城,以她的凶悍,说不定可以击杀李衙内呢?

程大壮不由为自己的机智感到得意。

但同时他又有一个担忧。

那就是七天后赶尸人会按照约定来到云泽城。

到时候赶尸人见他爽约,说不定会一怒之下杀了他。

所以必须要快!

争取在赶尸人抵达之前,回到云泽城。

抢先一步,利用朱薇,袭杀李衙内。

程大壮一念至此,立即带着朱薇离开了拜剑山庄,匆匆踏上返程。

远处一棵大榕树枝头,隐藏在枝叶间里的赶尸人眼露疑惑之色:这言而无信的小子!到底想干嘛?

要去往江北,须经过横亘在两地之间的白龙山,这座山因为冬天下雪之时,白雪覆盖宛如一条白龙卧伏在大地之上,故称之为白龙山。

山上多猛虎。

绕开白龙山,要多走几十里路。

程大壮为了赶时间,依旧选择和来时一样的路径,直接翻过了白龙山。

夜色凉凉,晚风潇潇,衣着单薄的程大壮不由感觉到了寒意,踩着满地枯叶,行走在山野之间。

“朱薇,你冷吗?”

她没有回应,只是听从铃声,跟在程大壮身后。

“吼——!”一只猛虎突然从斜刺里猛蹿出来,张开血盆大口咬向程大壮的脑袋。

程大壮心头一紧,立刻摇响铃声。

朱薇闪身过来,一掌拍在猛虎额头,顿时整个虎头宛如西瓜爆裂般炸开,红白脑浆散落一地。

虎身躺在地上抽搐了两下,没了动静。

程大壮看到虎尸,心有余悸,连忙摇响铃声,让朱薇贴的自己更近一些,这样更加有安全感。

朱薇身子冰凉冰凉的,散发着阴尸寒气。

程大壮心道:冷些就冷些吧,总比小命丢了要好。

看着残缺不全的虎尸,程大壮再次感叹起了朱薇的恐怖。

真不知那赶尸人到底用了什么炼尸法子,居然能把这样一个娇小玲珑,扶风弱柳的小姑娘炼得如此厉害。

这速度,这力度,似乎都远远胜过李衙内。

难怪李衙内见到赶尸人退避三舍,恐怕他连一具凶尸都拿不下,更遑论对战赶尸人了。

再次亲眼目睹朱薇的凶悍,程大壮信心大增,立刻加快脚步,去往江北。

后方十丈开外,吊在后面的赶尸人见到这幕,心里寻思道:这小子,想用我炼制的凶尸去寻仇?

年轻人,你真的很有想法啊!

程大壮带着朱薇回到江北云泽程家村的时候,距离刺杀李衙内的时间点已经过去了整整三天。

这三天内,发生了很多事情。

白先生酗酒而亡。

程大壮的父亲程凡独自一人杀羊赶早市的时候,力不从心,摔了一大跤,一命归西。

程家门庭破败,附近的亲邻帮着操办了丧事。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李衙内没有找过来闹事。

虽然李衙内见到了程大壮的长相,但是他不认识程大壮,而且那天晚上夜色很黑,加上程大壮是一个无名小卒,又碰到了赶尸人九死一生,李衙内便也没有主动继续寻找程大壮的下落。

因为他认为程大壮已经是一个死人,根本也没必要去特地找寻一具尸体。

程大壮风尘仆仆而来,扑通一声跪在棺椁前,泪流满面。

“老爹!!孩儿不孝,来晚了!”

程凡的尸体需要停灵七日,尸体被打理得干干净净,穿着黑色寿衣安静地躺在棺中。

家里被布置成灵堂,墙壁北面墙壁上贴着一个大大的“奠”字,围着一圈已经枯萎衰败的白菊。

虽然家里很贫穷,但是整个村子都很穷,大家都穷,穷也就不显得刺眼了。

而且程凡也算开明,平时待程大壮都是嘴硬心软,管教中不失爱意。

这样好的父亲,这个世道上已经不多见了。

看着父亲的尸体,程大壮心如刀绞。

他已经从乡亲父老那里得知了父亲的死因。

最大的祸因是父亲只有一条健康的腿,所以行动不便,才会摔死。

一切的矛头,都被指向那位高坐府堂,权势煊赫的大人。

“老爹,先生,冤有头债有主,我必取李衙内之首级,祭奠您二位的在天之灵。”

程大壮重重磕了一个脑袋,再起身时,眼神无比冷酷。

邻居碎嘴的王大娘探头探脑,问道:“大壮啊,你怎么才回来?干啥去了,大娘这几天都找不到你,乡亲都担心得紧呢。”

程大壮行到王大娘面前,深深一拜:“家父的丧事有劳您的操持了。”

王大娘摆手道:“没什么没什么,平时也受了你们父子不少恩惠哩,大壮,你长大了,身材越来越壮实了,芸秋,快来,你大壮哥回来了。”

王芸秋从外面急急忙忙跑过来,喜道:“大壮哥,你怎么才回来!”

程大壮看了肤色黝黑,身材矮小,其貌不扬的王芸秋一眼,点了点头。

王芸秋看了朱薇一眼,不无醋意道:“大壮哥,她是谁呀?”

“我一个朋友。”

王大娘不满道:“大壮,你可不能三心二意,芸秋已经和你定了娃娃亲了,你们是必须要成亲的。”

王芸秋小脸微红:“是啊大壮哥,你可是我的未来夫君,都是要成家立业的人了,怎么能带别的女人回来?你好坏哦!”

程大壮神色怅然:“芸秋,我去办一件事情,如果办得顺利,我会回来娶你。”

王芸秋愣了愣,随即狂喜道:“大壮哥,这可是你说的!”

程大壮是十里八乡有名的俊后生,而且天生神力,虽然学习成绩甚劣,家境寒微,但毕竟相貌堂堂,剑眉凤目,五官俊俏,为人踏实本分,还是引来不少媒人上门提亲的。

不过程凡早就和王大娘说好了亲事。

所以那些媒人最终都只能悻悻而归。

而程大壮一直瞧不上又黑又矮的王芸秋,但经过这些事情,他成长了许多,也想通了很多事。

便答应了王芸秋。

毕竟这也是父亲的遗愿。

只是程大壮觉得自己应该不会活着回来了。

李衙内实力强大,此行凶险,只怕有去无回。

朱薇跟着程大壮向外面走去。

王芸秋看着朱薇和程大壮形影不离的样子,醋意大发,向前拽住她的手:“你谁啊?大白天蒙什么面,装什么神秘啊!”

她一握住朱薇的手,顿时感觉不对劲。

怎么那么冰凉啊?

吓得她立刻缩回了手。

程大壮回望一眼,说道:“芸秋,我和她只是普通朋友,你别问了,我和她去办点事情,办妥了,我回来娶你。”

王芸秋听出他口气不对,担忧道:“大壮哥,你到底要去哪里啊?”

“没事,不用担心我。”

“大壮哥,你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你的头发都愁白了。”王芸秋抓住程大壮的手,脸色心疼地看着他原本一头乌黑浓密头发,此时掺了无数根白发。

他原本青春稚嫩的面孔,也多了几分老成沧桑的意味。

程大壮强笑道:“别担心,大壮哥出去办点事情,很快就会回来,到时咱俩好好过日子。”

王芸秋道:“大壮哥,你说话要算话。”

“嗯。”

程大壮心里没底,却应下了。

他知道自己不应下,王芸秋一定会纠缠不放。

程大壮渐行渐远,背后她们的谈话声也渐渐模糊:“娘,大壮哥这是怎么了?”

“哎,老爹死了,能不愁嘛?”

“那他这段时间去了哪里呢?”

“鬼知道,等他回来好好问问……”

“……”

“老板,来两碗阳春面。”

程大壮一番乔装,来到距离县衙三十丈外的一个面摊。

平时李衙内会来这里办公。

程大壮就可以跟踪他,确定他晚上在那里下榻,好再行刺杀之举。

不一会儿,两碗面端了上来。

程大壮把一碗推到朱薇面前,她身子笔挺地坐着,不为所动。

程大壮自哂一笑:“忘了,你不是活人,我自己吃吧。”

两碗阳春面下肚,程大壮抹抹嘴巴,摆出两个铜钱,抬头一望,一顶轿子正落在李府门前,李衙内下了轿子,行入府中。

程大壮贴近朱薇的耳朵,摇动袖中铃铛,轻声道:“朱薇,记住他的脸。”

朱薇血红色的瞳仁中,映出李荣兴那张春风得意,笑意盈盈的英俊面庞。

“我要你杀了他。”程大壮摇动铃铛,朱薇身体一震,抬脚欲走,却被程大壮拉住了手腕:“不是现在。”

一个人最无防备的时候,一定是在熟睡之时。

光天化日之下,刺杀李荣兴的难度无疑会很高。

夜里行刺,成功率无疑会大幅度提高

子时三刻,万籁俱寂。

待打更人和巡逻士兵离去时,做好了心理建设以及准备工作的程大壮带着朱薇摸到了李府门前。

他明白这一次九死一生。

但现在临阵脱逃,这辈子都不会再有这样的机会了。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赶尸人立在高处,将程大壮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李衙内恶名满城皆知,但他师从纯阳真人门下,而纯阳宗又是江北一流修仙大门派,故而没有人敢动李衙内。

看来今天程大壮是报了必死的决心来的。

赶尸人双手抱臂,神色淡漠地看着程大壮带着朱薇翻进了院墙,摸到了李荣兴的卧房门前。

离得太远的话,僵尸会听不见铃声。

故而程大壮不敢离得太远,但也不敢靠得太近,免得李衙内发现了他,来个擒贼先擒王。

那就不妙了。

他先是把朱薇摆在门前,然后躲在院落一处假山后,深呼吸了三口气,猛地摇了三下摄魂铃。

朱薇身体一震,猛地向前撞去。

轰然一声巨响,红木大门破碎成万千碎片,飙射向房屋。

正在熟睡的李荣兴瞬间被惊醒,匆忙抓起小妾的身体挡在身前,木头碎片深深扎进了小妾的身体,她连反应都没有反应过来,便死在了梦中。

“是谁?”李荣兴随手将小妾丢在地上,怒喝一声,翻身下床,拔出悬挂在墙壁上的七尺玄铁宝剑,看到一身红衣如血的朱薇立在门口,清冷的月光照在她的身上,仿佛九天玄女堕落凡尘。

但她身上散发出阴冷气质更像是魔女!

“叮叮零~”铃铛再响。

朱薇猛扑向李荣兴!

“找死!”李荣兴侧身一避,挥剑削向朱薇的脖颈,噗嗤一声,朱薇的脑袋旋转飞起,落在地上,无头身体猛冲过来,死死抱住李荣兴的身体。

“啊!”李荣兴虎吼一声,真气爆发,将朱薇的身体震飞。

无头身体倒飞出去,落在脑袋旁边,伸手抓起脑袋安了回来,断裂处血肉蠕动,再此连接为一个整体。

据李荣兴所知,赶尸是出自辰州辰溪的巫术,而辰州距离江州千里之遥。

谁会闲着没事干,跨越千里来杀他?

眼下情况紧急,李荣兴也来不及多想,匆忙披上衣裳,向外奔去。

刚刚短短交手一招,李荣兴便判断出自己的实力远在红衣凶尸之上。

差不多相当于野狼和家犬的区别。

但问题是野狼杀死家犬,自己也有可能受伤,划不来。

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

所以他第一时间向外奔去,寻找赶尸人。

才刚奔出房间,背后忽地阴风阵阵,李荣兴头也不回斩出一剑,瞬间把朱薇腹部裂开一大道口子,脏器和腹膜都露了出来。

细看之下,露出的脏器和腹膜都呈现乌黑色,仿佛黑土捏成,上面用朱砂刻画着一道道符文,由此可见朱薇的腹腔被赶尸人挖空了,真实的脏器被去除,取而代之的是具有法力的特制脏器。

如此这般,既可使凶尸不产生蛆虫与尸臭,又可使凶尸刀枪不入,凶悍非凡。

腹部裂开一大道口子,朱薇浑然不觉痛苦,只是行动稍稍迟缓了些。

李荣兴跃到院子里,扫视四周,先是一道剑气打爆了摆在墙角的大水缸,然后一个砍到栽种在东南角的枣子树。

水缸后和树后,都没有藏人。

那便只剩假山了!

李荣兴面露狞笑,正想出剑,此时朱薇扑了过来,张口咬向他的手腕。

“哼。”李荣兴早有防备,闪身避开,旋起一脚正中朱薇腹中,只是没想到这一脚直接冲进了她腹部的裂口,一下子卡住下肋骨头,拔不出来。

朱薇不管不顾猛冲过来,两手扣住李荣兴肩头,张嘴咬向右肩,隔着衣服留下一个深深牙印。

情急之下,李荣兴再度猛提一口大真气,真气爆发震飞了朱薇。

他暗暗后悔今夜房事太过,泄了七回,如今手脚发软啊!

接连两次爆发真气,又是深更半夜和这种阴煞之物作战,加上李荣兴本身房事的不节制,此时李荣兴感到身体有五分透支,一身的虚汗。

这红衣凶尸阴煞之气极重,身板比精钢还要坚硬,实在是太难对付了!

恐怕她已经是尸王的水准了!

看来他不是野狼,她才是野狼啊。

但李荣兴能加入江北极负盛名的纯阳仙宗,成为内门弟子,又岂是泛泛之辈,他腾挪躲闪,灵巧避开朱薇的扑击,猛提一口真气一脚踹在朱薇的胸口,将其出踹飞十数丈远,狠狠砸进青砖砌成的东面院墙中。

朱薇一时间被卡住,拼命挣扎。

李荣兴趁机运气三个大周天,快速恢复实力。

响动惊醒了李府的家眷仆人,人们从各个房间涌了出来,看到腹部内脏露出的朱薇斜飞出去,撞在院墙上,身体一时间卡在了墙砖之间,拔不出来,顿时感到十分惊奇。

躲在假山中的程大壮看到这一幕,心中振奋:好,朱薇很凶悍,有机会赢啊!

“少爷,发生什么了?”

“怪物啊!”

“……”

众人神色各异。

当他们看到李荣兴一头冷汗,衣衫凌乱,更是震撼。

李荣兴那可是纯阳宗的内门弟子!

剑法和修为俱是高超,在他们眼中,简直就是仙人一般的存在,眼下居然如此狼狈?

李县尉上前问道:“儿啊,发生什么事了?”

李母道:“护卫何在!拿下!”

“住手!”李荣兴大声叫道:“统统给我退下!不想死的都往外跑,不要留在这里碍事!挤在这里,本少爷施展不开拳脚!”

众人听了这话,顿时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李县尉紧张道:“退!都推出去!——荣兴,你千万小心啊。”

“快滚!”李荣兴一声怒喝。

李县尉叫道:“都出去!都出去!”

李荣兴感到右肩膀冰凉彻骨,他扭头扯下衣服,只见右肩一片乌黑,糟糕,尸毒入侵!

必须速胜!

门前立着两个百斤方形石墩,李荣兴猛地踏步上前,一脚一个踢向朱薇。

这时嵌进墙壁的朱薇挣脱开来,落在地上,两个石墩恰好飞来,重重砸在她的脸上。

她的脸登时凹陷下去,脸上的符箓顿时缺了一角。

石墩爆碎成渣!朱薇狂吼一声,猛冲过去。

躲在假山后的程大壮不禁感叹她的头还真铁。

李荣兴也冲了过去,眼看就要撞个满怀,前者脚尖点地,纵身越过朱薇,一道剑气斩向假山。

假山整个爆裂开来,窜出一道黑影,飞速向门口掠去。

程大壮不是要逃,而是要拉开距离,确保自己处于安全.否则一旦他身死,失去摄魂铃的朱薇会狂性大发,会无差别攻击任何人。

李荣兴定睛一看,怒喝道:“臭小子!你还没死啊!”

说着,他拔腿追了过去。

程大壮一摇摄魂铃,朱薇横身挡在李荣兴面前。

这红衣凶尸像个黏人的苍蝇,黏着他不放,李荣兴一下子被激起怒火,再度猛提一大口真气,身形移动速度加快十倍不止,瞬间绕到朱薇身后,一剑刺进她的胸腔,用力一挑,朱薇半边身子立刻裂开,内里的心肺器官,肌肉筋膜,血肉血管清晰可见。

李荣兴再出一剑,斩飞了朱薇的头颅,一脚提向百米高空,落向无边黑夜。

朱薇没了脑袋,残破的无头身体原地乱抓。

“旁门左道!”李荣兴见到这一幕,不由冷笑一声,继续拔腿向程大壮冲了过去。

眼看朱薇落败,程大壮自知不敌,拔腿向外狂奔。

他逃的方向是往后院大门,而李府的人逃的方向是前院大门,倒是不用担心被他们阻击。

李荣兴拔腿追了十几步,闷哼一声,半跪在地。

尸毒发作了?

程大壮顿足,临时起意想要杀个回马枪。

但转念一想,万一李衙内在诈他怎么办?

可李衙内有什么必要诈他?

不管如何,这样好的机会,一旦错过,恐怕再也不会有了!

程大壮咬了咬牙心头发狠,掉头杀了回来,纵身一跃,双手握刀劈砍下来。

李荣兴透支了太多真气,尸毒发作,嘴唇青紫,脑袋昏昏沉沉,听到呼呼风声,才惊觉程大壮的刀劈了下来。

他纵身往旁边一滚,方才身位地面被砍出一道深深豁口。

程大壮一击不成,再度挥刀,这一刀携带刻骨恨意重重砍向李荣兴的脑袋。

李荣兴想避,体内气血翻涌,身子发软,只能勉强侧开脑袋,刀刃深深砸在他的肩头,嵌入肩胛骨。

他赶忙两手扣住刀锋,刀刃割破手心,顿时鲜血流溢,一张脸也皱成了菊花状。

刀势猛烈,压得他扑通一声跪在青石地砖上,地面都被膝盖骨砸得龟裂。

“臭小子!你找死!到底是何人派你来的?!”

程大壮不答,握刀一挥,刀刃翻转上挑,瞬间挑断了李荣兴八根手指。

“啊啊啊!”李荣兴看着自己的冒血双掌,眼珠瞪大,惨叫不迭。

“李衙内,我去你的妈!!”

程大壮怒吼一声,凶猛一刀砍飞了李荣兴的脑袋。

李荣兴的脑袋骨碌一声滚落在地,滚出十几圈,眼珠瞪圆,死不瞑目!

完全无法相信自己堂堂修仙者居然会死在一个毛头小子手里。

“少爷,少爷?”

“少爷?你没事吧?”

“少爷?”

外面传来响动。

程大壮捏着鼻子,拿腔作势道:“没事,别进来!”

他自作聪明,反倒坏了事,一个仆从尖叫道:“少爷出事了!那不是少爷的声音!”

“快!快进去!”

程大壮心头一紧,环顾四周,拔腿向外跑去,还好他机智,后院门口早就备好了马匹,只要翻过墙头,他便可以策马逃命。

远处一棵参天大树枝头,目睹到这一切的赶尸人嘴角勾起:这小子,有点意思啊。

程大壮跑出十几步,回头看到朱薇的无头身体失去动作,停在了原地。

他犹豫了几下,猛冲过去,将残破尸身打横抱起,穿过庭院,一脚踹开后门,翻身上马,策马狂奔。

程大壮有留意,朱薇的脑袋就落在不远处,此时李府的人远远围观,不敢靠近。

只剩下一个脑袋的朱薇还张着嘴,想要撕咬他人。

一阵狂风刮过,朱薇的头颅被程大壮伸手捞起,他怀中的尸身立刻伸手,抓住了自己的脑袋。

程大壮翻过后院高强,落在马儿身上,一手拽住缰绳,一手挥动马鞭,策马狂奔于城中街道上。

“别让他跑了!!”

“抓住他!”

“就是那小子赶凶尸害人!”

众人听到动静追了过来,奈何人力不比脚力,又是深更半夜的,身体困乏,很快就被甩开一大段距离。

“哈哈哈哈哈哈!”

大仇得报,程大壮心中快意无比,一边策马一边狂笑,马儿疾驰在街道上,抄小道出了城,一路狂奔。

一人一马一尸飞驰在原野之上,远方地平线露出一抹鱼肚白。

朱薇脑袋和身体愈合到一起,但马儿奔跑,上下颠簸,脖颈愈合受到影响,藕断丝连的脑袋上下晃动颠簸,额头的残破符箓也不停随风飘荡。

终于,符箓被风儿卷走,飘向远方。

失去符箓镇压的朱薇眼珠一红,晃动着藕断丝连的脑袋,张嘴狠狠咬在程大壮的脖颈上。

“哈哈哈哈——啊!”程大壮乐极生悲,惨叫一声从马儿身上跌落下来,他双手撑住朱薇肩膀想要一把推开,但她力大无穷,根本无法推开。

情急之下,程大壮一刀砍在她本就不牢固的脖颈上,割断她和身体的连接,勉强站了起来。

但是朱薇的脑袋仍旧死死咬在他的脖颈上,啃噬着他的血液。

尸毒开始侵染身体,他的瞳孔渐渐染上黑色。

程大壮脸色涨红,额头青筋绽出,一步一颤,行向江北,那里有人在等他回去。

“嗯……”程大壮难以支撑,单膝跪地,一手拄刀,不想就此倒下。

但意志终究抗不过身体上的衰败,他侧身躺倒,想条濒死的鱼儿,徒劳无功地张合嘴唇。

他奋力抓住脑袋,一把扯下,扔在地上,向前行去,没行几步便支撑不住栽在地上。

朱薇的脑袋猛滚了过来,狠狠咬住他的脖子。

“嗬嗬……呃……嗬嗬……”程大壮沉重喘息,全身沉重无法行动,困意如潮水袭来,使得他的眼皮忍不住地合拢。

看来,这就是他的终局了。

“你小子,怎么回事?”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赶尸人走了过来,伸手将一张镇尸符箓贴在朱薇的脑袋上,捡起了她的脑袋抱在怀里,像安抚着一只猫儿般,抚着她的脑袋。

“阁下……”

“尸毒入体,一炷香内你会化成僵尸,失去神智。怎么办,我这个人最喜欢行侠仗义了,看来不能不救你。”

赶尸人行到程大壮身旁蹲下,一指点在他的额上,一抹白光灌入天灵,程大壮顿时感到全身阴寒尸毒褪尽,仿佛置身一个暖洋洋的温泉中,全身无比舒适泰然。

原本浓重倦意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

程大壮匆忙爬起,双手抱拳,恭声道:“多谢阁下救命之恩。小子失信,未能办妥阁下吩咐的事情,要杀要剐,任凭阁下处置。”

赶尸人笑道:“你能通过自己的观察,确定事物的真伪,而不是听从我的一面之词,贸然作出判断,这一点很好。

我不怪你。”

程大壮感激道:“多谢阁下!小子是通过了阁下的考验吗?”

“呵呵。”赶尸人笑道:“没有什么考验,只是一时心血来潮而已。”

程大壮看见另外两具凶尸不见了,看来是被赶尸人处理掉了,便问道:“阁下,小子还不知道您为何要将朱薇炼成凶尸,斗胆一问,她犯了什么罪过呢?”

赶尸人背负双手道:“这就说来话长了,朱薇呢,她出身名门,养尊处优,乃是拜剑山庄庄主的掌上明珠。

朱庄主为人豪爽侠义,却有一点不好,溺爱子女,岂不知惯子如杀子。

他疏于管教朱薇,助长了朱薇的骄矜之心。小子,你要明白,人是兽中一类,不加以教化,与禽兽也没有什么分别,把婴儿扔到野外与狼同吃同住,也只会变成野兽。

朱薇过于骄纵,鄙薄贫者,随意折辱打杀仆从。

朱庄主却加以包庇。

风言风语,偶有传出。

你也知道我喜欢行侠仗义,所以我闻风而来了,亲眼看到朱薇向朱庄主承认,自己又失手打杀了一个不小心打碎了花瓶的婢女。

朱庄主却再一次地包庇了朱薇。

而对于那个婢女,却说是不小心摔死的,连一份抚恤都没有给她的家人。

念及朱庄主过往的善行义举,我只赏了他两个巴掌。

而朱薇,则是被我抓去炼成僵尸。

这就是前因后果,了解了?”

程大壮看着朱薇静静立在原地,不忍道:“阁下,一命抵一命,您就饶了朱薇,让她落叶归根,入土为安吧。”

赶尸人道:“你没听明白,她说又失手,意思是她打杀了不止一个仆从,那些人在她眼里和牲畜无异,所以在她眼里可以随意打杀。

这是拜剑山庄众所周知的事情。

举头三尺有神明,朱薇身上业力太重,因此流产过数回。

我不杀她,她也早晚会遭到反噬,敬人者人恒敬之,辱人者人恒辱之。

她不配得不到我的尊重,被我炼成僵尸,驱使多日。”

程大壮皱眉道:“阁下!孩子骄纵,难道全是孩子的错吗?您也说了,把孩子扔到野外让狼来养育,它会变成野兽,那么给人来养育,不就是完全看父母的教化吗?

那么朱薇的错就不全是她的错,而是朱庄主的错!”

赶尸人愣了愣:“这……这点我倒是疏忽了。嗯……那你说,如何是好?”

程大壮道:“念在朱庄主为人侠义,庇护一方百姓的份上,就不追究他教子无方的过错了。

而朱薇则是将其赶回拜剑山庄,入土为安!”

赶尸人略一沉吟道:“好,就按你说得做。

不过你小子还真是够胆,居然敢赶尸杀人。”

程大壮一边把长刀绑在背上,一边回应:“诚如阁下所言,斩业非斩人,小子也只是效仿您的做法而已。

还未来得及正式介绍。

小子乃是江北程家村人士,姓程名大壮,父亲是养羊农户,母亲因病走得早,家中贫寒,勉强度日。

不知阁下高姓大名,何方神圣?”

“后生,名字有什么要紧,现在告诉你,很多年后,你也会忘了。”

“不会的,阁下是我的救命恩人,我怎么敢忘?”

赶尸人略显惆怅道:“我叫希生。”

“真是好名字啊。”

程大壮赶忙吹捧。

“是我师尊取的名字,他希望我可以忘却前生,焕然新生。”

“阁下的师尊是?”

“你还不配知道他的来历。”

“是是。”

“不过你可以知道我的来历,你有兴趣吗,我可以告诉你。”

希生背负双手,眼神清澈地看着面前的程大壮。

程大壮道:“小子洗耳恭听。”

希生略一思索,即道:“我出生在江南一个不知名小村庄,我的母亲是一个妓女,我的父亲是一个不知名恩客,这奠定我黑色人生的基调。

我从十岁就开始杀人了。

有耄耋之年的老婆婆,也有总角之年的小孩子,杀得的人会发现,杀人和杀猪其实没有太大区别……”

程大壮的脸色变得古怪了起来,两股战战,几欲先走。

希生见其脸色,旋即笑道:“有些东西我憋在心里也难受,你也不用怕,我若要害你,又何必救你?

难得有缘,你就听我把故事讲完吧。

在我十五岁的时候,已经杀了很多人了,恶名在外。

我和我最亲密的拜把子兄弟,上了一个叫做黑龙山的山寨,当上了二把手,并在三个月内利用自己的聪明才智,加上兄弟助力,联合三把手做掉了年迈昏聩的大当家,当上了山大王。

我提拔好兄弟做了二当家,带着土匪们打家劫舍,犹记得曾杀过一个怀胎十月的农妇,我使刀将她腹中的孩子挑出来,只为证明自己的猜想那是一个男婴,见我猜对,土匪们哈哈大笑,我也露出蛮横畅快的笑容。

当时,我并没有觉得这么做有什么不对,就像鬣狗从羚羊腹中剖食胎儿,它也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妥……”

“这……”程大壮咽了口口水,额头滑下一颗豆大的汗珠。

“是啊,就像野兽一样残忍,许是我运气不好,在我浑浑噩噩地活到了四十岁的时候,我全身是病,未老先衰,如同狮群衰老年迈的狮王,遭到了无情的驱逐。

我的兄弟,也死在了那场恶战之中。

我侥幸活了下来,流落街头。

那天雪下的很大,我遇见了我生命中的贵人:

他说一叶浮萍无法决定自己流向何方,一个人也无法决定自己的思想,而是被周遭环境所决定,如同我看到一颗无花果,脑海中不会浮现苹果,橘子,白菜又或者其他果蔬。

那个紫色圆形的东西名为无花果这一概念,是无数人的共识。

倘若有人在我耳边重复一万遍臭要饭的,那么当我看到一个乞者,心中会不由自主浮现那几个字。

因为这个概念已经深植我的内心。

人的思想本身是由无数概念堆砌而成,舍去错误的概念,保留正确的概念,最终,在不断地实践摸索中,拥有自己的概念。

可惜彼时我的脑海之中已经是一片泥泞沼泽。

沾满污泥的鸟儿无法振翅高飞。

脆弱的美好幻想被残酷坚硬的现实撞得支离破碎。

我明白这一切早有定数。而我唯一能做的,就是接受。

接受命运的安排。”

说到这里,希生面露怅然之色。

程大壮问:“后来呢?”

“我接受了命运赐给我的救赎。”

希生道:“我们走吧。”

“去哪里?”

“纯阳山,那里的纯阳草,可以解你身上的尸毒。”

程大壮疑惑道:“我身上还有尸毒吗,我怎么没感觉?”

“那是因为我用真气暂时压制了你身上的尸毒,你现在只是一个没有修为的凡人,未能炼气入道,身上没有真气可用,我也不可能无时无刻伴你身旁,为你渡入真气,压制尸毒。

你明白吗?”

程大壮心头感动又不解:“仙长为何要搭救我呢?”

希生微微而笑:“我不是说过了吗,我这个人最喜欢行侠仗义,好了,不废话,我们上路吧。”

二人向东而行,朱薇垂着脑袋,迈步跟在后面。

程大壮说道:“仙长,我想拜你为师。”

希生摇摇头:“我没有资格教别人。”

“不!浪子回头金不换,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仙长虽然有黑暗的过去,但现在洗心革面,弃恶从善,已经是一个好人了,所以有资格开宗立派收徒弟。”

“你小子,说话文绉绉的,听着真讨厌。”

程大壮笑呵呵道:“仙长,容小子一拜。”

说着程大壮跪在了希生的面前,想要抱希生的大腿。

“大壮,我不会收你的,但是你是一个好孩子,比我干净,也比我勇敢,如果见到师尊,他应该会收你的。”

希生在程大壮看来就是天人般的人物了,那么救赎他新生的师尊该有多厉害?

程大壮问:“仙长,您的师尊是何方神圣呢?”

“等你见到就明白了。他的风采,不是我三言两语就能道明的。”

“哦哦。”

“我与你有缘,教你一招剑式吧。”

想学别人的技艺,哪有不拜师的道理,程大壮听到这话,二话不说跪了下来:“师父,大壮给您磕头了。”

希生摇了摇头:“我不会收你的,你看着吧。”

他伸手折下附件一棵桦树树枝,手腕一抖,手中树枝碎成数十截,被真气牵引着悬浮空中。

“看清楚了,这招叫做‘残剑’。”

程大壮瞪大眼睛:“残剑?” 第十一章 曾经(下) “没错,是我师尊教给我的,他说这招可以外传,但有一个前提,必须交给心地善良的人。”

希生手腕一甩,数十截树枝向四面八方飞散出去,每一个碎片都击中一棵大树,砰砰闷响中,数十棵大树应声而倒。

程大壮震撼道:“好……好厉害。”

“拿着。”希生掏出一本炼气秘籍和一本剑谱,然后就地打坐炼气。

程大壮则立在一旁,认真钻研其练气秘籍和剑谱。

两个时辰过去,太阳高悬,天空飘下细雪,身穿棉衣的程大壮感到了寒冷,不由抱紧身体。

衣着单薄的希生则是气定神闲,头上冒起腾腾热气。

他睁开眼道:“怎么样,看懂第一章了嘛?”

剑谱共有百章,第一章就是‘残剑’的细解。

程大壮搔搔脑袋,汗颜道:“我看不懂。”

“看不懂没有关系,不指望你能一开始就完全看懂,普通人总是从实践开始,慢慢领会。

你默念炼气心法,配合剑谱上的口诀,试试看。”

希生伸手敲了敲旁边一棵白桦树,真气顺着树干盘旋而上,紧接着十数根树枝被打断,落在地上。

意思是让程大壮以树枝代替剑刃,反复练习残剑招式,逐渐掌握要领,熟能生巧。

程大壮手握一根树枝,按照希生所说,默念炼气心法和剑谱口诀。

接着手腕一震。

树枝静静地躺在程大壮手中,安然无恙。

程大壮不由脸红。

自己看了整整两个小时剑谱,连基础的剑式都没有练出来,天赋实在太一般了。

“师父,对不起,我太蠢了。”

希生道:“无妨,我当初也是花了三个时辰才炼出一丝真气,震断了树枝,再试试吧。”

说完,希生又闭上眼睛原地打坐炼气。

接下来要去纯阳山,那里是纯阳宗的地盘。

纯阳宗可不是什么名门正派,此行略显凶险,所以程大壮最好也掌握剑道的一招半式,到时候也有自保之力。

时间又过去两个时辰。

希生睁开眼道:“怎么样,学会了吗?”

程大壮脸色微红,紧张道:“不行啊……”

无论怎么样抖动手腕,手中的树枝始终无法震断。

希生伸手悬在程大壮丹田上,微微皱眉道:“根骨分为三种,上中下,而你是下根根骨中的下根根骨,没想到你的修炼天赋居然会这么差。”

程大壮握紧拳头:“师父,有志者事竟成,只要我用心刻苦地学,一定能入道的。”

希生道:“但愿吧。”

程大壮心中也很不甘,凭什么自己天赋这么差?但是诚如希生所言,一个人难以自己的思想,也难以决定自己的天赋,很多事情冥冥中已有定数。

幸运的是,希生没有嫌弃他天赋差,反而带着他去往纯阳山,准备采集纯阳草,用这种神奇草药来清除他身上的尸毒。

乘风御剑,神行万里,一刻钟之内,希生就带着程大壮来到了纯阳山脉,而纯阳山就在中心那座高逾千丈的大山。

朱薇也被带上了,负责采集草药。

一旦清理完程大壮身上的尸毒,朱薇就会被遣回到拜剑山庄,结束这趟旅程。

程大壮想着很快就要和朱薇分别,心中竟然生出不舍的情绪。

毕竟在一起这么久了。

虽然被她狠狠咬了一口,但她也不是故意,只是顺从僵尸的本能。

山腰位置的一处山坳上,这头希生坐在一棵桃树下闭目打坐炼气,那头朱薇背着药框,低着头采药。

希生告诉了程大壮纯阳草的外形,和采集的数量,朱薇也有样学样,采了不少草药。

一共需要三十斤。

庆幸的是山上这种草药并不罕见,多走几步就能采到。

程大壮采了十斤,扭头注意到朱薇弯着腰采药的模样,好似一个活人,他走了上去,说道:“朱薇,辛苦你了。”

她没有回应,只是低着头,从地上杂草中拔着掺杂在里面的纯阳草。

程大壮伸手按了按她的肩膀:“等事情结束,我带你回家吧。”

朱薇侧着脑袋看了程大壮一眼,她的眼神空洞无神,瞳孔中映出程大壮的面容,复而低头继续采药。

有朱薇的帮助,三十斤草药很快采集完成,由希生负责烹制解药。

篝火上的架起铁锅,希生拿着一根树枝,搅拌着锅中金黄色的药汤,又从袖中拿出十数味补气活血的中药丢了进去。

药汤沸腾冒泡,热气袅袅飘向口中,希生伸手沾了一点含进嘴里,点了点头,又添了一把柴。

直到锅中的药汤烧到只剩一斤不到,希生将浓缩的金黄色药汤盛到一个陶瓷杯中,递给程大壮。

程大壮先是拜了一拜,才双手接过。

希生笑道:“你太客气了。”

“徒儿尊敬师父。”

程大壮接过药汤喝了一口,感到全身暖洋洋的,体内最后一丝仅有的寒意也消失了,尸毒被彻底清理干净了。

“随你怎么说吧,但我不是你的师父。”

程大壮端着汤碗微微沉默,他知道,自己把朱薇赶回到拜剑山庄,和希生就应该不会再有瓜葛了,因为人家不想带着他闯荡江湖。

到底是希生真的喜欢独行,还是因为程大壮天赋太差呢?

如果程大壮是上品根骨,会不会希生就回心转意,愿意带着他?

程大壮心中作如是想,却也没有问出口。

因为他知道,有些事情是不能问的。

不过程大壮还是口称师父,因为他希望能抱上希生的大腿,毕竟希生那么厉害,如果抱紧他的大腿,以后修仙路上肯定会轻松许多,也就不用蝇营狗苟地活着了。

程大壮把药汤全部干了,这药汤加了蜂蜜,味道甜蜜,他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抹抹嘴巴说道:“师父,山顶就是纯阳宗吗?我杀的李衙内就是纯阳宗的弟子,这个门派居然连李衙内这种人渣都收进来,肯定不是名门正派。”

希生道:“那我们上去看看吧,如果是邪魔歪道,就灭了他。”

程大壮没料到随口一提,希生就心血来潮要上纯阳宗,这胆子也忒大了吧!

还是艺高人胆大?

程大壮担心道:“师父,万一上去打不过人家,不是倒霉?”

“你放心,我有两把刷子,寻常的宗门弹指可灭,就算打不过,自保也绰绰有余了。不过你就别跟着了,会拖累我。

在这里等我。

我去去就回。”

说着,希生身形一纵,往山上掠去。

程大壮立在半山腰眺望山顶。

等了许久,不见他下来。

程大壮心中一慌。

怎么这么久不下来?

莫非遇到了不测?

程大壮又等了很久很久,等到天都黑了,也不见希生下来。

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个选择上山寻找希生,第二个选择把朱薇赶回拜剑山庄,他和希生这段姻缘也到此为止。

程大壮陷入了犹豫,他看向像头木头似的杵在寒风中的朱薇,问道:“朱薇,你说,我该怎么办?”

朱薇还是像往常那样,沉默以对。

“我该上去吗?

如果我上去了,我能帮上忙吗?

我这么弱!

我虽然很弱,但是朱薇很强,我驱使朱薇,说不定能给希生帮上大忙!

我应该上去!

可是……”

程大壮眉头皱成川字,犹豫了很久。

毕竟上去是有可能会死的。

杀李衙内他大仇在身,可以视死如归,而这一回,他却陷入了深深的纠结。

他不畏惧死亡,只是王芸秋在等他回去,他应该给她一个交代。

“让老天爷来作决定吧!”

程大壮从怀中拿出一个铜板,扔向天空,铜板有两面,一面光背,一面印着年号,他心里打定注意,如果是年号,就赶着朱薇上去看看。

如果是光背,便带着朱薇离开。

铜板落地,程大壮定睛一看:光背!

岂有此理,我命由我不由天!

程大壮踩过铜板,带着朱薇向山上行去。

月黑风高,乌鸦夜啼,程大壮未能炼气入道,无法御气飞行,只能踩着崎岖山路往山上行去。

步行实在太慢了。

可能得花上好几天也未必到达山顶。

而且程大壮已经超过十个时辰没有睡眠了,身体困乏得紧,如果不是喝了那碗药汤补充了点体力,早就倒下了。

他手上还有摄魂铃,看着健步如飞的朱薇,起了歪心思:“朱薇,你能不能背我上山?”

“你不说话的话,就……当你默认了。”

程大壮摇了摇铃,朱薇走了过来,微微弯下腰,他便不客气趴在她的背上,两手小心翼翼地搭在她的肩头,说道:“得罪了。”

铃声再响,朱薇身子一纵,掠向山顶,程大壮一下子从她背上摔了下来,疼得脸色扭曲,他猛地摇了三下铃,朱薇又行了回来,停在他的面前。

程大壮本想责备几句,想想还是算了,又趴在她的背后,这回死死抱住朱薇纤细的腰肢,决不能再让她丢下他跑开了。

一人一尸,快速向山顶掠去。

朱薇不懂温柔,跑得飞快,一颠一颠的,使得程大壮困意上涌,他眯了眯眼睛,原本只是想打一会儿瞌睡,结果一歪头,枕着朱薇的肩膀睡去了……

“啊——!”

程大壮打了个哈欠醒了过来,发现自己已经来到了山门口,而朱薇立在一旁一动不动。

几乎所有的修仙宗门的大殿和广场,都设在山头,一是方便吸收日月精华,二是避开红尘俗世。

而此时程大壮站在山门口,抬眼望去,整个宗门大殿和山顶广场一派死气沉沉的晦暗模样。

除了惨淡的月光,没有任何的灯照。

程大壮咽了口口水,心中发憷。

他低声唤了几句师父,也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宗门大殿忽然开了,一个人行了出来,正是希生的模样。

程大壮喜道:“师父,您没事吧?”

希生招了招手:“我能有什么事呢?嗬嗬,好徒儿,过来吧。”

程大壮心头一震,一股寒气从尾椎骨升起,直冲天灵盖!

这个人不是希生!

因为看希生根本不承认他的徒弟身份,怎么会这么和蔼地称呼他为徒儿呢。

“希生”皮笑肉不笑地说:“怎么了,愣着干什么,快过来。”

“我师父呢?”

“倒是个机灵的小子,你的师父死了,接下来,就轮到你了。”

“希生”一掌拍地,无数藤蔓突破地面,缠住程大壮和朱薇的身体。

程大壮一摇摄魂铃,朱薇猛地出爪,抓断了缠住他们的藤蔓,并飞身扑向那人。

“希生”突然变化成程大壮的模样,但是朱薇只按照铃声办事,程大壮对着他摇动摄魂铃,他就是击杀目标。

朱薇张开嘴狠狠咬在那人的肩头,他闪身避开,笑道:“原来是没有神智的僵尸,难怪毫不迟疑。”

“大壮!快走!你不是对手!”

程大壮抬头一看,发现远处的大树上,希生被层层藤蔓包裹在其中,勉强挣扎露出了一个脑袋。

“师父,这是怎么回事?!”

“没有时间解释了,你不是对手,快逃命啊!”

“不!师父,我来救你!”

希生频频摇头,一个基础剑式残剑都没有学会的少年,怎么可能救得了他呢?

他的对手不是普通人,而是这座山的山君,纯阳山君。

山君乃一山之精,可以保卫一方,庇护此山生灵,但是山君和人处得久了,会渐渐沾染上人的欲望。

所以不能和山君靠得太近,只可供奉,不可触碰。

而纯阳宗主却破坏了这个规矩。

他为了得到山君的力量,阿谀讨好,献上了天材地宝,卫士仆从,妖娆舞女。

权力和美色腐蚀了山君,它沉溺在了享乐之中,欲望一日大过一日。

最终它吞噬了纯阳宗主,化成了纯阳宗主的模样。

并且整个宗门,也葬身于它的口腹之欲之中。

希生上来的时候,见到山顶一片死气沉沉,宗门大殿里,除了举止神态怪异的纯阳宗主,见不到其他弟子,就大概明白了怎么回事。

他想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好在他已经用传音符千里传音,通知了他的师尊自己有难,如果不出意外,对方会马上赶到!

但是他的师尊有事抽不开空的话,那么希生和程大壮都会死在这里。

希生觉得自己烂命一条,生死看淡,只是不想害了这个淳朴少年的性命。

此时程大壮不听劝阻,拔腿冲了过来,一刀接着一刀砍在藤蔓上,十刀过后,藤蔓断裂,希生从树上滑了下来,满头大汗,说道:“我被山君吸了太多精气,至少要五十个呼吸时间才能有所恢复,你能拖住它吗?”

此时纯阳山君和朱薇正战作一团。

作为凶尸中的凶尸,朱薇战力不俗,一时间,纯阳山君竟抽不开身,不过他似乎也挺享受这场战斗,并不讨厌和朱薇周旋下去。

地面拱起,无数具披着甲胄的骷髅士兵爬了出来,朝程大壮和希生走了过来。

程大壮握紧长刀,眼神坚锐:“师父,莫说五十个呼吸,就是五百个呼吸,徒儿也必须给您拖住了!”

希生一边运气,一边说道:“谢谢你,大壮。”

“客气啥!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咱俩谁跟谁啊,不必见外!”程大壮蹩脚地阿谀起来。

希生被他逗笑了,止不住地摇头。

骷髅士兵挥刀杀来,程大壮振作精神,举刀相迎。

俺天生神力,对付不了修仙者,还对付不了你们这几个杂鱼吗!

刀势凶猛,程大壮一刀拦腰砍翻一个骷髅士兵,又一脚踹飞一个骷髅士兵,以一敌多,丝毫不落下风。

那头,朱薇和纯阳山君的战斗接近白热化,两者之间各有负伤。

程大壮也没料到朱薇战力如此强悍,他解决掉这群骷髅士兵后,拔腿想要过去助阵,却听到希生喊话:“不能过去。”

“为什么不能过去?朱薇都咬中他了,他中了尸毒,趁他病要他命啊!”

希生摇头道:“他的本体是这座大山!只是精神暂且寄居在纯阳宗主身上,杀了纯阳宗主反而会更麻烦!”

“原来如此,还是师父见多识广!”

“我们走。”

希生运气调息,恢复了七成实力,立刻抓住程大壮的手往山下逃去。

“师父,朱薇怎么办?”

“她已经死了,你操心她做什么?”

“也对,没办法了!我们活命要紧!”

后方突然风声大作,二人都停了下来,回头只见朱薇的无头身体远远飞了过来。

而她的脑袋则被纯阳真人抓在手里,抛起抛落。

朱薇的身体已经是千疮百孔,她里面穿着一件交领白衣,外面套着对襟窄袖红衣,此时两件衣裙都破碎开来,大片大片惨白肌肤暴露在空气中。

“还是一个处子,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连世间最快乐的事情都没有尝试过。”

纯阳山君看着手里的脑袋,邪恶一笑:“实在是可惜!”

“师父,我们快逃吧!”

程大壮奔出几步,回头看到希生立在原地,直勾勾地看着纯阳山君:“处子?她手臂上的守宫砂都消却了,怎么会是处子?”

纯阳山君笑道:“守宫砂说明不了什么,不妨告诉你们,本君自从化人之后,便体会到世间上最快乐的时候就是阴阳相合。

孤阴不生,独阳不长,阴阳和合,乃生万物。

放眼万物,皆是如此。

而阴阳和合,最完美的境界则是处子与处子结合,由此达到完美的阴阳互补之境界,因此本君化人之后,尤其注重这一点,深入钻研,遍尝世间万名处子。

只需一眼,便能判断其是否处子。

这具女尸生前,就是货真价实的处子。

正合本君的胃口。”

程大壮暗暗嘀咕:“这个纯阳山君属实有点邪魔歪道啊。”

纯阳山君道:“话说回来,你们怎么狠得下心把这么美丽可人的女孩儿,炼成行尸走肉?良心不会痛吗?”

程大壮道:“山君,那你还把人家的脑袋打飞了呢!”

“嗬嗬,她要杀我,本君岂能坐以待毙?

本君也是通晓人性的仙灵,尔等扰我清修,我本该杀了两位!

但转念一想,上天有好生之德,下不为例,你们去吧。”

“多谢山君开恩!”

程大壮非常识时务地抱拳一礼。

没办法!

人家的拳头太硬了!

而且大丈夫能屈能伸,不丢人!

“师父,山君放过我们了,我们走吧。

师父?”

程大壮看到希生猛地扯开朱薇尸身,抚摸着朱薇的腹部和胯部,突然脸色惨白,倒退两步,一屁股跌坐在地,两眼瞪得大大的,仿佛见到了世间最恐怖的鬼怪。

“怎么会这样……”

纯阳山君见状笑道:“你杀错人了?”

“不……”

纯阳山君笑道:“你不信有什么用,事实摆在那里。

看来你是杀错人了。

倒也不用太过自责。

因为自责是多余无用的情绪。

强者从不责备自己,而是责怪他人,呵呵呵呵。”

程大壮道:“师父,到底怎么了?”

希生闭上眼睛,颤声道:“我杀错人了!我向师尊保证过,我不会犯错的!!”

程大壮道:“师父,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只要是人就有犯浑的时候,您别太自责了!更何况您不是亲眼见到朱薇承认自己作恶吗?”

“她不是朱薇!”

“啊?”

希生擦掉泪水,恭敬一礼道:“山君大人,晚辈误闯此地,叨扰您的清修了,请您多多包涵。

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原来晚辈们的无礼。

可否将您手上的脑袋还给我?”

纯阳山君掂着手中头颅,冷笑道:“还给你?这话说的,难道这个脑袋本来就属于你?

本君也很喜欢这个脑袋,留作纪念,你们快滚吧,否则本君改变心意,放你们二人不过。”

“山君,你当真不还吗?”

“不还你又怎样?你奈我何?”纯阳山君洋洋得意,根本没把希生放在眼里。

程大壮紧张道:“师父,我们下山吧?”

希生闭着眼睛说道:“你带着身体先到山脚等我。

如果半个时辰我没下来,你就把她的身体送到拜剑山庄。”

“师父,那您呢?”

“我自己铸成的错,自己来担!大壮,下山去吧。”

“不!师父,我要和你并肩作战!”

“大壮,你留下只会让我分心,下山去!”

“师父,我……您保重!”

程大壮躬身一拜,抱着朱薇的尸体往山下行去。

纯阳山君看了却没有阻拦,他并非嗜杀之徒。

而且程大壮这个人他一眼就看没什么修炼天分,最垃圾的根骨,这种人就算抓住,也没有多少吞噬的价值。

“大壮。”

程大壮站住脚步。

“知道我为什么不收你当徒弟吗?”

“您说。”

“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可若是领进门的师父不够格,根基没有打好,徒弟也难成大才,这就是我为什么不收你的原因。

不是因为你没有资格。

而是因为我没有资格。

我道行太浅,不配为人师,大壮,我很高兴认识你这个朋友,保重。”

程大壮眼眶一热,终于改口:“希生道长,大壮在山下等你下来!你一定要小心啊!”

“好。”

如同程大壮答应王芸秋那样,希生也答应了程大壮。

但他只有一成不到的把握。

但他觉得自己必须去做!

“万法无相,天地无极,手中无剑,心中有剑,剑来!”希生大喝一声,方圆百里内所有剑客的剑刃出鞘,飞上空中,数量庞大,至少三千剑刃。

他只能做到引剑方圆百里,而他的师尊可以做到引剑方圆千里。

这一招叫做剑雨。

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因为同时操控剑刃的数量过多,太消耗自己的心血与真气。

纯阳山君抬头,望见空中数千剑刃飞速旋转,即将落下,浑然不惧:“呵,剑雨,看来你是剑尊的弟子。

剑尊也不过区区千年寿命,而本君自本山成形以来,寿龄何止万年?

便是你师尊来了,也只能勉强和本君过上两招。

更何况你?”

大玄仙域公认存在二十六位顶级修仙强者——‘一帝’,‘二圣’,‘四尊’,‘八王’,‘十宗’。

剑尊位居‘四尊’之一,足见其实力强悍。

名师出高徒,希生自然也是一等一的修仙强者。

纯阳山君却如此蔑视,看来是对自己的实力极有自信。

希生剑指向天,脸色惨白,仿佛身体被掏空,脖颈和脸上沁出细密汗珠,艰难开口:“纯阳,你是得了百年供奉才能化灵,至多具有百年寿元,如何能称万年寿龄?

不要虚张声势了。

马上把脑袋还给我,我停下剑雨。

纯阳山君大笑:“两败俱伤?你小子还挺幽默!”

“朱薇”的脑袋落入地面,地面自动分开一张大嘴,将脑袋吞了进入,移到山腹核心,确保脑袋安然无恙。

看来纯阳山君真的喜欢这个脑袋,否则不会特意保护起来。

“山君,得罪了!”

“想死本君成全你!”

“疾!”希生剑指落下。

数千剑刃飞速落下,劈头盖脸砸向纯阳山君。

好快!

纯阳山君心头一凛,没想到剑雨来得这么快,这么急。

地面凸起山石凝成护体屏障,也轻易被剑雨洞穿,纯阳山君在凶猛剑雨中抱头鼠窜,狼狈不堪。

“哪里走!!”希生双目怒睁,剑指一作,剑雨对准飞速逃窜的纯阳山君当头罩下。

纯阳山君身形再度一纵,堪堪与剑雨擦身而过,方才身位被数百把剑刃插满。

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

纯阳山君两脚飞速迈动,朝希生冲杀过来,背后无数剑刃跟随。

同时纯阳山君手指朝天,搭成心形,法诀一成,旋即地面泥土破碎,无数藤蔓探出,缠住希生的双脚。

一柄利剑旋转飞来,剑光连闪,藤蔓断裂。

希生纵身踩在宝剑剑身上,飞向天空。

数千把剑刃围绕他飞速盘旋,最后剑刃猛烈撞击在一起,爆出璀璨火光,融为一柄巨大剑刃,猛地插向纯阳山君。

纯阳山君大喝一声,使出法天象地,身形暴涨万倍,迎向巨剑。

轰然巨响中,山阳山君的身体被巨剑洞穿一个大洞,身体像泄了气的皮球迅速萎靡,最后缩为一具皮囊。

巨剑也被砸碎为无数残片,纷纷扬扬而落。

希生从空中跌落,哇地吐出一大口血来,双手撑住地面不使自己倒下。

不远处的山峰树林向两边分开,露出峰壁上一张巨大人脸。

人脸笑道:“去吧,我不杀你。”

“把脑袋还给我,否则……我不会走。”

纯阳山君冷冷道:“你当真以为本君不敢杀你吗?这方圆十里荒无人烟,我在这里杀了你,再去山下把那个毛头小子做掉,又有谁知道是我做的?

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从这里离开,否则,后果自负。”

“还给我!”

希生冲了过去,四周树林猛地一震,数千叶片飞来,嵌入护体真气,插满了他的全身,他身子一震,倒在了地上。

生机迅速流逝,希生躺在地上,双眼无神地望向天空。

脑海中思绪纷飞——“从今往后,就叫你希生吧。”

“我是谁,一叶浮萍罢了。”

“如梦亦如电,无我亦无念。”

“……”

希生缓缓合上双眼,听到一个声音在说:“你真的变成人了啊。”

“师尊?”

希生以为是幻觉,睁开眼,却看到一个中年模样,相貌普通的白衣男子行到了他的面前。

低着脑袋,目光温和地看着他。

“剑……剑尊大人?”

纯阳山君一改之前的不可一世,傲慢无礼,化为人形,诚惶诚恐地跪在剑尊面前。

只一个眼神,它就明白,区区百年道行的它在剑尊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剑尊抬了抬手,示意纯阳山君保持沉默,蹲在希生身旁,说道:“你做得很好,我方才都看在眼里,我会将你葬在面朝大海的地方,每天你都能看到潮起潮伏,日出日落。”

希生眼里蓄起晶莹道:“师尊不怪希生吗?”

“不知者无罪。”

剑尊微微叹了口气,死者为大,他也不想在他死前去责怪他了。

其实他早就来了,只是现在才出来。

古人盗橘、吃米,实则另有隐情,有些事情眼见不一定为实。

当希生来到拜剑山庄之时,也是朱薇又一次打杀仆从唯恐遭到问责之时,朱薇推出一个和自己相貌极为神似的婢女玲儿顶罪。

玲儿顶替了朱薇的身份,在朱庄主面前承认了罪过。

朱薇瞒过了所有人,也包括希生。

所以希生和程大壮一直在驱赶的并非是朱薇,而是玲儿。

玲儿未经人事乃是处子之身,自然不可能多次流产,所以当纯阳山君提到她是处子之身时,希生才恍然领悟自己杀错了人。

此时伤势严重的希生呼吸沉重,已是必死无疑,颤抖着朝剑尊伸出手。

他后半生行侠仗义,只是为了证明自己值得被剑尊救赎,但没想到最后还是前功尽弃,一败涂地。

他眼眶里晶莹浮动,半是自责的痛苦,半是愧对剑尊的羞惭。

剑尊握住他的手,语气温和道:“为师不怪你,睡吧。”

听到这一句话,希生神色安详地闭上双眼。

看着徒弟死在眼前,剑尊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为什么!为什么你不早点出来,你明明可以救他!谁没有做错的时候,你不是也说不知者无罪吗!”

不远处,响起程大壮问责的声音,原来他也没有下山,只是躲在安全的地方想要找机会帮助希生。

剑尊叹了口气,没有说话,只是接过纯阳山君递过来的脑袋,扔给了程大壮,向远处行去。

纯阳山君跪伏在地,诚惶诚恐地目送剑尊远去。

程大壮接住脑袋立刻安回到玲儿的脑袋上,冲到剑尊面前,叫道:“你这混蛋,还有半点为人师表的样子吗!明明来了,却不现身,眼睁睁看着徒弟被杀,算什么师父!

你根本不配当人师父,如果你还认他这个徒弟,现在就应该把这个妖物给宰了!”

纯阳山君听到这话,脸都绿了。

怎么能这样拱火呢!

年轻人不讲武德!

剑尊淡淡道:“纯阳是一山之灵,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它若死了,这座山会变成死山,万物凋零,山下几百户人家靠什么为生?”

纯阳山君忙道:“剑尊大人您所言极是!从头到尾都是他们无端寻衅,小的无奈反击而已!”

程大壮怒道:“胡说八道!这妖物吞食整个宗门的人,邪气太重!放过它,不知道要死多少无辜的人!你要是个正道人士,就把这座山劈开,了结它的性命,而不是说些空头大话,然后拍拍屁股离去!”

纯阳山君倒吸一口冷气,这小子真是不怕死啊!

剑尊听了并不生气,说道:“后生,你见识太浅,山君本性纯良,只有遭受了恶人的玷污,才会邪化为妖魔,但它不同于其他牲畜所变化的妖魔。它的本体是山,山本无欲望,方能久久伫立天地之间。

恶人死后,残存的恶念也不会留存太久,至多十日内便会散去。

自始至终,都没有必要来打扰它。”

得了剑尊点拨,纯阳山君心神一震,身体化为一堆泥土,融入大山之中。

果然如剑尊所说,它的本体是没有世俗欲望的。

“可是……可是希生道长他就这么白白地死了!”程大壮脸色不甘。

“他没有死,只是融入到了天地之中。”

程大壮微微一怔,眼底浮现一抹苦涩,原来自始至终他们都没有必要招惹山君,可是千金难买早知道,有些事情不经历,又怎会明白其中的艰难险阻。

他脸色黯然地埋葬了希生的尸体,然后背着玲儿向山下行去。

来到山脚,程大壮看到剑尊怀抱一柄宝剑,背靠一棵大榆树,似乎在等什么人。

程大壮不想招惹,越过他往前行去。

“留步。”

免得你我两败俱伤。”

“阁下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不想拜我为师吗?”

程大壮愣了一下说道:“我有什么资格做阁下的弟子?阁下是四尊之一,名震九州,而我一个只是天赋低劣的农家小子。”

剑尊的目光扫过程大壮,心道:我也不收你这小子为徒,但是师尊他老人家夜观天象,推演道法,说了在纯阳山上他会遇到两只狗,必须要收入麾下,日后将会派上大用场。

剑尊的师父是剑道顶级高手,剑痴,他的话,剑尊奉若神明,不敢不从。

来到纯阳山,剑尊倒是没有见到两只狗,只看到了程大壮,那么两只狗肯定是指这个少年了。

富人家孩子们的名字好的各有不同,而某些穷人家孩子们的名字则土得各有不同,剑尊实在想不通“大壮”为何也能当作一个人的名字,他也无意深究,如果程大壮同意做他的徒弟,给他改个名字就好了。

免得别人取笑他收徒没有眼光,居然收名字这么土的人当徒弟。

尸毒已解,程大壮现在还有什么烦恼呢,他现在只想回家,于是拒绝了剑尊:

“多谢,不必了。”

剑尊略有些惊讶,天下不知多少人挤破脑袋想要拜入他的门下,而喜欢清静的他频频搬家,就是为了躲避这些尘世纷扰,没想到头一次主动要收别人当徒弟,会遭到拒绝。

“你不想给她一个交代吗?”

“谁?”

“这个小女孩。”

程大壮回头看了脸色惨白,面无表情的玲儿一眼,眉头不由皱成了川字,这一路没有她的帮助,自己早不知道死过多少回了。

她为他可是掉了好几次脑袋。

虽然说这只是一具尸体,但程大壮却把她当作了自己的战友。

而且最重要的是,希生是错杀了她,她含冤而死,这个孽债,只有找到朱薇,才能消却。

程大壮很快就想明白了,只有拜师眼前这位绝顶剑道高手,让自己也成为剑道高手。

才有机会替玲儿报仇雪恨,也让九泉之下的希生瞑目。

虽然不知道剑尊为什么要收他为徒,但拜师于他,绝对不会有损失。

一念至此,程大壮的态度急转直上,扑通一声跪了下来,重重磕了一个响头:“阁下,请收我为徒!”

“好,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的弟子了,为师要你改个名字。”

名字好不好,取决命名人,程大壮这个名字在村里人看来已经是一等一的好名字了。

而在剑尊看来不够风雅,意境不高。

程大壮虽然很喜欢自己的名字,但是剑尊既然开了口,也只能听从了,毕竟还要从人家那里求道学艺。

程大壮道:“请师尊赐名。”

剑尊略一思索道:“常思神仙道,心念无觅处,一梦醒方知,平安便是仙,就叫你程平安吧。”

程大壮道:“不,隔壁村有个偷香被发现,逃跑摔断了腿的猥琐大叔也叫平安,我不要和他一个名字。”

“那……便叫你安然吧。”

“多谢师尊赐名。”

“既然为我弟子,为师便送你一件见面礼。”

剑尊抛出了一把叫做无念的神剑。

这是剑痴亲自锻造出的神剑。

现在传到了程安然的手上。

程安然双手接住跪在地上,发现居然接不住这把剑,反而被压痛了双手。

剑尊微微一笑。

他带着程安然,来到一座灵气充沛的仙山,不准其下山。

这一修,便是整整十年。

十年后,在剑尊的指点下,程安然又去太玄宗修道

去往太玄宗之前,恰逢春分农耕时节。

程安然抽空回了趟老家,王芸秋已经成家了,还生了一个大胖小子。

程安然无颜相见,只能远远观望。

王芸秋过得还不错,其夫君是个老实本分,勤勤恳恳的农夫,耕种着自家的两亩田地,自给自足。

生活清贫,好在夫妻同心,安稳度日。

王芸秋的丈夫在田间劳作,汗流浃背,而王芸秋适时上前,递来茶水,又拿着粗麻汗巾擦拭着他脸上密密麻麻的汗珠。

闲暇时,二人坐在田边一棵樟树下闲聊,树冠在阳光下呈现出一片圆形阴影,笼罩着二人。

王芸秋靠在丈夫的肩膀上,而丈夫一手圈住她的身体,不知道说了些什么,逗得她哈哈大笑。

看到这一幕,程安然突然感到有些嫉妒。

旋即他洒脱一笑,抬脚离开了。

她过得好,他也就放心了。

或许当初他不回来的决定是对的。

若跟了他,日子便不太平了。

程安然去往太玄宗,一修就是三百年。

在剑尊的教导下,底子打得好,修为和剑法更是一日强过一日,成为了太玄宗的剑首。

每次都能出色完成宗门任务,并且在三百年内纵横大玄九州,斩杀无数妖魔和魔道枭雄,名震八方。

修仙有美容驻颜之效果,大玄仙域得道的修仙者,平均寿命动辄上千年

在太玄宗修了三百年的程安然,寿命相当于修仙者中的青年。

而太玄宗的掌门付杰,已有上千年的寿龄。

他原本只是程安然的师兄,害怕程安然取代自己成为太玄宗掌门,于是阴谋陷害,和一众修仙强者合力将程安然打落绝情崖。

前任太玄宗掌门,也遭到付杰的迫害,含恨而亡!

但是他们没想到的是,程安然在绝情崖下遇到了四尊之一的绝情尊者,这位剑道究极高手,交给了程安然绝世的剑法。

程安然在绝情崖苦修三十年离开了。

而绝情尊者则是身死道消,白骨化灰。

他唯一的遗愿,就是希望程安然能够替他打败玄天大帝,以报当年玄天将他打落绝情崖之仇。

程安然离开绝情崖后,除了要解决昔日那些强敌。

同时还要找一个人,那就是朱薇。

彼时,玲儿顶替的事被一位敏锐的拜剑山庄门客所察觉,并告知朱庄主。

朱庄主震怒,朱薇害怕责罚,连夜逃离了拜剑山庄。

程安然一步步修炼成剑道绝顶高手后,去拜剑山庄也未能找到朱薇。

她去了哪里?

没有人知道。

但是程安然知道,最终她一定会惨死在自己的剑下。

不止朱薇。

太玄宗的付杰,神剑山庄的夏雪峰,灵虚宫的司南月,青阳宗的方青阳,……

这些坐霸一方的顶级修仙强者,在三十年前合谋、合力将他打落绝情崖。

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

……

……

万里雪飘,天地银白。

程安然披蓑戴笠,孤独地行走在银装素裹的苍茫山野之上

他一路踩过积着厚雪的青石山阶,来到太玄大山之巅。

看守山门的太玄宗弟子正背靠山门,垂着脑袋打瞌睡,听到脚步声,睁开眼,伸手拦住去路:“来者何人?”

“叫付杰滚出来。”

程安然微微抬头,露出隐藏在宽大斗笠下的英俊面容,剑眉凤目,眼神锐利。

看门弟子心头一震,急慌慌奔向宗门大殿。

片刻后,一袭纻罗玄衣的付杰被弟子们簇拥而出。

他生得面如冠玉,唇红齿白,目光一凝,微微而笑道:“程安然?你这勾结魔道的无耻败类,居然还有脸回来?”

“付杰,当年之因,今日之果,你领死吧。”

程安然摘掉斗笠扔了出去,一头白发在风雪中飘扬。

斗笠打着旋儿飞到付杰面前,砰一声被其护体真气震碎成渣。

付杰背负双手,失笑道:“无知鼠辈,如今本座的太玄剑经已臻化境,取你首级只在呼吸之间。

难得有这样的机会。

徒儿们,让你们锻炼锻炼。

给我剁下这魔道败类的四肢,丢到后山喂狗。”

话音落下,十数位太玄宗弟子飞身而来,将程安然团团围住,一齐拔剑,刺了过来。

程安然双目闭拢,岿然不动。

十数剑尖即将刺中他的脑袋之时,他突然双目怒睁,身形一晃,消失在了原地。

陡然,剑风大作,血肉割裂声不断响起。

随之弟子们的尸体接二连三倒在了地上。

“这……这不可能!”付杰瞪大眼睛,眼神愕然,下颌已然抵住程安然的宝剑剑锋,脸侧滑下一颗豆大的汗珠。

“付杰,你当初诬陷我和魔道勾结,就该想到会有今天!”

“等一下,程大哥——”

剑光一闪,付杰的脑袋掉在了地上,话音也戛然而止。

程安然收剑入鞘,转身离去。

他的身影渐渐隐没于漫天风雪之中。

神剑山庄演武场,四面围坐上百精壮护卫,数十位门客。

偌大场地中心,两个赤膊青年正顶着寒风,你一拳我一脚,打得热火朝天。

一旁头戴小毡帽,身着华服的夏雪峰负手而立,脸上洋溢着慈父式的微笑:“乘风,乘云,这场算是平手,今天就到此为止吧。”

大汗淋漓,汗流浃背的夏氏兄弟停了手,对夏雪峰恭敬抱拳,齐声道:“父亲,我们不累。”

夏乘云一脸骄傲道:“我未来要继承神剑山庄,怎么可能因为这么点训练就累。”

夏乘风不忿道:“去你的,我是长子,理应继承山庄!”

夏乘云挑眉笑道:“区区庶子,焉敢放肆?我是嫡子,我才是继承山庄的第一顺位人!”

“来,乘云,我们再比过!”

“来就来,我会怕你?”

看着两个能干的儿子,夏雪峰露出满意的微笑。

“你们继承不了山庄了,因为神剑山庄会在今天覆灭。”

轰然一声爆响,大门一下子爆开,两个看守丁壮也飞了进来,躺在地上哀嚎。

程安然散着白发,披着蓑衣,手扶腰畔剑柄,一脚踏进山庄之内。

众人定睛一看,惊奇道:“居然程安然?!”

“那个太玄宗的叛徒程安然?!他还没死?”

“此獠勾结魔道,丧心病狂,害死了无数仁人志士,真是可恶!!”

神剑山庄上百名护卫纷纷站了起来,拔出兵刃严阵以待。

夏雪峰大手一扬,五指成爪,十丈之外的兵器架上的一把重达二百斤的梨花开山巨斧遥遥飞来,被他握在手心。

他单手提斧,两眼微眯道:“曾名震江湖的太玄剑首程安然,因为勾结魔道,在三十年前遭到天下正道群起攻之。

修为尽废,打落绝情崖,没想到居然还活着。

还找到我神剑山庄来了。”

程安然道:“夏庄主,当年之因,今日之果,你觉得自己能逃掉吗?”

“逃?”夏雪峰仰天大笑:“哈哈哈哈哈!我神剑山庄雄霸江北百年!底蕴深厚,高手如云!

你当年被废掉修为打落悬崖,全身骨骼经脉尽断,形同废人,如今孤身一人前来,不是送死,又是什么?

我很佩服你的勇气,但你修为尽废,只过去区区三十年,哪怕天纵奇才,又能修炼到多高的境界?

杀你,只会让江湖同道耻笑我夏雪峰欺凌废人弱小。

程安然,既然你侥幸留得一命,想必是上天旨意。

上天有好生之德,本庄主也有好生之德。

滚吧,本庄主心怀慈悲,不忍伤你性命。”

“夏庄主仁善啊!”

“夏庄主菩萨心肠,义薄云天,但我等不能放过这个魔道败类!”

“……”

众门客先是对夏雪峰一番吹捧,然后对程安然恶言相向,虎视眈眈。

程安然冷笑道:“夏庄主,你未免太高看自己,也太低看我。

无关人等离去,程某不愿徒添伤亡。

若有不识趣的,休怪程某剑下无情。”

众门客纷纷大笑:“魔道败类,口气委实不小!”

“我们这么多人!他才一个人!”

“简直就是飞蛾扑火!”

“天狂必有雨!人狂必有灾!程安然,你这是自寻死路!”

“……”

夏乘风喝道:“你这魔道妖人涂炭九州!其罪难饶!

今天就由我这个未来神剑山庄的庄主替天行道!以正视听!拿命来!”

“大哥你别动!我来!”夏乘云断喝一声,飞身向前,手舞一杆梨花长枪,搅动漫天风雪。

“你们不要出手,我一人便足够拿下他!”夏乘云自信满满,势要取程安然首级,扬名立万。

程安然手扶剑柄,并不出手,只是腾挪躲闪,避开夏乘云不断突袭而来的枪尖。

“快出剑!快出剑!再不出剑你就要死了!”夏乘云厉声喝道。

程安然一边轻松避开枪尖,一边神色淡漠地说道:“你不配我出剑。”

“狗贼!”一枪未中,夏乘云恼羞成怒,纵身而起,长枪在手心回旋一圈,刺向程安然胸口。

程安然身形一晃,陡然出现在夏乘云身后,抓住他的脚踝重重掼向地面。

雪地中顿时凹陷下一个大字型人影。

夏乘云气息全无,当场毙命。

“挡路者死。”程安然缓缓拔剑,随之一声清越的剑鸣响彻整个山庄。

风雪来得更快更急,在山庄上空呼啸而过。

好强的真气波动啊!

夏雪峰心头一跳,感到事情有些不妙。

众护卫和门客也纷纷噤声,更有甚者悄悄往出口的方向挪了挪身子,随时准备逃跑。

夏乘风高声道:“父亲,我去会会他!”

夏雪峰伸手拦住,踏前一步抱拳道:“程安然,当年可能有什么误会,你也许没有和魔道勾结。

不如我们同上太玄宗,把事情弄明白!”

程安然道:“不必去了,付杰已死,太玄宗已灭!

你当年伙同付杰,诬陷我勾结魔道,就该想到会有今日!”

“胡说八道!我父亲不是那种人!竖子!受死!”夏乘风狂吼一声,拔剑冲了过去。

夏雪峰叫道:“乘风!回来!”

程安然持剑相迎。

二人错身而过。

剑光一闪,夏乘风的脑袋滚落于地,眼珠瞪得滚圆。

“可恶!杀了他!”夏雪峰一声断喝,众多护卫与门客手持兵刃冲向程安然。

程安然宛如一个高速旋转的陀螺,撞入人群之中,无数人的被撞得支离破碎,血肉模糊。

“吃我一斧!”

夏雪峰手舞开山大斧,斧头旋转成圈,飞身而来,一斧头携带风雷之声轰然劈了下来。

沉闷巨响中,地面爆开一个大坑。

“嗯?”夏雪峰扭头四顾,猛然抬头,一柄利剑从天而降。

他急忙挥斧格挡,却突然感到胸口一痛,竟是心脏被人摘了出来。

程安然手握他正在跳动的殷红心脏,用力一捏,顿时心脏整个爆开。

程安然收剑入鞘,向外行去,幸存者寥寥数人,无一人胆敢阻拦。

山庄护卫统领怒喝道:“众所周知,‘一帝,二圣,四尊,九王,十宗’,乃我大玄仙域公认最强的二十六位修仙者!

付掌门和夏庄主都是名列‘十宗’中的大宗师!

你公然杀害他们,就是与整个大玄天下作对,就是自取灭亡!”

程安然冷然道:“我已经查到当年诬陷我和魔道勾结一事,就是他们中的人所为!哪怕玄天,我也不会放过!”

众人皆是神色各异,没料到程安然居然猖狂到了这种地步!

世人皆知大玄仙纪五千载,而玄天大帝高寿一万年!

是超越大玄仙纪,远古巨神般的无上存在!

威震九州,弹压天下!

程安然凭什么能撼动这尊巨神!

不顾众人或震惊或讥讽的目光,程安然向山野行去,身影渐渐消失在了风雪之中。

接下来,程安然准备杀这三个人——灵虚宫主司南月,青阳真人方青阳。

江州之主,李凤影。

解决司南月和方青阳之后程安然马不停蹄地赶往李凤影的所在之处。

李凤影名列“九王”,道法高深,曾经力斩肆虐千里的巨型旱魃于江州最大的湖泊——占地千顷的千青湖。

庞如山岳的巨型旱魃的炽热尸体,沉入千顷大湖,整个湖的湖水都沸腾了。

斩杀旱魃,李凤影仅仅只用了一剑!

那已经是一百年前的事情!

百年过去,李凤影的实力必然更上一层楼,变得更加强大恐怖。

是“九王”中的佼佼者。

看来,这可能会是程安然生命当中的一场恶战。

也许会断手断脚,乃至丢掉性命。

但程安然还是去了。

不曾犹豫。

一往无前。

义无反顾。 第十二章 晕倒 楚剑雄缓和了伤势,开始收拾残局,将江清玉和舟舟的尸体挖坑竖碑掩埋。

“咳咳咳……”楚剑雄咳出几口黑血,血液顺着指缝点点滴滴落在雪地上,浸入其中,形成一个个黑斑。

他喘出几口热气,吸进几口冷气,脸色愈发显得苍白起来,脚步轻浮地向山下行去。

行至山脚,复行数百步,楚剑雄支撑不住,双膝一软,跪倒在地,剧烈咳嗽起来,雪地上染满黑色血斑。

他侧躺在雪地,半张脸深深陷入雪中,想条濒死的鱼儿,徒劳地张合着嘴唇。

意识模糊,他隐隐“望见”不远处的雪地上,一位手撑油纸伞的青衣女子,脸色担忧地望着他。

又出现幻觉了。

“嗬嗬嗬嗬……”楚剑雄脸色迷惘,沉重喘息,眼皮闭上再睁开,又闭上,又睁开。

最终完全合拢。

“没事吧?”

耳畔响起一个温柔似水的声音。

鼻子中闻到了一股清新淡雅的茉莉花香。

楚剑雄头脑昏沉地睁开眼,浑浊白眼中映出一个模糊的女子轮廓。

“不碍事……在下……在下楚剑雄,阁下是?”

“贫尼道号沧离。”

“沧离活菩萨?”

楚剑雄心头一震,感觉对方的声音熟悉又亲切,似曾相识,但却又想不起来。

他挣扎起身,倒头便拜:“听说您是被江州百姓誉为白菩萨,救苦救难无数,楚某能见到您,真是三生有幸。”

大玄仙域公认存在二十六位最强修仙者——一帝,二圣,四尊,九王,十宗。

而沧离活菩萨,乃是十宗之一的大宗师。

也是“九王”中江州王李凤影的座上贵宾。

在江州,沧离备受万民爱戴,名声不亚于江州王李凤影。

沧离浅浅一笑:“虚名而已。”

她的声音含着一股奇异的柔媚之感,听得人骨头都酥了,油然而生出一股想要与之云雨的冲动。

楚剑雄暗骂自己老不羞,都一把老骨头了,居然还生出这种邪念,而且是对自己的恩人。

实在丢人。

“楚老丈,你中了风邪,昏迷了三天了,且运气调息,贫尼来为你撒些圣水驱邪。”

“多谢菩萨。”

楚剑雄就地打坐炼气。

他坐在一个白色蒲团上,身处明净整洁的道庵侧殿茶室内。

不远处的金丝楠木茶桌上摆着一套白瓷茶具,一个白瓷茶壶的茶嘴烟气袅袅,一旁,沧离端坐在九瓣粉红的莲花宝座之上,身披白纱,额点朱砂,一手握着拂尘,一手捧着一个乳白色净瓶,瓶口插着两根柳枝条儿。

她拈起柳枝,撒向楚剑雄,沾在柳枝条上的水珠飞溅而出,落在楚剑雄脸上和身上,融入他的身体。

楚剑雄感到数股暖流涌向他的丹田,全身寒意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头脑不再昏沉,疲惫感一扫而空,肺部不适感消失,喉头也没有那么痒了,一时间失去了咳嗽的欲望。

“好些了吗?”

楚剑雄感激道:“好多了,多谢菩萨施以援手,楚某不便叨扰,告辞。”

“且慢。”

沧离出声道:“相见即是有缘,贫尼的布道会马上开始了,既然你也来了,何不留下聆听一二,或许对你的修道生涯也有帮助。”

楚剑雄动容道:“楚某一介匹夫,何德何能参加您的布道会。”

“众生平等。”沧离笑着抚了抚楚剑雄的肩膀,莲花宝座托着她向外飘去,仿佛真成了菩萨下凡。

不知为何,楚剑雄感觉沧离的声音有一股熟悉的亲切之感,当然了,这也可能是他的错觉。

沧离身为十大宗师之一,道法高深,能亲耳聆听她布道讲经,无疑是天大的福分。

楚剑雄欣然前往,听着脚步声,跟随至宽敞明亮的道观大堂。

早有无数信徒端坐于蒲团之上。

楚剑雄也找了个位子坐下。

他虽然看不到,但是能听见周围的风吹草动,加之眼中高度模糊的影像,两相结合,使他宛如明目人一般,能够对周遭环境的变化,作出准确的和感知和判断。

此时沧离坐着莲花宝座,飘至众人面前。

她微微拂袖,便有一股沁人心脾的香风飘向四方。

沐浴香风的信徒们个个露出陶醉欢欣的神色。

沧离左右立着两名童子,都涂着鲜艳的腮红,一手怀抱鲜花,一人手持净瓶,低眉顺眼的模样。

沧离一挥拂尘,含笑开讲:“各位施主驾临寒舍,贫尼不胜感激!

缘起缘灭,道法无常,浮屠众生,皆为空相,诸位可曾想过,痛苦从何而来,又从何而去?”

众信徒面面相觑,无人应答,皆对沧离翘首以盼,期望她接下来给出的答案。

沧离伸出葱白的纤纤玉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眉间额头的那点朱砂:“喜怒哀乐,皆由此生。斩去四肢仍可存活,摘去脑瓣,便会消亡,一个小小的,宛如豆腐大的东西,承载、主宰着我们每一个人的每一个想法,而最终,它又会化为烟尘,随风而散。

一时的欢乐和痛苦,只是过眼云烟。

万物空相,万物皆无,无我,则无心。

无心,则无念。

无念,则无苦。

我们只能看到自己所看见的,但若是站在高处俯瞰自己,我们和路边的一块石头,又有何分别?”

佛家因果,道家承负,儒家仁义,皆在五行之中,三界之内,而她这番话,似是跳出了佛道儒三家,让人的意识一下子变得空灵缥缈,仿佛真的不存在了一般。

楚剑雄心有所感道:“如梦如幻如电,无我无心无念。”

沧离目光投来,含笑点头:“善。”

众信徒中,一个面容畸形,满口烂牙,身形佝偻的灰袍老者举起手来。

沧离轻启唇瓣:“请讲。”

灰袍老者声音沙哑道:“菩萨,老朽听您布道三十年了,整整三十年,自以为悟道,但却发现最后心中却是无道。

老朽五蕴不空,六根不净,每每听到您的天籁之音都会生出邪恶欲念,想要与您尽鱼水欢情。

老朽实在惭愧。”

此言一出,众信徒皆对这老者怒目而视,更有甚者已经撸起袖子,挥舞拳头要来揍他。

抱花童子皱眉道:“菩萨,他对您不敬,该杀!”

抱瓶童子怒道:“我去取他首级!” 第十三章 赶赴大日山 沧离却抬手制止众人:“三十年了,你是唯一一个风雨无阻,每月都来听贫尼布道之人,你心中有道。

只是,你仍摆脱不了兽性,这没什么可耻的,人本就是兽中一类,能坦然面对自己的邪念,淫念,歹念,并公之于众,何尝不是一种坦荡。”

信徒们听到沧离这番话,神色各异,没有之前那么激动了。

仍旧一部分信徒显得义愤填膺,想要举拳殴打灰衣老者。

楚剑雄鼓起勇气道:“惭愧,楚某初见菩萨,竟也生出淫邪之念,实在该死!”

沧离笑道:“不怪你们,贫尼天生魅体,对男子有莫大的吸引力。

好了,今日到此为止吧。

你留下,随我来吧。”

灰袍老者愣了愣,最后抬脚跟上沧离。

众信徒一下子炸开了锅:“菩萨,您要做什么?”

“难道您真要肉身布施于这腌臜丑物?”

“万万不可!万万不可啊!”

沧离脸色淡淡道:“肉身只是一副皮囊罢了,他听贫尼布道三十年,风雨无阻,这份虔诚值得肯定。”

众信徒面面相觑,无一人应答。

但一想到,灰袍老者那丑陋无比,衰老松弛的身子将会压在沧离菩萨那白皙如玉,绝美圣洁的曼妙胴体上,众人就感觉吃了苍蝇一样难受。

沧离挥了挥手,众人皆被一股力量阻隔在外。

但是众人不肯离去,围堵在道观门口,探头探脑。

半个时辰后,灰袍老者行了出来,满面红光,神采奕奕,佝偻的背也挺得笔直。

“你这丑物!你干了什么!”

“你玷污了菩萨!你该死!你该死啊!”

“打死他!打死他!”

众人群情激愤,要上前殴打,吓得灰袍老者抱头鼠窜。

楚剑雄拔剑横在众人面前,说道:“我看,诸位根本不是恼怒他玷污菩萨,而是恼怒玷污菩萨的人,不是自己吧?”

众人见到凛冽剑风,顿时意识到楚剑雄不好惹,骂骂咧咧地怏怏离去了。

灰袍老者拱手道:“多谢道友解围啊,要是没你,我可真是凶多吉少了,哈哈。”

楚剑雄抱拳还礼,说道:“兄台,坦白说,我也十分嫉妒你。没想到你竟有这样的福气。”

灰袍老者咧嘴露出一口黄熏熏的烂牙:“不必嫉妒,老朽年迈体衰,已是有心无力了,那半个时辰,我只是听菩萨讲经而已。”

楚剑雄道:“可惜了。”

“有什么可惜不可惜的,菩萨都说过了,只是过眼的云烟而已。”灰袍老者朗声一笑,拍了拍楚剑雄的胳膊,向远处行去。

楚剑雄浑浊白眼中映出对方渐行渐远的模糊背影,不禁笑着摇了摇头。

他敛了笑容,抬脚欲走,却听一声:“楚道友请留步”便停下了脚步。

抱花童子伫立门口道:“菩萨有请。”

楚剑雄心中一动,跟随童子进入道观大堂,来到沧离面前,恭敬一礼:“不知菩萨寻我何事?”

“你觉得呢?”

楚剑雄正色道:“我想是谈论道德义理。”

沧离温婉一笑:“常言衣不如新,人不如故。却也有倾盖如故,白首如新,贫尼与楚道友一见如故,想请楚道友随我一起面见江州王。”

“楚某区区一介匹夫,如何有幸得见江州王?”

沧离道:“从高处俯瞰,江州王和路边的石头有何分别?”

“楚某受教了。”

“楚道友从何而来,向何而去?”

楚剑雄眉头微拧:“楚某记不清了,很多事情我都已忘记,不过我记得……我要去一个叫做百花山的地方。”

“百花山?传说中的仙山吗?”

“菩萨您知道它在哪里吗?”

沧离道:“它只存在于传说之中,施主不该追寻一个虚幻的目标。

不过……也许是贫尼见识浅薄,孤陋寡闻。

凤王历经人世三百载,见多识广,兴许他知道百花山在哪里。”

楚剑雄道:“有劳菩萨带我走一遭了。”

“我们这便上路吧。”

“好。”

莲花法座光芒一盛,载着沧离飞向天际。

她素手一抬,一股柔和清风托起楚剑雄,随她身后,一同飞往江州中心的江州王府。

两位童子也想跟来,但被沧离拒绝。

半空中,楚剑雄感慨道:“菩萨法力无边,楚某佩服。”

沧离淡然微笑,不以为傲。

二人来到江州王府,看守却说李凤影不在,往江东的大日山去了。

楚剑雄一时有些想不起来:“大日山?好熟悉的名字。”

沧离解释道:“那是四大尊者中,大日尊者的所在之地。

大日尊者行踪缥缈不定,每隔百年,会回到大日山,布道讲经,开悟世人。

错过一次,再等百年,才能见到大日尊者。

凤王去见大日尊者,想必也是求师问道去了。”

楚剑雄喜道:“今日不仅有幸得见凤王,还有机会瞻仰大日尊者的风采,楚某真可谓不枉此生了。”

二人继续赶路,去往江东大日山。

黄昏日落,红霞漫天,美不胜收。

太阳渐渐消失在地平线之下。

诡异的是,太阳沉下去没多久,又升了起来,而且是自西边升起来的。

楚剑雄虽然瞎了眼,但是也能感受到光线变化的异常,问了沧离才知道,西方升起了太阳。

这可真是前所未见的怪事!

沧离秀眉一蹙:“道反天罡,必有大事发生,我们快去!”

“嗯!” 第十四章 恩怨(上) “凤影,该起来了。”

少年李凤影在父亲的怀中悠悠转醒,迷迷糊糊道:“唔,阿爸,阿妈,阿妹呢?”

母亲递过来一碗肉汤:“来,凤影,喝了这碗汤就有力气了。”

李凤影看见眼前是一片黄土平原,头顶皓月当空,无星作伴,清冷寂寥。

他猛然想起一些事情:旱魃肆虐,赤地千里,房倒屋塌,死者无数。

旱魃来得太过凶悍突然,仿佛是有预谋的人为指使,大玄仙域江州的各地官署均遭重创,各大粮仓皆毁于一旦。

江州北城受灾最为严重,残存百姓们无地可种,无粮可食。

于是他和父母还有妹妹四人,夹杂在数万灾民之中,从江北向江南逃荒了二十里路。

听说江南灾情较轻,到了那里也许就有活路了。

一路上,李凤影目睹多起易子而食,析骨而炊的人间惨剧,并有匪盗劫掠横行。

旱灾饥荒人祸之下,子女贩若牛羊,白骨露于荒野。

历史上架锅食人的惨剧,再一次重演于江州大地

灾民队伍数量越来越少。

途中他饿晕了过去。

醒来后,看到母亲端来一碗热气腾腾的肉汤递到他的嘴边。

李凤影饿得两眼昏花,赶忙张嘴喝了一口肉汤,汤液顺着食道滑入胃袋,胃里一下子就暖和了。

这肉汤又热又烫,唇齿留香啊。

饱时山珍海味无味,饥时粗茶淡饭也香,这肉汤只有最基本的水和粗盐以及一些肉块熬煮而成,没有任何香料,但是在极度饥饿下,饮上一口却感觉美妙无比。

夜深不便赶路,李凤影扭头四顾,附近的灾民们在原地休息,有的搭起了帐篷,有的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不远处的地面支起一口大锅热气腾腾,若干灾民围在旁边。

李凤影心中一颤:“阿妹呢。”

衣衫褴褛,瘦如竹竿的父亲沉着脸,不说话。

两颊凹陷,面容枯槁,头发糟乱的母亲眼里布满血丝,端着热气的肉汤说道:“孩子,喝了这碗汤,就有力气赶路了。”

李凤影心头一震,望见不远处的地上,散落着一个熟悉的染血银色脚镯。

“阿妹?”

李凤影心头震动。

苍茫平原上,灾民们一部分陷入了梦乡,还有一部分人饿得睡不着,低声交谈着:“听说江南那里也不太平。”

“我们去了江南,他们会允许我们入城吗?”

“天知道,不过我快饿死了,我不想啃又老又硬的树皮了,我想吃肉啊。”

“只要你想,这附近都是肉,随你吃。”

“呵呵……”

父母搭了一个简陋的布篷。

李凤影被安置在里面。

半夜,李凤影悠悠转醒,坐起身子,眼神悲凉。

突然一张手捂住了他的嘴巴。

他心头一惊正想挣扎,听到一个脆如黄莺的女声在耳畔响起:“嘘,别出声。”

听到这个声音,李凤影心中一定。

这是他的青梅竹马丁宁。

丁宁与他年纪相仿,仅有十三岁。

父亲和母亲呢?

李凤影竖起耳朵,听到布蓬外面远远传来父亲的声音:“还有八十里路才到江南,我已经饿得两眼昏花,前胸贴后背了,不吃点东西根本挺不过去。

没有办法,只能这样了!”

母亲坚决道:“不行!凤影他还这么小!”

“闭嘴!”父亲一巴掌打了过去。

丁伯父咬牙道:“好,就这么说定了,宁儿过去,凤影过来,这是唯一活下去的办法。”

李凤影心神剧震,眼中泛起泪花,喃喃道:“不,不会的……”

“跟我来!”丁宁手持一根破木棒,掀开后面布蓬一角,探出半个身子,回头道:“快啊,愣着干什么,想死吗?”

李凤影心头思绪万千,最终还是颤抖着把手伸了过去,抓住了丁宁的手,二人钻出布蓬,小心翼翼地向无边黑夜行去。

丁宁嘱咐道:“小心脚下!”

李凤影心神惶惶,没有注意脚下,踩到了一截干枯朽木,发出清脆声响。

“凤影?”母亲的声音传了过来。

父亲扭头望来,眼神一厉:“站住!”

“快跑啊!”丁宁大叫一声,飞速向前奔跑。

饥荒肆虐到一定的程度,有些人会被当作粮食吃掉,李凤影一时还难以接受这个残酷现实,被求生本能促使着拔腿向前,边跑边回头张望,望见一身褴褛布衣,头发糟乱,憔悴消瘦的母亲杵在原地,泪眼莹莹地绞着双手。

而父亲和丁伯父神色凶悍,各手持一截木棒追了过来。

李凤影拼命拨动双腿。

不知为何,此时他想起了年幼时家里养的一条大黄犬。

那是一条性情温和的忠犬,不会胡乱对人乱吠,他们一起陪伴了五年的时光,因为从小长大,他把那条大黄犬看成了自己最要好的伙伴。

有一年田里收成不好,粮食紧张,父母开始磨刀准备宰杀大黄犬,他嗅到了危险的气息,踹了大黄犬好几脚,呵斥它快点离开。

但是狗怎么能明白人的深意呢。

当刀刃划过大黄犬的身子,它挣扎着从案台上掉下,惊恐地看着曾经最亲密无间的人,却对它举起屠戮之刃,它才明白了李凤影的异常举动,才开始奔逃。

现在李凤影变成了那条大黄犬,不断地逃,不断地逃,只是为了活下去。

“站住!”

“抓住他们!”

沿途路过几个饿得睡不着的灾民,听到动静,纷纷探头观望。

有三两好事者闻声而动,飞扑过来。

丁宁灵巧避开。

李凤影慌不择路,避之不及被一个突然冲出的麻子脸猥琐老头扑倒在地。

老头嘿然怪笑:“我抓住他了!我也有一份儿!”

“去死吧你!”丁宁似是早有预料,杀了过来,一棒子狠狠敲在老头脑袋上。

老头惨叫一声,捂住血流如注的脑袋,身子一挺,倒向地面。

李凤影赶紧爬了起来,跟上丁宁的脚步。

前方是无边无际的黑暗,他心乱如麻,不知道要逃去哪里,只是求生的本能驱使着他不断向前。

但两个小孩子,如何抵得过成年人的脚力,眼看就要被追上,丁宁大叫道:“蠢猪,往东南!”

李凤影注意到东南大约三十步外,有一大片齐腰高的野草地,他赶紧跟着丁宁跑了进去,迅速弯下腰,隐没在草丛之中。

父亲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一边拨弄及腰高的野草,一边叫道:“凤影!凤影,你快出来啊。”

丁伯父也着急忙慌踏入草丛,行了十数步正巧路过了李凤影的身旁,李凤影蹲着身子,瞪大眼睛,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

丁宁则是面色沉沉地蹲在一旁,紧紧握住手中木棒。

“凤影,你误会了,快出来!别任性了!”父亲的木棒掠过草梢。

李凤影心神剧震,眼神空洞得宛若死人。

母亲走了过来,声音沙哑道:“孩子他爹,他们往那边跑了。”

“哪边?快,别让他跑了。”父亲拔腿离去。

李凤影听到母亲有气无力的虚弱声音,心头触动,想要站起来看看母亲,却被丁宁死死摁住脑袋。

天微微亮,他们离开了。

两人也拨开草丛,探出脑袋,走了出来。

“蠢猪,你刚刚想站起来对吧?知不知道那会连累害死我?”丁宁一脸严厉地看向李凤影。

李凤影泪流满脸,低着脑袋:“对不起。”

“一句对不起就完事了,我豁出命救你!”丁宁一脚踹在李凤影肩头。

李凤影摔倒在地,一声不吭。

“你可真是一头蠢猪,好狗!”

李凤影抬起头,直愣愣地看向丁宁:“为人子女,难道不该孝顺吗?”

丁宁冷笑道:“孝顺?也不看看我们父母是怎么孝顺祖辈的,我们村子的习俗,没用的老人到了六十岁,就被抬到山上丢掉,他们为人子女倒是落得轻松,我们为人子女就该任其宰割,予取予夺?”

“丁宁姐……?”李凤影一下子怔住。

他感觉丁宁不像是一个仅仅只有十三岁的小女孩,而是饱经风霜的成年人。

丁宁冷笑道:“很奇怪?这已经是我的第九世了,也是我第七次救你,你每一回都表现得像个蠢猪,真是让我无语。

至于我为什么要救你七次,跟我去江东,就明白了。”

说完,丁宁向东而行。

脑子一团乱麻的李凤影跟上脚步,问道:“去江东?我们不去江南吗?”

“去江南要吃闭门羹,九死一生!唯有去江东才有一线生机,而且旱魃会到江东,它会死在‘剑尊’的手里。

而我们恰好会出现在现场,被剑尊收为弟子!”

李凤影吃惊道:“四尊之一的剑尊?”

“没错!”

众所周知,大玄仙域五千年至今,公认存在二十五位顶级修仙强者:“一帝,二圣,四尊,八王,十宗”。

而剑尊位列四尊,也是大玄仙域的代表人物之一。

如果能被他收为弟子,那可真是扶摇直上,一飞冲天了。

“丁宁姐,你是怎么知道的?”

“白痴,我都说了,这是我第九次轮回,一头猪轮回到第九次,也该摸出点门道来了吧?”

李凤影愕然道:“轮回?丁宁姐你下过地狱?” 第十五章 恩怨(下) “你才下过地狱!”丁宁一巴掌拍在他的脑袋上,没好气道:“臭小子,每回说话都这么难听!呆头呆脑的!地狱那是受刑的地方,六道才是轮回的地方!真是猪脑子!”

李凤影捂住脑袋讪讪道:“那……为什么你能轮回呢?”

丁宁坐在草地上仰望星空,长叹一声:“唉!第一世的时候,我侥幸逃脱了被煮食的命运,向西逃窜,被左道妖人抓去炼蛊,炼成了‘九转轮回仙蛊’!

从那以后,我每次只要死了,意识就会穿越到这里,我控制不了。

但听那左道妖人说轮回蛊道一旦九次,再无轮回!

这是第九次,应该也就是我最后一次轮回了。

这一次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李凤影道:“那个左道妖人这么厉害,居然能炼出这么厉害的蛊?”

“哼,何止厉害,简直是通天的修为!他不仅是蛊道高手,更是旱魃的主人!而且旱魃不止一只,他养了很多只!”

李凤影惊道:“他到底是谁?”

丁宁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恐怕知道他是左道妖人的人都死光了,所以没有人知道他犯下的恶行。

我被那妖道抓住后,和很多无辜的人一直被关到地下暗窟。

有一次我见到好几只旱魃来到地窟,俯首尊称他为主人,才发现原来造成赤地千里,生灵涂炭的人就是他。”

李凤影叹道:“就算我们知道了又能如何呢,也只能呜呼哀哉,以头抢地罢了。”

“没出息。”丁宁一巴掌打在李凤影的脑袋上:“我若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定斩不饶!”

李凤影也想说几句豪言壮语,话到嘴边却咽了下去,他不是那种喜欢说大话的人,因为他深知自己有多弱小。

丁宁瞧了他两眼,笑道:“放心,有你丁宁姐罩着你,你的修行之路还不是稳稳当当?

轮回失败了两世,你丁宁姐才摸索出一些门道,也明白一个人单打独斗成不了大事,所以就拉上了你。

咱们互帮互助,才能更好地活下去!

前面八世轮回,姐单打独斗死了两次,都是死在一条恶狼的嘴里,但是拉上你之后,以我们的力量可以打退那匹恶狼!

还有三次是迷路了,困死在荒原中。

放心,姐现在是活地图!

还有两次,一次死在灾民手中,一次死在旱魃手中!

这个你也不用担心,姐已经找到了绝佳的进城路线和藏匿地点!

保证灾民,还有闯进江东城的旱魃伤不了我们分毫!

第八次,也是上一次,虽然拜师剑尊成功,但姐自杀了!

因为你呆头呆脑地来不及躲进那个藏匿地点,被旱魃一巴掌拍成肉酱!我为救你断掉双臂!虽然拜师成功,姐权衡之下,还是再入轮回了!

所以这一次,至关重要!”

李凤影心头震动,丁宁居然为了他再入轮回?!

“丁宁姐?你说得都是真的吗?”

“废话!姐骗你有什么好处?你呆头呆脑的,又穷得叮当响。”

李凤影哑然无语,半晌讪讪说道:“那……我们去江东,剑尊就会收我们当弟子?”

“没错!”

“他凭什么收我们?”

“靠骗!”

“骗?”

丁宁眼神锐利道:“三日后的辰时三刻,剑尊会追杀旱魃至江东,斩其首级后,朗声吟道:‘如梦如幻如电,无我无心无念’。

我问他这是什么意思。

剑尊笑而不言。

其实这是他的师尊,顶级剑道高手剑痴的口头禅。

而你会在他斩杀旱魃之时,提前吟出这句词来,引起剑尊的兴趣。

你必须记住,这句话是出自剑痴之口。

这是我前一世费尽心机从剑尊口中套出话来才知道的。

剑痴是大玄仙域传说级人物,实力不亚于玄天大帝,但消失太久,江湖上已没有多少人记得他。

如果剑尊问起你我是怎么知道这句话的,你必须装作漫不经心地说,是一个萍水相逢,身患肺痨的瞎子老头告诉我们的。

而且那个瞎子老头说非常喜欢我们两个,可惜他有要事在身,不然一定会收我们当弟子。

凤影,你记住了没有?

如果你记不住,或者记错了,攀不上剑尊这根高枝儿。

我们这一世即便侥幸在旱魃手下活下来,也没有什么意义了!。”

李凤影愣了愣:“丁宁姐,你,你多说几遍,不然我记不住。”

丁宁又重复了数遍。

“‘如梦如幻如电,无我无心无念’!”李凤影心中反复默念数遍,眼神坚定道:“我记住了!”

“好,我们走!”

……

“丁宁姐,你轮回最长活了多久?”

“三日!”

“什么?三日,这么短?”

“白痴!妖魔肆虐,邪修横行!在这乱世我一个小姑娘能活三日已经很了不起了!快些赶路吧,要是三日赶不到江东,错过了剑尊,我们就等死吧!”

“哦哦。”

李凤影跟在丁宁后头,望着她纤细较小的身躯,生出浓浓的同情。

谁能想到,年纪轻轻的她,已经死了足足八次了。

也难怪她这么老练,有着看透世事的苍凉,其实也无可厚非,他们村子里这些穷苦人家的孩子自小就要做家务干农活,拾柴种地,割稻打谷,虽然年纪不大,但为人处世的经验,却一点也不比成年人少,并且李凤影已经十二岁了,还有三年就成丁了,算得上半个大人了。

李凤影告诫自己要坚强,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丁宁背负一个包裹,里面装着从父亲那里偷来的一点口粮,反正现在是吃人乱世,她也不在乎她那个没人性的老爹生死了。

二人披星戴月,马不停蹄地赶往八十里外的江东。

途中丁宁拿出一个粗面饼子递了过来。

在乱世算是非常珍贵的口粮了,李凤影感激接过,啃食起来。

一路上二人相互扶持,期间打退了野狼、饿急眼的灾民、凶残的野狗,三日后平安赶到了江东城。

江东城墙破碎,屋舍倒塌,平民百姓们流离失所,这里的情况没比江北好多少。

二人经过破碎的城门,进入城中。

“还好,赶上了!”

风尘仆仆,满脸泥灰的丁宁抬眼望了望东方天际,冉冉升起的旭日,说道:“现在大概是辰时二刻,剑尊很快就要来了,跟我走。”

李凤影跟上经验老道的丁宁,进入江东,不走官道,抄小路绕到东面一处倒塌的酒楼废墟旁。

想必此处,就是丁宁前世轮回摸索出来的最佳位置。

李凤影问道:“剑尊什么时候过来?”

丁宁道:“旱魃一来,剑尊就来了。”

没过多久,大地传来一阵阵的震颤声。

残垣断壁之中,零星幸存的平民百姓们惊慌叫道:“旱魃又来了!”

“谁能来救救我们啊!”

“都躲起来!不要大声!”

“……”

丁宁拉着李风影躲进酒楼废墟旁一个空置的大酒缸,酒缸有些年代了,裂开好几道缝隙。

丁宁事先捡来一个竹篾编成的残破竹匾盖在上方。

脑袋顶起竹匾,李凤影望见一个全身冒火的独眼巨人闯进了城中,在废墟中翻找着生民,抓住后忙往口中送去,宛如一个丛林中翻找浆果的猴类。

李凤影赶紧缩头,大气也不敢喘,透过酒缸裂缝,看见独眼巨人鼻子皱了皱,一边咀嚼,一边朝他们所在的方向走来。

高如楼宇的独眼巨人全身布满不规则黑色鳞片,鳞片间宛如熔浆般的液体缓缓流淌,全身火光夺目,手臂上有一排锋利倒勾,手指尖锐无比,几乎占据了大半个面部的赤红竖瞳不停转动,最后锁定了大酒缸。

李凤影心头一紧,怎么回事,剑尊怎么还不来?

他扭头看向丁宁。

丁宁一副胸有成竹,神色淡定的模样。

口齿间鲜血流淌,不断咀嚼的独眼巨人走到跟前,李凤影的心也快提到了嗓子眼。

独眼巨人鼻子皱了皱,意识到酒缸里有人,炽热大手裹挟呼呼劲风,落了下来。

一道剑光惊天而过,旋即独眼巨人的脖颈出现一道血色细线。

细线迅速绽裂成一大道口子,炽热无比的金色血液从中飙射而出,落在地上,融化出一个个窟窿。

剑光闪过之后,轰然一声巨响,巨大头颅从肩膀滚落,巨人身躯屈膝跪地,全身火光倏地一暗,接着身躯也重重砸在了地面上,激荡起漫天灰尘。

一道白衣人影飞来,轻飘飘落在地上,只见此人中年模样,相貌普通,头束圆髻绑着白色丝带,脸侧垂着两缕鬓发随风飘扬。

此人正是剑尊。

“好,杀得好!”丁宁赶紧跳了出来,打断了正想说些什么的剑尊。

剑尊目光投了过来,看到丁宁和李凤影跑了过来。

丁宁恭维道:“大侠!多谢你救了我们!”

剑尊不加理睬,确定旱魃死后,便背负双手,转身离去。

丁宁给了李凤影一个眼色。

李凤影咽了口口水,上前吟道:“如梦如幻如电,无我无心无念!

生逢乱世,命如草芥,我们这些凡夫俗子的性命,真就好像是水中之月一样,看似存在,可是却又不在,唉。”

剑尊脚步一顿,回首目光灼灼地看向李凤影,问道:“如梦如幻如水月,无我无心亦无念,这句话是谁告诉你的?”

丁宁接过话茬:“回禀大侠,是一个身患肺痨,双目失明的老丈告诉我们的。”

剑尊行了过来,扫了他们两眼问道:“何处?何时?”

二人早就串通一气,拿出三日之内编排了无数遍的说词,并且着重强调瞎子老头非常喜欢他们,只是有要事在身不便耽搁,否则必然会收两个他们做徒弟。

剑尊听后,展颜笑道:“真没想到,师尊竟与你们两人有如此缘分,既然我在这里碰见了你们,也是一桩缘分。

不知你二人,是否愿意入我门下?”

丁宁面露喜色,跪地俯首道:“丁宁见过师尊。”

李凤影也忙俯首道:“小子李凤影,拜见师尊大人。”

丁宁装出一脸真诚的表情:“真没想到那天我们见到的老丈就是师祖大人,他老人家真乃天人之姿,绝世无双,徒孙们真想再次瞻仰他老人家的风采。”

剑尊笑道:“那是自然,他是世界上最完美的人。他踪影难觅,高来高去,我一年也见不得他几回。”

言罢,剑尊御气飞行,带着李凤影和丁宁飞离此处。

在剑尊的操控下,李凤影脚踏一柄飞剑,只感觉自己的脚牢牢吸附在剑刃上,不禁感到十分神奇。

他于高处俯瞰脚下大地,山川湖泊,森林平原,一览无遗。

三人飞至一处山头,这里搭建着一个小木屋,篱笆围了一圈,屋前栽种着一片白菜,还有两头小白猪欢快地拱着白菜。

一个英武不凡的白发少年手舞长剑,正在练功。

见到三人落下,少年趋前道:“恭迎师尊。”

剑尊扫了少年一眼说道:“程安然,我已经没有什么可教会你的了,你出师了,下山去吧。”

程安然恭敬道:“师尊是高山,安然只是一棵小树,还差得远。”

剑尊笑道:“不过你这棵小树,却已长在了山头,你是本座见过最勤奋之人,跟着本座修了短短十年,实力便不在本座之下,在我这里,你学不到什么了,因为我全部的剑招都教给你了,如果你想更进一步,就去太玄剑宗吧。

习得刚柔并济的太玄剑经,对于你的剑道而言,必然是如虎添翼。”

“多谢师尊提点。”程安然跪下重重磕了三个响头,便起身准备离去。

李凤影道:“小子李凤影,见过安然师兄。”

“丁宁见过程师兄。”

程安然淡淡嗯了一声,抬脚离去,他忽然想到什么,折返回来入了木屋,对正在沏茶的剑尊深深一拜,说道:“江湖路远,安然一去,不知何时才能再见到师尊,必然牵挂,不知师尊日后欲去往何方,居住何地?”

剑尊淡淡道:“每个人生命中都会遇见无数过客,在心里默默铭记就好。”

“是,只是弟子未曾有幸见过师祖大人,实在是遗憾。”

剑尊道:“你不必知道他是谁,只需要记住,他是一个完美的人。

他高来高去,行迹缥缈,近年来我也甚少有幸见到他。

更何况你?

行了,去吧,只要别顶着我的名头在江湖上为非作歹,奸淫掳掠就好。”

“弟子不敢。”

程安然又重重磕了三个头,十分地尊师重道。

接着程安然身子一纵,御剑飞行,很快消失在了天际。

“去你的。”

剑尊来到屋外,一脚踢在一头小白猪身上,猪崽子不满地哼哼了一声,迈着小短腿跑开了。

“畜生,把我的白菜都霍霍光了,哪天非把你做成梅菜扣肉不可。”

剑尊蹲下身子拔起几颗尚算完好的白菜,又来到设在木屋后方的厨房灶台旁,升起灶火做饭。

丁宁轻车熟路地备好碗筷和鸡蛋,推到剑尊身旁。

剑尊瞄了她一眼:“你这小丫头,倒是颇懂我的心思。”

丁宁暗笑:可不是嘛,本姑娘都轮回九次了,这七日内必须把你伺候舒服了,混个脸熟,只要脸熟了,不怕你不倾囊相授。

李凤影也候在一旁,随时准备听候剑尊调遣。

但是剑尊并不喜欢指使这两个小孩子,而是自顾自地忙碌起来,做了几个拿手的家常小菜。

丁宁在一旁吹捧:“师尊大人的厨艺和剑技一样高超,赏心悦目。”

剑尊只是笑笑,偶尔把目光投向丁宁,觉得她愈发顺眼。

李凤影也有样学样,略显生硬地吹捧了两句,引得剑尊忍俊不禁,频频摇头。

烹制得当的饭菜一一摆上餐桌,三人围坐而食,剑尊修为虽高,待人却没什么架子,师徒之间相处甚为融洽。

有丁宁暗助,剑尊教导,李凤影的修为一日日水涨船高。

也跟着剑尊,见过了不少修仙大能,其中就包括四尊之一的大日尊者。

那是拜师剑尊第四十四日发生的事情。

一身素衣,器宇雍容的大日尊者找上门来,和剑尊切磋道法。

二人点到即止。

但是李凤影看得出来,大日尊者的实力远在剑尊之上,但是手下留情,才显得二人平分秋色。

剑尊也自知不敌,甘拜下风。

大日尊者相中了在一旁观战的李凤影,认为他是个可造之材,问剑尊愿意不愿意,让李凤影跟着他学习几日道法。

剑尊表现得很坦然,认为李凤影如果跟着大日尊者学习几日,肯定修为会更加厉害,所以就欣然同意。

李凤影本来也想同意,却早注意到丁宁暗暗给他使眼色,于是出言拒绝。

剑尊反倒不高兴了,斥李凤影榆木脑袋,不懂得从善如流。

面对李凤影的拒绝,大日尊者不以为忤,只是含笑而去。

夜里,李凤影问丁宁为什么。

丁宁幽幽一叹,才道出缘由。

因为大日尊者,便是那个炼成九转轮回仙蛊的左道妖人。

谁能想到,造成赤地千里,伏尸百万的罪魁祸首,居然是四尊之一的大日尊者?

李凤影闭上眼睛,吐出四个字:“我要杀他。” 第十六章 大日山 大日山之所以被称为大日山,是因为每逢天气晴美的酉时三刻,太阳落山之时,红彤彤的大日宛如一颗巨大的咸蛋黄,沉沉地压在山尖,整个天际都被染成暗金色,构成一副绝美的自然画卷。

大日尊者在大日山修行。已有千年历史。

他的名号响彻整个江州,几乎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就连三岁孩童,都知晓他的大名。

一千年前临冬之际,风雪来得格外急,格外冷。

江州无数百姓没有防备,扛不过去冻死了。

大日尊者使用仙法,化为一轮大日,普照江州大地,积雪融化,冰川消融,万物复苏。

那样的神迹虽然只持续了短短一日,也拯救了千万平民百姓的生命。

让大家有了足够的时间备齐御寒的衣物。

每天都有民众慕名而来,想要瞻仰大日尊者的风采。

可惜大日尊者却不常在大日山。

他的足迹遍布大玄仙域,将大爱洒满了九州大地。

不过每隔百年,他就会回到大日山,坐在山顶那块凸起的圆形玄色巨石上,静静打坐修道。

而大日仙宗的弟子们,以及若干民众们,则聚集在巨石下的大雪坪上,翘首以盼,引颈而望。

楚剑雄和沧离还在路上的时候,李凤影和丁宁已经赶到了谷城大日山,立在人头攒动的人群中遥遥观望。

今天尊者来得很早。

他面白无须,略显清瘦的中年模样,一身素衣,散发垂肩。

盘腿坐在巨石上,两手叠掌,双目紧闭一动不动。

似是在冥想。

红彤彤的大日在他背后缓缓西沉,衬得他好似天上仙人一般。

一身便衣的李凤影立在人群中,仰头观望呈散盘坐姿的大日尊者,双眼微微眯起。

距离那场人祸已经过去了足足三百年。

李凤影也在剑尊的教导,丁宁的扶持下,成为了江州王。

只是名利权势没有为他带来多少欢愉,有的只是凭栏对月的空虚和孤寂。

三百年光阴变迁,李凤影刻苦修炼,炼成了至高无上的剑阵——四象剑阵。

他甚至有把握凭借此阵,硬撼二圣。

他在今天来到了这里,面对大日尊者,准备了却一场恩怨。

大日尊者双目闭拢道:“凤王来了,欢迎欢迎。”

李凤影心头一惊,今日精心乔装,箭袖轻袍,头戴斗笠,压低气息,为的就是隐于人群,出其不意。

没想到大日居然能于密集人群中感应到他。

李凤影摘下斗笠道:“在您面前,晚辈岂敢称王,实不敢当,打扰尊者清修了。”

大日尊者睁开眼,目光投来:“我们有缘。”

大日仙宗的人和民众纷纷拉开距离,以示对李凤影的敬畏。

李凤影问道:“前辈可还记得三百年前旱魃肆虐江州的事情?”

大日尊者闭上双眼,缓缓吐纳一口灵气,说道:“沧海桑田,似水流年,世事兴废,往事如烟,何必在意那些云烟。”

李凤影道:“无古不成今,做人岂可忘本。”

大日尊者微微颔首:“说得好,贫道当然记得,那年死了很多人,贫道十分心痛。”

“心痛没有炼成九转轮回蛊吗?”丁宁的声音响了起来,她一身红衣无比鲜艳,胸前山峦高耸惹人注目,手握一柄细长利剑,眼神锐利地盯着大日尊者。

“什么,炼蛊?只有魔道中人才会炼蛊啊。”

“混账,你竟敢污蔑尊者!”

“尊者恩泽苍生,功德无量,岂是尔等愚夫能空口污蔑的!”

众人对丁宁怒目而视,浑然不顾她的尊贵身份。

毕竟修为通天的大日尊者摆在这里。

他动动手指便能碾死李凤影。

大日尊者淡然一笑:“轮回仙蛊,早就炼成了。”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神色各异,

“李凤影,你今天是有备而来,使用四象剑阵牵动天地之力杀我,我们从大日山一路战到江州北,最终丁宁用精心炼制三百年才铸就而成的绝世神器——射日神弓,出其不意地一箭射穿贫道的眉心,把贫道送上了西天。

可惜,贫道早已超脱生死。

你们杀贫道多少次,都是徒劳。”

大日仙宗的掌门林若尘颤声道:“老祖宗,您真是风趣,凤王不过是灵品的实力,而您已是至高无上的妙品之境,高出凤王足足两个大境界,凤王怎么可能赢得了您呢?”

大日尊者微微而笑:“人世间的帝王与贩夫走卒死后也只是一堆白骨,只是生前顶着不同的名头,他们的本质并没有什么区别,仍旧是同一个境界的生物,所谓境界,真的存在吗?

看似贫道的境界高出凤王,实则,也没什么不同。”

李凤影立在原地,手心发汗。

显然被大日尊者那番话镇住,不敢轻举妄动。

大日显然已经超脱尘世,凌驾在轮回之上,他们可以赢无数次,而大日只需要赢一次就够了。

难怪他一副老神在在,有恃无恐的模样。

“李凤影,你想从贫道这里知道制造轮回仙蛊的方法,贫道不妨告诉你,除却三十六味天材地宝,还需要献祭数以百万计的生民,这也是贫道为何放出旱魃的原因。

但贫道是一个善良之人,既然数百万人因我而死,那么我就化为大日,普照大地,拯救千万人性命,功过相抵,贫道也就问心无愧了。”

听到大日尊者这番邪说,李凤影和丁宁皆感不寒而栗。

丁宁问道:“数百万生民性命,在你口中,就这么轻描淡写吗?”

大日尊者淡然道:“若无贫道施法,那年冬天要冻死多少人?

数百万人因贫道得以存活,贫道无罪,甚至还有大功德。

况且贫道炼就轮回蛊,并非为了贫道个人的利益得失。

而是为了在不断轮回中,摸索出更好的济世之道。

他们的牺牲是值得的。

他们的死,会让更多人获得幸福。

贫道也终将在一次次轮回中,找到真正的大道,让所有人都获得幸福,平等,自由……”

李凤影紧紧闭上双眼:“原来……如此吗?”

丁宁冷笑道:“那我们是不是还得跪下感谢你,高呼一声大日大人万岁?臭老道,歪理邪说一套一套的,害死几百万人还这么理直气壮,要点脸行不行?”

听到她这番侮辱之言,民众们皆是缄默不言,毕竟大日尊者自己都承认了。

得道多助,失道寡助!

而大日尊者只是云淡风轻地说道:“贫道心里装的是九州万方,天下苍生,集体人族的未来,一城一池的得失,又算得了什么呢。”

感到李凤影全身杀意节节攀升,林若尘凝声高声道:“闲杂人等立刻退散!

——凤王,凤王妃!尊者心怀天下,善举无数!

他是为了全人族的未来幸福着想!

况且尊者拯救过千万人,功大于过!

尔等怎能不敬!怎敢不敬?!”

林若尘话音一落,民众赶紧跑腿向山下跑去。

他们可没有轮回蛊,死了就是真的死了。

丁宁冷冷斜睨林若尘:“林掌门,别因为他是你老祖宗,你就替着他说话!他驱使旱魃,害死江北城百姓几百万人!波及无数人!

是不是那几百万就不算人了?”

林若尘微微一噎:“当,当然算了……”

“不要说了,不要说了。”李凤影紧紧闭上眼睛:“尊者大义凛然,光明磊落!

凤影如何能不明白尊者的良苦用心?

一城一地的得失确实对于九州大地而言微不足道,但是尊者可曾知道,我常常会想起三百年前那个人吃人的晚上,一个孩子拼了命地迈动双腿,居然是为了逃离自己的至亲。我不怪他们,他们只是被浪潮推着走的鱼儿,不明白为什么突然之间就到了沙滩。

但是我明白!

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是你!

是你!!” 第十七章 决战 蓦然,李凤影双目怒睁,身形一晃,消失在了原地。

下一刻,他闪到大日尊者面前,一拳携带风雷之声轰出。

一道金光屏障陡然出现在大日尊者面前!

李凤影的拳头砸在屏障上,顿时自拳尖裂开蛛网般的密纹。

啪一声脆响,屏障陡然炸开,李凤影的拳头结结实实砸在大日尊者脸上,大日尊者整个人身体爆裂开来,化为无数泥土。

竟然只是一个假身。

李凤影仰头一望,大日尊者盘腿悬浮空中,双掌合十,背后冉冉升起一轮金色大日。

夜色褪去,阳光重新洒满大地。

李凤影大袖一扬,飞出一柄镌刻四象图案的银色长剑,他手握剑柄,剑指苍穹。

一道剑气飙射向天际。

只见高天之上,出现四大幻象——青龙踏云,朱雀翔舞,白虎御风,玄武踏雷,

李凤影猛地挥剑,青龙咆哮一声,从天空俯冲下来,一口吞下了金色大日。

一声爆响,金色大日和青龙幻象同归于尽。

大日尊者朗声吟道:“单则易折,众则难摧。”

无数个金色太阳从大日山上升起。

李凤影再度挥剑,朱雀白虎玄武三大幻象从天而降,冲杀向大日尊者。

无数个太阳挡在大日尊者面前。

轰然巨响过后,三大幻象皆云消雾散。

而无数大日还悬浮空中,炙烤大地,大日仙宗的弟子承受不住,皆发出惨叫。

林若尘汗流浃背道:“老祖宗!!”

丁宁运气周身,咬牙苦撑:“别管我,杀了他!”

李凤影大袖一扬,飞出数十把金色利剑,悬浮周身飞速旋转,形成一道霸道至极的剑罡。

他手握一柄利剑,冲向大日尊者。

大日尊者摇首道:“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脚下的大地突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茫茫大海,丁宁和大日仙宗的人也消失了,只剩下大日尊者悬浮在高处,他轻轻一指,一道惊天巨浪便卷了起来,何止万丈,遮天蔽日地压了过来。

剑刃在周身飞速旋转,李凤影同时持剑高速回旋,瞬间钻破了巨浪,冲向大日尊者。

“虚妄名灭,无色无相。”

大日尊者的身影突然消失,只剩下波涛汹涌的茫茫大海。

李凤影悬浮空中,神色震撼。

难道大日尊者已经到了口衔天宪,言出法随的真仙境界吗?

天空中,楚剑雄御剑跟在沧离身后,问道:“菩萨,道反天罡,究竟为何?”

沧离说道:“恐怕是大日尊者在和邪魔外道战斗,用了‘九转大日诀’,大日尊者修为通天,不知是哪个邪魔这么无知,居然要飞蛾扑火。

不过能逼得大日尊者动用‘九转大日诀’,看来这邪魔的实力也不容小觑!”

楚剑雄道:“咱们快过去,助尊者一臂之力吧!”

“嗯!”

乘风御剑,神行万里,楚剑雄和沧离御剑而行,很快赶到大日山附近。

沧离看到高悬天空的金色大日,不禁有些吃惊,能逼得大日尊者使出这招。

看来那个妖魔很强啊!

沧离和楚剑雄赶到玄色巨石下的大雪坪,她看见大日尊者静静安坐在玄色巨石上,口中念念有词,似乎在诵经。

而李凤影立在原地,沐浴着金色大日的阳光,全身渡上一层淡淡金辉,一动不动,满目金光,怔怔出神。

民众们察觉到苗头不对,早就纷纷下山,保命要紧,在场只剩下李凤影和丁宁,还有大日仙宗的人。

原来在李凤影睁开眼眸,杀意涌现时,就中了大日尊者的道术——“大日幻象”。

“凤影?凤影?”丁宁推了推了李凤影,他像个木头一般,一动不动。

林若尘道:“他中了老祖宗的‘大日金身诀’了,已经陷入了幻象中,老祖宗不忍杀你们,你们快退出去。”

大日尊者确实无意杀李凤影。

他一共死了七次。

除了第一次被丁宁的冷箭所伤,死在李凤影手里。

后面六次都是另有其人。

这是第八次轮回,大日尊者想要最后一试,那个人很快就会来了。

到时候真正惊天动地的大战才要开始。

“凤影,凡事总有万一,若你有招一日有幸与大日尊者切磋,有一点切要谨记,他的九转大日诀,特别是第七转,‘大日幻象’非常厉害,一旦中了这招,会堕入幻象中无法自拔,可用‘清心剑诀’破除。”

“师尊,原来您能破得了大日尊者的‘九转大日诀’,为何还要装作不敌?”

“凤影,涉世之道,抱朴守拙,凡事锋芒太尽,未必是好事。记住,为师教给你的,优哉游哉,清心自然……”

此时,李凤影心念电转,默默念道:“优哉游哉,清心自然……”

他眼中金光褪去,吐出一大口血来,拄剑单膝跪地,仰望盘坐在玄色巨石上的大日尊者。

虽然破除了幻象,他也受了不轻的伤!

大日尊者的境界实在太高了。

到底要怎样才能打败他?

李凤影眼神不甘,紧紧握住剑柄。

大日尊者神色淡漠:“凤王,离去吧。”

“去死吧,妖道。”丁宁拉弓引箭,嗖一声箭矢破空而去,飞向大日尊者面门。

箭矢撞击在他的眼珠上,裂成无数碎片。

九转大日诀第一转——大日金身!

“执迷不悟,死路一条。”大日尊者双掌合十,掌缝中金光闪出,现场顿时死伤一大片人。

看着大日仙宗的弟子尸体躺了一地,林若尘吃惊道:“老祖宗!”

丁宁真气护体,挡在李凤影面前,冷笑道:“什么老祖宗,你觉得他会认吗?我们在他眼里只是蝼蚁罢了!

他可以一次次轮回永生,根本不会在意任何人的死亡!”

“可恶啊!”林若尘看着弟子们死伤一片,心痛无比,猛地拔剑,飞向大日尊者,却也只是飞蛾扑火,顷刻间灰飞烟灭。

看到在场众人,几个呼吸之间,就被大日尊者轻易碾杀,沧离骇然变色,将楚剑雄护在身后,说道:“尊者已经踏入魔道,太危险了,楚道友,你先走吧。”

楚剑雄道:“要走一起走!”

“贫尼来拖住他,你们先走吧。”沧离一甩拂尘,缠向大日尊者。

楚剑雄不忍抛下沧离,拔剑向前助阵。

激战中,主要是沧离承担了大部分伤害,而楚剑雄则是无关痛痒,可有可无地刺上几剑。

由于楚剑雄修为不足,沧离还得帮忙照顾,一时间渐渐落入了下风。

“宁儿,你觉得他这是第几次轮回?”李凤影双目紧闭,运气调息。

丁宁说道:“最多是第八次,一旦九次,轮回将会消失。

他有轮回蛊,已经立于不败之地了。

凤影,逃吧,我们赢不了!”

“逃?我逃得还不够久吗?我已经无处可逃了,程安然要杀我,我心里的执念也要杀我!

那执念就像一块巨石。

压在我的心上!

压了整整三百年!

或许在三百年前的那个夜晚我就该死了!!” 第十八章 轮回蛊破 “啊!!”李凤影突然一手刺向自己胸口,精血疯狂涌出,黑发染白,皮肤迅速苍老褶皱。

丁宁美眸含泪:“凤影,快停下!”

“宁儿,原谅我!”

天空落下两道人影,重重砸在地上。

楚剑雄挣扎从沧离身上爬起,连忙将她扶起,一脸歉意:“是楚某拖累你了。”

方才大日一掌将楚剑雄打落,是沧离飞身来救,并充当了人肉护垫,不由让楚剑雄心中十分惭愧。

“良人难寻,知音难觅,你不必自责。”沧离一脸虚弱,面含微笑,已是无力再战。

“菩萨……”楚剑雄眼眶一热,紧紧攥住她的手,没想到她对他一见如故,视他为成知音。

“嗯?”盘腿悬浮在空中的大日尊者,见到李凤影透支生命力,身体迅速苍老,不由感到十分诧异。

前面七回可是从来没见到这番景象。

但是两人差了一个大境界,无论如何,李凤影都是不可能战胜他的。

大日尊者微微摇头:“凤王蛰伏三百年,甚至不惜性命也要与贫道一战,只是你应该明白,蚍蜉不可撼树,螳臂不可挡车。

有些事情,从一开始就注定了。

注定徒劳无功。”

一脸老态的李凤影持剑仰天大笑,“试试我这一招!”

李凤影旋转剑刃,一剑猛地插到地面,巨力之下,大地轰然塌陷下去,同时也激荡出无数巨石,李凤影猛踢出几脚,将巨石踢向大日尊者。

奈何大日金身坚不可摧,巨石撞击到他的身上,纷纷化为碎石齑粉,洋洋洒洒而下。

一时间,李凤影等人的身影消失在烟尘中。

大日尊者一掌拍出,凛冽的掌风立刻吹散了烟尘。

下方李凤影已经不见踪影。

蓦然,李凤影鬼魅般出现在上方,一剑刺下!

大日尊者仍旧是盘腿而坐,双掌合十,目光低垂,头也不抬。

在李凤影的剑刺下去之前,一道三百六十度无死角防护的圆形金光屏障再度出现,将大日尊者护在中心。

金光屏障表面流动万千符文,李凤影的剑刺在金光屏障上,顿时一声脆响,剑顿碎成千百碎片,向四面八方弹射出去,李凤影全身也被剑刃碎片插得和刺猬一样,落向大地。

即将落地时,李凤影全身一震,碎片从皮肤中飙射而出。

他猛地一掌插向胸口,再度透支生命力,面容更加衰老。

“咳!别去!我们帮不上忙!”楚剑雄一把拉住了准备上前的丁宁,并带着沧离远离战场。

大日尊者悬浮空中,金光屏障无死角防护他的生命安全。

他高高在上,俯瞰下方:“何苦呢?”

“尊者,听说过剑雨吗?!”

“剑雨?那一招,全天下没有几个人会。”

微垂着眼帘的大日尊者微微睁大眼睛:“你要用剑雨?”

“是!”

大日尊者暗暗皱眉,前面的轮回之中,那个人杀死他的方法,不正是剑雨吗?

“师尊,你说我的剑道为何总是不上不下,难以大成,我现在终于明白,因为我不曾用心!”李凤影一把将心脏胸中扯了出来,鲜红心脏在手中怦怦跳动,他五指握拢心脏顿时爆开,万千血珠飙射天空,凝为一柄柄血色剑刃,俯冲向大日尊者。

除了第一次败给李凤影和丁宁,后面六次轮回都是死在那个人的剑雨之下。

没想到第八次轮回,李凤影居然意外地使用出了剑雨。

完全出乎大日尊者的预料。

而且这次的剑雨声势太浩大了,太恐怖了。

漫天血剑,遮天蔽日。

根本避无可避。

到底是谁点拨他的?

大日尊者仰头望着滂沱剑雨倾盆而下,不由微微皱了皱眉。

血色剑雨猛烈冲击之下,金光屏障渐渐绽开一道道裂痕。

大日尊者脸上却没有太多表情。

死亡对他而言并非终点。

况且这只不过是第八次而已,还能再轮回一次。

第九次他就不会来这里了。

而是找一个安静的地方,先把九转轮回仙蛊炼成。

一柄柄血色剑刃贯穿了大日尊者的身躯,他落向地面,却一脸坦然之色。

眼看最后一柄血色剑刃即将刺中他的脑袋,结束他的性命。

一只大手猛地斜刺里窜出,稳稳握住了血色剑刃。

大手的主人正是程安然,他面色冷峻,不知何时,突然出现在这里,阻止了大日尊者的死亡。

李凤影丹田中的元婴游动到心腔位置,暂时充当心脏的功能,但撑不了多久,他单膝跪地,满口鲜血道:“程安然,你为何要救他?难道是为了什么冠冕堂皇的人族大义吗?”

三天前,程安然找到了李凤影。

李凤影还来不及拔剑,无念已经抵在他的咽喉。

他的剑实在太快了。

李凤影无奈认负。

程安然发现自己大大高估了李凤影的实力,对方比自己想象中的要弱很多。

他盘问一番,知晓当年将其打落绝情崖的事情,也有李凤影的一份,李凤影表示圣人之意不可违,因为当时丁宁也被他们挟为人质。

李凤影实在没有办法,才加入了他们的阵营。

李凤影恳请程安然,顾念师兄弟情分上,让他多活三天,撑到大日尊者来大日山布道这一天。

而且当年的事情,大日尊者作为幕后主使,也有一份。

程安然本不想同意,但转念一想,利用李凤影击杀大日尊者,也不失为一个好方法。

于是点拨李凤影,用剑雨战胜大日尊者。

李凤影在此之上,作出创新,大幅度加强了剑雨的威力,只是代价实在太大。

此时此刻,程安然落在地上,单手提住大日的身体,说道:“第八次了,对吗。”

全身插满血色剑刃,宛如刺猬的大日尊者微微怔住,旋即释然一笑:“你的剑道已经通神了,果然强中自有强中手,一山还有一山高,贫道输了。

轮回仙蛊,是你的了。

程安然,你可以凭借它去到曾经自己任何想去的时间点。

望你能接过贫道的担子,在不断的轮回中,找出最好的方法,让每一个人都能获得幸福。”

“我没兴趣。”程安然一剑削飞大日的脑壳,摘出一只肥胖的金色蛊虫。

大日颓然垂首,身体开始羽化,从足部开始,化为片片飞絮,随风消散。

程安然单手抓住不断扭动挣扎的金色蛊虫,道:“这是轮回仙蛊,只有先摘除掉仙蛊,才能避免大日再一次踏入轮回。”

李凤影恍悟道:“原来如此。”

“别伤害仙蛊!”丁宁奔了过来,叫道:“把它种到凤影身上,这样凤影就能踏入轮回了。”

李凤影软倒在地,苍老褶皱的脸上浮现一丝苦笑:“宁儿,别傻了,我也不敢奢求……”

“拿去吧。”程安然伸出手。

李凤影一脸吃惊道:“师兄?为何?”

程安然道:“杀你没有意义,你伤势太重,在这个世界你已经活不了了,这是你唯一的办法。”

李凤影泣声道:“对不起师兄……凤影,让你失望了。”

程安然淡淡道:“最失望的人不是我,是师尊。”

丁宁接过金色蛊虫,又递给程安然,恭敬道:“安然师兄,师妹不会种蛊,劳烦您出手了。”

程安然道:“直接种进去不就好了?”

丁宁愕然道:“种蛊不是种田。”

程安然道:“我不会种蛊。”

丁宁看着一开始活蹦乱跳到逐渐有气无力的金色蛊虫,一颗芳心猛地揪了起来:“谁会种蛊?谁会种轮回蛊?

老头子,你会吗?”

楚剑雄搀扶着沧离从远处行来,说道:“楚某也不会,菩萨你会吗?”

“这是邪术,贫尼怎会呢?如今只有找到蛊道高手,才能种下这蛊虫。”

李凤影躺在丁宁怀里,双眼逐渐失神:“师兄已经很照顾我了,我不敢再奢求什么了,宁儿,我困了,让我睡一会儿吧。”

丁宁咬牙道:“可恶,只有死马当活马医了。”

她趁着李凤影尚为断气,闪电般一剑破开他的脑壳,顿时白花花的脑子暴露在空气中。

李凤影虚弱道:“不要白费力气了。”

“给我住嘴!”丁宁眼中噙起泪花,小心翼翼地将半死不活的金色蛊虫放在李凤影的乳白色脑花上。

程安然问:“能成功吗?”

丁宁红着眼睛道:“我不知道!”

沧离微微摇头道:“种蛊是一件很复杂的事情,这样种,恐怕万分之一的成功概率都没有。”

楚剑雄道:“凤王吉人自有天相,肯定能成功的。”

沧离道:“也许真的能成……”

丁宁红着眼睛道:“凤影,回去!回去吧!你一定能回去的!”

夜色凉凉,风声萧萧,他们的声音渐渐模糊。

今天的月亮好圆,好像……

好像三百年前,逃向江南的那一天晚上。

那晚的事情真的发生过吗?

应该只是一个荒诞离奇的噩梦吧。

“嗬……嗬……”

伤势愈发严重。

李凤影,半睁眼眸,沉重喘息。

意识渐渐模糊。

金色蛊虫在脑沟间缓缓蠕动,李凤影鼻头微动,隐约闻到了饭菜的香味,眼前飘起烟火,耳畔响起喧嚣:“凤影,下来吃饭了。”

“来了,晚上菜这么丰富啊,阿妹,大黄,快来吃饭了。”

“汪!”

“有你最爱的白菜炖豆腐,小葱炒鸡蛋,都是你爹亲自下厨做的。”

“哈哈,尝尝你老爹的手艺怎么样!”

“嗯!好香!”

“嘻嘻,开饭喽!!”

李凤影缓缓阖上双眼。 第十九章 后怕 程安然问:“他回去了吗?”

丁宁泣声道:“回去……他一定……回去了。”

程安然沉默半晌,说道:“回去了就好。”

楚剑雄道:“凤王定然已经踏入轮回,否则也不会面含微笑,这应当是见到家人的喜悦表情。”

沧离合掌说道:“善哉善哉。”

程安然收剑入鞘,向远处行去。

丁宁则是神色黯然地抱起李凤影的尸体,脚步踉跄地离开了这里。

“程道友且慢。”

沧离叫住了程安然。

“有何指教?”

沧离道:“不敢,这位楚道友丧失了一部分的记忆,但依稀记得自己要去一个叫做百花山的地方,贫尼料想程道友修为卓绝,阅历深厚,也许清楚百花山的位置。”

“百花山?”程安然顿足,微微一怔道:“那个地方……在三百年前我只听剑尊师父提起过。

而且那时我没有放在心上,所以记不大清了。

世人都说那是一个并不存在的传说之地。

但是不存在的地方,怎么可能会被人记得呢?

所以我想,它可能存在过,后面覆灭了,所以不存在了。

如果能遇见剑尊师父,他应该能给出结果。

但他老人家现在踪影难觅。

所以我也不知道百花山在哪里。”

“多谢程道友解惑,也多谢菩萨关心了,楚某自己会找,不劳烦程道友。”

程安然走出几步,似乎回想起了有关于百花山的线索,转身行到楚剑雄面前,说道:“你往东走试试看吧。”

楚剑雄单掌一竖道:“程道友剑术高明,人品亦是上乘,楚某斗胆,请程道友收下楚某为弟子,楚某也想效仿程道友仗剑天涯,斩妖除魔,保一方百姓太平。”

程安然道:“你的年纪大太了些,而你又是中品修为,应当比我还年长。”

程安然言下之意,楚剑雄年龄太大了,修为在他看来太低了,不是很情愿收这个徒弟。

楚剑雄诚恳道:“学无长幼,达者为先,程道友剑术如神,楚某若能拜在程道友门下,学习剑术,将来也定然也能独当一面,对上凶悍的邪魔外道,也不至于任凭宰割。

请程道友多多考虑。”

程安然略一思索道:“你我前后相逢三次,必是有缘,既然有缘,收下你也无妨……”

“剑雄见过师尊大人。”

楚剑雄生怕程安然反悔,不等他把话说话,立刻跪了下来,重重磕个三个响头。

程安然伸手把他扶了起来:“剑雄,既然为我弟子,那么师父给你一件见面礼吧。”

说着,程安然从自己的储物戒里拿出一枚绝品仙丹,递给楚剑雄,让他服下。

楚剑雄服下仙丹,断臂处突然鼓起一个肉团,接着爆裂开来,血水四溅,一只崭新的手臂长了出来!

楚剑雄活动了一下新生的左手,没有任何皱纹以及岁月的痕迹,宛如年轻人的手臂一样,他跪了下来,老泪纵横地颤声道:“多谢师尊恩赐!”

双手俱在真是一件美好的事情!

可惜这仙丹治不好他的眼疾。

不过人知足常乐才能快活,他也不能奢求更多了。

程安然微微而笑,伸手扶起。

“善。”沧离见到这一幕,面含微笑,将手中的玉露净瓶递了过去:“楚道友,这里面贫尼自酿的仙露可以有效疗愈你身上的肺疾,拿着吧。”

“多谢菩萨,咳咳,自从饮了菩萨的仙露,楚某的咳疾就好多了。”

如今二人有了过命交情,成为生死之交,也就没必要太客气,楚剑雄大方伸手接过雨露净瓶揣进怀里道了声谢。

沧离又给予了楚剑雄一袋沉甸甸的银钱作为盘缠,楚剑雄感激收下。

沧离微微一笑,道声珍重,坐着莲花宝座上,飞离此地。

飞在高空中,她回头望向楚剑雄,心中一股浓浓不舍情绪油然而生,她眉头微蹙,却不知为何。

楚剑雄仰头望着,眼中沧离十分模糊的人影随着距离变远,显得更加模糊。

他心中生出一股情人别离般的失落感。

奇怪,明明只是一面之缘而已。

他转念一想,瞬间释然。

也许他只是贪图她的美色而已吧。

程安然手握宝剑,指掐剑诀,说道:“剑雄,你在看什么?”

楚剑雄道:“不,我看不到,我是瞎子。”

程安然笑道:“你不是心没瞎么?”

楚剑雄微微苦笑。

程安然道:“为师教你一招,学会这招,足以纵横江湖。”

“多谢师尊。”

楚剑雄看东西甚为模糊,只能用耳朵感受着风声,用真气感知周围环境,心中有了一个模糊的人影轮廓:程安然脚踏罡步,身若游龙,一边舞剑,一边吟道:“踏歌醉问何为侠,仗剑独行走天涯,世事纷扰任他去,心境澄明自无涯。”

突然,程安然把手中的剑高高抛起,真气灌注牵引之下,剑刃高速回旋,斩向远处一座山峰。

轰然巨响中,整座山峰都被旋转的剑刃劈开,中间裂开一道巨大口子。

声势之大,山林间,惊起无数飞鸟。

“学会了吗?”

楚剑雄茫然道:“没有。”

“你的悟性略有不足,不过无妨。”程安然手一扬,无念遥遥飞来被他握在手心。

“只要你在我的教导之下肯努力,还是能学会的,我这里有一本剑谱,你拿回去,用心钻研,必有所成。”

楚剑雄借过剑谱,如获至宝,细细抚摸上面的字迹,能够摸得出来墨水的凹凸,从而辨明词义。

“剑雄,为师还有事情要办,你跟着我,只是累赘。等我解决了全部的事情,如果……

如果那时我还没死,你也还活着,我们又碰上了,那我再来教你其他的剑招吧。”

楚剑雄不敢纠缠:“剑雄愚笨,无法领会师尊博大精深的深奥剑招,师尊,我们何时才能再见?”

“有缘自会相见。”程安然拍了拍楚剑雄的肩膀,“还有一点你必须记住,行走江湖莫说是我程安然的弟子,现在很多人想杀我,会连累你。”

“弟子谨记,恭送师尊。”

程安然道声珍重,纵身离去。

世人皆知,大日尊者是二圣之一的扶曦圣人的得意爱徒。

而程安然无情葬送了大日尊者的性命。

扶曦圣人岂能放过程安然?

楚剑雄不由暗暗为程安然捏了把汗。

楚剑雄脚踏布鞋,一身蓑衣,背着一个褐色麻布剑袋,向东而行。

雪很大,他背后留下一个又一个脚印。

行了几十步,楚剑雄停下脚步,心道:百花山位于东北,还是东南呢?

万一方向不对走过头了怎么办?

哎,年纪大了,真是老糊涂了。

算了,且走吧。

楚剑雄继续前行。

寻找一个也许不存在的目标。

“咦?”

“我是谁?我在哪儿?我从何处来,到何处去?”

楚剑雄脑子一懵,立在原地,茫然四顾,眼中的世界一片漫无边际的白茫茫。

他一时间陷入了迷惘之中。

“咳!”

楚剑雄又咳嗽起来,这声咳嗽猛地让他神智恢复了正常。

他扶着路边一棵桑树,心中不由阵阵后怕。 第二十章 茫然前行 楚剑雄将手伸进怀里,拿出雨露净瓶喝了一口,缓解了肺部不适,他继续前行,唇边却凝起一抹难以消散的苦涩笑意。

你一定有一些不愿想起的东西,才会那么健忘吧?

他心里对着自己自言自语道。

好!忘了也好,记忆是痛苦的根源啊。

楚剑雄释然一笑,继续走着。

从黑夜走到白天,累了就停下来睡一会儿。

不知走了多久,经过一个村庄,村头正搭着棚子办着酒席,围坐着数百人,十分热闹。

“二丫真有福气,二狗可是咱们村最俊的后生呐!”

“有福气的是大壮吧,十里八乡有谁靓得过二丫这姑娘?”

“真是一对璧人,天作之合啊。”

宾客们谈笑风生,谈话声和饭菜味飘了过来。

楚剑雄走到了酒席棚子旁,拉住一个路过的青年村民:“后生,老夫想去东部群山,那里离这里还有多远?”

“远着呢,你那那里作甚?”

“找一个叫做百花山的地方,你知道吗?”

“百花山?没听说过。”

肚子已经饿得咕咕叫了。

打猎倒是也能勉强果腹,只是哪有这现成的热酒饭菜香?

楚剑雄犹豫良久,还是厚起老脸,挤进人群,悄悄地坐在一个酒桌旁。

旁边一伙老头老太太正在大快朵颐,一时也没注意到楚剑雄蹭吃蹭喝。

楚剑雄拿起一个鸡腿啃了一口,又香又热,软弹可口,他一张老脸不禁浮现笑意。

鸡腿还没啃几口,屁股还没坐热,一个声音响了起来:“诶!你谁啊?!”

“谁?不认识啊。”

“莫非是来蹭吃蹭喝的?可恶,这老东西!”

“真不要脸!”

楚剑雄老脸一红:“不是,我是二丫的二大爷。”

“啊?你是二丫的二大爷?那老子是谁?”

二丫的二大爷愤怒地一把揪住楚剑雄的衣领,鸡腿一下子掉在了地上。

楚剑雄慌张道:“别,别打,我赔钱给你们。”

“你个老小子,有手有脚居然不去自食其力,来蹭吃蹭喝?一把年纪脸都不要了!快给我滚!”

二丫的二大爷一脸愤怒地将心慌意乱的楚剑雄推在雪地上。

周围食客也报以鄙夷的目光。

楚剑雄黯然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雪渍,向远处行去。

“老东西!”旁桌吃席的一个垂髫孩童抓起一团雪捏成球砸了过去。

“住手。”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呦,二狗来了。”

“瞧,我们抓住一个蹭吃蹭喝的!”

一个披着大红喜袍的青年踏雪而来,行到楚剑雄面前,打量两眼,注意到他空荡荡的左手袖子,说道:“且慢,这是我朋友的二大爷,记性不好,诸位乡亲多担待。”

“哦,是误会啊。”

“诶!对不住,真是对不住。”

周围人的态度一下子转变了,忙赔着不是,将楚剑雄请了回来。

楚剑雄汗颜道:“无妨无妨。”

吃饱喝足,楚剑雄心满意足地起身而去。

背后的人们在推杯换盏谈笑风生,无人在意他的离去。

楚剑雄行出二百步,正巧行到一队马贼身旁,这伙人个个凶神恶煞,杀气十足。

“驾,驾!吁!”为首的刀疤脸光头大汉一拽缰绳,勒停马儿,掏出一个望远镜,窥视着李家村村头的喜宴,丝毫不在意即将经过面前的楚剑雄。

旁边一个黑衣壮汉说道:“大当家的,这村子村勇着手不少,咱们是不是得悠着点?”

光头大汉狞笑道:“二当家,你怕个卵啊!老子现在得了机缘造化,已经晋升为万中无一的下品修仙者!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说着,光头大汉向后斩出一刀,背后雪林顿时倒下一片。

“大当家威武!”

“牛啊!大当家天下无敌啊!哈哈哈!”

“男的杀光,女的奸光,粮食抢光,房子烧光!嘎嘎!”

马贼们举刀欢呼。

楚剑雄眉头微皱,脚步停了下来,横在了众人去往李家村的必经之路上。

光头大汉将刀尖对准楚剑雄,神色不耐道:“喂,老头,不要挡路啊。”

“和他废话作甚,一刀砍了便是。”黑衣壮汉抽刀劈来。

楚剑雄单手抓住刀刃,岿然不动。

黑衣壮汉用力抽刀,发现根本抽不出来,不由面露骇然之色。

数个马匪纷纷抽刀劈砍过来,砍在楚剑雄身上,刀刃霎时间崩成无数碎片!

楚剑雄奋力回扯,顿时将握刀不放的黑衣壮汉举到空中,抡了一圈,狠狠砸在地上,激荡出无数雪花。

黑衣壮汉当场气绝!

“呦呵,练家子啊,看我的!”光头大汉自信满满地拔出宝刀,离鞍而起,飞身一刀劈来。

楚剑雄陡然拔剑,剑刃折射阳光,晃花了光头大汉的眼睛,不由令他微微眯眼。

虽然视线受阻,光头大汉手上动作却是一点不慢,手上感觉一刀劈空,落地后又连出数刀,皆是砍空,蓦然回首,却发现兄弟们的尸体躺了一地,而那个瞎子老头一身是血,握剑立在原地。

“臭老头!”光头大汉面目扭曲,一刀扔了过去,跨上就近一匹骏马,一拍马臀策马狂奔。

楚剑雄一剑格开飞刀,脚底真气爆发,整个人飘了过去,空中一剑砍在光头大汉的后背上,深可见骨,飙出一大滩血来,飞溅在路边的一团梅花从上。

嫣红梅花瓣染上鲜血,更显妖娆,在寒风中一颤一颤。

光头大汉摔落马背,趴在雪地上,生机迅速丧失,含混道:“死……死老头……你老母……”

楚剑雄上前补了一剑,抬脚继续向东行去。

走着走着,楚剑雄走到一片白茫茫的平原上,肉眼所及,天地一片银白。

他怔怔出神。

扭头四顾,心下茫然。

他又忘记自己是谁了。

“咳!咳咳!”楚剑雄咳出一口血,倒在雪地上,他脸色痛苦地挣扎爬起来,脚步踉跄向前行去。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也忘记了自己来自何方。

就像一只迷途的羔羊,不知自己为何活着,也不知自己为何死去。

风雪愈发猛烈,他的肩头缀满厚厚一层白雪,每一步都深深陷进雪中,身后留下一串长长的脚印。

一口浓稠鲜血喷在雪上,他终究还是倒了下去,任由雪覆盖住他的身体。

恍惚间,他看到远处一个撑着油纸伞的青衣女子脸色担忧地看着他。

他不明白她是谁。

他的脑海一片空白。

他的脸上只有迷惘。

眼中看到任何东西,脑海中也不会有任何波动,他的脑子生病了,无法将所看到的一切图像转化为信息。

就像一个刚出生不久的婴儿,无法理解,无法言说,只能瞪大眼睛,注视眼前这个陌生的世界。

寒冷冻僵了身体,无边困意袭来,楚剑雄缓缓合上双眼。 第二十一章 梦见往昔 两人一马于无边旷野之上飞驰,背后跟着白余铁骑。

男子一身月白战袍,英俊高大。

女子一身青霞彩衣,纤弱柔美。

“剑雄,抱紧我!”

“静柔!我们再也不会分开了!”

嗖嗖破空声传来,楚剑雄闷哼一声,左后肩中了两箭,他怀中的金静柔尖叫道:“你中箭了!”

“没事!抱紧我!”

楚剑雄一手搂住金静柔,一手猛然一甩马鞭,急切道:“追风,快跑!”

名叫追风的宝驹已经奔袭百里,跟随楚剑雄强破数个关隘,躲避了无数个追兵的阻拦,体力将近透支,速度变得越来越慢。

没有办法,追兵咬得太死了!

根本不给他换马的时间!

只能一直驱使着从小养到大的千里马追风,它喘着粗重的响鼻,黝黑的身体上汗液津津。

“楚剑雄,你身为皇家禁卫,居然掳走后宫妃嫔,简直罪无可赦,快快下马受死吧!”

背后追兵的声音越来越近!

金静柔眼泪涌出:“剑雄,我们两个人逃不走的!你一个人逃吧!”

“我不会抛下你的!”

远处一条大河横亘眼前。

两岸间,足有十丈距离。

楚剑雄急切道:“追风,跳过去!”

追风喘着粗重的响鼻,迈动四蹄,载着二人纵身一跃,飞到大河上空……

“老丈,老丈?”一个清脆如黄莺的女声响起。

楚剑雄从梦中醒来,神色迷惘地环顾四周。

眼前一片白茫茫的。

有一个模糊的纤细身影,手中似乎捧着什么东西,散发着腾腾热气和草药香味。

“小姑娘,是你救了我吗?”楚剑雄捂住脑袋,已经想起来自己是谁,还有过往的一些零星片段。

“嗯,我是上山砍柴的时候,看见雪地里露出一条腿,把你拽了出来,见你还有口气就把你背了回来。”

楚剑雄道:“多谢小姑娘搭救,在下楚剑雄。”

布裙竹簪,身段纤瘦的农家少女盈盈笑道:“什么幸会不幸会的,我只是个普通的小农女。

倒是你,看样子像是江湖客,这么大年纪了,还背着一把烂铁剑到处乱走。

不过你那剑也太重了,得有几十斤吧?

我背不动,就扔在山上了,没关系吧?”

楚剑雄道:“无妨,真正的高手摘花飞叶也能杀人无形,而楚某便是这种高手,单凭拳脚也能生撕虎豹。”

这话楚剑雄说得十分有底气,毕竟他具有中品修仙者的实力。

光是下品修仙者就足以称霸一方,而何况他是中品。

少女莞尔道:“老丈,你修为那么高,还会倒在雪地里吗?别说大话了,一把年纪,害不害臊,来,把这碗汤喝了。”

楚剑雄接过少女手中的药汤喝了一口,顿觉浑身暖洋洋的十分舒适。

“多谢了,敢问小姑娘芳名?”

“我叫叶知寒,老丈,你身体好些就走吧,我家里没有多余的粮食。”

叶知寒说着,起身走出了破败逼仄的小木屋。

小木屋很简陋,占地不足十个平方。

门外篱笆围着一个小院,院里栽着一小片园圃,架不住天气太冷,蔬菜都凋零衰败了。

楚剑雄运气周天,面色红润许多,起身来到屋外,问道:“知寒小姑娘,你一个独居在这里吗?”

叶知寒站在木桩前,穿着老旧发黄的棉袄,手里系着一个银色铃铛,举着一把斧头劈着薪柴,每一次落斧,铃铛都清脆作响。

“老丈,和你没关系,你走吧。”

楚剑雄讪讪道:“那,那楚某告辞了。”

“走好不送。”

楚剑雄往外行去,一伙人迎面而来,为首一个身材矮壮,獐头鼠目的年轻人还撞了楚剑雄一下,没好气道:“眼睛呐?!”

楚剑雄不想争论,侧身一步避开。

看到这伙人,叶知寒瞬间变了脸色:“你们来做什么?”

矮壮青年笑呵呵道:“能做什么,临近年关了,我们当然是来讨债的。

叶知寒,你那好赌如命,横死街头的老爹欠了我们春意坊一百两白银,这笔钱,总不能不还吧?”

叶知寒举着柴刀冷冷道:“那是他欠的钱,与我何干!”

“嗬嗬,父债子偿,叶知寒,我王开泰也是王家屯的人!乡里乡亲的,不想把事情弄得太难看!

这笔钱你要是实在不想还也行,答应我一个条件就行了。”

“什么条件?”

王开泰上下打量着颇有姿色的叶知寒,嘻嘻笑道:“只要你同意,做我第八房小妾,这钱我替你还了。”

身边一个小弟笑呵呵道:“王哥,这小妞细皮嫩肉的,一点也不像乡下妞,身段又好,王哥你真是有福了,羡煞弟兄们啊。”

王开泰舔着嘴唇笑道:“女人如衣物,兄弟如手足!等哥尝过,也让兄弟们尝尝,有福同享!哈哈哈!”

众人听了放声大笑,看向叶知寒的目光火辣赤裸。

妾室如婢,当人家小妾那可是很丢份的事情,如果对方是王公贵族,那么倒也能接受,可是王开泰只是一个乡下痞子,人又长得歪瓜裂枣的,还一副流氓相,如何能称叶知寒的心意。

叶知寒气得浑身发抖:“滚!给我滚!”

“小娘皮,看哥今天不办了你!”

王开泰狼嚎一声,冲了上来,和几个小弟一下子就把叶知寒给制住了,正想提枪上马,突然脑袋瓜子嗡地一响,软倒在地。

他晃了晃脑袋,爬了起来,看到楚剑雄立在眼前,正气凛然道:“年轻人,祸不及家人,叶姑娘父亲欠的钱,理应她父亲来偿还,与她无关!”

“臭老头,你想死啊!知不知道老子是谁!这十里八乡的,哪个敢不给我王开泰面子!

草尼玛,你是想死!”

王开泰怒吼一声,虽然身边几个小弟也爬了起来,对楚剑雄怒目而视,其中一个小弟说道:“开泰哥,这老小子有点道行,悠着点啊。”

“悠个几把!我叉他老母!”王开泰一边污言秽语,一边拔出腰间短刀砍了过来。

楚剑雄见对方如此豪横,先要侮辱民女,后要砍杀长者,心中自是不喜,这回没留手,侧身避开刀刃,啪啪两个耳光重重打在王开泰脸上。

数颗牙齿混着唾沫血液飞了出来,落在雪地上热气腾腾。

叶知寒看到这一幕一下子愣住了。

好快的身法啊!

他真的是修仙高手?! 第二十二章 纷争 “啊啊!啊啊!我的牙!我的牙!你个老东西真该死啊!”王开泰跪在地上捡着自己的牙齿,心中恨极,叫骂不休。

“满口污秽,该打。”楚剑雄单手揪住王开泰的衣领,拎小鸡似地拎了起来,啪啪又是两个耳光甩了上去,清脆无比!

王开泰满口是血,脑袋嗡嗡作响。

“泰哥!!”

“别冲动!咱们去找虎爷!”

王开泰的拳脚功夫那可是不弱的,否则也不会被本帮帮派头子虎爷所器重,几个挨了揍的小弟识得厉害,立刻拔腿去把正坐姿村头喝茶的虎爷给请了过来。

虎爷身高八尺,虎背熊腰,穿着虎皮大衣,脚踏高筒羊毛靴,粗壮的脖子围了一圈粗金链子,带着一副金框玻璃眼镜,肩上扛着一个凶猛的老虎标本脑袋,带着一帮人走了前院。

楚剑雄正在教训王开泰,王开泰赤着身子跪在雪地里,冻得瑟瑟发抖,看到虎爷来了,啐了口血唾沫,兴奋道:“虎爷来了!好!我看你怎么死!我看你怎么死!看你怎么死!!”

掉了几颗牙齿,但王开泰的口齿还算清晰,楚剑雄听到声音,冷冷道:“要老夫把你剩下的牙齿都拔掉吗?”

王开泰站了起来,颇为硬气道:“来啊!今天有虎爷在这里主持公道!我倒要看看谁敢拔我的牙齿!哼!”

虎爷行到跟前,立刻有一个小弟双手撑跪于地,充当起了板凳。

虎爷一撩虎皮大衣下摆,大马金刀地坐在上面,翘着二郎腿,漫不经心道:“开泰,怎么回事?连个老头都收拾不了?”

王开泰怒道:“这老头卑鄙偷袭我和几个弟兄!虎爷,您要主持公道啊!叶家欠了咱们春意坊的钱不还,我来讨债,反被这老头子一顿打,还有天理吗,还有公道吗,还有王法吗?!”

叶知寒见到虎爷身后那几十号凶神恶煞的大汉,心里直发憷。

她趋前一步恭敬道:“虎爷,家父确实欠了您的钱,可小女子没欠钱,这账算在我头上,未免太不仁道。

素问虎爷您是十里八乡顶格的大善人。

求您高抬贵手,饶了我吧。

至于他,我不认识。”

楚剑雄听了这话也不气恼,小姑娘没见过世面,判断不出他的真实实力也无可厚非。

虎爷上下打量了叶知寒一眼,发笑道:“把我的人打成这样,三言两语就想善了?

跪下,叫爷。”

叶知寒膝盖一曲跪了下来:“爷。”

“你这丫头还算懂事!”虎爷笑呵呵道:“老头,我不管你是哪座山头的,先跪下,再和我说话。”

楚剑雄扶起叶知寒,冷然道:“若老夫不跪呢?”

虎爷玩着自己的手指甲,漫不经心道:“爷会打断你的腿,然后把这小姑娘卖到窑子了。

这地界我虎爷说了算。

明白吗?”

楚剑雄上前揪住虎爷的衣领,单手拎了起来,啪啪两个耳光狠狠扇了过去。

力道之大,眼镜镜片都被扇碎了。

肩头的老虎标本脑袋也被打落于地。

有人惊呼:“虎爷脑袋掉了!”

“虎爷!”

“放开虎爷!你这混蛋!”

群情激奋,但虎爷被楚剑雄拎在手里,众人投鼠忌器,一时不敢上前。

虎爷一下子懵了!

他没想到楚剑雄这么霸道!

更离谱的是,他炼了三十年的拳脚功夫,平常十几个人近不了身!

打死也想不到,呼吸之间,就被楚剑雄给抓住扇了两个耳光。

痛!

实在太痛了!

最痛的不是身体上的痛!

而是精神上的!

在小弟们面前颜面扫地,以后还怎么发号施令啊?

虎爷强装风度,冷笑道:“不错啊,趁我不备玩偷袭是吧?今天爷喝了点酒,一时没防备,倒是被你这老小子钻了空子!

可敢放开我,再试试?”

王开泰道:“卑鄙小人!居然又行偷袭之举!是君子就堂堂正正来对战!”

明明面对面动手,怎么就变成偷袭了呢?楚剑雄心里纳闷,也没有辩解,松开了手,往后退了两步。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叶知寒后退两步,免得波及到自己。

虎爷也往后退了两步,拉开距离,抽出腰间的指虎待在手上,两眼死死盯住楚剑雄。

楚剑雄问:“准备好了吗?”

“哼,爷准备好了,来!这一回爷倒要看看——”

楚剑雄上前揪住虎爷的衣领,狠狠两个大耳瓜子抽了上去,把虎爷打得眼冒金星,晕头转向。

虎爷还没反应过来,两边脸已经肿起老高!

痛!

太痛了!

楚剑雄冷冷道:“还来吗?”

虎爷脸色涨红,额头绽出青筋,恼羞成怒道:“兄弟们,给我上!砍死他!”

叶知寒道:“你们太卑鄙了,要以多欺少吗!”

众小弟猛地冲了过来。

楚剑雄闪进人群,身影连闪数下,这些人连他的衣角都没摸到便接二连三倒在了地上,哀嚎不止。

“王开泰,你还有什么话说?”

王开泰咽了口口水,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搓着手道:“老丈,我错了,我知错了!求求您高抬贵手放过我吧!”

楚剑雄冷冷道:“你还算识时务,我就不拔你的牙了。”

见到这一幕,叶知寒心中欢喜,但也有几分顾虑。

楚剑雄打了人,大可拍拍屁股走人,深藏功与名,而她还要在王家屯生活下去啊!

而且他们可是春意坊的人!

春意坊主乃是武道宗师,习武三十年,实力高深,据说寻常的修仙者都奈何不了他!

得罪了春意坊,以后还有活路吗?

楚剑雄道:“小姑娘,你在担心什么?”

“老丈你没瞎?”

“我的心没瞎,你不说话,铃铛也不响,就是心里有心事。”

虎爷啐道:“起来!没出息!窝囊废!咱们爷们死也得站着死!”

王开泰苦着脸道:“虎爷,我就这么几颗牙齿了,说话都漏风,疼得紧啊!我可不想以后戴假牙!”

“呸!软蛋!老小子,爷今个儿喝了酒,不在状态!但咱们坊主那可是通天的修为!

你有本事别走,我去请坊主,好好教训你这个不懂事的老小子!”

楚剑雄松开手,淡淡道:“请便。”

不多时,虎爷便将春意坊主请了过来。

春意坊主是个四十多岁,风韵犹存的中年女人,挽着飞云鬓,穿着茶褐色棉袄,纤腰肥臀,身量颀长,举手投足尽显风情。

光往那儿一站,就气场十足。 第二十三章 踢到铁板 她本来带人在附近谈生意,没想到出了这样的事情,立刻纠集了百来号人把这里团团包围,声势之大,所有王家屯的村民都被惊动了,隔着老远探头探脑。

原本有几个村勇听说叶家孤女有难,想打抱不平,听说是春意坊主来了,立刻缩了回去。

春意坊主双手抱臂,表情冷淡地看着楚剑雄,说道:“听虎子说,你很有些拳脚,敢问师从哪门哪派?南方拳还是北方拳?”

楚剑雄上前揪住春意坊主的衣领,啪啪甩了两个大耳刮子。

春意坊主一下子就被打蒙了,飞云鬓都被打散了,乌黑亮丽的头发垂落肩头。

根本来不及反应,楚剑雄就像个鬼一样突然出现在她面前,突然抓住她的衣领,两个耳光下去。

疼痛,愤怒,震惊和恐惧等多种情绪都出现在了春意坊主那张清丽淡雅的俏美脸庞上:“你!你敢打我?!”

“你御下无方,这几巴掌,是你应得的。”

楚剑雄啪啪又是两个耳光,把春意坊主的脸都打肿了。

疼啊!!!

这死老头手劲儿怎么这么大!

春意坊主强忍疼痛泪水,笑得比哭还难看:“道长,您是修仙者吧,奴家解春意,见过道长。”

众小弟惊诧道:“这老头是万中无一的修仙者?”

“不会吧?”

“哎呀,今天可真算是踢到铁板了。”

“……”

叶知寒瞪大眼睛,自己单纯出于好心,居然捡回来一个修仙者!

修仙者那简直就是高高在上,掌握凡人生杀大权的仙人啊!

王开泰紧张道:“知寒妹子,这老东……啊不,这位仙长大人和你是什么关系啊?”

叶知寒嗫嚅着不开腔,怕说错话。

楚剑雄道:“老夫是她的爷爷,你们听好了,以后谁敢和她作对,就是和老夫过不去!”

说着,楚剑雄把解春意扔在地上。

幸亏地上雪厚,摔了也不疼。

解春意是个识时务的人,立刻爬起身,简单拍了拍身上的雪,恭敬道:“小女子御下无方,甘愿赔偿您五百两雪花银,希望您能笑纳。”

楚剑雄道:“无功不受禄,免了,只要你们以后不要歪缠她还钱就好了,快滚吧。”

解春意讪讪而去,其手下也跟在后面离去。

“咳咳!咳咳……楚剑雄全程压抑自己的咳嗽欲望,就是怕他们看出自己有病。

等这些人离开后,楚剑雄回到房间,咳嗽了好几十下,略显颓废地坐在地上。

叶知寒立刻过来,将他扶到床上,心疼道:“楚爷爷,你病得很重啊。”

“没事,老夫早就习惯了。小姑娘,你家中只你一人吗?”

叶知寒眼神黯然:“嗯。”

“哎。”楚剑雄摇了摇头。

“楚爷爷,您是什么修为呢?”叶知寒神情期待地问。

“应当是中品吧。”楚剑雄显得不太确定,他的记忆并不完整,只能凭感觉判断自己的实力。

叶知寒捂住嘴巴,吃惊道:“中品?天呐,听说十万人当中才有一个中品修仙者,下品修仙者就可以开宗立派了,您岂不是一代宗师?”

楚剑雄摇头道:“老夫能算什么宗师呢,只是一个不记事的糟老头子罢了。”

“楚爷爷,您可以收我为徒吗?”叶知寒眼眸亮晶晶地说。

“知寒小姑娘,楚某是个浑人,脑子里一团浆糊,只能凭借本能行事,收你当徒弟,也教不会你什么。”

“噢……”

叶知寒认为楚剑雄是看不上她,微微垂下了脑袋。

“天色应该也不早了,老朽再叨扰一晚,明日再上路吧。”

楚剑雄放心不下这个小姑娘,决定多陪她一晚。

“楚爷爷,您就睡在我床上吧,我打地铺睡。”

夜里,楚剑雄躺在床铺,听到了极其细微的牙齿打战的声音,便道:“天冷,若不嫌弃老夫,上来挤挤吧。”

毕竟他都这么老了,总不能占她的便宜吧。

叶知寒挨不过寒冷,上了炕钻进被窝。

大冬天砍来的柴上沾染雪渍,大多都是湿漉漉的,好不容易有几块干的,也很快燃烧殆尽,炕下薪柴所剩无几,火星寥寥,炕上也不算得暖和,好在楚剑雄的护体真气非常暖和,足以御寒。

简陋小木屋的破门被风雪吹动,点点雪花从门缝飞舞进来。

但是靠近楚剑雄的护体真气,叶知寒再也感觉不到寒冷,在柔和醉人的温暖之中,合上眼睛沉沉睡去。

叶知寒身上有一股熟悉的香气,传进楚剑雄的鼻腔中。

他微感疑惑,这种香气到底从何而来呢?

其实这是女子天生的体香。

女子身上都会有的,所以他才会觉得熟悉。

他也困了,合眼睡去。

……

追风马蹄点地,奋力一跃,眼看要抵达对岸,却还是坠向湍急河流中。

追兵们冲到河岸旁,领头者怒吼道:“射!射死他们!”‘

万箭齐发。

河流中,楚剑雄护住金静柔,连中数箭,所幸没有伤到脑袋,被河流一路冲向东方……

“剑雄,剑雄!”

“静柔……”楚剑雄睁开眼,看到自己躺在一片柔软的山坳草地上,环顾四周,见到无数鲜艳翠丽的植被,梅兰竹菊,乔松翠柏,这些不同季节的鲜花植被,竟然在同一时节全部盛开着美丽的花朵和果实。

清风徐徐,百花盛开,十步一景,百步一绝,远处一座山峰缓缓倾斜下乳白泉水,一道七彩绚丽的彩虹挂在峰头,交相辉映,真可谓人间仙境。

“这是哪里?”

他坐起身,发现自己上衣被脱掉,露出精壮具有八块腹肌的上身,肩头的箭矢都被拔掉,伤口处涂上了绿色的草药,药效作用下酥酥麻麻的,感觉很舒服。

是金静柔就地取材,帮他处理了伤口。

“我也不知道这是哪里。”

楚剑雄背靠一棵散发着芬芳香气的桂树,笑道:“是天堂吧。”

金静柔侧躺着将头搁在他的大腿上,望着远处群山渐渐西沉,压在山尖上的红彤彤大日,轻轻嗯了一声。

过了一会儿,她轻轻哼唱起古老的歌谣,微暖的山风吹在楚剑雄的脸上,他听着她宛若天籁的歌声,遥望着西沉的大日,和金色的天边,感觉到了一丝困意。

这困意愈发地重。

他微微垂首,昏昏欲睡。

“剑雄,这儿好美,我们以后就住这儿吧。”

“嗯……好。”

“山上好像没有人,我们是最先到的。

到处都是花儿,就叫它百花山吧,好不好?”

“好。”

金静柔沉默片刻道:“有这么好?放弃禁卫军统领的身份,值得吗?” 第二十四章 高手 楚剑雄一下子不困了,睁开眼睛,抚摸着她的头发说道:“从军戍边,十载芳华弹指即逝,一朝还乡,却怎么也找不见你。

一番寻问才知道你被选秀使选上,迫于无奈入了宫廷,又得圣上青眼,擢升妃位。

我立下赫赫战功,受召入宫面圣意外见到你的第一眼起,我就决定,一定想办法重新得到你。

我的脑海里面,有过我们曾经的那些美好时光。

世俗名利与我而言,都是转瞬即逝的缥缈云烟。

只有你是唯一的真实。”

年轻的楚剑雄讲着美好动听的情话。

很快感动了金静柔。

她抹了抹眼角,伸手摩挲楚剑雄的脸颊。

随后她直起腰,站起身,三千青丝垂落,随风飘扬。

她赤着雪白天足行到不远处一块凸起的山石上,迎风轻舞。

七彩的蝴蝶从各个方向飞来,围绕她盘旋着不肯离去。

徐徐而来的山风轻轻吹拂她的衣袖裙摆,风儿卷起她的头发飘摇不定,灵动曼妙的身姿如同蒲公英在风中摇曳不定,好像她随时都要乘风而去。

再也不归。

楚剑雄心底生出不好的预感,伸手道:“别走!”

“爷爷?”

楚剑雄睁开眼,眼前的世界白茫茫的一片模糊,但他却能感知到,叶知寒神色关切地立在眼前。

“爷爷,你做噩梦了吗?”

楚剑雄捂住脑袋坐起身,说道:“不是噩梦,是一个美梦,让你见笑了。”

“来洗把脸吧。”叶知寒递过来一个水盆。

“咳咳,不用,老夫自己洗就好。”

楚剑雄下了床,双手接过水盆放在屋内的小木桌上,给自己洗了把脸。

洗完脸,他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爷爷,你在想什么呢?”

“没,没什么。”

楚剑雄还在想那个梦。

好真实的梦。

好像一切事情真正发生过。

他苍老的心,又开始悸动起来。

去到百花山,能见到金静柔吗?

可是他都这么老了。

她看到他,会不会失望呢?

他真的太老了,皮肤松弛,老人斑出现,头发变白变脆,连心跳都变得慢了。

记得少年骑竹马,转身便是白头翁,时间一晃人就突然老了。

如果没有英年早逝,那么每个人都会无可避免地衰老。

人一老。

老到一种很高的程度。

看所有的事情都会蒙上一层淡淡的白雾。

所思所想,所言所行,都变得迟缓而笨拙。

年轻的时候可以隔着一丈,把一个纸团轻松扔进水缸。

而老了,隔着五尺,也未必扔得中。

楚剑雄低头看着自己皱纹密布的双手,微微苦笑。

衰老真是一种不好,但却又无法避免的体验。

“楚爷爷。”叶知寒的声音响了起来:“我听说中品修仙者,可是半仙一样的存在,青春长寿,为何您不是如此呢?”

楚剑雄搔搔脑袋:“我也想不明白,寒小丫头,老头子该上路了,告辞。”

叶知寒横在楚剑雄身前:“爷爷,您要抛下我这个孙女儿不顾吗?”

楚剑雄挠挠脸,心道:老夫只是说说而已啊。

“不许走!如果你实在要走,必须带上我!”

“这……”

“我可以给您洗衣做饭,带上我,你绝对不吃亏的!”

楚剑雄迟疑道:“咳……知寒小姑娘,老夫是个不记事的人,万一在路上旧疾复发,把你给忘了,就不好了。”

叶知寒挺起小胸脯道:“没关系的,我可以保护好我自己!我以前常常跟着爹爹上山打猎,也学过几年武艺,拳脚可不弱!”

楚剑雄也明白,一个中品修仙者对于凡人是莫大的诱惑。

她是想黏着他,修仙入道,改变命运。

毕竟她已经无亲无故了,留在这里,说不定哪天春意坊的人又过来寻衅滋事。

跟着楚剑雄走,也算是一个好出路。

“知寒,老夫有一件事情不明白。”

“您问!”

“你为什么系着个铃铛吗?”

“这是幸运铃铛!”叶知寒笑道:“是我爹爹给我的,它能吸引来小猎物,还能吓退老虎和黑熊,是我的幸运护符?

爷爷,你带上我吧,我能给你带来好运的!”

“好……吧。”楚剑雄沉吟良久,犹豫再三,最终同意带叶知寒一起上路。

叶知寒乐坏了,围着楚剑雄一通手舞足蹈,欢快得像一只小麻雀。

“知寒,此行向东,恐怕有去无回,你怕吗?”

“楚爷爷!知寒不怕!”

“好!那我们走!”

叶知寒收拾好行囊,从屋子里出来,看到村道上无数村民都走了出来,朝远处探头探脑。

楚剑雄微微佝偻着腰,立在门口。

叶知寒问道:“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好像是仙家来挑选弟子,就在南边村头那块空地上,我们过去看看吧。”

“爷爷,你没瞎吗?”

“我听得到。”

“我们不往东吗?”

“不急。”

楚剑雄能听到,那是圣曦宗的圣使,自称为吴斐,已经选了两个孩子,被选中的孩子以及亲属无不流露出骄傲自豪的神情。

人群中,一个中年大叔狂喜道:“中啦!中啦!我家孩子中了!”

一个大婶酸溜溜道:“叫那么大声干什么!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家孩子高中状元!”

中年大叔开怀大笑:“状元算什么东西!圣曦宗可是扶曦圣人掌教的门派!我家狗剩要一飞冲天啦,哈哈哈哈!”

半空中,骑着一只金色大雕,头戴莲花冠,身披玄色道袍的圣曦宗圣使吴斐说道:“不许聒噪,否则取消资格。”

村民们立刻噤了声。

楚剑雄带着叶知寒挤进人群。

只见空地中心,立着三名被选中的人,分别是两个童子和一个大约十三岁的少年,三人脸上均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毕竟圣曦宗那可是大玄顶级仙门。

进入此宗,有机会得到扶曦圣人的点拨,日后一飞冲天,成为一代宗师,也并非痴人说梦。

王家村长王大强急急忙忙拉着一个垂髫儿童挤进人群,高声道:“圣使大人,我家狗剩自小熟读四书五经,这才八岁就会作诗了,十岁就能书写文章,十二岁就考中童生,多才多艺,烦请您看看他有没有资质!”

吴斐手一神,袖众飞出一道金光打在狗剩身上。

狗剩眯着眼睛,露出十分享受的表情:“好舒服啊。”

金光融入狗剩体内,紧接着,在他天庭出浮现一圈道纹。

道纹越多,代表修道天赋越高。

方才吴斐选中的两个孩子,最低的也有三圈道纹,意味入道后,基本寿元预期是三百年。

短命鬼可不适合修仙!

吴斐无情道:“居然只有一圈道纹,天资太差,不予录取。”

王大强瞪大眼睛:“不可能的,我家狗剩是村里最聪明的孩子!五岁在街头就识破了一桩凶案,七岁千字文倒背如流,八岁出口成章……”

吴斐皱眉道:“我说不行就是不行,你还敢多舌?”

“老王,别说了!”

“打住吧!”

村民们生怕圣使发怒,纷纷出声呵斥。

王大强显得极不甘心。

毕竟圣曦宗圣使行踪飘渺不定,这一次他来这里挑选入门弟子,下一次再来,也许是几十年后。

也许是几百年后!

而他们这些凡人,早就白骨化灰了。

同为修仙者,楚剑雄一下子就感知到半空中吴斐的真气波动异常强烈,是和沧离一个级别的高手。 第二十五章 偶然相遇 吴斐也注意到了楚剑雄,主动跳了下来,轻飘飘落在地上,开口道:“道友,在下圣曦宗圣使吴斐,道友何方神圣?”

楚剑雄拱手一礼。:“咳咳,楚某只是无名小卒,无门无派,自学成才。

圣使大人,这是我的干孙女叶知寒,或许是个修道的好苗子,烦请圣使大人明鉴。”

吴斐的目光落在叶知寒身上。

叶知寒略显羞涩地低下脑袋。

无疑拜入圣曦宗是大多数人的梦想。

而叶知寒也是那大多数人之一。

但她不敢奢望。

她年纪小,早早当家,也明白一些人情世故,有些事情是无法强求的。

吴斐抬手一道金光打在她的身上。

一股暖流瞬间裹住了她的身体。

“啊……”叶知寒舒服地呻吟一声,天庭出绽出九圈金色道纹。

众村民惊呼:“九圈?”

“哇,不得了。”

“牛啊!”

狗剩跑过来喜道:“知寒妹子,你居然是九圈道纹,天赋异禀,可喜可贺啊!”

叶知寒羞赧一笑:“狗剩哥,托你的福!”

狗剩笑道:“什么呀,是你天赋好,关我什么事!”

王大强气得大叫:“不公平!太不公平了!为什么这个烂赌鬼的女儿有九圈道纹,我儿狗剩只有一圈!

有内幕,一定有内幕!重新测过!我要求重新测过!”

狗剩不悦道:“爹,你别这么说知寒妹子!”

王大强嚷嚷道:“一定有人暗箱操作!我不服!我不服!”

吴斐抬手一道阴冷蓝光打在王大强身上,王大强惨叫一声,变化为一只土黄色小狗。

但他仍旧认为存在内幕,狺狺狂吠不止。

吴斐皱眉道:“你在那里狗叫什么!还敢聒噪,罚你一辈子做狗。”

王大强听到声音,忙停止狗叫。

狗剩表情无奈地将父亲抱在怀里,少年老成道:“爹,罢了,仙路坎坷,何必执着呢。”

吴斐掏出一本册子,以手指为笔,一边写一边说道:“王家屯,叶知寒,天赋异禀,录为圣曦宗外门弟子。”

楚剑雄道:“知寒,还不快谢过圣使大人!”

叶知寒激动地跪在地上:“小女子叶知寒,多谢圣使大人。”

“谢什么,为宗门遴选人才,本就是我的职责,好了,登天阶吧。”

吴斐收起册子,袖中滑出一张金色符文,抛向空中,符文炸开,出现一道金色道韵。

这金色道韵宛如石子投入湖面那般泛起一圈圈的涟漪,中心处一道金色阶梯降了下来。

这便是圣曦宗独有的天阶。

众人举目望去,天阶的尽头是一座巍峨壮观的宗门大殿。

只要登上这天阶,基本就算是拜入圣曦宗了。

吴斐乘坐金色大殿,飞上天阶,而两名被选中的童子也兴奋地在家人的催促下踏上了天阶,行向圣曦宗门大殿。

“知寒,快去吧。”

“爷爷。”叶知寒抱着楚剑雄,眼眶微微泛红。

虽然相处时间很短,她却已经把楚剑雄当作了自己的家人。

楚剑雄和蔼一笑:“去吧。”

叶知寒抹了抹泪,登上了天阶,随后而金色道韵也渐渐消失。

眼看吴斐等人消失,王大强又狗叫起来,显然很不服气。

狗剩却表情很淡定地捂着父亲的嘴巴:“别叫了阿爹,你不嫌丢人,我还嫌丢人呢!人各有命,各安天命吧!”

村民们各自散去了。

楚剑雄则背着行囊,继续向东而去。

楚剑雄感到心里空落落的。

人天生不喜欢孤独。

如同落单的人类先祖在茫茫平原上孤军奋战。

非常容易陷入死亡的绝境。

而两个人结伴,三四人成群,十数人成队,生存几率就会极大幅度地提高。

而楚剑雄又一次地陷入了孤独的旅程。

他本可以选择带上叶知寒,但为了让她有更好的发展,还是放手了。

他认为自己的选择是利好她的。

跟着一个双目失明的糟老头子能有什么出路呢。

独孤就孤独,寂寞就寂寞吧,反正楚剑雄也已经习惯了,只要问心无愧就好了。

他踩着黄土官道,向东而行。

按地图显示,再过两个州城,便离开江东地界,进入一片连绵不绝的山脉。

山脉名为东阳。

或许在东阳山脉中,就能找到百花山。

说不定金静柔就在山上修仙,一直等他回来。

而据说圣曦宗的山头,也是在东阳山脉,在最高的东阳大山上。

正好,去找寻百花山的路上,顺便可以去一趟圣曦宗,瞻仰一下扶曦圣人的风采。

说不定可以从扶曦圣人那里,学习到精妙的仙法,和至善的道妙,从而提升自己的境界。

当然了,想法只是想法,真正付诸行动的时候,总会有很多变数。

去往圣曦宗瞻仰圣人,只是一个小小的美好愿望。

楚剑雄更想去的地方是百花山。

或者说不是百花山。

而是曾经在百花山上的那个女人,金静柔。

去百花山,去找到她。

怀揣这个美好的念头,楚剑雄的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走了许久,他突然驻足,似乎是感应到什么。

手一扬:“剑来?”

嗖一声,一柄烂铁剑从远处飞来,飞到他的手心时速度骤减,被他稳稳握在手心。

楚剑雄摸了摸烂铁剑笑道:“看来是把灵剑,可惜啊,我记不得你了,你却还记得啊。”

他重新把烂铁剑插回到背后剑袋,继续向前行去。

行了五里路,前方出现城郭轮廓。

此城名为黄柳城,人口逾百万,繁荣昌盛,百姓安居乐业。

楚剑雄随着人流进入了“黄柳城。”

他的步伐十分缓慢,之所以走得这么慢,是因为楚剑雄发现自己只要不剧烈运动,降低呼吸频率,咳嗽的欲望就会小很多。

如果剧烈运动,那么就会引起气血快速涌动,咳嗽欲望加剧。

因此他故意放慢了速度。

一来可以节省真气,二来咳嗽的欲望也会大大降低。

进入城中,行人商客频繁来往,商业发达,百姓生活富足。

黄柳城之所以如此昌盛,因为圣曦宗的堂口设在这里,没有妖魔鬼怪,或者邪道修士敢侵犯这里,加上圣曦宗弟子有意扶持本地经济,百姓们都过着安居乐业的富足生活。

这里的百姓们,都传唱扶曦圣人的美名。

据历史记载,两千年前,天降暴雨,黄柳城东面三里外修筑的黄柳大坝决堤,洪水涌入江东十数个城池,首当其冲的就是黄柳城,淹死了数百万人。

无数人流离失所。

乌云遮天蔽日,暴雨不断降落。

扶曦圣人得知此事后,火速赶到,搬起一座百丈大山,堵住溃口,拯救了无数生民的身家性命。

又使用法相天地,拔云见日,使阳光重新洒满大地。

他还命门中弟子,修建房舍,治理农田,让百姓们有家可归,有地可种。

但就在今天,一个巨大不幸的消息传到了城中。

百姓们都在讨论一个事情,那就是圣人之死。

楚剑雄来到城中心的一家“云来客栈”二楼大堂吃饭,也听到了邻桌的百姓们在议论这件事情——“听说了吗?圣人死了!!”

“啊?是谁杀的?”

“还能有谁!程安然!那个畜生!”

“什么?程安然?是那个先斩杀四大宗师,后又挑拨江州王李凤影杀了大日尊者的那个程安然吗?”

“没错啊,就是那个太玄宗的叛徒!”

“真是该死啊!听说他昨天夜里,背后偷袭,杀害了扶曦圣人,以后谁来庇护黄柳城啊!”

“……”

邻桌一个小毡帽虎皮裘,身材雄壮,疤面带刀的江湖客一拍桌子,怒道:“程安然这个畜生!先是堕入魔道,后又挑拨离间,使凤王与尊者互相残杀!现在居然又背后偷袭,杀死了圣人!简直是人渣中的人渣!魔道中的魔道!败类中的败类!若让我李繁丰撞见,非一刀剁下他的狗头不可!”

不远处靠窗一位英俊潇洒,眉飞入鬓,眼神锐利的白衣青年举着酒杯,笑吟吟道:“大刀李繁丰?江湖上大名鼎鼎却又名不副实的刀客。

凭你那三脚猫的刀法,想要取程安然首级,还是差点意思。”

李繁丰冷笑道:“看来阁下还不知道我近期的战绩。

一年前圣曦九剑叛宗的事情,阁下知道吗?”

白衣青年淡淡道:“愿闻其详。”

“一年前,圣山之巅,圣曦宗九大剑客围攻扶曦圣人,当场身死六位,败走三位——

第一剑陆青禾。

第七剑朱云飞。

第九剑腾博。

第七剑和第九剑都是死在我李繁丰的刀下。”

李繁丰说着,脸上露出自得的神情。

其他食客们仿佛见到了偶像,上前讨好:“哇,李大侠!能在这里见到你,真是三生有幸呐!”

“李大侠!久仰久仰!在下豪情酒楼的张东豪!对您的可真是神往已久啊!”

“李大侠幸会了!我是良记米铺的吴掌柜——让开!别挡着我和李大侠叙旧!”

“滚!李大侠才不认识你!李大侠,家中小女年方二八,待字闺中,琴棋书画样样皆精……”

“……”

李繁丰拔出背后一丈长的阔刃大刀砍在桌子上:“去去去!烦人的家伙,信不信老子一刀砍了你们!”

众人见状吓得赶忙退开,悻悻离去。

白衣青年灌了口酒,淡淡道:“杀了他们领了不少圣曦宗的赏金吧?”

李繁丰灌了口酒,夹起一大筷子五香卤牛肉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地,一边大口咀嚼,一边笑说道:“赏金算什么?能为民除害,某倒贴钱又何妨!

我看阁下器宇不凡,也是修道中人吧?敢问高姓大名?”

白衣青年淡淡道:“陆青禾。” 第二十六章 一探究竟 李繁丰脸色大变,手中的筷子掉在了地上。

他急忙去摸桌上的大刀,一道剑光陡然在他面前炸开!

他猛提一大口真气,硬生生抗下这一击,身体被震飞出去,重重砸在客栈墙壁上,落地捂住胸口,狂喷出一大口血!

食客们吓得四散而逃:“大家快跑!”

“圣曦宗的叛徒陆青禾!”

“别上去!!快去通知圣曦宗的人!”

“通知个屁啊!圣曦宗都被灭掉了!”

“……”

“李繁丰,你的刀法很一般,见识也很一般,死法嘛……呵呵,也很一般。”陆青禾走到李繁丰面前,一剑抵住他的咽喉。

李繁丰冷冷道:“就算我一个李繁丰死了,还有千千万万的李繁丰站起来!和你们这些邪魔歪道斗争到底!”

“邪魔歪道?你可知我为何带着另外八人刺杀扶曦吗?”

“那还用问!你想要抢夺宗主之位!占领圣山这块风水宝地!”

“你错了。”陆青禾微微摇头:“是因为扶曦圣人堕入了魔道,他以孩童为鼎炉,采补他们的阳元和阴元。

满足他自己的邪欲。

他以前或许是一个圣人。

但现在不是了。

我发现了这件事,号召大家奋起反抗。

只是他的强大超乎了我们的预料。

这就是事情的真相。

李繁丰,虽然你错杀了两位侠义之士,但不知者不罪,所以我不杀你。”

陆青禾深呼吸一口气:“不过我还是忍不住想要教训教训你,为我两位枉死的师弟出一口气。

是我境界不够吧。”

李繁丰啐道:“你想信口开河,妖言惑众!当别人都是傻瓜吗!”

“你若不信,我们大可走一趟圣曦宗,反正程安然已经诛杀扶曦老贼,树倒猢狲散,圣曦宗应该也没几个高手了。

在圣曦宗的地宫中,藏着数百个孩童的尸骸。

也许还有一些活着的孩子,被程安然顺手杀了,总之尸骨还在,那就是铁打的证据。”

“程安然不会滥杀无辜。”这时,楚剑雄的声音响了起来。

“你是何人?”

陆青禾的目光投了过来,他早就注意到楚剑雄。

楚剑雄回应道:“楚某是一个糟老头子,和沧离宗师是好朋友。

大日尊者死的时候,楚某和沧离宗师也在。

程安然的所作所为,都被楚某看在眼里。

并非魔道中人,而是一个侠义之士。”

陆青禾道:“沧离的朋友吗?我听过她的布道会,确实是个妙人。无论程安然是否魔道中人,杀了扶曦老贼,也算是为民除一大害,积德行善,就勉强算他一个侠义之士吧。——怎么样,李繁丰,去是不去?我不逼你。”

李繁丰皱眉道:“沧离那鸟厮也算妙人?呵呵,好!去!就按你说的!去圣曦宗探个究竟!”

陆青禾移开剑锋,说道:“看来你和沧离有些恩怨?”

“恩怨倒是谈不上,咱们先不谈这个,先往圣曦宗去。”

陆青禾道:“行,这便上路?”

楚剑雄道:“咳,二位壮士,楚某的孙女也在圣曦宗求道,烦请带上楚某。”

陆青禾随手一拍附近一张酒桌,桌上的盛满透明酒液的酒杯打着璇儿飞向楚剑雄。

楚剑雄立即伸手,单手稳稳抓住,杯中一滴酒液也没有洒出来。

陆青禾见状道:“多你一个不多,来吧。”

作为圣曦剑首,陆青禾对于东阳山脉一带的地理位置可以说是了如指掌,带着李繁丰和楚剑雄轻车熟路地找到了东阳大山。

最高的山峰名为圣峰。

圣峰顶部,矗立着圣曦宗金碧辉煌,巍峨壮观的宗门大殿。

峰顶人工开凿出一片百亩广场,铺着大理石地砖。

三人进入山门口,踩着地砖,行向远处的圣曦大殿。

广场中心立着一尊扶曦圣人的雕像,头被斩了下来,断口处光滑如镜。

圣曦大殿殿门大开,鲜血从里面如溪般淌出,广场地面上随处可见圣曦弟子的尸体。

昨日还高高在上,主宰凡人命运的圣使吴斐,此刻被一剑钉在大殿墙壁上,垂着脑袋,失去了呼吸。

李繁丰心惊肉跳:“程安然真是个怪物,圣曦宗高手如云,圣人力可搬山,有通天的修为!一个晚上不到就灭了圣曦宗,他到底是怎么办到的?”

陆青禾走进幽暗的宗门大殿,抬眼望去,只见远处靠墙立着一尊浑身染血的金漆大佛,佛前神龛上,一盏熄灭的琉璃灯也被鲜血染红。

大佛眼角沾着一颗血珠,仿佛是一颗血泪,已经风干凝固。

殿内横七竖八躺着数百人的尸体,有些断了脑袋,有些被剑刃切成两块,景象令人触目惊心,惨不忍睹。

陆青禾大步流星,走近神龛,举起琉璃灯,狂笑道:“魂灯已灭,扶曦老贼果真死了!哈哈哈哈哈!”

“知寒!知寒!你能听到吗?”楚剑雄喊了几嗓子,无人回应,不由心中一沉。

李繁丰脸侧滑下一颗豆大汗珠,咽了口口水:“我们……我们还是快走吧,万一程安然心血来潮杀个回马枪,顺手把我们给杀了,那就不妙了!”

楚剑雄道:“陆道友和李道友不必担心,程安然就算回来,也不可能会杀我们,因为他并非传闻中的魔道败类,反而是一个兰风梅骨,剑胆琴心的高尚侠士。咳,这点楚某是亲眼所见的。”

毕竟拜了程安然为师,楚剑雄难免要为他说上两句好话。

陆青禾听了微微点头:“姑且相信你,李繁丰,你不是想看证据吗?我们去地宫,如果有孩子还活着,把他们救出来,也不算白来一遭。”

说着,陆青禾走向角落,他知道那里的墙壁设有机关,只要轻轻触碰墙壁上的一个鹿头挂件,就能触发机关,打开通往地下暗宫的道路。

楚剑雄认为叶知寒可能也被囚禁在地宫中,便抬脚跟上二人。

来到鹿头挂件前,陆青禾似是怀着怒气,一拳就把鹿头捣烂了,随之面前的石墙向内移动,露出一条通往地下暗宫的石阶。

三人向下行去,途中遇到无数飞箭,火烧,水浸,都一一化解。

暗宫分为九层,陆青禾直接带着李楚二人,去往最底层。

三人行下第八层通往底层的石阶,稳稳踩在第九层的地砖上。

十八根散发荧光的蟠龙玉柱支撑并照亮着这里的宽广空间,中间摆放着一个巨大的炼丹炉,陆青禾介绍说着是扶曦用来炼制人丹的魔鬼熔炉。

陆青禾靠近熔炉,一拳砸在上面,顿时整个炉子爆炸开来,无数尸骸飞了出来。

仔细一看,这些尸骸竟然全部是幼童的。

“这??”李繁丰捡起一块细小的肋骨,眼角不由抽了一抽。

楚剑雄抓起一块腿骨掂了掂说道:“是小孩子骨头,圣曦宗居然是个藏污纳垢的魔道之地,这些事情圣人知道吗?”

陆青禾冷哼道:“他老人家非但知道,而且就是他自己干的!”

“知寒!知寒!咳咳!”

陆青禾道:“不用喊了,前面八层都没有活口,更何况是最惨烈的第九层。

人都已经死光了。

咱们还是返回第七层的宗门宝库,想办法打开,取走里面的宝物,也不算白来一遭。”

李繁丰点点头:“看来也只有这样了。”

楚剑雄爬进炼丹炉,在尸骸中找寻一番,找到了一个银色铃铛。

他轻轻晃动,发现声音和叶知寒手腕上的那个铃铛声音一模一样。

他紧紧攥住铃铛,苍老面容上满是悲恸之色。

“怎么了?在找什么?”上方李繁丰探头问道。

陆青禾也探头道:“楚道友,我们该走了,这里不是久留之地。”

“来了。”

楚剑雄爬出炼丹炉,陆李二人各出一手将他拉了出来,三人并肩去往第七层。

角落暗处一个声音响起:“青禾,你回来了。”

一位头束圆髻,身披染血素衣,五官周正,脸色苍白的中年男子背负双手,赤脚从暗处行出。

他一半身子在明处,一半身子在暗处,望着陆青禾说道:“为师等你很久了。”

扶曦! 第二十七章 揣测 陆青禾心头一跳,陡然拔出佩剑,同时猛提一大口真气,真气游走各大经脉,并从掌心喷出,形成一道固若金汤的护体真气。

能让陆青禾如此紧张,必是扶曦圣人无疑。

楚剑雄拱手道:“在下楚剑雄,阁下便是扶曦圣人?久仰久仰。”

李繁丰双手举着大刀:“久仰个屁啊!这是个陷阱?!他奶奶的!”

楚剑雄道:“怎会是陷阱,那些尸体都是真的。”

“那他奶奶的是怎么回事?别告诉我眼前这个东西是扶曦圣人!”

李繁丰双手握刀神色紧张无比。

毕竟力可搬山的圣人就在面前,而且据陆青禾所说他已经妖魔化,加上这里大量的孩童尸骸,基本上能够坐实扶曦堕入魔道的事实!

因为扶曦真的是圣人,又岂会眼睁睁看着暗宫中大量无辜孩子被杀害?

“老贼,我们又见面了,这些孩子都是被你亲手所杀,你敢否认吗?”

陆青禾全身气势暴涨,衣袍无风自动,手中宝剑闪闪发光,随时准备一战。

扶曦淡淡道:“是我杀的,又不是我杀的。”

李繁丰道:“圣人,我相信你是好人,那些尸体都是程安然杀的,是吧?”

扶曦道:“也许是,也许不是。”

陆青禾冷笑道:“老匹夫真会故弄玄虚,还故意熄灭了魂灯,引我们下来。”

扶曦走向炼丹炉。

炼丹炉旁摆着一张红木桌,桌上有一个空置的陶瓷杯子,他抓起空杯,面向二人,将杯口向下,问道:“你们觉得杯中有水吗?”

李繁丰道:“当然没有!”

楚剑雄道:“可能有。”

陆青禾没有说话,只是冷眼旁观,他倒要看看他葫芦里到底卖得什么药。

扶曦将杯子翻转,放在桌面上,杯中已经有了清澈的水。

他从袖中拿出一粒莲子,扔进杯中,莲子遇水膨胀,吐苞绽放,一朵美丽淡雅的莲花生长了出来。

“杯中本无水,水凭空出现,有了水,放进莲子,才能开花。”

李繁丰心道:这是戏法种莲之术吗?可是为什么有真莲花的香气?

陆青禾冷冷道:“你到底想说什么?我可是亲眼看到你吸食两个孩子的精气!你还说十二岁以下的小孩精气最为纯正,若超过十二岁,生命勃发,兽性凸显,则染上成人的污浊!汝心何其妖魔,扶曦,你曾经或许是一位悲天悯人,心怀苍生的圣人,但你作出这种事的时候,已经沦为了魔道,禽兽!妖魔!也不再配作我的师尊。”

楚剑雄问道:“圣人,陆青禾说得是真的吗?”

李繁丰啐道:“呸!他算什么圣人!小孩子精气都吸,现在这么多骸骨,证据确凿了!楚道友,陆道友,今天咱们三人并肩作战,灭了这个邪魔歪道!”

扶曦握在手中的杯子,摇了摇头,倒转水杯,里面的水和莲花都掉了出来,落地时忽然消失了。

他缓缓说道:“水和莲花会消失,杯子却还在。

飞鸟飞过天空,没有留下痕迹。

蜻蜓点过水面,涟漪也很快消失。

但它们确实来过。

不是吗?”

陆青禾皱眉道:“你想说什么?铁证如山你还敢狡辩吗?!”

楚剑雄怔了一怔道:“难道他的意思是被夺舍了?”

扶曦脸色平静道:“这位道友看得明白。”

李繁丰道:“啊?楚道友是个瞎子啊。”

陆青禾手握宝剑对准扶曦的脑袋,怒斥道:“一派胡言!夺舍只能夺舍那些道心不坚,修为普通的凡人,扶曦你身为一代圣人,修为高深,怎么可能会被夺舍?”

扶曦淡然道:“青禾,你仔细想想,发生这件事情之前,我可曾做过一件恶事?”

陆青禾眉头深锁,仔细回忆和扶曦圣人过往的点点滴滴,外人眼里,他温和洒脱,圣人风度。

弟子们眼里,他和蔼可亲,平易近人,就像是邻家的叔伯,没有架子。

而且扶曦还帮助很多穷苦百姓,允许那些无权无势,天赋低劣的人加入圣宗,学习道法。

时间再往前推,陆青禾作为一个无父无母的路边乞儿,盗走了扶曦圣人的钱袋子,而对方非但没有怪他,还请他在街边面摊饱餐一顿。

然后陆青禾顺理成章地拜入扶曦圣人门下,聆听他的教诲,学习他的道法。

一晃就是百年。

这百年中,唯一的冲突就是陆青禾撞见那件丑事,然后号召师兄弟讨伐。

陆青禾实在是太愤怒了,他愤怒心中扶曦完美的圣人形象破碎,爱之深,责之切,所以他无比愤怒想要杀死扶曦。

奇怪的是,扶曦杀死六位弟子后,突然捂住脑袋大叫一声,跪在了地上。

趁这个时机,负伤不轻的陆青禾和两位重伤的师弟分散逃走了。

现在想来,确实有疑点。

可是扶曦道法高深,修为深厚,有谁有这个本事,能够夺舍他呢?

陆青禾不敢相信,也不愿意相信。

那样就坐实了他的错误。

“老贼,你真会为自己开脱!你以为我们会胆怯,会相信吗?我辈修士何惜一战,你放马过来吧!”陆青禾蠢蠢欲动,随时准备出剑。

李繁丰也握紧大刀:“奶奶的,想蛊惑咱们?咱们可没有那么好骗!”

楚剑雄没有说话,只是拔剑严阵以待。

“风中烛火之人,有什么好开脱的呢。”

扶曦扯开衣衫,只见他的身躯中,五脏六腑都被挖空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孱弱黯淡的元婴,正在充当脏器的作用。

这个元婴的光芒越来越暗,而扶曦的脸色也越老越白,显然,他撑不了多久了。

李繁丰愕然道:“什么情况?”

看到这一幕,陆青禾脑中嗡地一声,说道:“怎么会这样?”

扶曦坐在地上,一脸虚弱道:“我只是一把用来杀人的刀。

一年前,你所看到的,你们师兄弟九人,围攻的,也不是你,而是另有其人。”

陆青禾咬牙道:“这不可能!我不相信!”

扶曦有些支撑不住,一手抓住桌腿,脸色苍白地喘着气:“一个死人为什么还要为自己开脱呢?

我只是不想留下污名于世。

我心中有魔,道心不坚才会被邪魔歪道夺舍。

嗯……”

陆青禾吃惊道:“不可能……我不相信!”

楚剑雄白眉一皱,问道:“圣人,你到底有什么心魔呢?”

扶曦痛苦地闭上眼睛。

楚剑雄道:“圣人,你说吧,有些事情憋在心里会走火入魔的,说出来,你才能舒坦。”

扶曦沉重地喘了两口气,怅然道:“其实……其实那一年……那年的暴雨倾盆,洪水决堤是我所为,因为当年的人实在太多了,灵气充沛,土地肥沃,雨水均衡,万物勃发,以致于人们的数量比蝗虫数量还要多百倍不止,远远超过土地承载的极限,物稀为贵,人多则贱。

为了让更多人拥有幸福,为师不得不做出一个残酷的决定,使用法术天降暴雨,洪水决堤,淹没苍生,然后再搬来大山堵住溃口。

经此一举,人口大大减少,道路不再拥堵,粮食不再紧缺,人们拥有了幸福。

为师却从此道心种魔,以致于被邪道修士趁虚而入,夺舍身体,我……心中有魔……”

真不愧是教导出大日尊者的扶曦圣人,真是有其师必有其徒,楚剑雄止不住地摇头。

李繁丰瞠目结舌:“我说圣人,你也太……也太他娘的邪魔歪道了吧!”

“竟然……竟然是这样……”

哐当一声,陆青禾手中的剑掉在地上。

这一世行侠仗义到底是为了什么,陆青禾不由怀疑起自己的人生信条,他一直自诩侠客,仗剑四方济弱扶倾,履仁蹈义,却没能料到,一手把他带大的师尊是个杀人屠夫,还告诉他人多则贱,需要清除,这是何等地邪魔外道!

而他是邪魔的门徒!

李繁丰警惕道:“陆兄,把剑捡起来啊!咱们还是得小心点,保不准有什么陷阱!”

楚剑雄道:“扶曦圣人杀我们三个还不需要设陷阱吧,而且他看起来确实马上就要死了。

只是到底谁有这个实力能夺舍他呢?咳咳。

圣人,你知道是谁吗?”

扶曦喘了两口气道:“我……我不知道,那个邪魔的实力远远在我之上。”

“比圣人还高……难道……”李繁丰不愿意继续往下猜。

楚剑雄道:“莫非是玄天大帝?” 第二十八章 宗门宝库 修仙者虽然可以凌驾凡人之上,掌握生杀大权,但毕竟都是从凡人修炼上来的,一部分修仙者仍旧具有人性,不愿意对凡人轻易挥动屠刀,所以开宗立派的修仙者们明面上都会称自己是名门正派。

杀人炼丹这种事情,也都是偷偷摸摸地做。

以免落人口实,遭到正道修仙者的群起围攻。

而玄天大帝也是自称正道修士的存在,他宣扬众生平等,道法自然的理念。

笃信万物皆有宿命,不应强加干涉。

所以民间对他的传闻,是一个不问世事,超然红尘之外的修仙者。

虽然他不会出手解决民生疾苦,但也至少不是邪魔歪道。

这种顶级修仙强者,只要不是魔道修士,就很令人安心了。

而此刻扶曦遭受夺舍的情况,无意指向了玄天。

不免令人感到心慌!

这不是无端猜测,因为似乎也只有玄天大帝具备实力夺舍扶曦!

“陆道友?陆道友?”李繁丰发现他不吱声,推了推道:“咋了?”

陆青禾回过神来,低声道:“没什么。”

他看向扶曦,微微皱眉道:“师父,是玄天做得吗?”

扶曦默然无语。

那么只有两个可能,一他是默认了,二是他也拿不准究竟是谁,故而闭口不言。

楚剑雄分析道:“转念一想,老夫认为不是玄天大帝所为,他何等境界的人物,岂会做这种自损境界的事情?

必是魔道妖孽所为。”

李繁丰道:“英雄所见略同!玄天大帝没有任何理由作出这等丑事,大不了我们一同去往玄天宗,找玄天大帝问个明白!

圣人,你没事吧?要不要紧?”

“我快死了你问我要不要紧。”

“呃……”李繁丰搔了搔头。

“师父,徒儿……不知道该怎么办了。”陆青禾上前扑通一声跪在扶曦面前。

扶曦支撑不住倒向地面,陆青禾赶忙伸手将他拉进怀里。

扶曦躺在他的怀中,有气无力道:“不怪你,是我道心不坚,才会被夺舍……你不必迷茫,你做得每一件善事为师都看在眼里。当初淹没苍生是为师做错了,从此道心种魔,以致于被邪魔入侵。

为师心中有魔!呃……”

李繁丰道:“诶!诶!圣人,你别急死啊,你还没说清楚灭宗的人是谁呢?等下死啊!”

“小心……”扶曦头一歪,没了气息。

楚剑雄暗暗道:这是被李道友气死了吗?

“师——尊——!”

陆青禾大哭出声,咬牙切齿:“我必除了夺舍您的魔道妖人!为您报仇雪恨!也为全宗上下无辜惨死的弟子讨一个公道!”

李繁丰一手按在他的肩膀上道:“陆道友节哀!斯人已逝,生者如斯!圣人仙游前言小心二字,是不是让我们小心程安然去而复返?说不定这一切都是程安然干的好事!”

楚剑雄道:“恐怕未必。

圣人说过——也许是,也许不是。

程安然名声之所以狼藉,是因为有人伪装成他作恶,所以大家才会认为他堕入魔道,合力将他打落绝情崖。

这次圣人看到程安然杀人,也许是有人装成程安然的样子。

所以圣人才会说也许是,也许不是。”

陆青禾抹了抹眼角:“楚道友言之有理,不过这件事或许是程安然所作所为,个中缘由,且听我道来。

我宗宗旨向来只施恩不结仇,哪怕魔道的妖人,师尊也感化了不少,予以帮助,他们没理由恩将仇报,打上门来。

唯一合理的解释,就是三十年前师尊参加了那一次在太玄宗的战斗,群雄和程安然从江北战到江东,最后将他打落绝情崖,程安然怀恨在心,三十年后归来先斩四大宗师,后是大日尊者。

就连师尊也难逃他的魔爪!”

李繁丰道:“这么看来也极有可能是程安然夺舍了圣人,犯下这些恶行?!”

陆青禾点头道:“没错,玄天大帝何等境界的人物,连我的师父都承认,就是十个他加起来,也不是玄天大帝的一合之敌。

可想而知玄天的修为是何等地可怕。

他要灭宗,没必要用夺舍之术!

所以必然是程安然干的!

他复仇来了,他不仅要向圣人,更要向玄天大帝复仇!

现在必须通知玄天大帝!使他提前作出防范!

免得程安然突然杀到玄天宗,杀他一个措手不及。”

李繁丰好奇道:“那我倒想问问,程安然何以变得如此厉害了?听说三十年前他虽是青年一辈的翘楚,但也不至于三十年过去,就如此逆天,先斩四大宗师,如今又夺舍圣人?”

陆青禾道:“李道友有所不知,玄天大帝和绝情尊者一战,绝情尊者被打下万丈深渊,从此那里被命名为绝情崖。

绝情尊者对玄天自然是恨得刻骨铭心,但他坠崖受了重伤,无法上来。

而程安然掉下去只会,必定被绝情尊者传授了毕生的修为!

绝情尊者可是四大尊者中最强的尊者,当年是能够硬撼玄天大帝的存在。

他调教出程安然这种魔道败类也就不足为奇了。”

由于李陆二人一致认为程安然有重大作案嫌疑,楚剑雄也不好再为其讲话,便问道:“陆道友真是见多识广,楚某佩服,请问绝情尊者为何与玄天大帝一战呢?”

陆青禾道:“楚道友看来不怎么关注江湖风闻,绝情尊者自诩道法高深,认为绝情才是天下第一大道!

他找到玄天想要一试高低,怎料不敌!

不仅道法。

连心性修为也输的一败涂地!

一怒之下,以头抢地,不慎坠下万丈悬崖,必然是摔得重伤了。

从此那里被命名为绝情崖。”

楚剑雄摇头道:“修仙之道何必一定要分高下?有了高下就有了比较,有了比较,随之便产生自满。对修道而言,并非好事。”

李繁丰道:“管他娘的!咱们做好自己的事情就行了,咱们先去第七层看看,那些宗门宝物还在不在。”

陆青禾斜了一眼道:“你还惦记着呢。”

李繁丰嘿嘿地笑。

陆青禾先是将扶曦的遗体处理妥当,然后再跟着楚剑雄和陆青禾去往第七层。

来时三人没有在第七层过多逗留,并不知道宗门宝库的情况,返回第七层,三人进入宗门宝库之时,才发现里面的灵丹妙药,炼气秘籍,宗门法器都被洗劫一空。

很明显对方是用储物戒指,把圣曦宗值钱的东西都装走了。

“他大爷的!连根毛都没有?!”李繁丰显得十分气愤,他在宝库各个货架边上转悠了好几圈一无所获,这趟不仅人没救到,宝物也没拿到,真是白来一趟了。

楚剑雄本想在宝库找找有没有灵丹妙药,可以治好自己的眼疾和肺病,结果也是一无所获。

没想到灭宗的魔道妖孽这么霸道,不仅人要杀,东西也要抢光光。

根本找不到任何有价值的东西。

“好狠啊。”陆青禾感叹道:“我圣曦宗千年底蕴,他竟一夕之间灭得一干二净,程安然的境界已经超乎我们的想象了。”

楚剑雄拜程安然为师,自然要为其讲话:“就一定是程安然吗?会不会是栽赃陷害呢?”

“看!”陆青禾捻起地上一根晶莹剔透的白色发丝,说道:“如果是使用法术伪装成程安然,即便落发,也会变成黑发。由此可见,确实是程安然所为!”

李繁丰伸手拿了过来,用力一拉,吃惊道:“好硬的头发丝儿,我居然拉不断!程安然的头发丝儿境界都这么高了么,真是岂有此理!” 第二十九章 小世界 “好徒儿,你们在找什么?”

陆青禾回头一看,扶曦圣人立在宝库门口,背负双手,笑眯眯地投来目光。

李繁丰惊喜道:“圣人,你没死啊?”

“别过去!”陆青禾眼神一厉,伸手横在李繁丰面前,说道:“他被夺舍了!”

“啊?死人也能夺舍?”

陆青禾缓缓拔出佩剑,冷冷道:“你到底是谁?程安然?还是玄天?”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马上就会死在这里,哼哼哼……”

眼前的世界陡然变幻,无数黑石从地面升起砌成六堵墙壁,从上方,下方,左方,右方,前方,后方,压了过来。

“幻术?”楚剑雄感到脚下震动,身体被拖着迅速向上,而四面八方黑石墙壁也挤压过来,势要将三人压在肉酱!

“不是幻术!他能改变环境,这是玄天的招牌法术,小世界!”

“我槽他娘!玄天!我们死定了!”李繁丰尖叫一声,挥刀乱砍。

“别怕,玄天一定是远距离夺舍,而且我师尊的遗体法力不足,面前这个假体用的法术恐怕没有玄天实力的万分之一,我们能赢!”

陆青禾斩出一道剑光,一面黑石墙壁爆裂开来,缺口处白光照耀进来,李楚二人跟在他身后,向破碎的缺口处奔去,三人飞奔中缺口,顿时飞速向下坠去。

万丈高空!

三人急速下坠!

“草!我们要死了!”李繁丰大叫道。

楚剑雄视力不明,问道:“我们在哪里?”

“我们在天上!”陆青禾说着回头一望,天空中悬挂一轮金色大日,不断膨胀,同时他们感到环境愈发炎热。

坠落中,李繁丰问道:“这到底是哪儿啊?”

“小世界!”陆青禾眼神凝重道:“能够创造出一个小世界,这种实力,不愧是当世第一修仙者!”

楚剑雄问道:“要怎么样能逃出小世界?”

陆青禾摇了摇头:“没有人经历过小世界而不死!我曾经听闻仅有两个人从小世界逃出来,也很快不治身亡了!”

李繁丰叫道:“可恶!我还这么年轻,我不想死啊!”

楚剑雄道:“冷静,一定有办法。”

即将坠地时,三人真气爆发,大大降低降落速度,稳稳落在了地面。

他们落到一个海中孤岛上的一片椰子林旁边。

海岛四周茫茫大海,而天空中的金色大日还在不断膨胀。

三人赶紧脱掉一件外衣散热,只穿着里衣,拿着兵器。

陆青禾扭头四顾道:“我们的时间不多了,跟我走。”

李繁丰手握大刀问道:“往哪里去啊?这四周都是海啊!”

陆青禾道:“前面有个村庄,我们到那里去看看。”

李繁丰挥刀乱砍了几下,周遭椰子林被他砍到好几棵,数个椰子掉了下来,他捡起一个敲开,舔了一口砸吧着嘴巴,惊奇道:“好甜啊!”

楚剑雄回头道:“李道友,快来啊。”

李繁丰捧着椰子,拖着大刀,急急忙忙跑了上来:“这玩意儿好甜,你们尝尝。”

陆青禾扶额道:“你不怕死吗,这里的东西都敢吃?”

李繁丰扔掉椰子说道:“我没吃下去啊,只是尝了口就吐掉了。”

前方的村庄跑出来不少村民,手搭凉棚望着太阳,议论纷纷:“好大的太阳啊。”

“好热!我们都要热死了!”

李繁丰望着那些村民说道:“这些都是假人吗?”

陆青禾推测道:“应该是玄天吞噬了灵魂的无辜之人,放入了小世界中,他们应该是有灵魂的,但是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

楚剑雄道:“陆道友见多识广,依你之见,我等该如何逃出这方世界呢?”

陆青禾一边走一边说道:“小世界也是世界,只要是世界,就应当具有生与死。

所以我推测小世界存在生路。

不在岛上,就在海里。”

李繁丰扯下路边一张芭蕉叶子,扇着凉风说道:“我们赶紧找吧!越来越热了,我快顶不住了!”

三人进入村庄,发现村里的村道青石铺就,房舍红墙绿瓦,这在海岛上显得格格不入。

茫茫大海,他们哪弄来的建造材料和油漆?

不过转念一想,毕竟身处怪诞离奇的小世界,三人也就接受了。

进入村庄,三人发现这个村庄男女老少都有,三人经过农舍,打谷场,谷仓,望见村旁经过开垦的田地里,栽种着各种庄稼,大豆,水稻,小麦……五谷一应俱全。

而不断下沉的太阳,把这些村民都热得到处乱跑。

一些人立在田埂上,一些人立在村道上,他们好奇观望着经过村庄的三人,一时无人敢上前搭讪。

李繁丰惊奇道:“他奶奶的,还在小世界种起庄稼来了,这些人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吗?”

陆青禾擦了把汗,手搭凉棚,仰望不断下沉的太阳说道:“越来越热了,我们在村里转两圈,没找到生路就下海吧,海里一定有生路。”

陆青禾表面镇定,心里也没底,毕竟他也是第一次来小世界。

一个一身布衣的大肚村妇颇为耳尖,大着胆子上前说道:“你刚刚说谁死了?”

陆青禾道:“他没说什么,你们不要在意。”

大肚村妇不悦道:“你们当我耳聋吗?都听到了,你说我们死了,真是荒谬,你们是什么来,打哪儿来的?”

李繁丰问道:“我还想问你们是哪里来的呢,你们没感觉这个世界不对劲吗?”

陆青禾道:“别和他们歪缠,我们走。”

“你们是哪里人,不准走,是不是你们引得上天震怒,降下天灾?快!村长!把他们抓起来!平息老天爷的怒火!”

正惹得汗流浃背的村民们听到大肚妇人的号召,纷纷赶了过来,气势汹汹地围住三人,不少村民手持格式农具,镰刀,柴刀,钉耙,对准三人。

楚剑雄小声问:“是玄天的法术吗?”

“不。”陆青禾说道:“应该是这些人灵魂自主的意识,虽然我没进过‘小世界’,但是看过宗门宝库的法术秘籍大全,有半纸残页提到过‘小世界’,这是能创造世界的神奇之术。

但前提是必须使用大量的灵魂,用魂力来支撑起这个世界。”

楚剑雄略一思索道:“既然是用魂力支撑起的世界,是否将这些灵魂全部抹杀,这个世界就会崩塌呢?”

陆青禾微微皱眉道:“有可能,但我不敢确定。”

一个成熟稳重的光头男人走了过来,问道:“秋娘,他们对你动粗了吗?”

名为秋娘的大肚妇人说道:“村长,本来天好好的,但突然太阳就沉下来了,肯定是这三个妖人引来了不详!必须把他们抓起来!或者赶出去!”

光头男人看向三人,怒喝道:“你们三个是什么人,居然敢擅自登上桃源岛!这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快滚!”

李繁丰不屑道:“锤子的桃源岛,我看叫死人岛差不多!”

光头男人怒喝道:“死人岛?混账东西,你在咒我们死?”

陆青禾皱眉道:“你们都已经死了,不明白吗?摸摸自己的胸口,看看有没有心跳。”

光头男人愣了愣,伸手摸了摸胸口,发现一点心跳都没有:“啊?我,我怎么没有心跳?秋娘,你有心跳吗?”

秋娘摸了摸,慌张道:“我,我也没有啊!大家呢,大家有没有心跳?”

众人摸了摸胸口,都说没有,一个小孩子开口道:“没有心跳很正常呀,人活着没有心跳,死了才有心跳呢。”

“哦!虚惊一场!差点被你们三个外来人唬住了!活人是没有心跳的!说,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光头男人抓过旁边一个小伙伴的镰刀,对准了三人。

“不管你们是什么人都快滚出去!”

“滚!”

“不然别怪我们不客气!”

楚剑雄小声道:“看来他们潜意识并不愿意相信自己已经死了,所以会把这个世界任何不合理的地方合理化,这样就能欺骗自己一直在这里生活下去了。”

陆青禾不由生出浓浓的同情。

李繁丰肩扛大刀,冷笑道:“不怕死的上前一步,老子一刀砍了你!诶,不对劲,你们都已经死了,当然不怕死了!”

秋娘气愤道:“胡说!我们没死!我们没死!”

光头男人激动道:“为什么你说我们死了,为什么?!”

李繁丰指了指秋娘的大肚子说道:“这是你家婆娘吧?我想问问,她有孕多久了?”

光头男人愣了一下,用食指挠了挠脸道:“好像,好像一百……一百多年了。”

李繁丰揶揄道:“难道你们觉得一个女人怀孕一百多年,是很正常,很合理的事情吗?

而且你们好像不是修仙者吧,只是普通的庄稼汉,村妇,一百多年过去,你们都没有老。

难道你们也觉得很正常,很合理吗?

我来告诉你们真相吧!

你们已经死了!

死在一个修为极强的修仙者手里!

他的实力强到可以创作一个世界!

强到你们反应都没有反应,都已经死了!

他把你们的灵魂,以及我等三人的肉身放进这里!

而我等一进来,他便使用法术,使大日下沉,为的就是取我等三人性命!

接受事实吧,你们死了,肉身早就消失了,这个世界是虚假的!”

秋娘泪眼朦胧地望着光头男人:“相公,我们真的已经死了吗?”

光头男人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呐呐道:“一百多年了,我一直都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却不敢细想,大家也都不敢细想。

是啊……早就应该想到的……我们……我们……

我们早就已经死了!”

秋娘痛苦地闭上双眼,任由泪水滑落。

“我们已经死了!!死了啊!!”光头男人狂吼一声,两手紧紧扒住脸皮,往下一扯,脸皮瞬间被拉了下来,露出血肉筋膜,森森白骨。

众村民惊慌失措:“啊啊啊!”

“不不不!”

“我不相信啊!!”

“……”

“为什么!!为什么要告诉我们啊!”全身血肉溃烂脱落,秋娘瞪大眼睛,咬紧牙齿,力道之大,一颗颗糯米白牙裂出一道道细纹。

她的肚子突然鼓起,砰一声爆出一个大血洞!一个浑身湿漉漉,满面青筋,赤红眼珠暴凸的怪胎飞了出来,扑向李繁丰的面门,四肢紧紧扣住他的脑袋声嘶力竭地怪叫着:“我们没死,我们没死!!

爹,娘,我们都还活着!活着!” 第三十章 传说中的百花山 “我槽你大爷!”李繁丰抓住温热湿润黏腻的粉色脐带,狠狠一拽连带怪胎砸了地上,一脚踩了个稀巴烂。

村民们厉声惨叫,表面的人皮纷纷脱落,露出惨白骨架,血肉筋膜迅速溃烂,宛如肉糜点点滴滴滑落!

半骷髅化的村民们怪叫着扑向三人。

陆青禾拔剑道:“楚道友,李道友,杀!”

楚剑雄挥动烂铁剑,剑锋所及,人头落地,斩杀着一个又一个扑到面前的活尸村民。

“来啊!都冲老子来,老子管杀不管埋!”李繁丰舞着大刀,刀风凌厉,瞬间将一个扑杀到眼前的村民劈成碎片。

“儿啊!”秋娘怪叫一声,扑到李繁丰身上,一口狠狠咬住他的肩膀。

“滚你娘的!”李繁丰真气爆发,将秋娘震飞,大踏步追上前,一刀将还在半空中的秋娘拦腰截断。

秋娘上半边身子掉在地上,拖着鲜血淋漓,乌黑恶臭的脏器,两手扒地快速爬到稀烂状怪胎旁边,抱住怪胎泣不成声:“儿啊,我儿……”

陆青禾毫不留情,上前一剑斩飞了秋娘的脑袋,又一脚踢飞了好几个冲上前来的村民。

活尸村民们不是对手,一一倒在了地上。

楚剑雄愤愤道:“玄天实在丧尽天良!把这么多人的灵魂关在这里!老夫绝不能饶了他!”

陆青禾喘了口气道:“楚道友,我敬佩你的气魄,但问题现在是玄天放不过我等,而非我等放不过他。”

李繁丰呼出一口热气:“奶奶的,两位道友,越来越热了,咱们得赶紧想办法逃出去。”

三人斩杀村民后,发现大日逐渐下沉,越来越热,于是匆匆奔至海边。

他们发现这里的大海没有潮汐,平静得如同井水,海水呈现乌黑色,幽暗不可见底。

“好凉。”陆青禾蹲下摸了摸海水。

“慢着。”楚剑雄拉住准备跳下去的李繁丰,说道:“倘若生路那么好找,为何从来没听说有人逃出过小世界?”

陆青禾皱眉道:“楚道友没听说过,我倒是有听说过,有几人逃出小世界后很快就死了,只是道听途说,真假难辨。总之,这个世界非常危险,如果生路不在岛上,也不在海里,能在哪里呢?”

楚剑雄问道:“倘若你是玄天,会把生路设在那里?”

陆青禾摸着下巴,仔细回想道:“如果我是玄天,我一定会设在最让人意想不到的地方……楚道友你认为呢?”

楚剑雄仰头道:“太阳!”

李繁丰仰头一望,惊道:“在太阳里?未免太疯狂了,万一不是怎么办?咱们不是全成焦炭了?”

陆青禾道:“看来要赌一把了!”

李繁丰捂住额头道:“十赌九输啊!”

不知为何,楚剑雄心中升起一股底气,十分笃定,大日中才有生路!

“老夫来打头阵!”楚剑雄足底真气爆发,主动迎向了坠落到半空的金色大日。

陆李二人惊呼:“楚道友!”

“咳!二位道友,楚某先行一步了!”

金光一闪,楚剑雄的身影很快被不断下降的大日吞没。

大日仍旧不断下沉。

陆青禾和李繁丰感到愈发炎热,恨不得脱个精光扎进凉爽的海里,正当二人准备下海之际,大日中传出了楚剑雄的声音:“二位道友快来,这里凉爽得紧!”

陆青禾和李繁丰对视一眼,决定赌一波,真气爆发,托着身子冲向了金色大日。

光芒一闪,三人发现自己回到了圣曦宗第七层的藏宝库中!

而不远处安静地躺着扶曦圣人的遗体。

如同陆青禾预料的那般,扶曦的遗体法力严重不足,导致玄天无法发挥最大的实力,而自然他借圣人遗体使用出的法术小世界的威力也大大下降,以致于三人成为了首批小世界的生还者!

三人也是深感庆幸,居然能在玄天的手中活下来,简直能吹一辈子!

玄天的道行也实在高深,居然连死人都能夺舍,还使用了小世界的法术之后才灵魂离体,足见他的修为已经到达了一个极其恐怖的高度。

恐怕程安然也不是对手。

那么到底还有谁能阻止他呢?

此时,劫后余生的李繁丰仰天狂笑:“哈哈哈,咱们逃出来了!咱们是第一批逃出来小世界的人!以后走到哪里都能狠狠吹上一吹!”

陆青禾摸着下巴说道:“没想到玄天居然夺舍我师尊的遗体,要用小世界杀我们!还好我师尊的遗体残存法力不足,让小世界的强度也变弱,我们三人才能从小世界逃了出来!

我听说以前有人从小世界逃出来,但是没过几天就死了,不管真假,我们即便逃出来了,也必须万分小心!”

楚剑雄眉头微拧:“玄天大帝居然堕入魔道了!二位道友,正道危矣,该如何是好?””

陆青禾道:“当务之急,必须尽快去‘光宣圣宗’通知‘璟宣圣人’,璟宣是正道领军人物之一,我们要让他明白玄天已经堕入魔道的事实,使其提高防范之心!

萍水相逢,终有一别!

楚道友,李道友,我们在此别过。

山高水长,后会有期,告辞!”

楚剑雄伸手道:“且慢,天下兴亡匹夫有责,玄天堕入魔道人人得而诛之!

楚某的小孙女知寒是因他作恶而死!我身为她的爷爷岂能袖手旁观?次仇不报我誓不为人!

楚某和你一起前去通知圣人,多一个目击者,也多一分可信性。”

李繁丰笑道:“目击者?楚道友你不是瞎子么!不过你说得对,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本大爷也和你们走一遭吧!”

陆青禾感动道:“二位道友!”

三人经历了小世界的磨难成为了生死之交,相视一笑,便踏上了去往光宣宗的路程。

陆青禾熟悉路线,带着李楚二人越过重重大山,来到江东地界漠东群山中,一座最高的,自然生长着各种花卉的大山上。

清风徐来,百花盛开。

三人行至山腰处,看见漫山遍野的花朵竞相盛开,明明是雪天,但是这些花朵却依然兀自盛开,争奇斗艳,花香随风而来,沁人心脾。

李繁丰震撼道:“好美啊!看来这就是传说中的百花山吗!听说传说中神级人物剑痴曾经就居住在这里。”

陆青禾盛赞道:“真不愧是传说中的仙山,实在是太美了,如果能死在这里也无憾了。”

楚剑雄深呼吸一口气,感觉肺部畅爽无比,瞬间失去了咳嗽的欲望。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阴差阳错,居然来到了百花山。

那么金静柔会在这里吗?

楚剑雄心脏跳动加快了许多,开始期待和金静柔碰面。

但是又不想那么快碰面。

因为现在的他太老了。

她见到他,肯定会失望。

突然,一道人影从远处飙射而来,直奔山顶而去。

陆青禾惊鸿一瞥,只看见那人一头白发,身材高大。

这么快的速度,又是一头白发,难道程安然吗?!

三人对视一眼,立刻行向百花山山顶,即将登顶时,一座矗立山顶的雄伟大殿遥遥映入二人眼帘。

正门悬着一个牌匾:光宣宗,三个金漆大字龙飞凤舞,铁画银钩,好不气派。

此时此刻,大殿中飞出数十位青袍修士,和之前那位御剑而来的白发剑客战成一团! 第三十一章 无山 白发青年的剑实在太快了,几个呼吸间便将这些青袍修士一一斩杀,最后冲入大殿之中。

仨人迅速摸到山顶附近,陆青禾道:“局势不明,情况危险!我们先躲起来,静观其变!”

三人躲进一棵千年大杉树后,静观其变。

惊天巨响,一道剑光冲破大殿直插云霄,白发青年的无头身体倒飞了出来,落在地上,鲜血飞溅一地!

一个右眼深棕,左眼金色重瞳,身披金缕衣,透顶通天冠,气质儒雅的中年修士手握一颗头颅走了出来,看着那具正在喷血的无头身体站了起来,朝他飞奔而来。

中年修士微微皱眉:“程安然,你已经成魔了吗?”

他抬手袖中飞出一道紫色雷芒,打在那具狂奔而来的无头身体上,轰然巨响中,无数血肉碎块向四面八方飞散开来。

程安然看着自己的身体被毁,顿时瞪大眼睛,一脸痛苦之色,他脖颈下方鲜血喷涌,意识迅速模糊。

陆青禾吃惊道:“玄天大帝!”

李繁丰震惊道:“真不愧玄天大帝,一招就杀了程安然?我没眼花吧?”

楚剑雄心头一震,不知该如何言语。

他知道玄天大帝很强,只是没想到会强到这种地步。

“三位道友,何故躲躲藏藏,不敢示人?”玄天捏碎程安然的头颅,目光投了过来。

三人也明白,面对玄天大帝的本体,逃是根本不可能逃得了的,只好上前参拜。

见到三人一脸忐忑地道明来意,玄天微微一笑:“推测始终只是推测,亲眼用眼睛看到的,才是事实。

天下之大,一叶障目。

若是不能用自己的双眼正视现实,就一定会被虚妄所吞没,陷入痛苦的泥潭。

越陷越深。

世人谤我,疑我,辱我,但事实会让他们明白,他们错了。

而最终他们会心甘情愿地拜在我的门下,成为我的门徒。”

李繁丰抱拳道:“世人愚昧!岂能明白大帝您的高深用意!在下李繁丰,见过大帝!”

玄天摆手道:“所谓大帝,虚名而已,三位称呼我道友即可。”

陆青禾恭敬道:“不敢,晚辈陆青禾拜见大帝,大帝何以至此?”

“昨夜我夜观天象,紫薇星暗,贪狼星起,七星连珠直指此地,我便料定程安然会来这里作恶。

可我没料到的是,此獠已有我三分实力。

众多正道人士被此獠瞬间残杀,璟宣圣人被他重伤,眼下抬到侧殿疗养。

好在我出其不意地一招,有惊无险,顺利斩杀此獠,也算为大玄仙域除一大害。

我难得出山一回,便在此处布道讲经。

三位道友若有兴趣,不妨进来一听,互相交流,共同进步。”

楚剑雄抱拳道:“在下楚剑雄,拜见大帝。”

玄天温和一笑,上前亲昵地按了按楚剑雄的肩膀:“楚道友不必拘礼,叫我道友就好了。”

这是他第二次强调。

看来玄天是一个实力强大,但却平易近人的修仙者。

李繁丰兴奋道:“大帝……啊不,玄天道友,能听您布道讲经,真是三生有幸啊!”

“楚道友,来啊。”陆青禾回头一望,看见楚剑雄立在还冒着热气的程安然尸体旁边,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楚道友?”

楚剑雄反应过来道:“哦哦,来了。”

三人进入了光宣宗大殿,里面光宣宗弟子尸体横七竖八趟了一地。

幸存的上百位弟子,正在打扫战场,很快就清理干净。

玄天背负双手,迤迤然行到光宣大殿中心的一个莲花法座旁边,掸了掸衣摆坐了上去。

众人将其围成一圈,目光皆是无比崇敬。

玄天平伸一手:“诸位道友安坐。”

众人听到这里,纷纷盘腿坐了下来。

玄天微微一笑:“个人有个人的路,也应当有个人的道,倘若人心中无道,便如同一颗果实失去了内核,空洞不堪。

诸位道友之道,玄天愿闻其详。”

陆青禾举起手来。

玄天微微颔首。

陆青禾起身抱拳,说道:“在下陆青禾,在座诸位道友应该都认识我,我的师尊扶曦圣人被邪魔夺舍,所以我逼不得已,反出圣曦宗!

眼下看来,那个人必然是程安然无疑,他连斩四大宗师,又借凤王之手除掉大日尊者。

他在大玄兴风作浪,为祸四方,实在是罪不容诛!

幸亏今日有玄天道友力挽狂澜,力斩程安然这个恶贼,真乃天下第一大幸事!

言归正传,我当然也有自己的道。

我的道就是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倘若人人为公,便天下大同。

人人无私,则爱满人间!

师尊在世时常教导我利居人后,德在人先,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生前多积德,死后入六道轮回,亦可再世为人。

在下之道,先公后私,利人利己,诸位道友以为如何?”

玄天微微点头道:“善。诸位道友请畅所欲言吧。”

众人纷纷举手,踊跃发言:“在下李子凉,吾道……”

“在下陈伟……”

“……”

玄天抚掌而笑:“诸位之道,皆是正道,而我的道,就说来话长了。遥远数千年前,我还是一介凡夫,一个五蕴不空,六根不净,七情不舍的庸碌之人。

始终难以悟道。

更遑论成为修仙第一人。

那时,我在一个米铺做卸货力工,每日扛着百斤的米袋进进出出。

米行老板的千金时常会来铺子里记账,并关心我们这些力工的生活。

她姓许,生得如花似玉,宛如仙娥。

我很喜欢她。

喜欢到每天晚上都会梦到。

许家千金似乎也对我有情意。

她好像特别关心我,请我喝茶,替我擦汗。

她对我有情意。

我坚信。

酒楼跑堂,码头运货,米铺背米……数千年前的我劳作多年,积攒下不少银钱。

那时,我的挚友剑痴劝我和他一起去修仙。

哦,对了,那时他还不叫剑痴。

只是一介凡夫俗子。”

说到这里,玄天望了楚剑雄一眼。

楚剑雄微微垂手,盘腿而坐,默默无语。

玄天收回目光,继续道:“我的挚友也攒了不少钱。

我们两个人的钱加起来,足够作为长途跋涉的盘缠,可以去往百里之外的仙山,求师问道,踏入仙途。

彼时的我却生出妄想,想拿自己的积蓄,买一间铺面,做些小生意,多赚些钱。

一个王朝是否强盛,一看天时二看地利三看人和,而凡夫俗子想要变强大,除了多挣钱,只有一条途径,那就是修仙。

彼时的我不想修仙了。

只想多赚些钱。

届时我就有钱购置聘礼,向许家提亲,迎娶许家千金,作为凡人平凡走过这一生。

日子一天天过去,米行的生意越做越大,许家千金和名门公子结了姻亲,那一日锣鼓喧天,许府高朋满座,宾客如云,好不热闹。

而我依旧每日背着沉重的米面粮油,进出各个商铺。

人不能做和自己身份不相称的梦。

慢慢地,我害怕碰见许家千金。

因为每次见到都因为无法触及而感到痛苦。

如同一个孩子。

奢望一些不属于他的人和事。

光阴如箭,似水流年,勤劳肯干的我在米行大掌柜的赏识下擢升为米行账房先生,城里的三教九流我都认识,颇有些人脉。

日后租赁一间铺面做点小本买卖,不能大富大贵,也足够小富安康。

后来,许家千金和名门公子的姻亲黄了,他们分开了。

我的内心重燃焰火。

我觉得机会来了。

有一天,大着肚子的许家千金找到我,问我愿不愿意和她在一起。

我当然愿意。

可冷静下来转念一想,我只不过是一个出身寒微的穷小子。

而她是名门千金。

我凭什么呢?

我与许家千金的交集,也只是每日上工闲暇之余,闲谈几句,她有意无意拿胳膊蹭我的胳膊,而我识趣地避开而已。

她叫我明天黄昏时分来米行后面那颗千年大榕树下等她。

那一晚,碰巧也是我朋友临走前的一晚。

朋友问我到底去不去修仙。

他已准备妥当。

我不去的话,他就独自上路。

最终我没有去榕树见她。

而是与我的朋友一起踏上修仙之路,只是机缘巧合,他转身从军,而我则入了仙宗求道。

那十年修仙生涯艰辛坎坷,荆棘密布,我几次跌落谷底。

投奔我朋友,还好有他热心鼎力相助,才能使我渡过难关。”

说到这里,玄天目光沉沉地看了楚剑雄一眼。

楚剑雄依旧是垂手敛眸,默然无语的样子。

“我的朋友问我,是否后悔过?

当然后悔过。

常常会恨自己为什么一时冲动要去修仙。

而不是去那里见许家千金。

和她平平淡淡走完一生。

死在五千年之前,也没什么不好。

时光流逝,带走了我很多东西。

也使我得到很多东西。

如今回头去看,若是能回到那个时候,我会平静很多。

倘若日后还能再见到像许家千金这样的人。

我也会很平静。

我在那里看见一座山,是因为我在那里,山才在那里。

若没有我。

山是不存在的。” 第三十二章 只剩传说 “好!先有我后有山!”李繁丰站了起来用力鼓掌:“说得好!没毛病!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啊!哈哈哈哈哈!”

李繁丰扭头四顾,发现大家都沉默不语,只有他一个人起身鼓掌叫好,不由感觉有些尴尬:“呃……”

他便又坐了下来。

玄天微微而笑:“诸位,这就是我的道,世界因我而存,因我而灭,我若不存,则天地不存,日月不存,万物不存。

我是一切的核心,绝对的必要存在。

每个人都应该有自己的道,如若无道,便如同失去果核的果实,空洞不堪。

楚道友有自己的道吗?”

楚剑雄微微抬头,浑浊白眼中映出玄天模糊的黑色人影:“玄天道友,楚某也许有过自己的道,但现在记不清了。

楚某很好奇,玄天道友那位朋友的经历,能和玄天道友成为朋友,想必现在也是响当当的一号人物,可否告知一二?”

玄天微笑道:“有何不可,他和我是金兰之交,也是我的修仙领路人,是他带我踏上了仙路。

可惜的是他没被仙人选上,返回家乡,投身军旅。

他为人圆滑玲珑,在军中笼络了一批好友,加上自身身强体壮,在军营中步步高升。

时光推移,岁月变迁,一晃十年过去,他任职为大燕仙朝宫廷的禁军统领,掌管十万禁军。

而我在仙宗苦修十年,成为首席弟子,奉命前去抓捕他。

因为他掳走了大燕仙帝最宠爱的妃子,淑妃。”

说到这里,楚剑雄微微睁大眼睛,但仍旧什么也看不清楚。

眼前只有灰蒙蒙的一片白雾。

他捂住脑袋,感觉脑袋一阵阵发疼。

“他带着淑妃逃到了这里,就是我们现在的位置,百花山。

这里无论春夏秋冬,百花盛开,宛如人间仙境,确实是一处天然的风水宝地。”

玄天指了指地面,继续说道:“我带队一路追踪,带队包围了百花山。

在百花山一处山坳,我找到了他们两个。

他跪下求我。

求我放过我们。

你们觉得呢?

我应该放过他们吗?”

众人沉默不语。

玄天微微仰首,怅然一叹:“自古忠义两难全啊。

我心软了。

我怎能不心软呢?

我们是朋友。

最好的朋友。

是他带我踏上的修仙之路,是他在我失意时安慰我,帮助我,提携我。

做人当然首先要照顾自己,但更要顾及朋友。

如果连金兰挚友深陷危难都置若罔闻,道心必然种魔,终究难免有一天走火入魔,身死道消。

我不曾忘记落魄时,他对我的雪中送炭。

所以这次,我要为他火中取栗。

我不仅放走了他们两个,还杀了整个队伍的人。

确保风声不会走漏。

奈何人算不如天算,虽然我杀了所有人,却漏掉了一只乌鸦。

而那只乌鸦,乃是仙帝的鹰犬变化而成。

哼,正应了那句古话,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我做得事情最终还是暴露了。

仙帝震怒,派人来杀我。

当时的三大道祖,九大儒圣,七大真佛都要杀我。

可是他们没料到的,我的修为之高远远超乎了他们的预料,我以一己之力横扫大燕修仙界,那一日皇宫崩塌,白骨堆积如山,所过之处千军辟易,无人可挡。

三大道祖,九大儒圣,七大真佛,贵族世家,全部死在我的手下。

我自我加冕,荣登帝位,镇杀一切不服之敌,一统大燕仙朝数百藩国,统一语言文字,开创大玄盛世,绵延至今五千余载。

这便是大帝称谓的由来。”

李繁丰起身鼓掌道:“好!杀得好!杀出一个天地大道,杀出一个朗朗乾坤!他奶奶的!这帮人就该杀!”

李繁丰扭头四顾,发现众人静默不语,只好又一脸尴尬地坐了下来。

玄天望着李繁丰微微而笑,对他的聒噪并不生气。

楚剑雄道:“楚某斗胆称您一声道友,请问那是多久之前的事情了?”

玄天望了楚剑雄一眼,缓缓道:“那已是五千年前的事情了。

世人都以为我高寿万年,只是以讹传讹,我不过是五千年寿龄。

我称帝后,威加宇内,大局已定,只是仍有不少大燕仙朝的余孽作祟。

他们集合成一批强大的势力,名为血盟,日渐壮大,企图与我分庭抗礼。

血盟盟主名为血帝,在当时是唯一能与我平分秋色的存在。

为了剿灭血盟,我找了我那位朋友,赐予他仙力,传授他道法,我是他的师父,也是他的朋友。

我们一起君临天下,镇压血盟。

这一路上刀光剑影,血雨腥风。

随着血盟最后一个据点的覆灭,血帝的头颅被我碾碎,我和他的名号——玄天,剑痴,也响彻了大燕仙朝。

大燕仙朝从此名为大玄。

我和他君临天下,威加四方。

他成为天羽大陆最强的剑道高手,面对外域来犯的强大之敌,只需一剑便能轻松击败。

天羽大陆,十方仙域,大玄乃东方一角。

我希望能和他携手征服九大仙域,一统天下。

成就无上霸业。

他却选择退隐江湖。

从此再也没有这个人。

大玄仙域只剩下他的传说。

单凭我一己之力,或许也能征服十方仙域,问鼎天羽大陆。

可是这样有什么意义呢,只有和好朋友在一起,做这些事情才有意义。”

陆青禾赞道:“您所言甚是,古者有云君子慎独,不欺暗室,何为仁道,便是两个人在一起,那才是仁道。” 第三十三章 献寿 玄天没有回话,只是看了楚剑雄一眼,继续说道:“他说自己早已厌倦血雨腥风的生活。

他的剑不想再斩无辜之人。

其实又有什么无辜呢。

我告诉他,在遥远的大陆西部草原上,生活着一种黑白条纹的马儿,每逢干旱季节,它们都要迁徙寻找新的栖息地,途中遇到河流,需要涉险而过。

而河中潜伏一种名为鳄鱼的凶兽,它们用锯齿般锋利的尖牙利嘴,残杀吞噬过河的马儿。

有的马儿注定要丧命于鳄鱼之口,而有的马儿经验丰富,更加聪明,懂得挑选更好的路线,避开鳄鱼之口,活了下来。

有人生来是鳄鱼,有人生来是马儿。

有人生为雄鹰,翱翔天空。

有人生为蠕虫,阴暗爬行。

有人刚出生便夭折,有人安稳活到老死。

不需要思考为何,早已命定。

如同我注定要成为玄天大帝,受万众顶礼膜拜。

而那些反抗之人,注定要死在我的手下。

没有什么无辜,没有什么因果,没有天谴,没有报应。

一切都是命运的安排,自然的规律。

如同我和他是最好的朋友。

早已命定。

他听完我说的话,只是仰头望了望天空,什么也没说,走了。

我最后一次见他,是在沧州一处高崖上。

那是不久前发生的事情,我以为他要和我在这里把酒言欢,畅谈天地。

他却请我将他推下去。

我不肯。

他说当初和心爱的女人逃避追杀时,路径此地,她一时不慎,失足从这里坠落。

而他侥幸逃脱。

他一直没有忘记这件事情。

高崖之下,幽深不可见底,仿佛通往冥界。

他喝的大醉,纵身一跃,摔得头破血流,脑浆四溅。

他真的变弱了,不仅封印了自己最强的剑,还为了区区一个女人寻死觅活。

他不再是纵横天下的剑痴。

只是一个可怜的懦夫。

即便如此,我还是不忍心,他就这样死去。”

话音落下,玄天朝楚剑雄投来目光。

楚剑雄白眉微皱,忍不住剧烈咳嗽了几声。

以前的事情他想不起来了。

也不明白玄天为什么要讲这番话。

玄天淡淡说道:“我的朋友,我唯一的挚友,不论如何,他有天一定会找到那把剑。带着它回来。

回到我们最初认识的地方。

在那里我们泛舟清湖,把酒言欢,击鼓作歌,时间像水一样匆匆流去。

因为和好朋友在一起,时光总是显得如此短暂,转眼即逝。

我要去那里等他。”

玄天长身而起,大手展开:“诸位道友,今日言尽于此,我们后会有期吧。”

李繁丰热情上前:“玄天道友,我还有很多问题想要请教你呢。”

陆青禾道:“玄天道友可缺弟子门生?陆某不才,愿入道友门下,聆听教诲。”

其余人也纷纷涌来过来,围在玄天身旁,想要讨教学问。

玄天却说:“改日吧。”

说完,玄天身形一纵,一只仙鹤从斜刺里窜出,飞到他的胯下,载着他飞向远方。

陆青禾感慨道:“我辈修士,正当如此啊。”

“大帝……何在?”

一个童颜鹤发的老者被弟子们搀扶着走了出来。

这位老者便是二圣之一的璟宣,修为深厚,品行俱佳,据说他曾经以一己之力镇压了大玄仙域西部妖族势力,斩杀妖族大帝,保大玄北方太平五百年。

因此,璟宣也被推举为圣人,受世人顶礼膜拜。

一位名叫叶蓉的女弟子劝道:“圣人,您伤还没有好,不可轻举妄动啊。”

“大帝呢?”璟宣瞪大眼睛问道。

陆青禾说道:“圣人,玄天道友不喜他人称其为帝,他刚刚布道结束,走了。”

“可惜……老夫还来得及感谢他。”

璟宣深深一叹,面容上尽显遗憾之色。

楚剑雄道:“圣人,山不转水转,缘分难料,以后定然会有机会的。”

璟宣摇了摇头:“玄天道友道法高深,我辈修士难以望其项背,他云游四海,几百年都未必回玄天宗一趟,想要见他一面,何其难也。

老夫年事已高,仙寿将尽,要不了几年便撒手西去了。

恐怕这辈子再也没有机会瞻仰玄天道友的风采了,呃……咳咳……”

璟宣又吐出几大口血来。

“师尊!”

“师尊!您要保重啊!”

“以后一定会有机会的!”

“弟子愿献寿十年!”

“弟子周齐乐,也愿意献寿十年!”

“……”

“不,老夫不要你们献寿……”说着,璟宣圣人头一歪,晕死了过去。

众弟子团团将璟宣圣人围住,女弟子叶蓉把脉片刻,紧张道:“不好,师尊伤得太重,必须马上献寿!”

人群之外的楚剑雄愣了愣,问道:“献寿?何谓献寿?”

立在一旁的陆青禾低声道:“看来楚道友久居红尘之外,修道者之献寿,乃是调动丹田精血,精血元气,将精血和精气渡给对方,以焕发对方的生命力。

此举会折损自身的寿元。

故而称之为献寿。”

众弟子纷纷上前献寿。

叶蓉负责把关,她发现弟子们资质太差,达不到献寿的标准,不由皱紧了眉头。

情况危机,刻不容缓!

叶蓉将把目光投到楚剑雄,陆青禾,李繁丰三人身上。

李繁丰道:“诶,别看我,我只是路过的。”。

叶蓉道:“这位道友,圣人性命关乎一方百姓安危!圣人不可死!你若是愿意献寿,本门宗门法器,极品丹药,炼气秘籍,任你挑选!”

李繁丰挑眉道:“当真?”

“君无戏言!”

陆青禾道:“陆某平时最敬佩正道人士,璟宣圣人的品行世人有目共睹。

而且我还年轻,只有一百多年的寿龄,献出自身精血元气,虽短时间内我会陷入极度虚弱,身体苍老化,但只要上几个月,以我的身体素质,便会重回巅峰。

我愿意献寿!

叶道友,请看看我的资质是否适宜献寿吧!”

“多谢二位道友!”叶蓉深深一拜,上前察看一番,惊喜道:“二位道友体质非凡!阳气十足!而我师尊恰好想要阳气!”

二位请坐。”

在叶蓉的安排下,陆青禾和李繁丰坐在璟宣身边,一左一右,开始运气调动身体的精血和元气,渡入璟宣圣人体内。

二人的脸色逐渐苍白。

璟宣圣人的面色逐渐红润。

楚剑雄摇头道:“可惜,楚某太过年迈,否则也愿意尽一份心力。”

叶蓉笑道:“敢问楚道友生辰八字?”

“容我想想……我记得是……甲申、丙寅、甲申、丙寅。”

叶蓉眼睛一亮:“四柱全阳!师尊的生辰八字也是四柱全阳,你二人都是纯阳之体,非常适宜献寿,楚道友若愿意,也请襄助一臂之力,救我师尊性命。”

楚剑雄点点头,坐在了璟宣圣人身旁,开始调动自身精血元气,忽然他想到什么,问道:“为何独我三人体质……咳咳,适宜,你们的体质都不适宜呢?”

叶蓉笑盈盈道:“当然因为你们三人是有缘人了。”

“是吗?陆道友和李道友也是四柱全阳的纯阳之体吗?”

叶蓉笑道:“他们不必是,他们年轻力壮,修为不俗,这就足够了。”

陆青禾道:“是啊,这很合理啊。”

李繁丰点了点头:“没错,她说得很有道理。”

楚剑雄肃声道:“你们没注意到吗?我们也开始相信这个世界了,将这个世界不合理的地方合理化。”

话音一落,李陆二人皆是心头一震。

“你……你的意思是?”陆青禾声音微微发颤。

李繁丰眼珠一瞪:“我们还在小世界里?!” 第三十四章 崩塌 “去你娘的!”

李繁丰怒吼一声,抓起背在身后的大刀,砍向“璟宣”圣人的脑袋!

“璟宣”怪笑一声,张嘴咬住刀刃,同时他的两只手变得又细又长,宛如藤蔓迅速蔓延,紧紧绕住李繁丰和陆青禾的身体。

李陆二人同时真气爆发,将“璟宣”的手臂震断。

楚剑雄拔出生锈铁剑,闪电般欺身向前,一剑斩向“璟宣”的脑袋。

剑光闪过,璟宣的脑袋掉了下来!

“璟宣”喷血的脑袋下方生出数只手,撑起脑袋,怪叫道:“杀!杀了他们!”

叶蓉和众弟子同时身躯膨胀,肌肉鼓起撑裂衣衫,牙齿和指甲变得细长尖锐,扑杀向三人。

楚剑雄喝道:“杀!”

三人呈三角之势,互相支援,攻守兼备,一番恶战之下,有惊无险地杀死这些妖魔傀儡。

一地鲜血碎肉,李繁丰飞身一刀,劈开了想要逃跑的“璟宣”的脑袋,一手扶着墙壁,一手拄着大刀,气喘吁吁道:“奶奶个腿儿!我被这个狗日的假璟宣吸了好多精气!”

“哈……哈……我也是!”陆青禾脸色苍白道:“看来我们是无法活着走出小世界了。”

“二位莫慌。”楚剑雄来到李陆二人身后,双掌摁在二人身后,渡入真气。

有了真气的加持,李陆二人的脸色好看了不少,对楚剑雄满脸感激。

三人奔出大殿,看到外面本来明亮的天色,陡然阴沉下来。

天空垂下乌黑的月亮,月亮中一张狰狞的恶魔笑脸,不怀好意地看着三人。

周围的山林扭曲变形,树干变成了怪兽,树叶变成了兽爪,匍匐在黑暗中蠢蠢欲动。

随着黑月的不断下沉,三人感到身体变轻!

恶魔月亮在吸引他们!

李繁丰苦着脸道:“他奶奶的,我们要被月亮砸死了!”

楚剑雄问道:“咳!陆道友可有良策?”

陆青禾摇了摇头道:“只能等死了。”

李繁丰叫苦道:“狗日的,我才一百多岁这么年轻就死了,太亏了啊!”

楚剑雄笑道:“知足吧,很多凡人都活不到你这个年龄。”

陆青禾问道:“楚道友……为何无惧?”

楚剑雄道:“惧有何用,谁无一死,看开些就好了。”

陆青禾朗声大笑:“好!好!不过坐以待毙不是我陆某人的风格,想必也不是二位的风格。

二位,我们上吧!”

李繁丰举起大刀说道:“他奶奶的,干他娘的!”

楚剑雄运起真气:“我已经准备好了!”

“上吧!”

三人真气爆发,冲向黑月,身影很快被吞没在黑月之中。

“回来了!”

眼前的画面陡然一变,三人发现自己回到了圣曦宗第七层藏宝库。

地上散落着无数黑石碎块,陆青禾记得他们被困小世界之前,正是被这些黑石砌成的六面墙壁围困,如今黑石碎裂一地,看来他们是真的从小世界里逃出来了。

藏宝库入口处,“扶曦圣人”微笑道:“你们三人是第一批活着从小世界逃出的人,不错,真不错。”

说着,“扶曦圣人”合上双眼,软倒在地。

李繁丰肩扛大刀,心有余悸地环顾四周:“我们真的回来了吗?这里真的不是小世界了?”

陆青禾快步上前,察看了一番扶曦圣人的遗体,说道:“我师尊的遗体法力所剩无几,法力不足,支撑不了小世界,所以小世界会自行崩塌,我猜测刚刚就是崩塌时刻。

所以我们应该是回来了。”

“应该?”李繁丰扶额道:“你妹夫的!我可不想再待会走出去,又看到太阳或者月亮砸下来。”

楚剑雄道:“想要知道我们是不是还被困在小世界里,其实很简单,小世界里的人都是傀儡,没有活人,它们的灵魂受到施术者的掌控,哪怕是一只小蚂蚁,一只小虫子,都是傀儡。

而傀儡和活人的最大区别是什么?

陆道友,以你的学识,应当明白。”

陆青禾略一思索,心领神会道:“我明白。”

“明白就好,动手吧。”

“可这样做,是否有失人道呢?”陆青禾看着手中利剑,陷入了迟疑。

楚剑雄摇摇头:“我们现在的处境很危急,不能犹豫,咳咳,若非楚某是个瞎子,楚某也会亲自动手。”

“好……”陆青禾看着扶曦圣人的遗体,说道:“我明白了。”

“啊?你又明白了?”李繁丰翻了个白眼:“你们两个不要在那里打哑谜好不好?傀儡和活人的最大区别是什么,直接说出来会死啊。”

楚剑雄道:“李道友,其实你仔细想想也会明白的,不是吗?”

李繁丰双手抱臂,眉头微皱,略一思索道:“嗯……我也明白了。”

其实仔细一想,就能明白活人和傀儡的最大区别。

那就是粗糙。

没有细节。

小世界并非真实的世界,它无法做到每一个细节都惟妙惟肖。

而人体本身就是一个世界。

小世界中的傀儡人体,注定无法将人体的细节完全复刻,因为人体构造实在过于复杂。

人体具有二百零六块骨头,六百三十九块肌肉,百万亿根血管,光是五脏六腑的形状、结构,分布,就难以做到以假乱真。

可以人工打造一个外形以假乱真的人形傀儡。

但无法将真正的人体内部完全打造。

人体内部构造之精密复杂,堪称微型宇宙。

陆青禾认为楚剑雄的想法十分英明,先道一声罪过,便含泪打开了扶曦圣人的遗体。

遗体内的骨头数量,肌肉数量,还有五脏六腑,淋巴、动脉、血管等分布,都和真实的人体分毫不差。

三人离开圣曦宗第七层宝库,将被害弟子的身体集中到一处,挨个解剖。

三人解剖后发现,每一具人体的内部构造都十分复杂,无比真实!

也就是说,他们确确实实是真实的死人。

而非小世界造出的妖魔傀儡。

如果是虚假的傀儡,必然无法做到如此真实!

由此基本可以断定,三人离开了小世界,回到真实的世界。

坐在这些尸体旁,李繁丰捏了把汗,说道:“道友们,得罪了!李某也是迫于无奈,才亵渎了你们的遗体。

要是你们有什么不满意,都去找楚道友吧。

是他出的馊主意,半夜可别来敲我的门啊!”

楚剑雄装出生气的样子:“你这竖子,不足与谋。” 第三十五章 别太吃惊 毕竟这么亵渎人家的遗体,然后一走了之,未免太不人道,作为补偿,三人合力将所有遗体收敛安葬。

然后三人站在山顶,感受着阳光的明媚,微风的和煦,感觉心情十分舒畅。

这是劫后余生的欢喜。

李繁丰张开双臂拥抱蓝天:“活着真他娘啊!”

陆青禾深呼吸一口气道:“是啊。”

楚剑雄道:“二位道友,对我们施术的人,一定是玄天大帝吗?”

陆青禾道:“绝对是他,这是他独创的法术,而且恐怕也只有他有这个实力,使用如此精妙的法术。我甚至怀疑他留手了,故意弱化了小世界,才让我们三人活了下来。”

李繁丰道:“不管了,咱们抓紧时间去光宣宗吧,告知璟宣圣人玄天堕入魔道,让圣人提早作出防范!”

陆青禾点点头:“事不宜迟,二位道友,我们这便上路。”

“走!”

玄天大帝对他们三人使用小世界,无疑昭示了他就是灭掉圣曦宗的罪魁祸首。

光宣宗恐怕也难逃他的魔爪!

三人火速赶往光宣宗,旨在尽早提醒璟宣圣人玄天已经堕入魔道。

免得圣人毫无防范,被玄天打个措手不及。

陆青禾身为圣曦剑首,早前经常去光宣宗参加道法交流,促进宗门炼丹,炼器等项目的合作。

所以他对圣曦宗的位置十分清楚。

乘风御剑,神行百里,很快就带着李陆二人赶到了光宣宗所在大山的山脚下。

三人没有直接御剑飞上山头,因为谁也不能确定,光宣宗的情况是否安全。。

他们对山顶的情况不清楚,贸然御剑高飞,会暴露自身位置。

三人稳妥起见,选择了走树林茂密的山路,一路行向山顶,既可以节省自身的真气,又能起到隐蔽行踪的目的。

陆青禾在前,李繁丰在中,楚剑雄殿后。

三人一路走来,发现了不少光宣宗弟子的尸体。

这些尸体死状凄惨,有的断了脑袋,有的身体被砍成两截。

总之找不到任何一具完整的尸体。

由此可见凶手的道行非常高深!

李繁丰诧异道:“光宣宗也遭到了玄天的毒手吗?”

楚剑雄道:“一日之间,两大圣人惨遭毒手,到底是何方妖孽所为?”

李繁丰给了自己一巴掌说道:“我严重怀疑,我们还困在小世界里面?”

陆青禾仔细观看四周,摘下附近一棵大树的树叶,认真观察树叶的纹路,说道:“不,我们应该已经脱离了小世界。

小世界没有那么真实!

你看着四周的一草一木,还有飞鸟虫豸,这不是虚幻世界所能做模拟的。”

李繁丰点点头:“那倒也是,不过到底是谁能够在一夜之间灭掉圣曦,光宣两大宗门?”

楚剑雄叹道:“除了玄天,老夫想不到第二个人,正道危矣!”

三人摸到山头。

陆青禾举目望去,只见山头的光宣宗大殿残破不堪,山顶广场上躺着横七竖八的尸体。

李繁丰见到这幅景象,不由得连连摇头:“光宣宗竟然也被灭了,那妖孽实在厉害啊。”

“李道友,陆道友,你们在这里等我,我去看看。”楚剑雄挺身而出。

陆青禾和李繁丰躲在一颗大榕树后,见楚剑雄登上山阶,走进山门口,行入残破的宗门大殿,久久没有出来。

二人一阵心慌。

李繁丰咽了口口水道:“要不,咱们撤吧?死道友不死贫道啊。”

陆青禾白他一眼:“你撤吧,不拦你。”

“嘿嘿,开个玩笑嘛,一点幽默感都没有,真是的!”

二人等了许久,都不见楚剑雄出来,便动身摸到残破的光宣大殿门口。

陆青禾拿出一面镜子接住镜面反光,看到楚剑雄跪在一个白发青年面前。

白发青年背负双手,身旁悬浮一柄金光闪闪的宝剑,此剑正是无念。

见到神剑无念,二人皆是神色震撼。

无念在,那么这白发青年的身份也就不言而喻了。

陆青禾拔剑向前,叫道:“楚道友?”

李繁丰也扛着大刀紧随其后,脸色不善地盯着程安然。

“娘的,楚道友不会是被夺舍了吧?”

楚剑雄起身道:“二位道友,楚某没有被夺舍,有件事没有告诉你们,程安然是楚某的师父,方才楚某将我等的遭遇告诉了他。”

李陆二人顿时感觉自己被卖了。

李繁丰道:“程安然,这些人都是被你杀得吗?”

程安然淡淡道:“想杀,可惜来迟了。”

陆青禾眼角一抽:“你果然是邪魔歪道,居然还派了个卧底在我身边,真是好算计啊。”

程安然手掐剑指,无念旋转飞出,劈向远处一座大山,整座大山顿时被劈成两半,惊起无数飞鸟:

陆青禾瞪大眼睛。

“杀你何须卧底。”

“跑,跑跑……”李繁丰说话都结巴了,想跑,但是感觉又跑不过。

陆青禾倒是很淡定,因为他没发现程安然身上有杀气,并且神剑无念上面没有一丝血迹。

由此可见,这些人并非程安然所杀。

楚剑雄道:“二位道友不必惊慌,我师并非毁灭二大圣宗的人,他已经查明毁掉圣曦宗,光宣宗的凶手身份。”

二人齐声问道:“谁?”

程安然道:“玄天。除了他,没有人能击败二圣。”

人在屋檐下不能不低头,陆青禾自知境界不如程安然,便收剑入鞘。

倘若程安然真的是邪魔歪道,根本没必要多做解释,大可一剑杀了他们两个,李繁丰也把大刀扛在肩上,问道:“玄天为何要这么做呢?”

程安然道:“也许是心情不好,杀来玩。”

陆青禾皱眉道:“阁下说笑了,那阁下为何又要杀二圣,挑起腥风血雨?阁下难道不知道二圣若死,一方百姓会失去庇护?”

程安然道:“你们错了,百姓不需要修仙者来庇护,如果没有修仙者,百姓反倒是安居乐业。至于我为什么要杀二圣,此事说来话长,看在你们是我徒弟朋友的份上,告诉你们也无妨。

呵呵,你们听完,可不要太吃惊。” 第三十六章 寻觅 程安然缓缓说道:“三十年前,我修道小成,仗剑四方,斩杀了无数妖魔鬼怪。

引来了玄天的忌惮。

玄天是公认的修仙第一人,玄天宗更是天下第一大修仙大门派。

当时我风头太盛,玄天大帝认为此子断不可留,于是授意二位圣人前来将我诛杀。

你们肯定好奇为何他不亲自动手,因为每日都会有专人向他递上情报,每年每月每日皆是如此,仙域九州何处涌现了天骄,都难逃他的情报网。

若是每个人都亲自来杀,未免太累。

而且那时的我,实力也是普通天骄,未能引得玄天亲自动手。

于是二位圣人带着一帮人马,其中包括已经死在我手下四大宗师,大日尊者等人,来到太玄山,给我加上莫须有的罪名,欲置我于死地。

我奋力一战,从江北战到江东,最后身负重伤,修为尽废,落入了绝情崖。

这,就是我为什么要杀二圣的原因。

而且你们也看到了,这帮所谓的圣人尊者都是些道貌岸然,表里不一的货色,杀了又有什么可惜呢?”

二人听后都是一身冷汗。

这个程安然也太变态了。

三十多年前就可以和二圣加上大日尊者等诸多强者打得有来有回,现在岂不是更加强悍了?

既然按他所说,是玄天指使二圣干的好事,那么他和玄天必有一战。

二人究竟谁更胜一筹呢?

楚剑雄和陆青禾,李繁丰三人不约而同地想到了这一点。

陆青禾虽然感到很好奇,但没有出口问询。

毕竟问人家的道行,等于探人家的底细,未免太冒昧了。

李繁丰没有多想,直接问道:“程道友,咱姑且相信你是一个正道人士,那么你和玄天大帝谁的修为更高一筹呢?”

程安然略一思索,即道:“北海的鲲鹏比之天空的巨龙孰强孰弱,无人知晓,也无人见它们比过,因为它们生活在不同的地方。我和玄天的实力应当也是如此,只在伯仲之间。

你们二人有胆色来这里,看来也是正道修仙者的一员,只是这年头正道修仙者越来越不好做了,你们好自为之吧。

剑雄,有缘再见。”

抛下这句话,程安然转身离去。

三人听到这话脸色各异,楚剑雄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李陆二人则是认为程安然未免太妄自尊大。

玄天大帝那可是堪比文明史的祖宗级别的人物。

程安然怎么可能是玄天的对手?

二人虽然讶异于程安然的狂妄态度,但也没有直接出声反驳,怕惹恼了程安然,二人都很明白,程安然也许拿捏不了玄天大帝,拿捏他们两个还是绰绰有余的。

楚剑雄追上前去:“师尊,千万保重身体。”

“会的。”程安然停下脚步,微微一笑。

他突然想到什么,说道:“噢,我差一点忘了,前段时间我抽空去了趟西境。

那里大妖潜伏,我找到一只千年梨妖,取走它的妖丹,加上十八种极品药材,熬煮出一颗绝品仙丹,有润肺化痰止咳之良效。

你吃下这颗仙丹,即便不能根除肺疾,也必然能大大控制病情。”

楚剑雄心头感动,没想到只是一个萍水相逢的徒弟,程安然都这么上心,特意为其炼制仙丹。

恐怕程安然不是偶然,而是特意去捕杀梨妖,为了治好楚剑雄的肺病。

楚剑雄一脸感激地跪在地上,双手接过,然后吞了下去。

仙丹入腹,一股清凉感从胃部向四肢百骸扩散,肺部顿时感觉舒爽无比,咳嗽的欲望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师尊大恩,剑雄没齿难忘。”

程安然一手按住他的肩膀:“你我师徒,不必见外,有了这绝品仙丹,你的境界必然是更上一层楼,以后行走江湖,斩妖除魔,造福一方,也算一件好事。

不要辜负了为师的期愿。”

“除魔卫道,徒儿义不容辞!”

“那就好,你的师祖剑尊下落不明,为师必须去找到他的下落,先行一步了。”

楚剑雄一脸感激地点了点头,目送程安然御剑离去。

陆青禾抱了抱拳:“青山不改,绿水长流,二位道友,后会有期。”

楚剑雄抱拳道:“天下无不散之宴席,李道友,陆道友,他日有缘我们再见。”

李繁丰拍了拍楚剑雄的肩膀,又捶了楚剑雄胸口一下:“你俩以后发达了可别忘了我,我就长住在江东黄柳城的云来客栈的天字一号包房,有空来找我喝花酒。

我给你俩介绍漂亮姑娘,包你俩满意!嘿嘿!”

陆青禾笑道:“一定一定。”

楚剑雄苦笑道:“楚某老矣,有心无力了。”

李繁丰贴上来挑眉笑道:“楚道友,我有壮阳秘药,保楚道友重回巅峰!哈哈哈,有空来寻我。”

楚剑雄微微心动,但是又觉得不太合适,他都这么老了,梨花压海棠,不太好吧?

夕阳西下,三人抱了抱拳,各自散去,陆青禾回圣曦宗收拾残局,李繁丰则是回到黄柳城继续生活。

而楚剑雄则继续向东而行,寻找传说中的百花山。

虽然他经历了小世界,里面种种迹象似乎都指向他就是传说中的剑痴,而且金静柔已经掉进了万丈深渊,九死一生。

但楚剑雄并不相信。

因为小世界是虚造出的世界。

它不是真实的世界。

正如虚假世界中的玄天所言,不能正视现实的人,一定会被虚妄所吞没。

楚剑雄选择正视现实。

而不是去相信荒诞陆离的小世界。

所以玄天的话他一个字都不相信。

收拾好心情,楚剑雄继续向东而行。

他穿过森林,涉过溪水,翻过大山,走过平原,去到了很多地方。

见识了很多风土人情。

有隐藏在深山老林刀耕火种的食人部落酋长,请他吃死尸。

有热情好客的草原牧民,请他吃奶酪大饼,喝羊肉热汤。

有强悍凶暴的山寨土匪,请他吃白花花的刀子,反被他喂了几拳头,上了西天。

一路寻觅,楚剑雄增长了许多见闻,留下了许多回忆。

乘风御剑,神行百里,作为修仙者的他,只用了几天时间,就寻遍了辽阔的江东大地每一处山头。

只为找到传说中的百花仙山。 第三十七章 当局者迷 如果是凡人,也许要花十几年的时间,才能走遍他走过的地方。

这就是修仙者的好处,只用花很少的时间,却能做更多的事情。

可惜的是,终究还是没能找到百花山。

楚剑雄合理怀疑百花山也许是一座会隐身的山,只有特定的时间,它才会现于世人眼中。

也有另一种可能,百花山根本就不在江东地界!

所以他一开始就找错了!

夜里,楚剑雄会梦到自己找到了百花山。

山风一吹,漫天花朵飞舞,而梦中的那个女人,在百花丛中对他微笑。

在梦中,他年轻,健康,富有活力,能够看见很远的东西。

他走过鲜花地毯,抱住了她,在她耳边说这一路走来的不易。

可惜,美梦总是不长。

梦醒后,他会感慨这是一个永远无法实现的美好愿望。

而人生总是有很多遗憾。

也只能无奈接受。

因为这都是人生的一部分。

兜兜转转十数天,未能寻得百花山,站在辽阔无际大海的边缘,楚剑雄呼吸了一口腥甜的海风,收拾好心情,踏上了返回的旅程。

他累了,去附近的村庄买了一匹驴子,骑着驴子,晃晃悠悠地向黄柳城行去。

他没有忘记李繁丰,打算去云来客栈和李繁丰聚上一聚。

说不定还能遇见李繁丰所说的漂亮姑娘,当然了,楚剑雄可不是特意为了这个才去的,而是为了朋友之间的情谊。

雪花飘零,驴蹄得得,踩过平坦的黄土官道,溅起不少尘灰。

雪停了,放晴了,今天阳光明媚,天空湛蓝,云朵飘飘。

楚剑雄换了个姿势躺在驴背上,对着蓝天白云,和煦阳光,因为双目失明,也不觉得刺眼。

云儿洁白,大朵大朵,垂得很低,仿佛搭个百来丈高的梯子,就能摘下来。

可惜这样的美景,楚剑雄却无法欣赏,只能闻闻清醒的空气,感受一下阳光的温暖,和徐徐而来的清风。

小毛驴行走在田野上,看似漫无目的,实则有明确的方向。

楚剑雄虽然看不到,但能够释放真气,感知周围的环境从而判断地形,并且他手中有地图,可以摸地图上面粗糙的墨水印记,而察看地图。

表面上他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瞎。

前面出现一条三岔路,其中一条通往王家屯。

楚剑雄想了想,一拍驴臀,改变了原有的方向,往王家屯的方向行去。

天色渐晚,夜幕降临。

临近王家屯时,楚剑雄把小毛驴栓在路边,席地而坐,掏出一个粗面饼子就着水吃了起来,一边吃饼,一边喝水。

填饱肚子后,他继续骑着小毛驴行向王家屯。

远远地,他感知到一片黑色的雾气笼罩住王家屯。

这是不祥之兆啊。

楚剑雄微微皱眉,将更多真气释放出去,但是黑雾遮挡,让他真气如同泥牛入海,很快消散于无。

无法凭借真气感知王家屯的内部情况!

楚剑雄本想回叶知寒的简陋小家,暂歇一晚,如今却在村口不远处裹足不前。

好像有点危险,进不进去呢?

楚剑雄陷入了思考。

犹豫良久,他还是决定绕道而行,小心使得万年船。

“来客人了,哼哼。”

听到声音,楚剑雄脚步一顿,回头看到黑雾中走出一位黑袍老者,脸色惨白,两腮凹陷,骨瘦如柴,左眼朝上,右眼朝下,手里握着一串黑玉佛珠,轻轻捻动。

“你是何人?”

“哼哼,世人呼我阴山老鬼!既然来了,便是有缘,留下喝一杯吧,品茶论道,以茶会友。”

“楚某要事在身,不便叨扰。”

“不给面子?”

黑雾从四面八方飘来,令楚剑雄无路可退,他眉头一皱:“既然阁下盛情难却,楚某恭敬不如从命了。”

楚剑雄抬脚行入黑雾之中。

约摸一个时辰之前。

距离王家屯三里外的一处荒山上,坟茔众多。

一处摆着不少纸烛贡品的坟包上,突然一只手冲破泥土,探了出来。

接着另外一只手也探出泥土,两手发力,硬生生将上方的土层破开一个缺口。

接着一个脑袋拱出地面,这是一个眉清目秀的少年人。

乃是村长王大强之子,狗剩。

狗剩茫然地环顾四周,捂住疼痛欲裂的脑袋,怎么也想不起之前发生的事情。

唯一有印象的,就是自己和父亲,乡亲们入山打猎,然后看见林木中飘来一个没有双脚,黑发遮脸的白衣女人。

白衣女人很快就飘了过来。

然后记忆就断层了。

醒来时,发现一片黑暗。

自己被埋在了土里,还好埋得不深,让他成功逃了出来。

他娘的!

哪个狗日的把老子埋了!

狗剩心怀怒气,站了起来,回头一看木头制作的简易墓碑上写着:爱子狗剩,生:辛卯年庚子月酉日辰时,卒:癸卯年甲子月甲子日亥时。

“去你的!”狗剩一脚踢翻了墓碑,又把墓碑前的香烛纸钱踩得稀巴烂。

谁开这么大的玩笑?

等我回去,非好好教训他不可!

任谁突然被人埋了,心里都不会好受。

狗剩怀着怒气,抬脚走了三里路,走回了王家屯。

日落黄昏,天边残阳似血,狗剩走进王家屯,发现沿途的村民见了他,个个面露惊恐之色。

村口摆着一副小板凳,坐在上面唠嗑的几个村民见到狗剩,仿佛见了鬼一样,纷纷起身,避之不及的模样。

“王大娘,李叔,周大伯,你们干嘛这么看我?”

狗剩连忙追了上去。

王大娘,李叔,周大伯等人,立刻加快了脚步,飞速向家中跑去,全然不理会狗剩。

同时大叫道:“狗剩回来了!狗剩回来了!!”

狗剩有些摸不着头脑,一路向家跑去,进了家门,看到父亲王大强正坐在院子里砍柴,姐姐二丫正坐在一旁剥玉米。

“阿爹,姐!他娘的!谁把我给埋了!我跟他没完!”

王大强看了狗剩回来,愣了愣道:“狗剩……你,你回来了?”

二丫眼珠一瞪:“阿弟,你……”

“怎么了?干嘛这么看我?”

“狗剩啊……”王大强痛苦地闭上眼睛:“你已经死了,你不知道吗?”

“我……我已经死了吗?”

狗剩低头看着自己惨白的双手,瞳孔微微颤抖。 第三十八章 活尸 二丫泣声道:“阿弟,你变成活尸了,要来索我们的命吗?”

“哈哈哈……哈哈哈哈!”狗剩癫狂发笑,转身向外面行去。

他的脚步很快,一个趔趄摔在地上,手扎到尖锐石子,因为心神剧烈震动,而感不到痛楚。

他看着自己流血的手心,吃惊道:“我感觉不到痛!我真的死了!真的死了,呃!!啊…啊…”

大颗大颗的泪水溢出眼眶。

心中苦涩道:可笑,活尸也会流泪吗?

狗剩向村口行去,村民们已经拿好家伙,有的拿着镰刀,有的拿着钉耙,有的拿着菜刀,对着狗剩面露不善。

王大强追了出来说道:“诸位误伤我儿!都是邪道修士做的恶事,狗剩他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

“村长!狗剩变成活尸,必然危害四方!要马上就地正法!”

王大强怒道:“要动我儿先杀我!”

村民们一下子被震慑住。

狗剩回头看着拦住众村民的王大强,眼中又落下泪来,跪下重重磕了个头,行出了王家屯。

一里之外,便是白凤山,也是他们上山打猎,碰到那诡异白衣女子的地方。

那诡异白衣女子十有八九便是邪修!

狗剩心头发狠:邪魔歪道,把我变得不人不鬼,我现在也没法活了,上山去和你拼个玉石俱焚!

没有趁手的家伙,砍起邪修来肯定不给劲。

路过村口时,狗剩顺走了一位农户的锄头,扛着锄头就往白凤山行去。

虽然他只是一介凡夫,但兵行险着,出其不意,未尝没有机会取下邪修的首级,说不定邪修正吃饱喝足,躺在一棵树下打盹儿,而他悄悄绕到树后,一锄头把她的脑袋砸开花,报得血仇,也并非是天方夜谭,痴人说梦。

只是可能性非常小罢了。

怀揣这个想法,狗剩加快了脚步,势要赶在天黑前抵达白凤山。

天要是完全黑了,就利于对战邪道修士了,而且狗剩也不确定自己还能活蹦乱跳多久,他认为自己应该是怨念太重,加上吸收了地中灵气,才诈尸出土,如果怨念和灵气耗尽,自己也就应该倒下了。

所以他一边埋头前行之时,不忘给自己施加怨念:我要报仇,我要报仇。

感到白凤山,天边的金色大日小半个沉入了地平线。

金黄色的火烧云铺着大半个天空。

狗剩望着美景又落下泪来。

日后还有机会看到这美丽的景色吗?

站在山脚下,狗剩驻足看了一会。

他怕现在不看,以后没机会看了。

想起家人乡亲,狗剩抹了抹眼角,扛着锄头踩着山路,向山上摸去。

他记得是在半山腰的凉亭附近的山坳处,碰见了那个没有脚的诡异白衣女子。

她应该就是罪魁祸首。

说不定还在那里逗留。

一不做二不休,现在找过去把她干掉,以泄心头之恨,

狗剩压低脚步声,向亭子行去。

大日渐渐沉过地平线。

天渐渐地黑了。

四周山林静谧无声,阴沉黑暗得让人心生恐惧。

狗剩咽了口口水,吓得不轻,转念一想又觉得很可笑:人都已经死了,还怕个球啊!

他一手握住锄头,小心翼翼地踩着人工开凿铺就出的青石山阶,一步步行向山腰的那处凉亭。

明月东升,漫天星斗,,狗剩抬头一望,心喜道:很好月辉和星辉灿烂,足以照明,不愁看不见东西了。

复行百步,掩映于山林中的凉亭映入狗剩的眼帘。

亭中,一位黑发白衣女子背对着狗剩。

狗剩心头一跳。

大半夜的,深山老林,这黑发白衣女子居然独自一个坐在凉亭中,实在是太诡异了。

狗剩弯下腰,压低脚步声,四肢并用,摸到凉亭三十步外,仔细一瞅,那黑发白衣女子不是坐着,而是飘着!

她飘在凉亭中心,下面没有双脚,空荡荡的白衣衣摆随风飘荡。

狗剩咽了口口水,心跳飞快。

可能是错觉吧,他已经死了,怎会有心跳呢?既然死了就没有什么好怕的了!狗剩强压下心中惧意,紧握锄头,将自身脚步声压到最低,悄无声息地逼近凉亭。

与其叫她黑发白衣女子,不如称呼她为白衣女鬼。

白衣女鬼浑然不觉,仍旧飘在凉亭中。

狗剩摸到了她身后,猛地挥动锄头敲了上去。

白衣女鬼往旁边一晃,飘出了凉亭。

“妖女!哪里走!”狗剩一声暴喝,抓住锄头追了出去。

白衣女鬼飘得很快,而且没当狗剩追上来,锄头挥出时,她总能晃开,仿佛背后长了眼睛一样。

狗剩挥着锄头穷追猛赶,一路追到了山顶。

山顶坐落着一座破败道观,大门半开,白衣女鬼飘了进去。

道观死气沉沉,阴气森森,不知荒废了多少年,藏着多少邪祟。

狗剩浑然不惧,追了过去,飞起一脚踹开了门,闯了进去。

正巧看见白衣女鬼飘进道观中其中一个香火房。

狗剩杀心正切,不管三七二十一,再次拔腿猛追过去,追到香火房门口,又是一脚踹开了虚掩着的门扉,只见里面神像倾倒,神龛破败,到处结着厚厚的蛛网。

白衣女鬼不知所踪。

神龛前,一个烫着六点戒疤的,裤子退至膝盖的年轻僧人正趴在一个肥胖臃肿,不着寸缕的老妪身上拱着。

老妪头发花白,脸上皱纹褶子无数,至少是耄耋之年。

肥胖老妪身上的赘肉一层叠着一层,随着动作,满身肥肉微微轻颤。

年轻僧人一边拱一边兴奋无比道:“小僧多谢师太肉身布施,多谢师太肉身布施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借着斜照进来的月光,狗剩看到这一幕,差点把隔夜饭吐出来。

“喂!你们有看到一个白衣女鬼飘进来吗!”

狗剩走上前,一脚踹在僧人的屁股上。

人死了就是硬气!

要是换做以前,狗剩可不敢这么嚣张。

僧人愤怒回头,双眼赤红:“臭小子!你也想分一杯羹吗?贫僧告诉你,休想!”

狗剩瞪眼道:“好你个不守清规戒律的酒肉和尚,八十岁的肥老太太都视若珍宝!真是服了你了!

我狗剩再不济,也不至于和你抢一个老太太吧!”

“什么?!”

僧人大惊失色,仔细揉了揉眼睛,低头一看,眼中初见时青春窈窕,国色天香,浑身如羊脂美玉般手感极佳的绝色少女,竟然变成了一个肥胖臃肿的老太婆!

这是怎么回事啊?!

老妪意犹未尽道:“大师,怎么了,继续啊!”

酒肉和尚心头剧震,匆忙起身,嘴唇颤抖:“妖物,妖物啊!”

老妪怪笑道:“妖物?方才不是很尽兴么?”

狗剩摇头道:“和尚,我真佩服你,八十岁的老太太都下得去手。”

“我初见时,这里香火鼎盛,她分明是个十五六岁的窈窕尼姑,现在居然……居然……”

酒肉和尚痛苦地大叫一声,向外飞奔而去。

肥胖老妪怪笑一声,飞身扑向和尚,一屁股重重将他压在身上:“想走?晚了!”

酒肉和尚眼里再度染上猩红,陷入了温柔乡中,抱着肥胖老妪云雨起来。

情至深处,宛如开闸洪水,一泻千里,根本止不住。

和尚身体迅速萎靡下去,一下子被吸成了人干!

“小子,好胆色,居然敢到这里。”

肥胖老妪坐在和尚人皮上,阴恻恻一笑。

白衣女鬼从神像后面飘了出来,悬浮在她的身旁。

显然,她才是主人,白衣女鬼只是傀儡。

狗剩紧握锄头道:“妖修,是你杀了我?”

肥胖老妪笑道:“杀了你?你还活着,自己不知道吗?”

狗剩愣了愣:“我还活着?!”

“没错,你还活着!

邪修作祟,毒雾弥漫,你们全村的人都被毒死变成活尸犹不自知!

唯独你一人活了下来。” 第三十九章 黑菩萨 狗剩激动道:“胡说八道!胡说八道!我已经死了!我已经死了!我根本感觉不到痛!”

“是么?”

肥胖老妪突然上前,一个巴掌甩在狗剩脸上。

痛!

太痛了!

脸部肌肉一阵痉挛,口腔内壁受力狠狠撞击牙齿,牙龈出血松动,若非对方留了力道,牙齿至少要被打下好几颗。

狗剩捂住脸,眼角余光扫到老妪又扬起巴掌,忙不迭道:“别打了别打了!!”

“你不说自己死了么,死人还怕痛?”

狗剩恼羞成怒,举起锄头道:“你个老妖婆!!害死我们全村的人,我和你拼了!”

肥胖老妪又是一个巴掌,狗剩的半边脸肿起老高。

“来啊,拼啊。”

太快了,根本反应不过来!

肥胖老妪又是一个巴掌,闪电般打在狗剩脸上:“来啊!拼啊?怎么不拼了?”

“不……不拼了。”

狗剩意识到对方太强了,自己太弱,只能先忍她一手。

而且他发现自己还活着,气势不免一下子弱了很多。

“毛头小子,青红皂白都不清楚,就挥着家伙想和老身拼命?”

狗剩愤愤不平道:“我们村子的人不是你杀的吗,还有这个和尚,也是你杀的!”狗剩一边说一边往后面退去,随时准备跑路。

肥胖老妪笑道:“蠢东西,你们村子的人是被邪道修士放出的黑雾毒杀的,全变了活尸,犹不自知,你阳气壮些,未死。

只是晕了过去。

恰逢老身路过,好心施救,给你渡了一口真气。

而你村子的人以为你死了,把你带回去埋了。

至于这个花和尚,你且看看他脖子上挂着的是什么东西。”

狗剩走到和尚尸体旁边一看,才发现他脖子上挂着一串婴儿头骨项链,原本还以为是什么石头项链,仔细一看才瞧出端倪。

“老身施下障眼法,也只是考考他,没想到他兽性大发,非要与老身云雨。

老身只是从了他的心愿而已,哼哼哼。”

肥胖老妪怪笑一声,手一扬,白衣傀儡飞了过来,将身上的白衣解下套在她的身上,假发也戴在她的头上。

没了白衣和头发的掩护,原来只是一只通体黑色的乌鸦,也许是随主人,它也生得十分肥胖,臃肿得像一个大肉包子,停在老妪的肩头,说道:“臭小子,追着我喊打喊杀的,真是该杀。”

老妪道:“小黑,算了,不知者无罪。”

狗剩捂着脸道:“婆婆,您是什么人啊?”

“苍天无眼,仙者无道,善恶无报,老身来报,恶鬼头骨绕千匝,万人朝拜黑菩萨,老身便是大名鼎鼎的黑菩萨。”

“黑菩萨?”狗剩一脸茫然:“好像不是很有名,没听说过。”

“你个穷酸小子,真没见识,一帝二圣四尊九王十宗,老身便是那十大宗师之一的黑菩萨!”

狗剩精神一震:“哦哦,小子知道了!原来您就是十大宗师啊!”

“嘿嘿,没错!”

黑菩萨行到屋外,月光照在她身上,只见她全身的肥肉都呈现溃烂状,有几块肥肉挂在脸颊上,烂得生疮流脓,里面蛆虫蠕动,烂肉随时都要掉落。

狗剩见到这一幕,捂着嘴巴差点吐了出来。

“菩萨,您,您怎么……”

黑菩萨浑然不觉痛苦的模样:“这是吃了黑太岁造成的烂肉症状。”

狗剩问道:“什么是黑太岁?”

“那是天然的长生灵药,只在悬崖峭壁,或者黑暗深渊里才能找到。

老身道行浅,天生只有道纹三圈,阳寿撑死三百载,却强行续命,活了四百年,靠得就是吃黑太岁!

小子,你想尝尝吗?”

黑菩萨过度肥胖,全身垂下一层层赘肉,手往腹部的一层肥厚赘肉下一掏,掏出一块乌漆嘛黑,恶臭扑鼻的灵芝壮物什。

这便是她所谓的黑太岁。

狗剩脸色一变:“不不不,不了,多谢您的美意,我不打扰,我也先走了哈。”

“不想给村里人报仇了?”

走到门口,狗剩脚步一顿,回身快步走过来,扑通一声跪下:“求菩萨指点!”

“嘿嘿,指点你可以,你要如何回报老身呢?”

狗剩咬了咬牙:“我愿意献身!”

“好孩子。吃了它吧。”

黑菩萨将黑太岁递了过来。

狗剩一旦吃下黑太岁,便会成就烂肉体。

啖其血骨则可增长自身修为与寿元。

黑菩萨没安好心,而狗剩为了报仇已别无选择。

他捧着黑太岁,忍着恶心咬了一口,太岁肉入口如油脂滑腻,一股腐烂腥臭味直冲天灵盖,他强行咽下,胃中顿时翻江倒海,哇地一口全部吐了出来。

“臭小子,休得浪费!”黑菩萨赶紧伸手抓了起来,塞进嘴里,有滋有味地嚼着。

“呕……”看到这一幕,狗剩吐得更厉害了,虚弱地坐在地上靠着梁柱,脸色萎靡。

黑菩萨吃完还舔舔嘴唇,吮吮手指,一脸满足的模样:“小子,你还太年轻了,承受不了黑太岁的灵力。

先走吧,我带你去找那邪修,我和他也有些渊源,正好需要了断,顺便替你们全村的人报仇。”

狗剩连忙擦擦嘴,爬了起来:“愿为菩萨效犬马之劳!”

黑菩萨行出道观,狗剩紧随其后,亦步亦趋。

“小黑,那老鬼在何处,你可探明?”

黑乌鸦振翅在前,回应道:“翻过前面那座山就到了,主人,以你现在的实力,不是他的对手啊。”

黑菩萨叹了口气:“阴山老鬼抢了老身这么多黑太岁,老身岂能饶了他!他也不过四百年道行,与老身的实力相差无几,老身即便取不了他首级,自保也绰绰有余了。”

黑乌鸦道:“还是有点危险,主人请三思。”

黑菩萨恨恨道:“老身辛辛苦苦搜集了百年的黑太岁,被这厮抢夺一空,老身决不能善罢甘休!别说了,咱们走一遭!”

狗剩问道:“菩萨,听您的口气好像不是很有把握。

阴山老鬼很有名吗,他好像不是十大宗师之一。

菩萨您不是十大宗师之一吗?为什么还怕他呢?” 第四十章 金蝉脱壳 黑菩萨哪好意思说自己是十大宗师公认的垫底,只说道:“傻孩子,世间高手如云,强者如林,难道都要出来比一比,排资论辈吗?

二十六位至高强者,只是玄天大帝命人收集情报,根据世人见闻,排列出来的修仙强者榜单。

世间还有无数的隐士高人,奇人异士,他们根本不屑俗世的名利。

而老身,也并不在乎所谓的宗师之名,那都是虚名而已。”

“菩萨教诲的是,小子受教了。”

黑菩萨嘿嘿笑道:“你明白就好,阴山老鬼那老小子诡计多端,阴招无数,像泥鳅一样滑溜,老身不是惧他,而是怕他像泥鳅一样溜走了。”

“小黑,变大。”

小黑歪了歪鸟头道:“主人,我饿了。”

“小馋鬼。”

黑菩萨往腹下一层赘肉一掏,掏出一块腥臭的黑太岁,扔到空中。

小黑立刻兴奋飞起,叼在空中,一口吞下,接着身体一挺,倒在了地上。

脖子肿大,痛苦不堪的样子。

黑菩萨见状大笑:“一口想吃成大胖子?哈哈哈哈!”

狗剩忙捡起小黑,顺着它的脖子往下捋,帮助它咽下黑太岁。

小黑艰难咽下黑太岁,不满道:“主人,是你丢得太大块了。害我出丑!”

“哼,少废话,快变身吧。”

小黑扭头用鸟喙梳理了一下羽毛,然后张口猛吸气,身体吹气球般迅速膨胀,变成丈二高,五人腰粗的大黑乌鸦。

载着黑菩萨和狗剩飞往王家屯。

快要靠近的时候,小黑落到一颗百年大榕树上,黑菩萨和狗剩踩着树枝,观望着王家屯。

王家屯百来户人家笼罩在黑雾中,无法凭借肉眼看清里面的情况。

“小黑,去。”

小黑听到命令,空中翻了个跟斗,身体缩小如苍蝇,飞进了黑雾之中。

片刻后,它又飞了回来,叼着一只手臂落到黑菩萨的肩头。

“怎么样?”狗剩迫不及待地问。

黑菩萨接过手臂,讶异道:“老鬼实力不弱,居然被斩下一臂,看来有高人经过!”

狗剩道:“那高人是谁呢?”

“什么都问老身,你把老身当神仙了?”说着,黑菩萨一口吞下手臂,说道:“小黑,带路!”

“嘎!嘎!”

小黑再度变大,载着二人穿过黑雾,循着受伤阴山老鬼滴落在地的血迹,一路向前追寻。

密林中,披头散发的阴山老鬼右手捂住左臂断裂处,鲜血从指缝溢出,点点滴滴落在土地,他拔腿狂奔,时不时回头望一眼。

那瞎子老头真要命啊!

早知道不请他进来品茶论道了!

楚剑雄手持染血的生锈铁剑在后面穷追猛赶。

之前阴山老鬼请他入村喝茶,楚剑雄发觉了异样,这里的村民全部变成了活尸,为人的意识逐渐丧失,互相撕咬。

发现了这一切的楚剑雄愤而拔剑,斩向阴山老鬼。

先后吃下两枚极品仙丹的楚剑雄修为的确提高了一个大境界,阴山老鬼大大低估了楚剑雄的实力,力战不敌,反丢掉了一臂,驱使活尸村民包围楚剑雄,自己则是狼狈逃走。

亡命途中,阴山老鬼血实在流得太多,伤得太重,不慎被一块石头绊倒在地,摔了一大跤,回头一看,楚剑雄已经杀到面前,一剑刺了下来。

他赶忙扭身躲过,楚剑雄迅速再刺一剑。

阴山老鬼再次扭身避开,口吐铁钉。

楚剑雄挥剑格挡,阴山老鬼趁机喷出一大口黑烟,黑烟直扑楚剑雄面门,他猛地挥剑驱散烟雾,阴山老鬼已再度起身跑远。

“妖道!休走!”

楚剑雄继续拔腿追去。

这时背后风声呼呼,楚剑雄心中一惕,回首道:“来者何人?”

黑菩萨驾着小黑赶了上来,说道:“道友勿慌,我等也是为了除掉阴山老鬼而来。”

说着,黑菩萨跑出一串火系符文,符文瞬间化作数十只火鸟点射向阴山老鬼,砰砰炸响中,阴山老鬼堪堪避开,只是头发丝微微烧焦了几百根。

狗剩看到楚剑雄,大吃一惊:“你是知寒认的那位楚剑雄,楚爷爷吗?”

楚剑雄也认出狗剩的声音,边跑边回应道:“正是楚某,现在不是闲话家常的时候,先追上那妖道将他就地正法再说。”

“道友上来。”黑菩萨伸出手,楚剑雄略一思索,纵身坐到了小黑身上。

小黑振翅疾飞,灵巧穿梭在高低起伏的山林之间,不断拉近和阴山老鬼的距离。

眼看就要撞上阴山老鬼,他猛然刹住脚步,怒吼道:“想杀老子,还早几百年呢!”

说着他猛地扯下衣服,全身惨白皮肤镶嵌着密密麻麻,不计其数的绿莹虫卵,其中的绿色荧光小虫在虫卵在来回蠕动,随时都要破茧而出。

他猛提一口真气,大喝一声,全身爆裂开来,鲜血碎肉中混着无数颗绿莹虫卵向四面八方飞散开来,最远的飞出上千丈距离,最近的落在附近的泥土,或者嵌入附近的树木树干里。

小黑先是用翅膀护住众人,避免爆炸冲击波的伤害,然后追上来一看,发现那些绿色虫卵纷纷绽裂,绿色的蛊虫蠕动着钻进土层,花草树木里面躲避起来。

黑菩萨叫道:“这老鬼,竟然炼成了金蝉脱壳蛊!”

楚剑雄道:“何谓金蝉脱壳蛊?他不是自爆而死了吗?”

黑菩萨道:“道友你有所不知,我们……咳咳,他们魔道中人都是要练蛊的,而这金蝉脱壳蛊,乃是蛊中极品,可将一身道行全部塞进这小小的蛊虫中。

自爆的一瞬间,老鬼将自己凝聚浓缩进了一颗虫卵之中,而成千上万中虫卵,只有一颗是他的真身。

如果我们能阻止他自爆,还有机会抓住他,可惜让他逃掉了!”

楚剑雄略显遗憾:“着实可惜。”

狗剩脸色不甘,拳头紧紧捏住。

黑菩萨见状道:“呵呵,不必沮丧,那老鬼的老巢,小黑已经查到位置,这一点他必是不知!

金蝉脱壳蛊极为损耗元气,他一时半会儿恢复不了,我等先杀到他的老巢,守株待兔,说不定有机会抓住他。” 第四十一章 蹲守老鬼 楚剑雄抱拳道:“烦请菩萨引路。”

黑菩萨道:“小黑!干活了!”

小黑歪了歪鸟头:“我饿了!我饿了!”

黑菩萨不悦道:“怎么又饿了!真没用!”

“我载着主人,老头儿,小屁孩,你们三个人快八百多斤呢!”

“没教养的东西!”

黑菩萨一巴掌打在小黑的鸟头啊。

这鸟厮!

狗胆越来越大了!

楚剑雄追着阴山老鬼砍,而黑菩萨又只有阴山老鬼七八分实力。

万一楚剑雄一个不高兴,把她砍了,这找谁说理去?

楚剑雄摆摆手道:“小黑道友说得没错,楚某确实是一个老头。”

小黑大声道:“看看,人家的胸襟!”

“行了行了,你这个废物,没走几步路又叫饿,老身还真是快养不起你了。”

黑菩萨从肥厚腋下一掏,又掏出一块腥臭黑太岁,她自己先咬了一口,美滋滋地吃了起来。

小黑见状赶忙伸长了鸟嘴一口全部叼走,拍着翅膀飞到不远处,仰着脖子一口吞下。

黑菩萨愤怒地挥着拳头:“死臭鸟!撑死你!”

小黑吃得饱饱,心满意足道:“再来一块!”

“先干活!”黑菩萨一脚踹了过去。

小黑不情不愿道:“我还没吃饱呢!”

楚剑雄掏出一块厚实的大饼说道:“楚某这里有粗面饼子,小黑道友若不嫌弃请品尝。”

小黑不屑道:“凡俗之物不值一品,罢了,本座就发发慈悲带你们一程吧。”

“‘本座’都出来了,老身真是太惯着你了!”黑菩萨气愤地冲上去,手臂一曲狠狠勾住它的鸟头。

小黑挣脱不得,忙道:“嘎!嘎!主人,小黑错了!小黑错了!”

“这畜生,不招呼两下,不知谁才是主人,行了,抓紧时间吧,若是耽搁了时辰,拿你的鸟头下酒!”

小黑不满地哼哼两声,伏下身子,载上黑菩萨,楚剑雄,狗剩三人飞往阴山老鬼所在之地。

自王家屯南飞三十里路,一座山脉映入眼帘,小黑继续飞行,落在其中一处矮山的竹林中。

这片竹林名为紫竹林,人迹罕至,竹林中心有一座木屋,正是阴山老鬼长住之处。

三人来到竹林木屋,发现这里荒凉破败许久,渺无人烟,半个脚印都找不到。

而且四下也并无暗道。

黑菩萨直呼小黑废物,骗她的黑太岁吃。

小黑十分不满,大声表示自己不是废物,如果它是废物,那么黑菩萨一定也是废物,因为它是她教出来的。

黑菩萨大怒,声称要煲乌鸦汤来喝,小黑忙说自己并非只探到这一处地。

还有另一处地。

就在这片矮山向东三十里外,名为漠东的大山谷之中。

果然狡兔三窟,阴山老鬼不止有一个藏身的地方。

小黑表示自己又饿了。

这回它没有吃到黑太岁。

吃到了两记又大又硬的巴掌。

小黑十分委屈,表示如果在那一处地逮到了阴山老鬼,要吃一大块黑太岁。

黑菩萨不置可否,命小黑尽快上路,小黑便再次振翅,载着三人飞向三十里外的漠东大山谷。

黑菩萨身上臭熏熏的,散发着腐烂肉,楚剑雄微微屏息,狗剩一开始捏住鼻子,后来慢慢地也就习惯了。

而且小黑飞得很快,臭味都被风儿带走了,飞行途中倒也不难忍受。

一炷香后,小黑飞向漠东群山东部的一片大山谷。

两山夹峙,中间是一片平坦的山地,小黑振翅飞行在漠东群山之中一条大山谷之间,带着众人逶迤向前。

绕过一座陡崖,前方出现一大片山谷空地,栽种着无数棵樱花树,绿色的萤虫,在樱花树林中飞舞着。

山谷中心的樱花林中心,筑着一间石屋,死气沉沉的样子。

小黑停了下来,没有靠近,歪着脑袋用鸟喙梳理了一下羽毛。

三人从小黑身上跳了下来,谨慎地朝石屋摸了过去。

狗剩望着四周飞舞的绿色萤虫,疑惑道:“现在不是冬天吗,怎么还有萤火虫?”

黑菩萨道:“傻小子,那是蛊虫,还萤火虫呢!”

狗剩捉住一只,仔细一看,指头大小的萤火虫脑袋上,竟然长着一个粉面桃腮的女子脸庞,还冲着他龇牙咧嘴地怪笑,吓得他一把摔在地上,狠狠踩了一脚。

抬脚时,草鞋底部粘连了绿色粘稠的血液,说不出地恶心。

他再抬头一看,楚剑雄已经摸到石屋门口。

黑菩萨则是故意放慢脚步,让楚剑雄先探一探屋子的虚实,万一有危险,死道友不死贫道嘛。

小黑也鸡贼地走在最后头。

谁也说不准,阴山老鬼也许会抢先一步回到这里,躲避起来,来个突然一击!

楚剑雄一点儿不怕,都一把老骨头了,不必惜命,况且他艺高人胆大,也无惧有什么陷阱,摸到石屋门口,直接一脚踹在门上,把门给踹开了。

步入屋中,扭头四顾,左边是卧房,紧靠着一片玉屏风,正中摆着一张花梨木圆桌,配着三个圆凳,是很稀松平常的陈设,看不出这屋子有什么稀奇。

黑菩萨见无事,也跟了进来,小黑踩在她的肩头左顾右盼。

楚剑雄察看了一下屋中情况,问道:“这里感觉很普通,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当真阴山老鬼的长住之地?”

黑菩萨斜了小黑一眼。

小黑嘎了一声说道:“当然!我的几位鸟友告诉我,它们亲眼看见老鬼出入这里!”

狗剩跟上来,环顾四周道:“我觉得老鬼有可能会回到这里,我们躲起来给他来个瓮中捉鳖!”

楚剑雄点点头,和黑菩萨一合计,决定兵分两路。

黑菩萨占住山谷南边出入口,楚剑雄占住北边出入口,小黑带着狗剩躲在石屋后方,互相有个照应。

楚剑雄握着生锈铁剑,把自己藏到一棵枝叶繁茂的樱花树的树冠上,静静等候。

绿莹蛊虫在樱花树林中飞舞,这些蛊虫个个顶着人脸,乃是阴山老鬼取了人之精华培养而出的怪虫,这些古怪蛊虫盘旋飞舞,寻找各自的心仪蛊虫。

一旦王八看绿豆,对上眼,便飞到附近的树木枝叶上,开始了动作。

竟神似凡人男女之间的云雨。

黑菩萨藏在挨着南边谷口的一棵樱花树的树冠中,看到近处的枝丫上,停着一堆人脸蛊虫,其中两只虫身绞缠,难分难舍。

女脸蛊虫还发出靡靡之音。

黑菩萨看得新奇,一把抓住正在忘情动作的蛊虫,两只蛊虫在她手中奋力挣扎,瞪着绿油油眼珠,向她发出咿呀不明的嘶吼声。

她嘿然怪笑一声,把两只蛊虫塞进嘴里,大嚼特嚼起来。 第四十二章 老鬼露头 鲜美甘甜的汁水在口腔中爆开,黑菩萨双眼顿时放光,忍不住地连连点头。

这蛊虫鲜嫩多汁,肥而不腻,入口甘甜,回味无穷。

真是人间美味啊。

这蛊虫的味道,比之黑太岁也是毫不逊色。

黑菩萨一口咽下,看着樱花林中飞舞的蛊虫,顿时食指大动。

可眼下若沉不住气,去抓这些蛊虫,那么等阴山老鬼回来,看到蛊虫数量大幅度减少,必定生疑,说不定直接就跑路了。

因此黑菩萨决定等一等。

等抓住老鬼,再品尝这些蛊虫不迟。

这时,南边传来了脚步声。

黑菩萨缩了缩肥胖的身子,聚精会神地望向南边的方向,只见一个人影由远及近,正是阴山老鬼!

阴山老鬼脱了上衣,左臂露出一个血洞,血肉骨茬清晰可见。

即便用了金蝉脱壳蛊,也只能恢复到原来的身体状况,所以他的左臂还是断的。

这时他吹了个口哨,樱花林飞舞的蛊虫纷纷飞了过来,钻进他左臂断裂处,形成手臂模样。

“好孩子,都是好孩子。”阴山老鬼赞了一声,右手咬破大拇指在虫臂上刻画出一道符文法阵,阵眼光芒一闪,这些蛊虫全部融化成白骨血肉,外层覆上一层人皮。

一只崭新的手臂就这样诞生了。

共消耗三百只蛊虫。

阴山老鬼扫了樱花树林一眼,发现还剩下九十八只蛊虫。

少了两只!

阴山老鬼眼角一抽,意识到事情不对劲,一拍脑门说道:“忘了买猪肉,哎,我这脑子,先去镇上买点猪肉回来吧。”

说着,阴山老鬼转身慢慢走出几步,然后渐渐加快了脚步。

黑菩萨意识到老鬼想跑路,肥胖的身子一下子窜了出去,同时口中大叫:“楚道友!别让这厮逃走脱了!”

楚剑雄脚蹬树干,宛如离弦之箭,飞速冲向阴山老鬼。

狗剩也骑着小黑冲了出来。

楚剑雄后发先至,一剑斩向阴山老鬼的脑袋,对方猛地歪头躲过,身子继续往前冲,不想撞进了黑菩萨的怀里。

黑菩萨桀桀一笑,大手一揽把阴山老鬼整个人抱住,双臂发力,将他狠狠摁进她的一身肥肉里。

阴山老鬼整个人都陷入肥肉里,突然身形快速转动,宛如陀螺般转了出来,身子冲天拔起,蛊虫们也纷纷飞来,形成一道屏障,替他阻拦楚剑雄和黑菩萨的追杀。

楚剑雄一剑劈开虫群,足底真气爆发,冲上高空,迅速拉近和阴山老鬼的距离,当空一剑刺向他的脑袋。

这一剑实在太快了,噗嗤一声,阴山老鬼的脑袋从空中掉了下来。

而身体止不住飞升之势,继续升空,最后呈弧形抛物线落在了遥远的山谷丛林中。

黑菩萨一手拖住阴山老鬼的脑袋,嘿然怪笑:“老鬼!你也有今日!”

阴山老鬼抢了她那么多黑太岁,这下看到他死了,黑菩萨心里美得直冒泡。

眼下只需根据坠落方向,找到他的无头尸体,摘掉他手指上的储物戒指,那么他储物戒里的黑太岁和其他宝贝,就都是她的了。

美哉!

楚剑雄轻飘飘落地,收剑入袋,说道:“邪修已除,那些死难者的灵魂九泉之下也能得到安息了,楚某先行一步。”

“等一下!”

黑菩萨眼珠一瞪,发现手中的脑袋非常轻盈,用力掰开一看,发现里面空荡荡的。

脑子不见了!

狗剩凑过来一看,骇然道:“那妖道居然把自己的脑子缩进了身体之中!”

“好个老鬼,竟有如此手段!”黑菩萨愤愤将空脑壳扔起,一脚踢爆,说道:“楚道友,老鬼还没死!我们必须抓住他!”

楚剑雄当即冲向无头尸体坠落的地方。

阴山老鬼的无头身体像个破布袋随风飘扬,落地时却突然扭转身形,两脚着地,稳稳控制住身形,拔腿狂奔。

狂奔中,脖颈断裂处血泡沸腾,一个布满猩红血丝的乳白色大脑冒了出来,接着脑子表面生出血肉白骨,长出毛发,化为一个真正的头颅。

阴山老鬼两脚不停,同时扭扭头,结果头一下子扭到了身后,扭不回来,前方正是一棵大榕树,避之不及,砰一声撞了上去。

整棵树都被他撞断了。

他腿脚不停,继续奔逃,并伸手抓住脑袋用力一扭回正。

“老鬼!把命留下!”

背后远远传来黑菩萨的声音。

阴山老鬼边跑边叫骂:“老猪狗!狗仗人势算什么本事,有本事一对一,看老子不抽肿你的肥脸!”

黑菩萨骑着小黑,大笑道:“老身狗仗人势也是老身的本事,你奈我何啊?”

楚剑雄飞速向前,但树林多而密,而他又瞎了眼,不慎撞断数棵大树,大大降低了自身的速度,只好慢下来,坐到了小黑的身上。

小黑本来速度极快,载着三人,又经过几番追逐,速度自然不胜从前,被阴山老鬼拉开了距离。

黑菩萨急了:“废物!快!快!”

阴山老鬼扭头一看,背后追兵的速度明显不及他,不由得意起来:“哈哈哈,就这点速度?来啊,来抓我啊!”

狗剩报仇心切,但是也明白自己现在太弱小帮不上什么忙,于是纵身一跃从小黑身上跳了起来,给小黑减轻压力。

瞬间少了几十斤的压力,小黑的速度明显提升。

黑菩萨也效仿狗剩,从小黑身上跳了下来。

一下少了几百斤的压力,小黑的速度大幅度提升,狂飙猛冲!

看到小黑载着楚剑雄飞速而来,阴山老鬼吓得脸都白了,使出吃奶的力气一路狂飙。

穿过森林,前方出现一座断崖,阴山老鬼纵身一跃,跃到下方大片大片的森林之中。

小黑也载着楚剑雄冲了出来,向下俯冲。

阴山老鬼稳稳落地,回头一望,当即手掐法诀,口中狂喷黑雾,黑雾迅速扩散,遮蔽住小黑的视线。

小黑视线受阻,一下子在黑雾森林中迷失方向。

楚剑雄跳了下来,耳朵一动,循着气味和脚步声,继续追击。

追出几百丈距离,一个小山村出现在远方,阴山老鬼急慌慌奔进村庄,纵身一跃,跃进村口一间青瓦四合院的前院,穿过前堂来到中堂一间卧房门口。

卧房中一对青年夫妇正在睡觉,突然听到砰一声大门破开的声音。

青年汉子瞬间被惊醒急忙起身,眼睛才刚睁开,一道黑光闪过,他的脑袋掉落在地。

妇人惊叫一声,被阴山老鬼掐住脖子,提了起来。 第四十三章 追击 楚剑雄闻声而来,手握烂铁剑冲到门口。

阴山老鬼挟持住妇人,恶狠狠道:“别过来!过来我掐死她!”

“放开她!”

阴山老鬼躲在妇人身后,阴笑道:“放开她?你当我傻瓜吗?放开她我不是死翘翘了?”

卧床内侧,一个五岁孩童缩在被窝里,惊恐地瞪大眼睛。

妇人被掐得满面通红,对着孩童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出声。

楚剑雄沉声道:“老夫数十下,你不松手,老夫连她一起杀!而且你会很痛苦地死去!

你若放人,就给你一个痛快。

十,九……”

阴山老鬼脸侧滑下一颗豆大汗珠,手指依旧紧紧扣在妇人咽喉处,不肯松手。

“八,七,六,五,四,三……二……”

阴山老鬼怪笑一声:“数啊,怎么不数了?”

“哈哈哈!”

阴山老鬼放声大笑:“楚道友,看来你真是一个大善人啊,像你这种善人已经不多见了,我很欣赏,曾几何时,我也像你一样,心怀理想,匡扶正道……”

楚剑雄问:“那你为何堕入魔道?”

阴山老鬼大笑道:“魔道?何谓魔道?何谓正道?都是世人杜撰出来约束人心的玩意儿罢了!我辈修士,逍遥自在,不受世间一切繁文缛节的约束!”

楚剑雄道:“若人人如你这般,岂不是天下大乱?”

“天下大乱又如何?死得只是那些凡人而已!”

“我们不也是从凡人修炼得道的吗?怎能转眼就忘了自己也曾是凡人?”

阴山老鬼冷冷道:“楚道友,我今日没心情和你坐而论道,我只想活命!

我若带走这个女子,你必然还要追我。

你看这个女子,珠圆玉润,小腹隆起,说明腹有胎儿,她死了那可是一尸两命!

我不杀她,只要往你往自己的大腿刺伤一刀,你伤了便追不我。

那我就能留得一命了。”

楚剑雄握着剑,眉头紧锁,放走他,日后还有人要被他害死,不放走他,这个妇人立刻就要死。

该如何抉择呢?

“楚道友,我也给你十个数。”阴山老鬼发现了孩童,一把抓住,说道:“十个数数完,你要是还不动手,我先杀这妇人,再杀这小儿!

十!九!八!七……”

楚剑雄翻转剑刃,往大腿狠狠刺了一下,鲜血流出,他立刻站不住脚,单膝跪在地上:“放人!”

“哈哈哈哈哈!”阴山老鬼放声大笑,拧断妇人脖颈,撞破纱窗纵身而去。

“狗贼!”

楚剑雄勃然大怒,强忍大腿疼痛,向外奔去,没奔几步大腿抽痛栽倒在地。

背后传来孩童的恸哭声:“阿爹!阿娘!”

楚剑雄咬咬牙,点住大腿伏兔要穴止血,猛提一大口真气,御气飞行。

御气飞行相当耗费真气,但楚剑雄杀心正切,也顾不得许多了。

人一旦愤怒,就会失去理智,判断力也会大幅度下降。

阴山老鬼正是故意激怒楚剑雄,逼他来追。

楚剑雄不仅捣毁他的窝点,还消耗了他两大保命蛊——金蝉脱壳蛊,缩头乌龟蛊。

使他狼狈逃窜,他如何能不心怀怨气!

这么喜欢追是吧,今天看看到底鹿死谁手!

阴山老鬼也御气而行,并施展妖术,化为一只黑色巨鹰,振翅高飞,翅膀展开可借助风流前行,大大降低真气消耗。

而楚剑雄使用自身真气追击,真气消耗得厉害得多。

二人飞越广袤无垠的江东地界,冲向了茫茫东海。

阴山老鬼鹰啸长空,为楚剑雄指明方向。

楚剑雄浑然不惧,继续追击,只是速度慢了许多,最后掉头折返。

哼,真气不足了!看我拿你!

阴山老鬼立刻掉头,振翅飞向楚剑雄。

只要能够取了他的性命,吞下他一身修为,那么今天的一切损失都能得到弥补!

楚剑雄御气飞行的速度越来越慢。

阴山老鬼保持距离,嘲弄道:“楚道友,你冲动了啊,冲动会让人变得愚蠢,而愚蠢会带来死亡,看来你今天要死在这茫茫大海上了!哈哈哈!”

楚剑雄虚弱道:“老夫,不会在这里倒下……呃……”

飞着飞起,楚剑雄闷哼一声,吐出一口血来,坠向茫茫大海。

扑通一声,沉向海底。

阴山老鬼喜上眉梢立刻俯冲下去,即将冲进海面,施展妖术变成一只凶恶怪鱼,张开血盆大口,咬向不断下沉的楚剑雄。

楚剑雄双目紧闭,眼看大口即将咬住他的脑袋,他突然睁开双目,浑浊白眼中怒气涌动,双手疾探抢先一步抓住怪鱼的舌头,狠狠一扯,顿时整个舌头都被扯断!

阴山老鬼意识到自己上了大当,强忍剧痛,猛地摆尾甩向楚剑雄的脑袋。

楚剑雄大手一揽,抱住鱼尾,身形高速回旋,带着阴山老鬼飞速转动数十圈。

转到第九十几圈,楚剑雄突然松手,将阴山老鬼甩向上方。

嘭一声平静的海面顿时破裂开来,阴山老鬼飞上空中,脑子还晕乎乎的。

楚剑雄随之冲破海面,手握烂铁剑,奋力上撩,一下子把阴山老鬼拦腰斩断。

这时阴山老鬼清醒过来,看到自己下半截鱼身变回人身,坠向海面,顿时发出凄厉的惨嚎。

保命蛊全都用完了!

这下死定了!

楚剑雄抓住变回人身的阴山老鬼,御气飞到海滩旁边,狠狠扔在地上,将剑对准他的脑袋说道:“楚某说过要让你痛苦死去!做人要讲信用,你准备好了吗?”

阴山老鬼吓得脸色煞白,想要自裁,却被楚剑雄削了双臂,想要求饶,但是断了舌头。

在楚剑雄的剑刃下,不断发出凄厉的惨嚎声。

楚剑雄刺了足足九十九剑才刺死了他,最后一剑将他的脑袋钉死在松软海滩上。

这时远方海平线上朝阳冒出一点小头,天空呈现鱼肚白,海风夹杂着腥甜味吹拂在楚剑雄的脸上。

他大口大口喘息,缓解疲惫。

大腿阵阵抽痛,他忙找了一块礁石坐了上去,运气疗伤。

双脚踏湿润粗糙的沙滩,不断袭来的潮水,时不时浸没他的脚踝,冰凉彻骨。 第四十四章 寻友 运气十个大周天,不仅大腿伤势好了,一身的疲惫感也全部扫空。

只是真气还需要一天的时间,才能完全自然补充。

楚剑雄起身走到阴山老鬼的尸体旁,拔出剑来,取下他无名指上的储物戒指,琢磨一番不知如何打开,便揣进怀中。

储物戒指不能放活物,据说是无法承受灵魂的重量。

只可以放死物。

楚剑雄生怕阴山老鬼还有保命蛊,或者其他的死而复苏的手段,就把阴山老鬼的尸体装进了储物戒指里面。

然后他御剑飞离了这里。

飞行途中,楚剑雄犯了难。

刚才的战斗太激烈,地图和罗盘都掉了,也看不清东西,单靠听力无法辨明方向。

怎么找回去的路呢?

这时,脚下的生锈烂铁剑尖自动掉转方向,朝西方飞去。

楚剑雄啧啧称奇。

看起来他的烂铁剑是一件灵器。

有了烂铁剑指明方向,以后地图和罗盘都不用带了。

一路飞向阴山老鬼的老巢,那处大山谷中的樱花树林。

先前为了埋伏阴山老鬼,没有仔细查探这里的环境,现在有空闲,正好回去看一看,能不能发掘出有价值的东西。

楚剑雄一路御剑飞到樱花林中心的石屋,落地后,他把烂铁剑往背后剑袋,走向石屋门口。

里面传来黑菩萨的嘿笑声,以及小黑吞食食物的吞咽声。

楚剑雄推开门,宛如一个大肉球的黑菩萨坐在地上,掀开了角落的地板,地板下面藏着一个大箱子,里面装满了黑太岁。

有五百斤之多。

黑菩萨和小黑狼吞虎咽,吃得不亦乐乎。

狗剩立在一旁,听到声音,忙上前道:“楚大侠!你回来了!”

黑菩萨和小黑齐齐回头,黑菩萨问道:“楚道友,老鬼呢?”

“死了。”

小黑咽下一大口黑太岁,说道:“怎么样,我就说楚道友杀他如杀鸡,我赌赢了,这箱黑太岁是我的!”

“去你的!”黑菩萨一巴掌打在小黑脑袋上,顿时小黑的脑袋嗡嗡作响。

“三天不打你上房揭瓦!”

小黑委屈巴巴道:“主人,你怎可不讲信用!”

黑菩萨道:“我又没说不给你!”

“那你为什么要打我!”

黑菩萨又是一巴掌打了过去:“因为老身看你不爽!吃吧,快吃,噎死你!”

小黑哼了一声,撅起鸟屁股,埋头狂吃。

楚剑雄道:“除了这箱黑太岁,你们还有其他的发现吗?”

“其他的发现?嘿嘿,还需要其他的发现?这就足够了!”黑菩萨咽下一大块太岁肉,吃得肚皮滚圆,呈大字型趴在地上,顿觉不枉此生。

小黑也吃饱了,躺在地上满足道:“我从来没吃得这么饱过。”

黑菩萨道:“那是因为你跟对了主人。”

小黑笑道:“不对!是因为我们碰见了楚道友!”

楚剑雄笑道:“小黑道友,方才靠你才能追得上老鬼,真是多谢你了。”

小黑不无得意道:“小意思啦。”

听到阴山老鬼已死的消息,狗剩心头大石落在,他一个晚上没睡觉,牵肠挂肚,现在如释重负地躺在床上,沉沉睡去。

再醒来时,房间里面黑菩萨和小黑,还有楚剑雄都不见了。

看来他们是抛下自己走掉了。

狗剩走到外面,却发现楚剑雄还没走,盘腿坐在地上炼气。

“楚爷爷,菩萨和小黑他们走了吗?”

楚剑雄闭着眼睛说道:“走了,他们本想带走你,可我觉得不妥,就制止了他们。”

“有何不妥呢?”狗剩一脸疑惑。

“他们不像好人,跟着他们,你恐怕会遭到不测。”

狗剩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原来……原来是这样啊,多谢楚大侠帮助我。”

“不必客气,你还困吗?困就再睡一会儿,不困的话楚某带你去江州。”

“去江州做什么?”

“王家屯被毒雾笼罩,纵使毒雾散去,那里仍旧残留毒性,不适宜生活。

江州我有一故人,我可以求她收你为徒。”

楚剑雄准备带着狗剩去拜访沧离。

狗剩听后,苦笑摇头:“我不去了。我要回王家屯,给父老乡亲收尸。”

“你当真不去吗?”

“楚大侠的美意,小子心领了,告辞。”

狗剩郑重一拜,向远方行去。

路途遥远,单凭脚力狗剩可能得走上好几天。

相识一场,楚剑雄不忍他走这么远,便乘风御剑带了他一程。

离开王家屯,楚剑雄向西而行,去往黄柳城,打算会会两位朋友。

走了很远,楚剑雄感觉有些困了。

毕竟一个晚上没睡觉。

十个时辰后,楚剑雄抵达了黄柳城,天已经黑了。

他没有入城,在野外找了个废弃窝棚将就了一晚。

第二天天一亮,楚剑雄入了城,还是以往一样,行人商客们人来人往,街边小贩叫卖声不绝于耳。

看来圣人的死,并没有给这座小城带来多大的冲击,人们还是照旧生活着。

楚剑雄径直去往位于城中心的云来客栈。

来到客栈三楼顶层,天字一号包厢门口,楚剑雄轻扣房门,里面毫无动静。

他拦住路过的店小二,一问之下才得知,李繁丰有事外出,并且留下一封信,如果江湖上的朋友来找他,请在此多逗留几日,他过些时日才会回来。

远道而来,却未能相见,楚剑雄不禁微微感到有些遗憾。

下到二楼大堂,楚剑雄挑了个靠窗的位子,肩膀搭着条白色汗巾的店小二立即靠前询问,楚剑雄叫了一碗阳春面,并递出两个铜板,示意这是打赏。

店小二收了两个铜板,喜笑颜开地去了。

今日放晴,阳光从窗外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令人倍感惬意。

楚剑雄整理了一下羊毛裘上面的毛球,用松了松腿脚上的绑腿,觉得太紧了也不舒服,很快阳春面端了上来,他道了声些,埋头吃了起来。

吃着吃着,他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钱袋子,发现钱不多了。

沧离给他的盘缠,快消耗完了。

没有钱的话,只能去打猎,去风餐露宿了。

虽说也能生活,但还是有钱更方便一些。

有钱走遍天下,没钱寸步难行,这句话还是很有道理的,楚剑雄决定去赚点钱。

他来到本地商行,镖局,码头等地方,询问是否需要招工。

别人一看他这么大年纪,纷纷摆手拒绝。

楚剑雄也不好意思说自己是修仙者,哪有修仙者去找活干的,他可谓是头一个。

修仙者若是缺钱了,随便劫个大户,马上就腰缠万贯了。 第四十五章 五斤重的炒饭 楚剑雄也不好意思说自己是修仙者,哪有修仙者去找活干的,他可谓是头一个。

修仙者若是缺钱了,随便劫个大户,马上就腰缠万贯了。

修道小成修仙者通常会开宗立派,光是弟子门徒信众,以及求道者交的学杂费,就够日常开支了。

楚剑雄既不想去抢劫,也没心思开宗立派,用钱倒成了个问题。

到了晚上,忙活了一天楚剑雄也没有找到合适的差事。

以他的年纪,找一份合适的差事干可真是不容易啊。

垂头丧气回到客栈,而李繁丰还是没有回来。

他也不想白白等着浪费了时间,于是也离开了这里。

夜里,楚剑雄上了附近的山上去打猎,本想饱餐一顿,但转念一想,为什么不打猎赚钱呢?

这也是个来钱的手段。

有了钱,他就置办新衣裳,买很多好吃的,顺便也给自己的烂铁剑买一个剑鞘。

他打死了好几只野猪,第二天清晨,拉到集市上贩卖,赚得不少银钱。

有了钱之后,楚剑雄感觉走在路上的腰杆子都比以往挺直许多。

他先去成衣铺买了一身新衣裳,然后去铁匠铺打造了一口剑鞘,把剑袋给扔了,把烂铁剑插进剑鞘里。

本来他是打算把烂铁剑磨一磨的,想想还是算了。

烂铁剑的剑刃虽然粗糙,但丝毫不影响砍杀敌人,而且生锈铁剑刺在敌人身上,铁锈进入对方的血液有中毒效果。

打造好一口合适的剑鞘,楚剑雄把烂铁剑插了进去。

没想到烂铁剑自动飞了出来。

他不信邪,又将它插了进去。

反复插了三次,每一次,它都自动飞了出来。

插到第四次的时候,烂铁剑突然一震,将剑鞘震碎了。

楚剑雄摸了摸脑袋:“看来你向往自由,宽松的剑袋更适合你吗?”

于是他把宽松通气的剑袋捡了回来,重新把烂铁剑装了回去。

走出铁匠铺,楚剑雄去往云来客栈天字一号厢房。

他还是不死心,想等李繁丰回来,叙叙旧情。

进入客栈,楚剑雄踩着楼梯行到三楼,敲了敲厢房的门。

房门嘎吱一声开了,正在负责打扫的店小二走了出来,好奇道:“客官,您找李大侠呢?”

“啊,是啊,楚某是他的朋友,他还没回来吗?”

“还没有啊。”

楚剑雄决定再等几日。

正好饭点也到了,他下到二楼大堂,挑了个靠窗阳光充足的位子,叫了碗阳春面吃。

人老了,胃口也差了,不需要吃太多也能吃饱。

楚剑雄嗦着面条,听到了不远处厨房传来的叫骂声:“你这个臭丫头,居然打碎了陶大公子熊掌炒饭,你简直该死啊!

你知不知道这熊掌有多难得!

这饭可是东北运来的珍珠米!

西南运来的山泉水!

都是陶大公子拿来的顶级食材,为了款待县尊大人!

三个时辰后陶大公子就请县尊大人,来我们客栈吃饭,没有这碗熊掌炒饭,恐怕我们整个客栈都会被他掀了!”

“对不起!对不起!”

“臭丫头!第一天上工就捅出这么大个篓子!”

“掌柜的!对不起!但是这饭不是我打翻的!”

“死丫头!还敢狡辩!”

啪!

一个清脆耳光从后厨传了出来。

楚剑雄腾地站了起来,行向后厨。

倒不是他要伸张什么正义,而是那个小姑娘的声音怎么这么像叶知寒?

是他听错了吗?

楚剑雄掀开厨房道帘子,进入后厨里面。

厨房中立在两个膀大腰圆的厨子,还有一个肥胖臃肿,脸色发白的中年秃头男子,这男子正是云来客栈的大掌柜,文一白。

文一白揪住叶知寒的衣领,眼睛瞪得像铜铃:“我要把你卖到青楼抵债!”

“不要啊!”

“住手!”

楚剑雄一声暴喝,行了过来。

叶知寒扭头看到楚剑雄,眼睛一亮:“楚爷爷?”

“知寒?真的是你!你居然还活着?!”

楚剑雄上前一把推开文一白,将厨娘装扮的叶知寒搂在怀中。

“这老头!好大的力气!”

文一白一屁股被推翻在地,坐在了被打翻的熊掌炒饭旁边。

“知寒,你怎么会在这里?”

叶知寒道:“说来话长!我入宗的那一天,为了交好一位师姐,把我最珍爱的铃铛送给了她。

然后宗门长老带着我们几个新入门的弟子,下山历练。

但是下山没多久,宗门长老收到了宗门遭到攻击的消息,于是匆匆赶了回去。

留下我们几个弟子在外面。

圣宗被灭的消息传得很快,我们几个杂役弟子听说宗门被灭,都不敢回去,于是各回各家。

我身上钱带的不多,一路乞讨昨天才回到这里,没想到王家屯又出了事情,我无家可归,听说云来客栈在招工就过来了……”

“混账东西!”文一白暴喝一声,站了起来,打断了叶知寒的话。

“我看你可怜,好心收留了你,你闯出弥天大祸,还叫帮手来对付我是吧!”

文一白操起菜刀,对准了楚剑雄。

叶知寒忙道:“楚爷爷,你不要伤害他们!”

“不要伤害我们?”文一白冷笑:“就凭这个老头儿?”

楚剑雄淡淡道:“我尽量。”

“呦!好大的口气!练家子?泰山!”

文一白叫了一声,两个厨子之中更加强壮,腰围更加粗的那位走了上来,拳头捏得啪啪作响:“老头!你很能打是吗?哪个道上混的啊?”

“无名小卒,无门无派。”

“原来是老匹夫!”名为泰山的厨子不屑一笑,指着楚剑雄的鼻子说道:“本大爷有三不打,一不打小孩,二不打孕妇,三不打老弱病残!

识相得快点滚出去!

不然可别怪我请你吃拳头!”

文一白双手抱臂,一脸得意道:“老头儿,劝你不要不识抬举!”

楚剑雄手一伸,抓起附近砧板上一把菜刀,捏成一团,放了回去。

好家伙!这等怪力,莫非是修仙者!

泰山吓得脸色一白,看向东家。

东家文一白抓起变成铁团的菜刀,愕然道:“老东……老大人,您是修仙者吗?”

楚剑雄点了点头。

“饶……饶命啊!”文一白扑通一膝盖跪了下来。

泰山和阿强也赶忙跪下,生怕楚剑雄一个不高兴把他们砍了丢到海里喂鱼。

叶知寒道:“楚爷爷,你别伤害他们,他们不是坏人。”

楚剑雄将三人扶了起来,说道:“请起吧,楚某是讲道理的人,不会恃强凌弱,徇私包庇。损失由楚某来承担。”

“楚爷爷!炒饭不是我打碎的!”

泰山瞪得一双铜铃大眼,没好气道:“厨房就我们三人!刚刚我和阿强去外面吹风,而你在厨房角落洗萝卜,突然听到啪得一声,我们赶紧进来一看,已经做好的熊掌炒饭就从案台上掉了下来。

而整个厨房,就只有你一个人!

除了你还能是谁?

可别说是风吹掉的!

这碗熊掌炒饭有五斤重!” 第四十六章 生意难做 叶知寒一脸委屈:“泰山大厨,阿强师父,文大掌柜,这碗炒饭我真的不知道怎么掉下来的!我在角落里洗萝卜,洗着洗着,它从突然掉下来了!

我起身一看,也不明白怎么回事。”

楚剑雄行到摔烂的白瓷炒饭大碗旁边,闻了一闻,说道:“炒饭有血腥味。”

四人凑了过来,文一白道:“血腥味?是熊掌没洗干净吗?”

泰山立即道:“绝对不可能!我和阿强那可是经过三十六道工序精心秘制过的熊掌!绝不可能有血丝残留!”

楚剑雄将摔成数个碎片的白瓷饭碗逐个捡起,凑到鼻子旁边闻了闻,最后将其中一块残片举起来,说道:“这应该是瓷碗底部对吧?”

文一白道:“是啊?怎么了?”

楚剑雄翻转残片,问道:“上面是不是有血迹?”

文一白仔细一看道:“确实有一抹血迹,应该是这小丫头打碎了饭碗,不小心被碎裂迸溅起的残片划伤了手,所以染上了血。”

叶知寒道:“我没有!”

说着,她举起干干净净的双手,而且还把袖子和裤脚都撸了起来,证明手脚干净,没有被碎片所伤。

楚剑雄摸了摸残片,说道:“不是人血。”

阿强厨子好奇道:“不是人血?你怎么断定的?”

楚剑雄道:“我经常杀人,感觉得出来。”

三人不禁脸色一变,微微往后挪了挪身子。

“这血太粘稠了,人血不会这么粘稠,应该是畜类的血,掌柜的,你有养宠物吗?”

文一白愣了一下,行到到外面,把柜台里一只小白猫抱起了看了看,发现它的脚踝处有明显的割裂伤痕!

他一下子明白了,是这只猫儿窜进厨房偷吃,碰掉了炒饭!

“该死!你这臭猫!就会偷吃!去死吧!”

说着,文一白怒不可遏,举起猫咪,狠狠往地上摔去。

一只大手忽然探出,稳稳接住猫咪,正是楚剑雄伸手,他说道:“畜生不通人情,它怎知自己闯了大祸?饶它一命,留着抓老鼠将功补过吧。”

泰山和阿强也走了出来。

泰山一脸惭愧:“原来是小白干的,是我失职了,我不该把炒饭放在案台边上,应该放在更安全的地方。”

阿强道:“不!是我的错!泰山大哥吩咐过我,结果我给忘了!”

叶知寒道:“这事情我也有责任,我身为后厨一份子,却没注意到这贪吃的小猫咪溜了进来,又溜了出来。”

楚剑雄道:“不用自责,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就想办法补救好吧。熊掌炒饭的核心在于熊掌,其次的,都是陪衬,把熊掌挑出来,处理干净。

重新炒一碗,再加入熊掌,味道就算差些又如何,只要陶大公子和县尊是通人情的人,就不会在口味上太责备你们。”

听完楚剑雄这番话,众人纷纷感觉有理,立刻着手重新烹制炒饭。

只是饭点已到,陶大公子和县尊已经在半路,马上就到。

拖延时间的差事,就能由楚剑雄来做了。

楚剑雄踩着楼梯噔噔下了二楼,立在楼梯口,不料锦帽貂裘的陶大公子和仪表堂堂一身华服的林县尊并肩而来,二人说说笑笑。

陶大公子指着头顶说道:“林兄,知道你火气旺,不喜热食,我已吩咐掌柜的提前备好吃食,有极品熊掌配极品鱼翅燕窝,保证不烫嘴,这家的水果冷盘,点心小食口感上佳,一定合你胃口。”

林县尊笑道:“陶贤弟费心了,破费不少吧?”

“哈哈,小小意思不成敬意。”

楚剑雄立刻身子一横挡在二人面前:“黑店!黑店啊!”

“黑店?”陶大公子一脸疑惑:“老丈,这家客栈可是远近闻名的价廉物美,怎会是黑店呢?”

楚剑雄愤愤道:“我刚刚在楼上点了一碗阳春面,我要的粗面,它偏偏给我细面,不是黑店又是什么!”

林县尊闻言说道:“老丈,这就你的不对了,阳春面通常都是细面,粗面如何下口。”

“老子就喜欢吃粗面!”楚剑雄叫嚷道:“他们不给我粗面,我要他们赔偿十两银子,他们竟然不肯!还将我打了出来!可恶!黑店!不准上去!”

林县尊和陶大公子对视一眼,没想到这老头这么蛮不讲理。

陶大公子摇摇头,从怀里掏出几个大钱递了过去:“老丈,你别气嘛,气坏了身子不值当,这钱你拿去,不要在这里闹事了。”

“不够!远远不够!”

林县尊一下子怒了:“诶!你这老头!别胡搅蛮缠!你知道我是谁吗?”

说着林县尊撸起袖子,准备教训教训这个挡道的老头。

“管你是谁!都不准来这家黑店消费!”楚剑雄立在楼梯口,一边纠缠,一边想着炒饭已经炒好了,于是身子一侧,说道:“想要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林县尊气得发笑:“好好好,碰上土匪了!”

陶大公子也被激怒,喝道:“左右!拿下!”

跟在陶大公子身后两个青衣小厮立刻上前,楚剑雄赶忙扭身,从几人之间的空隙穿过,向外跑去。

林县尊回头说道:“这老小子,跟个泥鳅似的!”

陶大公子道:“罢了罢了,不要和这厮置气,不值当,咱们上去吧。”

“嗯。”

待二人上去后,楚剑雄又悄悄折返回来,躲藏在二楼隐蔽处,窥视二人的动静。

回炉重做的熊掌炒饭端了进客栈二楼雅间,看到炒饭热气腾腾,陶大公子显得很不满意:“掌柜的,不是叫你们提前做好吗?县尊大人不喜热食。”

文一白搔头道:“我……我一紧张给忘了,真对不住。”

林县尊抬手道:“不碍事不碍事,放凉一会儿便好。”

陶大公子道:“林兄雅量,行了,把菜上齐就出去吧,这里不需要人伺候。”

文一白唯唯称是,擦擦头上的汗退了出去,松了好大一口气。

他回到厨房,泰山,阿强两位大厨,以及帮厨叶知寒围了上来。

泰山问道:“怎么样文大掌柜,他们满不满意?”

文一白摇摇头:“不管他们满不满意,我都算是开罪了陶大公子,他可是咱们城里的名流,以后咱们云来客栈的生意不好做了。” 第四十七章 无法触及 泰山大厨道:“这事儿怨我!”

阿强大厨道:“是我没看好!”

叶知寒道:“其实我也有责任!”

文一白道:“你们有这份心就好了,这事儿谁也不怨,要怨那也得怨我,毕竟我才是掌柜,出了大问题我得出来担着。”

说完场面话,文一白又掉头出去,亲自立在雅间门口,监督店小二的上菜顺序,绝不能出错。

提心吊胆地等了半个时辰,陶大公子和林县尊走了出来。

文一白捧着两个玉匣忙上前:“公子,县尊大人,这是小人精心准备的两颗极品夜明珠,您二位都是本县城的大贵人,福泽民生,小人敬仰二位已久,这份薄礼务必收下。”

林县尊摆手道:“文大掌柜,无功不受禄,免了。”

陶大公子笑了笑:“掌柜的,我与林兄看起来是那等小肚鸡肠之人吗?你不必忐忑,况且今天的饭菜味道不错,甚合林兄的胃口,礼物不必了,要不给我们打个对折吧?”

林县尊忙道:“不可不可,该多少就多少。”

文一白眼珠一转道:“这顿收您二位三百个大钱。”

“三百个大钱?鱼翅就不止啊。”

文一白笑道:“我有特别渠道,低价买来的,不值什么钱。”

三人相视一笑。

送走这二位贵客,文一白笑呵呵地回到后厨,才发现叶知寒不见了。

一问之下才知道是楚剑雄带走了叶知寒。

文一白忙道:“知寒这小姑娘,我冤枉她了,还没和她赔罪呢!”

泰山回应道:“我送了她两个大鸡腿,她说不生您的气!”

“工钱呢?拿走了吗?”

正在切菜阿强大厨说道:“没呢,走得匆忙。”

文一白忙下楼,站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看到远处攒动的人头中,楚剑雄牵着叶知寒,背影渐渐消失在人流之中。

叶知寒牵着楚剑雄的手漫步在大街上,她手里握着一串冰糖葫芦,一边啃一边说道:“爷爷,你去哪里了呢?”

“我呀,也不知道要去哪里。”

“嗯?不知道?”

“是啊。”

楚剑雄说道:“爷爷不知道哪个地方在哪里,所以不知道要去哪里找。”

“是什么地方呀?”

“一个有很多花儿的地方,我想不起来在哪里了,哎。”

“楚爷爷,知寒还是回去吧,文大掌柜和泰山大哥都待我挺好的。”

楚剑雄摇摇头:“你一个姑娘家,在烟火气那么重的地方做事,时间一久,对你身心影响都不好。”

叶知寒笑道:“爷爷,知寒没有那么娇气,记得我们第一次见的时候吗?你倒在雪地里,是我上山打猎的时候发现了你,那时我还逮住了两只野兔,连着你一起拖回来的。”

“爷爷知道,知寒,既然你叫我一声爷爷,我就不能不考虑你的处境。

我和江南的沧离菩萨有一段渊源。

我去求她,收你为徒。

有她的教导,爷爷就能放心上路了。”

叶知寒感动道:“爷爷,你待我真好!”

楚剑雄摸了摸她的小脑袋,笑容和蔼慈祥。

对面迎面而来一个肩扛大刀的青年男子,正是李繁丰,他见到楚剑雄和叶知寒,惊喜道:“楚道友!人生何处不相逢啊!”

楚剑雄喜道:“李道友,又见面了!”

“哈哈哈哈哈哈!”

“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孙女叶知寒。”

“知寒见过李叔叔。”

“哈哈,别这么拘束,饭吃过了么,我请你们去云来客栈搓一顿,我和那儿的掌柜认识。”

楚剑雄摆手道:“不必了不必了,老夫还要带着知寒去拜见沧离菩萨。”

“沧离菩萨?你去拜见她作甚?”

楚剑雄好奇道:“听李道友的口气甚是不屑?”

“呵呵。”李繁丰说道:“我听过她布道几回,都是些无稽之谈,什么诸法空相,什么坐忘之道,什么无我无念,依我看都是胡说八道,人活着要是无我无念,和路边的石头有甚分别!

就这野狐禅还一帮信众,给她造庙塑像,年年香火供奉,简直贻笑大方!”

楚剑雄疑惑道:“既然李道友如此不屑,为何还要听好几回呢?”

李繁丰嘿嘿笑道:“那沧离与我道不同不相为谋,但她生得可真如花似玉,冰肌玉骨,听说吃饱了撑着还会布施信徒。

虽然她布道讲经狗屁不通,但饱饱眼福还是很受用的。

可恨她肉身布施从来轮不到我。

我问为何,她说我道心不诚,可恶!这婆娘!”

楚剑雄哑然失笑,“红颜枯骨,美色画皮,李道友太沉迷于了表象。”

“楚道友,今日我等不论道,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坐而论道,不如起而行之!今天带你找点乐子!包你满意!”

“哦?什么乐子?”

“我和你说过的呀!”

李繁丰嘿嘿一笑,看了叶知寒一眼,把楚剑雄拉到角落,说道:“陆兄已经来过,现在轮到楚老兄了,走走走,我带你享受享受!”

楚剑雄脸色微红:“咳咳,楚某来找你不是为了那个的,只是叙叙朋友旧情。”

李繁丰拿胳膊肘捅了捅楚剑雄一下:“你个老家伙!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枪空对月,人这辈子就这么短,该享受时好好享受,别哪天突然没了,享受都没机会了。走,带你逍遥快活去。”

楚剑雄转念一想,李繁丰说得不无道理。

人生一世,草木一秋,快得就像白驹过隙,很难说某日死亡就不期而至。

适时享乐也无可厚非。

楚剑雄深呼吸一口气道:“李道友所言甚是!”

李繁丰笑道:“楚道友你可算想开了!走,咱们去找点乐子!”

李繁丰对叶知寒说道:“丫头,你去云来客栈等我们,我带你爷爷去玩玩。”

叶知寒好奇道:“去哪里玩?”

李繁丰高声道:“小丫头片子哪那么多废话,听你李叔叔的就是了!”

“哦哦。”

叶知寒回到客栈,文一白等人见到她回来都十分高兴。

虽然相处时间短,但叶知寒性情颇佳,手脚麻利,而且被文一白误会后没有生气,仗楚剑雄的势去压他们,还为他们开脱。

他们自然对叶知寒升起敬意。

文一白主动掏出双倍工钱。

叶知寒却摆手拒绝,表示那两个大鸡腿已经足够支付工钱了。

她执意不肯收钱,文一白就送了一大包干粮和一大袋水给她。

叶知寒上到二楼,立在露天的走廊上,看着下方人来人往。

太阳西斜,天渐渐地黑了。

路上行人也渐渐稀少。

楚剑雄还没有回来。

不会是出什么事情了吧?

叶知寒有些担忧,直到远处传来李繁丰爽朗的笑声,心才安定下来。

远处,李繁丰和楚剑雄勾肩搭背而来,二人哼着小曲儿,脸色酡红,显得喝了不少酒。

来到楼下,李繁丰笑道:“楚道友,我没骗你吧,芝芝姑娘的歌喉果然美妙?”

楚剑雄感慨道:“芝芝姑娘不愧是花魁,真是天籁之音,不虚此行!”

李繁丰凑上前道:“那当然了,芝芝可是云轩阁花魁,她的琴技和歌喉自是无可挑剔。

芝芝可是我一手调教出来的。

还有采云阁和望月楼的花魁,我都认识。

咱们也过去欣赏一下她们的琴艺和歌喉吧!”

楚剑雄乐呵呵道:“走走走。”

叶知寒跑了下来,问道:“楚爷爷,你们干嘛去了,我也要去!”

李繁丰严厉道:“去什么去!大人的事情小孩子别掺和!”

楚剑雄道:“知寒,我们很快就回来吧。”

叶知寒道:“那你可要早些回来,别偷偷跑了。”

“当然不会,你先上去歇息吧。”

“嗯!”

夜幕降临,叶知寒等不到楚剑雄回来,便在李繁丰的房间里睡下了。

晚些,楚剑雄也回来了,睡到了隔壁房间,沉沉睡去。

也许是清醒的时候太尽兴了,他做了一个梦。

他梦见自己回到了年轻的时候。

浑身充满力量。

耳聪目明,可以很清晰地看见,听见远处的人和事。

可以准确无误地把纸团丢进不远处的纸篓里。

晚上困了躺下很快就能睡着。

可惜梦终究只是梦,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

梦醒后,楚剑雄回归了现实。

他知道一个人想要重返年轻,只有两条途径,一条是修得大道,一条是邪魔歪道。

邪魔歪道就是将他人炼化为人丹吞食,吸取他人的生命元气为己所用。

而楚剑雄并不愿意吃人,那么他只有一条路,那就是修成大道。

那样他才有机会重返年轻。

楚剑雄当然也能接受自己老去的事实,只是他丢失年轻时的记忆,不免产生一种缺失感,所以他才会产生重返年轻的年轻。

而且有朝一日他找到百花山,遇见梦中的那个女子,也不想让她看到白发苍苍的自己。

“楚爷爷,你在想什么呢?”

正在洗漱的楚剑雄立在铜镜前,听到了推门而入的叶知寒的说话声。

他回头说道:“没什么,我们上路吧。”

本来楚剑雄一穷二白,也没有可以储物的乾坤袋和储物戒。

不过好在如今得到了阴山老鬼的储物戒指。

他不仅抹掉了储物戒指上的真气烙印,还打上自己的真气烙印,并滴血认主。

从此以后,这枚戒指就属于他了。

他还修改了戒指的外观和颜色,免得有些人认出这是阴山老鬼的储物戒指。

空闲时间,打开储物戒指,一番摸索,楚剑雄惊呆了,里面有数不尽金银财宝,食物和水,以及各种蛊惑人心的邪道秘典,随便抽一本出来,都足以蛊惑一大批入世不深的少男少女。

还有一个黑色的肉球,长满了金色的眼珠。

这些金色眼珠还会转动,仿佛活物,形态渗人,但是没有攻击性。

这个东西叫做光明蛊,能为人带来光明。

但是楚剑雄不通蛊道,即便光明就在面前,却无法触及。 第四十八章 探索阴山 楚剑雄决定先将此物留下,认为此物以后能派上用场。

虽然储物戒指里的金银财宝都是不义之财。

但是可以拿来做一些善事。

如同一把尖刀,在恶人手里是杀人凶器,在侠客手里则是屠魔之刃。

楚剑雄把这些财富一半交给了李繁丰,一半拿去城中的穷苦人家,给自己只留下了一小部分。

因为他是修仙者,不需要太多的财富,也足以温饱。

现在有钱了,楚剑雄去城里的驿站雇了一匹马车,坐在车厢里面,偶尔坐坐马车,节省一下真气的消耗也是明智之举。

叶知寒也坐在车厢里,左顾右盼道:“楚爷爷,你哪里的钱坐马车?”

“李道友给我的。”

“哦,那你和李叔叔昨天晚上干什么去了呢?”

楚剑雄老脸一红:“我和李道友听曲赏月去了。”

叶知寒狡黠一笑:“真的吗?我不信。”

“小丫头,爱信不信。”

叶知寒也没有打破砂锅问到底,她年纪虽小,也明白有些事情是不能多问的。

她看到楚剑雄从怀里拿出一块木头,一把刻刀,开始雕刻了起来。

“爷爷,你刻得什么东西呢?”

“一个女人。”

“是谁呀?”

“嗯……爷爷也不知道呢。”

楚剑雄雕刻了一阵,拿手抚摸着木雕。

刻完后,他把它揣进了怀里,作一个念想。

马车颠簸,叶知寒有些晕车,被晃得困意上涌靠着楚剑雄的肩膀睡去。

楚剑雄单手环着她的身子,也闭上双眼养神。

他并不是十足的瞎子,虽然眼中是一片白茫茫的世界,但是会有模糊的事物轮廓,加上耳朵的协助,使他能够大致判断出自己的方位。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传来车夫的声音:“客官,到江南了。”

“这么快?”

楚剑雄微感讶异,睁开双眼,伸手掀开车帘,眼中映入一片白茫茫的模糊世界,私有人影晃动,他不能确定是否已经到了江南。

便推醒了叶知寒,问她是否已经到了江南。

叶知寒睁大眼睛说道:“楚爷爷!我们到江南了!”

楚剑雄好奇道:“怎么这么快?”

车夫说道:“快你还不满意,给钱!”

“多谢。”楚剑雄掏出钱递了过去,和叶知寒下了车,走向江南中心的沧离道观。

平时沧离就在那道观中布道讲经。

二人来到道观门口,一番打听之下才得知,沧离并不在道观中。

只留下两个小道童看门。

可惜了,白来一趟。

找不到主人,也没法将叶知寒推荐出去。

于是楚剑雄又向询问两个小道童,沧离何时归来,小道童说道:“也许十天,也许半个月。

也许一年半载。”

看来有些事情不能强求,需要讲究缘分。

楚剑雄在黄柳城多等了一日,等到了李繁丰回来,于是他想着多等几日,或许能等到沧离回来。

他便带着叶知寒多逗留了两日。

但还是等不到沧离回来。

苦等无果,看来是没有缘分,楚剑雄在叶知寒的强烈要求下,决定带着她回到云来客栈。

她说她不想学什么道法,听什么经文,只想过平平淡淡的生活。

楚剑尊重叶知寒的想法,便带着她踏上了返回的旅程。

叶知寒要求去往云来客栈前,先回一趟老家,把老家的东西收拾一下,楚剑雄欣然同意。

一路平安,二人顺利回到了位于江州东部的王家屯。

这里已经是一片死寂!

因为村民们都遭到了阴山老鬼的毒手,没有一个活人,全部变层了活尸。

楚剑雄拔剑向阴山老鬼之时,顺手把这些挡路的活尸村民都杀了。

现在回来发现,一具尸体都没有了。

这些尸体都被狗剩安葬了。

此时毒雾早就散去,但是去往狗剩家中并没有发现他。

楚剑雄在狗剩家中逗留,想要寻找到蛛丝马迹。

而叶知寒则是回到叶家,收拾细软,准备去往云来客栈谋一份差事。

她收拾好东西,去来到狗剩家中,看到楚剑雄蹲下身子,手捏一块乌漆嘛黑的肉糜碎渣,若有所思的模样。

“爷爷,那是什么?”

叶知寒好奇上前,蹲下身子闻了闻,立刻呕了一声:“好臭啊!”

“这东西叫做黑太岁。”

楚剑雄拍了拍手掌说道:“看来是黑菩萨去而复返,带走了狗剩,中途还吃了一点黑太岁,我明明叫她不要带着狗剩,她却非要带上他。

看来这老虔婆没安好心。”

“爷爷,狗剩哥被坏人带走了?”

“嗯,爷爷先带你去云来客栈。”

“不,我也要去找狗剩哥!”

“听话!带着你,不方便!”

叶知寒转念一想确实如此,她只是一个凡夫俗子,跟着楚剑雄去找狗剩,多有不便,只会拖累他!

“爷爷,王家屯离黄柳城不远,我走几步就到了,你不用送我,快去找狗剩哥吧。”

楚剑雄道:“不急,我先送你去城里。”

将叶知寒送到云来客栈后,楚剑雄便立刻动身,前去寻找狗剩。

最有可能的地方是在阴山。

阴山本来是黑菩萨的地盘,后来一个邪道修士找到了这里,霸占了这个地盘,而这个邪道修士就是后来的阴山老鬼。

狡兔三窟,阴山老鬼有多个地盘,而阴山只是他的其中一个。

现在他死了,黑菩萨很有可能会回到阴山,搜刮老鬼的遗产。

楚剑雄只是风闻过阴山,但并不知道其具体位置。

问了好几个路人,对方也是懵懂无知。

看来阴山不是很有名。

这可怎么办,找不到阴山怎么救狗剩呢?

毕竟狗剩是他孙女的好朋友,要是狗剩死了,知寒肯定会很伤心的。

楚剑雄站在人来人往的黄柳城大街上,一下子没了注意。

正当他一筹莫展之际,背后剑袋里的烂铁剑震动了起来。

楚剑雄拔出剑说道:“小烂,难道你知道阴山的位置?”

烂铁剑没有反应。

明明刚刚震动了一下。

怎么又没反应了?

楚剑雄想了想,人爱听好话,剑若是有灵气通人性,肯定也喜欢听好话,于是重新说道:“好剑,你知道阴山的位置?”

烂铁剑震动一下,剑尖朝向西南方向。

楚剑雄微笑道:“好剑!以后就由你来做我的眼睛!”

他随手将烂铁剑一抛,剑刃绕身旋转一圈,停在脚踝旁边,他纵身踩了上去,御剑飞向阴山。

向西北方向飞出三百里路,飞进了凉州地界,前方出现一座黑漆漆的大山。

这座大山便是阴山。

它突兀地立在地上,整座山体呈现深黑色,上面的植被也是黑色的,黑色的花草树木,散发着阵阵阴寒之气。

即便是大白天,阴山不见阳光,一片终年不散的瘴气笼罩着它。

这是一个不祥之地。

据说是曾经的神魔古战场,魔神的陨落之地,魔神碎裂的骸骨四散在山上,阴山由此诞生。

即将靠近阴山时,烂铁剑停了下来,让楚剑雄落在地上。

果然是好剑,它察觉出了瘴气有毒,不可贸然飞入。

楚剑雄掂了掂烂铁剑,将剑往身后一插,从怀里拿出一块白布捂住口鼻,朝阴山行去。

“道长请留步。”

一个清脆的少年声音响起。

楚剑雄回头道:“阁下何人?”

少年说道:“在下陈方宇,是凉州王府的副管家,我家大小姐被妖道掳走,据目击者声称是阴山老鬼抓走的,所以我奉凉州王的命令,前来此地视察。”

陈方宇骑着一匹高头大马,眉目清秀,斯文儒雅,翻身下马,牵着马儿走过来说道:“老道长,切不可贸然入阴山,否则只有死路一条。”

楚剑雄道:“老夫修为不弱,陈小友不必担心。”

陈方宇伸手阻拦:“太危险了,不要送死。” 第四十九章 阴气太重 这人还真是热心肠,楚剑雄笑了笑:“阴山老鬼已死,山中无主,我是来一位朋友的,陈小友操心过甚了。”

“道长怎知老鬼已死?”

楚剑雄见此人友善客气,便说道:“是我杀的。”

陈方宇惊奇道:“此话当真?道长竟有如此本事?”

“正是楚某,在下楚剑雄,陈小友,你说凉州王府千金被阴山老鬼抓走了是吗?”

陈方宇答道:“是的,我亲眼看见我家小姐赵婉泛舟游玩时,那老鬼潜伏在河中,一把将她拽到了河中。

我下河去找,那老鬼变成一只大鱼一下子游走了。

真可恨!”

楚剑雄点点头道:“那老夫进去看看能否发现你家小姐的下落。”

陈方宇道:“楚道长能斩杀老鬼,必然是道法高深,必然先与我回王府,召集人手。阴山中即便没了老鬼,仍有其他邪祟,不可轻敌。”

“无妨。”楚剑雄自信一笑:“老夫一剑斩之。”

陈方宇顿时生出敬佩之心,他本来是来查探周边情况,无意进入阴山的。

但是看到楚剑雄这么自信地走向了阴山,于是也跟了上去,他一边警惕前行,一边掏出手帕捂住口鼻,免得吸入有毒的瘴气。

烂铁剑在背后微微震动,楚剑雄根据它震动的朝向,决定行向哪个方向。

陈方宇跟在身后,二人沿着山脊行到了半山腰的位置。

即便隔着手帕,还是吸入了不少瘴气,陈方宇猛烈咳嗽起来,萌生退意。

楚剑雄突然拔剑横扫,剑气纵横,整座阴山的瘴气都被一扫而空。

“多谢楚道长。”

陈方宇一脸感激,心想说不定跟着楚剑雄就能找到赵婉,立下大功。

山腹处地势平坦,远处突兀出现一座朱墙绿瓦的宅院,大门紧闭,楚剑雄行到宅院旁边,没有贸然进入,而是绕了一圈察看周边情况。

有道是前不种桑,后不种槐,这座宅院却前面种桑,后面种槐,又“丧”又“鬼”,阴气浓重,完完全全就是一座凶宅。

陈方宇也跟着绕了一圈,说道:“道长小心,这宅子怕是有害人的妖怪啊。”

“不怕。”楚剑拔剑横扫,剑光所及,整座宅院轰然炸开,化为一地残骸。

陈方宇暗暗吃惊,这种修为,至少是上品修仙者啊,完全可以开宗立派了。

残垣断壁中赫然出现一条地道。

在烂铁剑的指引下,楚剑雄来到地道旁边,喊了一声:“菩萨?狗剩?小黑?你们在吗?”

里面没有传出声音。

楚剑雄手握烂铁剑,小心翼翼地踩着地道石阶向下行去。

陈方宇也跟了过来,他远远吊在后头,要是出现什么意外,他也可以第一时间跑路,如果发现了赵婉,那么就是他和楚剑雄合力救出来的。

突然,地下通道两边的墙壁缝隙中飞出数百根银针。

叮叮叮脆响中,楚剑雄挥剑全部格挡了下来。

他继续向下,突然脚下出现一个缺口,身子掉了下去,落向无数根锋利尖锐的铁刺,他急忙挥剑插住旁边的墙壁,握住剑身子一荡,向下飞去,上方却突然一暗,一道铁门横住了缺口。

轰然巨响中,陈方宇一圈砸开了铁门,伸手向楚剑雄将他抓了上来。

楚剑雄踩在石阶上说道:“多谢陈小友。”

陈方宇笑道:“举手之劳。”

二人一前一后,继续向下行去。

到底了,前方出现一条三岔路口。

恐怕只有一条生路。

另外两条是死路。

陈方宇正在思考的时候,楚剑雄在烂铁剑的指引下,毫不犹豫地直接向中间那条路行去。

这么有自信?陈方宇暗暗惊奇,抬脚跟上。

行出上百丈,眼前豁然开朗,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呈现在二人面前。

不远处是一汪绿水潭,下方黑影掠动,显然通往河流。

楚剑雄行到绿水潭旁边,突然水面炸开,一条长着的人脸的怪鱼凶猛扑出水面咬向他的脑袋。

剑光一闪,怪鱼落地变成两截,扭动片刻很快失去生机,一动不动。

下方众多黑影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陈方宇快步而来,捡起变成两截的怪鱼,咂舌道:“这些邪魔歪道,净干些伤天害理,败坏人伦的怪事,居然养出这种怪物来。”

“怪物?”

“是啊,这东西居然长着人脸,不过应该无法繁育,否则必然造成大乱。”

楚剑雄点点头:“应该是老鬼养的,如今老鬼已死,这些怪鱼失去主人,必定很久没有吃东西了。

如果下方是活水,可以通往外界,这些怪鱼必然会游出去造成骚乱。”

陈方宇看了水潭表面说道:“应该是死水,水面浮着很多鱼骨,这些怪物游不出去开始自相残杀。”

“我下去探探。”

陈方宇紧张道:“楚道长小心呐!”

“多谢关心。”

扑通一声,水面破裂,楚剑雄沉了下去,真气护体形成一个圆罩隔绝绿水。

“好剑,去吧!”

楚剑雄拔出烂铁剑,手作剑指,将一缕真气注入剑身,烂铁剑立刻冲了出去,像条饥渴的大鱼,凶猛地捕食着水潭内的怪鱼。

烂铁剑扫荡一圈,飞回到楚剑雄手中,散发着璀璨白光,照亮了水潭下的光景。

只见最下方沉着一个大铁箱,缠绕着数十根精钢锁链,整个箱子贴着上百道黑色符文。

铁箱旁沉着不计其数颗鱼卵,卵中一个个胚胎正在卵中轻轻蠕动着。

上方沉下一道人影。

“谁?”真气震荡水潭,楚剑雄向上方问询。

陈方宇道:“道长是我,我担心你,下来看看。”

“我没事。”

陈方宇也真气护体,看见下方的成千上万颗鱼卵,吃惊道:“这些怪鱼,居然都产卵了!还好被我们发现了!”

“嗯,灭了它们!”

二人齐心协力,挥剑把这些怪鱼卵全部消灭得一干二净,然后合力抓住锁链,带着大铁箱向上方游去。

嘭一声响,水花四溅,楚剑雄和陈方宇冲破水面,带着大铁箱回到了上方。

剑光闪过,所有锁链都被切断,符文也被揭了下来。

楚剑雄准备打开箱子,说道:“陈小友,你修为弱,离远些。”

陈方宇点点头,旋即又意识到对方是瞎子,说道:“好。”

他往后退了数十步,打了个大大的喷嚏,冻得直哆嗦,水潭下面阴气实在太重了。 第五十章 送亲队伍 而楚剑雄修为高很多,则像个没事人一样,伸手打开了箱子。

箱子中躺着一个少女,全身包裹着密密麻麻的白色符箓,符箓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她曼妙玲珑,凹凸起伏的身材。

楚剑雄伸手摸了摸,确定了这是一个身材娇小的少年女子。

陈方宇见没有危险,忙走上前仔细一看道:“炼尸符!”

“炼尸符?你的意思是老鬼想要把这少女炼成走尸?”

陈方宇擤了擤鼻涕说道:“没错,这水潭下面阴气极重,方才我下去这么一会儿把我冻得不轻。

老鬼肯定是想把这女子放在下面吸收阴气,等她吸足阴气,再一举杀死,就能炼成阴气最终的煞尸,甚至成为尸王!”

“该死的老鬼!”

楚剑雄有点后悔当初草率杀死了老鬼,应该刺上一万剑,而不是九十九剑。

“照你这么说,她现在还没死?”

“对,她现在应该是陷入了假死状态。道长,容我察看一番。”

楚剑雄往后移了一步,让开位置。

陈方宇来到齐腰高的大铁箱旁边,伸手把少女捞了出来,伸手解开她身上的一道道符文,随着符文落地,片片雪白肌肤暴露在空气中。

当陈方宇撕开她脸上的符文时,顿时心头一跳,惨叫道:“小姐!”

“是赵小姐吗?”

楚剑雄闻道。

“小姐!!”陈方宇情绪激动,没顾得上搭理楚剑雄,将赵婉全身符文剥开,发现对方身上没有任何伤口,他连忙探了探她的鼻息和心跳,皆是静止。

“小姐!”陈方宇牙关紧咬,捶胸顿足道:“是我无能!是我无能啊!”

楚剑雄上前按了按他的肩膀,说道:“别激动,说不定她还活着。”

“可是她鼻息和心跳都没有了。”

“你不是也说了吗,她是假死状态,那当然没有鼻息和心跳了,年轻人,你关心则乱了。”

“啊,啊,是,楚道长您说得是。”陈方宇擦了擦眼泪站了起来,黯然道:“要是带着小姐的尸体回去,我也不用活了,只是家中老母妻儿,无人照料。”

说着,陈方宇掩面而泣。

凉州王赵淳已经给他下过死命令,是他失责没有看好小姐。

如果找不到小姐,或者有价值的线索,那么不仅他一人要死,还有其他人也会受到牵连。

“醒醒,醒醒。”楚剑雄给了赵婉两巴掌,对方没有任何反应。

陈方宇紧张道:“楚道长轻些,我家小姐身子骨弱。”

“哦哦。”

楚剑雄又掐了掐赵婉腰部软肉,想把她疼醒,但是赵婉仍旧没有任何反应。

静静地躺着,宛如一具尸体。

楚剑雄摸着下巴深思道:“是不是咽喉堵住了?符文已经全部揭开,按理说她应该从假死状态脱离,但是仍旧没有呼吸心跳,如果不马上施以急救,恐怕马上会变成一具真正的尸体。”

听到楚剑雄的分析,陈方宇无比紧张:“楚道长,您务必救救她啊!”

“让我想想。”

楚剑雄闭目深思。

手中的烂铁剑散发着白光,传来阵阵暖意,散发着白光,让他不觉得寒冷。

陈方宇靠近了些,借剑光取暖。

这样可以节省自己的真气。

楚剑雄睁开眼,眨了眨浑浊的白眼,说道:“老夫想起来了,必须马上给她使用吹气疗法!心脏按压疗法?”

陈方宇点头道:“好,快,楚道长请出手!”

楚剑雄皱眉道:“老夫记性不好,也只记得一些片段,不是很有把握。

年轻人,你会吹气疗法和心脏按压疗法吗?”

陈方宇茫然道:“我听都没听说过。”

楚剑雄道:“不管了,救人要紧,老夫死马当活马医吧!”

说着,楚剑雄将赵婉平放于地,伸手在她的白花花的胸部上按压起来,然后又托住对方后脑勺,对嘴猛吹了几口气。

陈方宇看在眼里,大吃一惊。

因为楚剑雄的举动,在他看来,这貌似正经的老头完全是在吃他家小姐的豆腐啊!

正在陈方宇犹豫着要不要呵斥楚剑雄之时,赵婉嘤咛一声,恢复了心跳和呼吸,微微睁开眼帘,但很快又闭了上去。

“小姐!”陈方宇大喜过望,连忙出声呼唤。

楚剑雄擦擦嘴,笑道:“哈哈,活了。”

“多谢楚道长,多谢楚道长啊!”陈方宇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说道:“这是见面礼,请楚道友随我回王府,还有重赏!”

楚剑雄摆手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何须奖赏。”

“老夫还要找人,她就交给你了。”

说着,楚剑雄从地下回到了地上。

陈方宇揭下外衣披在昏迷不醒的赵婉身上,也回到了地面,说道:“楚道长留步。”

“陈小友还有何事?”

陈方宇满面春风:“今日没有楚道长,晚辈打破脑袋也不可能救出我家小姐,在下不敢贪功,请楚道长告知府邸,改日晚辈携重礼前去拜访。”

“老夫漂泊无定,四海为家。”

“老道长这是为何呢?”

楚剑雄陷入了沉默。

陈方宇道:“啊……是在下唐突了,道长您勿怪啊。”

“无妨,你带着你家小姐快回去吧。”

陈方宇连连称谢,十分兴奋地带着赵婉离开了阴山。

楚剑雄未能在山腹处发现狗剩,于是继续向山上行去。

靠近山顶时,瘴气再度浮现,遮蔽日光,由此可见这些瘴气是由山体内部源源不断生出来的。

楚剑雄吸到了这些瘴气,咳嗽几声,感觉有些凶猛锤了锤胸口,咳出一口黑血来。

他用手指搓着掌心黑血,疑惑道:“师尊给的仙丹药力将尽?”

看来那颗仙丹也只是治标不治本。

只能压制住他的肺痨一段时间,而不能根除。

楚剑雄微微一叹,继续向山顶行去,穿过层层林木,前方突然出现敲锣打鼓声,还有鞭炮齐鸣声。

一个尖锐的声音响起:“八只老鼠抬花轿,四只老鼠放鞭炮,两只老鼠鸣锣道,四只老鼠来吹号,亲朋好友全来到,热呀热呀真热闹!”

随着声音的响起,前方八只成人大的老鼠人立而起,身着青衣圆帽小厮服,抬着一顶小花轿经过他的面前。

前面还有十只人大的老鼠吹着号子,放着鞭炮,敲锣打鼓,俨然一副送亲队伍的姿态。

它们很快注意到了楚剑雄,于是抬着花轿来到楚剑雄面前。

一股阴冷煞气扑面而来。

楚剑雄眉头一皱:这些都是阴山老鬼炼出的怪物? 第五十一章 什么情况 其实他猜错了,这些是阴山本地土生土长的邪祟。

花轿珠帘掀开,一位披着红盖头的老鼠新娘被搀着走到楚剑雄面前,咯咯娇小道:“老丈,您看我像人吗?”

楚剑雄握着烂铁剑冷冷道:“不像。”

“不像?”老鼠新娘惊愕道:“我不像人吗?”

周围的老鼠轿夫忙道:“别听他胡说!你最像人了!”

“是啊!你就是人!”

“这死老头瞎了眼,他懂什么呢!”

“是啊!我们别理他!我们走,去接新郎!”

说着老鼠轿夫将老鼠新娘请回轿中。

老鼠新娘腰肢轻摆,风情款款地上了轿子,还回头给楚剑雄抛了个白眼:“臭老头,有眼无珠,早点死吧!”

楚剑雄本不想多管闲事,但是转念一想,闲着也是闲着,也不差着这一时半会儿去找狗剩,于是抬脚跟在老鼠队伍后面,想要见识一下它们到底在玩什么花样。

一只大老鼠走在最前面,有节奏地敲着挂在身上的锣鼓,嚷嚷道:“新娘子驾到!闲人回避,闲人回避啊!”

老鼠迎亲队伍一直向东,行入一片紫竹林。

穿过紫竹林,远处林木掩映着一个山洞。

整个山洞围了一圈鲜花,左右立着两个披坚执锐,身材高大的老鼠侍卫。

山洞设有一道青石砌成的石门,老鼠们抬着新娘来到山洞门口,其中一只大老鼠向前敲了敲门:“新娘子到了,小郎君,快开门啊。”

里面传出一个青年暴躁的声音:“我开你的妈!”

大老鼠回头笑道:“新娘子,小郎君害羞呢!”

老鼠新娘咯咯笑道:“多大人了,还害羞!真是的!”

楚剑雄躲在远处一颗榆树后,忍住咳嗽欲望,没有贸然靠近,只是竖起耳朵窃听着它们的对话。

山洞内,一个被强行穿上大红袍的青年坐在石头板凳上,心里窝火。

他名叫韩易,是凉州一大户人家的少年公子哥,被朋友做局,赌输了万贯家财。

流落街头乞讨度日。

一晃就是十年,有一日他瞄见一位富家公子策马行过眼前。

恍然间,他看见了曾经的自己。

想起了往昔那些美好时光,草长莺飞二月天,拂堤杨柳醉春烟,马行风疾穿巷过,斜倚绿水桥岸边,春风满楼红袖招,醉入花丛宿枕眠,烛影摇红向夜阑,缱绻梦中不知年。

往昔的美好记忆缥缈得像镜中花,水中月。

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

只存在他的脑海中。

他不甘心,意难平。

无比迫切地想要回去,想要触摸记忆中的那些人和事物。

于是,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的韩易挣扎起身,抬脚跟上了那位富家公子。

也是跟上了曾经的自己。

韩易跟了很久很久。

然后趁其富家公子不备,抢了他的快马。

那匹马儿驮着一个包裹,里面装了不少碎银子和盘缠。

韩易大喜,用这些钱财置办了新衣裳,大吃一顿,又去青楼风流快活。

只是为了找到曾经的自己。

夜里喝得大醉,韩易策马奔出了城,趴在马背上睡了过去。

醒来后发现鬼使神差到了传说中的邪祟聚集之地,阴山。

他也不在乎,找了棵树,撕下身上的衣服布料打结成绳子准备吊死

因为偷来的钱财挥霍一空了。

再度体会到了曾经的生活,那些青楼姑娘的欢声笑语,那些人的奉承阿谀,他就再也不想回到风餐露宿,忍饥挨冻的乞讨生活。

他宁可死。

只是没想到被这群老鼠精给救了下来,还强逼他做什么新郎。

那老鼠新娘是这群老鼠精的头头,可惜道行不够,还是没能完全修炼成人,顶着个老鼠脑袋,一看就令他反胃。

成亲?

门都没有!

老鼠新娘下了轿子,行到门口,温言软语道:“相公,开门呀,你的娘子来了。”

“去你老母!滚!”韩易挣脱开绳索,抓住桌上的茶杯扔了过去,砸在石门上碎裂开来,茶水落了一地。

老鼠新娘脸色一沉:“你不给我开门,等我开门进去,可没你好果子吃!三,二,一!”

老鼠新娘抬起毛茸茸的腿,一脚踹开了石门。

其余老鼠精窃笑道:“老大生气了,这小子玩完了!”

“这小子是不是傻!老大这么漂亮,他居然不心动!”

“……”

韩易正在找绳子准备吊死自己,听到动静,忙往后退,身子抵住墙壁,咽了口口水:“别,别过来!”

老鼠新娘脸色阴沉地走到面前,说道:“臭小子,能作老娘的新郎,是你几辈子修来的福分!你竟敢给老娘甩脸子?”

韩易脸侧滑下一颗豆大汗珠,英俊有棱角的脸上写满恐惧:“你,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老鼠新娘怪笑道:“我只是想嫁给你,给你生个孩子而已嘛!”

说着,她行到床边,坐在床上,说道:“还愣着干什么,过来呢!”

说着,她主动揭掉了红盖头,露出一个硕大的老鼠脑袋,涂脂抹粉,说不出去的恶心。

韩易牙关紧咬,脸色无比屈辱。

难道今天他要和这该死的母老鼠洞房不成吗?

床边散落着不少人骨。

可见老鼠新娘洞房后,会吃掉这些人。

可恶啊!

这是妥妥的先奸后杀啊!

“快过来!!!”老鼠新娘忽然尖叫一声,两只老鼠爪子抬起,细长尾巴猛一一甩,勾住韩易的脖子。

韩易一副宁死不屈地姿态,死死抓住她的尾巴,却抵挡不住巨力,身子不由自主地冲了过去!

老鼠新娘闭上眼睛,将细长的老鼠嘴凑了过来,同时两条毛茸茸的腿夹住韩易的腰部。

韩易一时间万念俱灰。

突然风声大作,一道剑光骤然闪过!

韩易顿时感到上身温热,睁开眼看到老鼠新娘的脑袋被整个削掉!

脖颈处鲜血喷涌!

两条夹住他腰部的毛腿也软了下来。

韩易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推开老鼠新娘,脱下染血的上衣,胆战心惊地回头看去,只见洞口老鼠精的尸体横七竖八躺了一地。

“我的妈,什么情况?” 第五十二章 下品修仙者 韩易咽了口口水,心跳飞快,向外行去,只见楚剑雄手握烂铁剑,咳嗽了两声说道:“年轻人,你没事吧?”

“英雄!!”韩易泪流满面地扑了过来,死死抱住楚剑雄的大腿哀嚎道:“老英雄!!!”

“没事了,起来吧。”

楚剑雄伸手将他扶了起来。

韩易抹着眼角说道:“多谢老英雄出手相助,不然小生的清白真是要被这些妖精玷污了。”

“咳,年轻人,你怎么会到这里来呢?”

韩易叹道:“哎,小生……一言难尽啊!”

楚剑雄向山顶行去,韩易抬脚跟了过去,问道:“道长,你来这里做什么啊?”

“找人。”

“道长,这儿可是阴山!危险得很!还是快快离去为妙,咱们一起下山!”

韩易一眼就判断出楚剑雄不仅是修仙者,还是他生命当中的贵人!

古人云,一命二运三风水,四积阴德五读书,六名七相八敬神,九交贵人十养生。

面前这个老头,无疑就是他生命当中的贵人啊!

“不怕,老鬼已经死了。”

“什么?!”韩易大吃一惊:“阴山老鬼死了?我听说他可是修仙界一大祸害,修为高深,谁杀得了他?”

杀阴山老鬼一千,自己也要自损八百,谁会冒这个风险杀老鬼?

韩易想不明白。

楚剑雄道:“是我杀的。”

韩易又是大吃一惊。

同时也对楚剑雄产生了崇敬之情,恨不得当场跪下拜师求道。

但楚剑雄忙着找狗剩,没有丝毫要停下来的意思。

二人边走边闲聊,得知了彼此的身份来历。

韩易大倒苦水,向楚剑雄倾诉自己的这十年来的不堪命运。

当然,偷东西这件事他瞒了下来。

楚剑雄偶尔点点头,附和几声,脚下不停往山上行去。

山中妖魔邪祟藏匿,偶尔有几只窜出的妖魔,都被楚剑雄一一斩杀。

就连这里的主人阴山老鬼都死在他的剑下。

这些小邪祟更是砍瓜切菜,手到擒来。

一路杀到山顶,楚剑雄浑身都血腥味,他扭头四顾,眼中白茫茫的世界中,远处有道模糊的身影。

楚剑雄指了指远处问道:“那边是不是有人站着?”

韩易眺望一眼道:“一个稻草人。”

楚剑雄走到稻草人面前,稻草人一蹦一跳地离开了。

他觉得这个稻草人很诡异,必然有妖,于是抬脚跟上。

稻草人蹦蹦跳跳,时不时纵身飞跃,跃过山林,来到一处悬崖边上。

楚剑雄随后而至,欺身向前,稻草人毫不犹豫,纵身跃下。

韩易也跟了上来,凑到悬崖边往下一看,只看看蒙蒙的一片瘴气。

楚剑雄拔剑横扫,下方的瘴气顿时被剑气扫荡开来,是一个百来丈的断崖,崖底是一片光秃秃,没有任何草木植被。

稻草人明明跳下去了,但是下方却没有瞧见它的踪迹。

它溜得这么快?

楚剑雄纵身跃下,脚踩烂铁剑,说道:“好剑,听我敕令,找出稻草人的下落。”

烂铁剑嗡鸣一声,迅速向前飞去,飞入了崖壁上一个人工开凿出的山洞,方才稻草人跳下去的时候,正是躲进了这个山洞中。

楚剑雄一飞入山洞,便跳到地上,烂铁剑自动飞回到他身后的粗麻剑袋中。

他身躯一震,真气散发开来,宛如深海鱼类的声呐,通过通过真气感知,得知了山洞中有一个人正在熬炼药汤。

而稻草人则是躲在此人的身后。

“呵呵,楚道友,人生何处不相逢啊?”

楚剑雄听出是黑菩萨的声音,抱拳道:“叨扰菩萨,我是来寻狗剩的,你有发现他的下落吗?”

黑菩萨披着一件白色纱袍,挪动着大象腿般粗壮的大腿,行到楚剑雄跟前,问道:“你怎么觉得老身会知道他的下落呢?”

楚剑雄道:“楚某只是问问而已。”

说着,他行到汤锅旁边,探查一番发现里面只是煮的很普通的松茸菌菇汤,加了一点野猪肉,似乎还加了点烂肉渣滓,腥臭得很。

他捂住鼻子说道:“煮这么大一锅,菩萨好胃口。”

黑菩萨行到汤锅旁边,有气无力地说:“留下吧,给你添双碗筷。”

“菩萨,我是来找狗剩的,你当真没看见他?”

黑菩萨苦笑道:“你一定觉得是老身抓走了他,想把他炼成人丹对吧?”

楚剑雄没有说话。

黑菩萨叹道:“老身确实有这个想法,在你走后找到了狗剩,但是他并不愿意跟老身走,老身也不愿强求,只是点拨他如果不想做一个凡人,可以去瀚海仙山,瀚海仙宗正在招收弟子。

老身就是无心尊者的门人,只是年少时误入歧途,铸下大错,才被尊逐出师门。

老身告诉了狗剩瀚海仙宗的位置。

他也许是往去那里了。”

大玄四大尊者,分别是大日尊者,无心尊者,绝情尊者,剑之尊者。

大日和绝情两位尊者已经身死道消,而剑尊下落不明,目前只剩下无心这一位尊者。

据说他是四大尊者中的最强者,实力比之二圣也是不遑多让,如果狗剩能够拜入他的门下,日后必是仙途坦荡,青云直上。

“菩萨,你的声音听起来不太对劲?”

黑菩萨叹道:“老身被一个年轻人偷袭,他杀了小黑,打伤老身,抢走老身所有的黑太岁。”

“有这等事?”

楚剑雄诧异道:“他是何人?”

黑菩萨道:“是个年轻人,二十多岁的样子。”

楚剑雄心中感叹:先是四大宗师被杀,后是二圣被杀,而现在身为十大宗师的黑菩萨,也遭到了一个无名氏的重创。

大玄仙域果真是卧虎藏龙,高手如云。

黑菩萨叹道:“他的相貌老身没有看清,老身记得是他拿着一把青色的长剑,大约五尺长,他的剑很快,如果不是小黑挡着,加上老身用了唯一的保命蛊,恐怕老身已然化作一具骷髅了。”

楚剑雄问道:“那年轻人修为有多高?”

“下品修为。”

楚剑雄疑惑道:“下品不是初入道的修仙者吗?才刚刚筑成道基的修仙者,能伤得了你?” 第五十三章 难免认错 黑菩萨叹道:“老身炼功走火入魔,被他钻了空子!”

“原来如此,菩萨,伤势要紧吗?”

黑菩萨摆摆手:“死不了,苟延残喘。”

楚剑雄抱拳道:“楚某有事在身,先行告辞,他日我们有缘再见吧。”

“不留下喝一碗?”

“美意心领。”楚剑雄纵身离去。

他回到悬崖上,发现韩易正拿着一根枯树枝和一匹凶猛的三头怪狼进行对峙。

正值生死关头的韩易满头大汗,忽然感觉身子一紧,接着身子冲天拔起,原来是被楚剑雄提起衣领飞上了天空。

同时一道剑光疾驰而来,三头怪狼的脑袋掉了两个,剩下一个脑袋怪叫一声,赶忙拔腿溜走了。

可惜没走几步,又是一道剑光疾驰而来,整只怪狼身子爆开,化为一地碎肉。

韩易在空中晃荡了两下身子,体会到了御气飞行的奇妙之感,喜道:“楚道长,多谢啊,你又救我一命。”

“不用谢,倒是老夫疏忽了,咳,不该把你独自一人留在上面!”

韩易哈哈笑道:“没关系没关系,我这不是好好的嘛!”

如果没有必要,修仙者多是选择步行,因为御气飞行要消耗自身真气,一旦短时间内真气耗尽,自然补充则要花费一天甚至更长的时间。

在这段时间碰上强敌,就麻烦了。

所以飞出一段距离,楚剑雄便带着韩易降落到了地面。

“萍水相逢终有一别,我们后会有期。”

韩易感激道:“楚道长恩情,小生日后有机会必定涌泉相报!”

“不必!”楚剑雄微微一笑,抬脚向西而去。

没走多远,不远处传来韩易的一声惊叫。

送佛送到西,楚剑雄便转身奔了过去,问道:“怎么了?”

韩易忙从一具尸体上爬了起来,说道:“吓死我了!刚刚脚下一崴,竟然摔在一具尸体上!”

楚剑雄释放真气感知,判断出尸体是陈方宇。

世事无常,没想到他刚下山就遇害了。

会是谁干的呢?

此时陈方宇的尸体靠着一颗槐树,双目紧闭,胸口有两个血窟窿汩汩往外冒血,证明他死去不久。

“韩小友,四周有没有看到一个少女?”

韩易扭头四顾,说道:“哪有少女?楚道长,你认识这个人吗?”

“一面之缘。”

楚剑雄说着把陈方宇的遗体就地挖坑掩埋,免得曝尸荒野,太过凄凉。

阴山四周都是荒山野岭,周遭高大林木的树冠遮蔽阳光,楚剑雄踩着满地枯叶向西而行。

韩易跟了上去,还是跟着楚剑雄比较有安全感。

楚剑雄也不介意他跟着,不疾不徐地前行着。

行出十里路,走出了山区,前方出现一条黄土官道,楚剑雄沿着官道继续前行七里路,路边出现一座破败的寺庙。

这时天空飘来乌云,天色慢慢阴沉下来,雪花零落。

韩易快步向前:“道长,下雪了,咱们去庙里避避。”

“嗯。”

二人行入破败寺庙,庙中供奉一尊欢喜佛的金漆神像,神像漆面斑驳脱落,倾倒于地,神龛前无任何贡品。

庙中架着一个火塘,一男一女正在烤火。

男子名为沈清远,头上缠着白色麻布,柔声对怀中的少女说道:“没事了赵小姐,现在已经安全了。”

赵婉柔声道:“多谢沈公子出手相救。”

沈清远朗声一笑:“行侠仗义,我辈修士的分内之事,不必言谢。”

“我爹是凉州王,我要请他重重赏赐于你。”

楚剑雄向庙门行去,他耳力极佳,远远听到二人的对话,不由白眉一皱。

他对韩易小声问询:“庙中那青年是不是配着一把剑?”

韩易定睛一看道:“好像是有把剑。”

“什么颜色?”

“嗯……看样子是青色。”

楚剑雄心头一沉。

行至庙门口,韩易大喇喇走了进去,抱拳道:“两位朋友,咱们也是过路的,进来避避雪,不碍事吧?”

赵婉微微皱眉,不言语。

沈清远温和笑道:“不碍事,两位,请自便。”

韩易行到火塘旁,伸手烤火,说道:“哎呀,天儿可冷,冻死爷爷了!”

楚剑雄也走过来,坐在旁边,说道:“在下楚剑雄,幸会幸会。”

沈清远嗯了一声,没有道明身份,赵婉也不回应,只是缩在沈清远怀里,像只温顺小猫。

她一醒来就看见了沈清远,以为是他救了她,却不知是他出手杀害了陈方宇。

韩易说道:“我叫韩易,是凉州青城人士,两位,打哪儿来的呀?”

赵婉不回话。

沈清远道:“我是瀚海仙宗的弟子沈清远,凉州黄城人士,外出游历,不知不觉到了阴山,听说阴山邪祟丛生,害了不少人性命,于是我本着为民除害的决心,上山寻找邪祟,没想到……”

楚剑雄道:“没想到什么?”

“没什么。”

沈清远不再说话,同为修道中人,他感知到楚剑雄身上的真气波动不弱,必然是高手。

面对不知是正是邪的修道高手,可不能一下漏了底。

楚剑雄从储物戒指拿出一个包子,递给韩易。

韩易咬下一口,大嚼特嚼起来:“道长,你可真猛啊,那阴山老鬼可是高手,你是怎么弄死他的?”

楚剑雄波澜不惊道:“我卖了个破绽,他被愤怒冲昏头脑,所以死在了我的剑下。”

沈清远闻言微微皱眉。

蜷缩在他怀中赵婉闻言,一下子睁开眼睛,说道:“老丈,你说是你杀了阴山老鬼?”

楚剑雄淡淡道:“没错。”

赵婉站起来,黛眉一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前几日。”

赵婉扭头看向沈清远:“沈大哥,这位老丈说他前几日杀了老鬼,但可说自己刚刚和阴山老鬼一番血战,才把我救出来,这是怎么回事?”

沈清远面不改色道:“这位道友,你怎么能确定自己杀的就一定是阴山老鬼呢?

或许你只是杀了一个假扮成他的人而已。”

韩易道:“怎么可能,谁会闲着没事儿假扮这种魔道败类?”

楚剑雄点点头道:“也许是老夫记错了,老夫双目失明,难免会认错人。” 第五十四章 说谎 赵婉闻言松了口气,对沈清远说道:“不好意思,沈大哥,差点误会你了。”

沈清远淡淡道:“无妨。”

赵婉靠着他的肩膀说道:“沈大哥,你救了我,我愿意以身相许。”

沈清远淡淡道:“我已有心上人了。”

赵婉疑惑道:“沈大哥你有家室了?修仙之人不是要斩断七情六欲吗?”

沈清远笑道:“俗世浪仙,率性而为,你怎么不问问我那个心上人是谁呢?”

“是谁?”

“是你。”

“你好讨厌。”赵婉一脸娇羞拿胳膊撞了他一下。

看到这一幕,韩易感觉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实在太肉麻了。

楚剑雄面无表情,则是靠着旁边一根柱子闭目养神。

雪越下越大,楚剑雄丝毫没有外出的意思。

沈清远本想尽早带着赵婉去凉州王府领一份功劳,而赵婉却说雪大不便,于是二人也没有出去,继续逗留庙中。

雪下到次日才停,沈清远带着赵婉出了破庙,跨上一匹白马向前行去。

楚剑雄带着韩易远远吊在后头。

韩易好奇道:“楚道长,咱们跟着他们做什么呀?”

楚剑雄道:“那个沈清远不是好人,跟上看看他有何打算。”

韩易疑惑道:“你咋知道他不是好人?你有证据吗?”

“老夫虽然没有证据,但知道他不是好人,前面再行百里路就到了凉州。

送佛送到西,我跟着他,顺便把你安全送到凉州。”

韩易感动道:“多谢楚道长,要是我有朝一日飞黄腾达,一定不会忘了你!”

楚剑雄笑而不语。

凉州毗邻江州,沈清远带着赵婉走野路,行出江州地界,进入凉州地界,再行过一片山野,进入凉州门户城黄城。

这里正是韩易的故乡。

一路上,楚剑雄快步而行,保持大约五十丈距离,从未跟丢。

韩易不由啧啧称奇,一个瞎子,居然能跟得这么紧不跟丢?

他不知道的是,楚剑雄靠得是烂铁剑的指引。

凉州王府设在黄城中心,沈清远和赵婉入城中,径直向黄城凉王府行去。

大玄仙域共分九州,九王镇守九州,使妖魔邪祟不敢猖獗。

玄天大帝倡导无为而治,以德化民,在九州大地均设有官署,负责处理百姓纷争,维护治安,收取税收,而官员的俸禄统一由上京皇宫发放。

虽然玄天大帝不问世事,极少出面,但在他的威名之下,各地官署运行高效有序。

并在每州设有王府,配备大量军队,九王便分别住在王府之中。

江州王死后,江州和凉州统一由凉王赵淳代为管理。

赵淳懒于处理政务,今天他依旧选择把事情都交给下面的人去做,自己则优哉游哉地坐在王府后花园里钓鱼。

他正钓上一尾大金鱼,总管家老刘走来,在他耳边耳语几句。

赵淳解下金鱼,往池塘中一扔,说道:“婉儿回来了?”

“是的,王爷。一个叫做沈清远的年轻人救了三小姐。”

赵淳有十几房妾室,几十个儿女,其中三房所生的赵婉最不听话,常常溜出去玩耍,屡教不改,还和一个穷酸秀才私定了终身。

令赵淳震怒,巴不得她早点死。

听说赵婉被阴山老鬼抓走,赵淳高兴了好几天都没睡着。

但是表面功夫还是要做一下,于是装作很生气很伤心地颁布了赵婉的悬赏令。

想必那救了赵婉的人,正是看到悬赏令的画像,才认出了赵婉并救了出来。

阴山老鬼实力不弱。

早年赵淳和他交过一次手,互不相让,那沈清远能灭杀老鬼,想必是有几分真本事的。

赵淳撇了鱼竿,来到大堂坐在一把花梨木椅子上,端着茶水喝了一口,冷淡地看着赵婉和沈清远走了过来。

沈清远拱手一礼:“在下沈清远,见过王爷。”

“父王!”赵婉忙上前,跪了下来。

赵淳淡淡道:“回来了,坐吧。”

总管家老刘扶起赵婉,请她和沈清远入座。

“讲讲你是怎么救出我女儿的吧。”

沈清远眼珠一转:“回禀王爷,在下是瀚海仙宗的弟子,下山历练,云游四方,到了江州。

听说阴山有邪祟,于是本着斩妖除魔的想法去往阴山。

在山脚下发现了阴山老鬼正挟持令爱,往树林里钻。

我一声暴喝,拔剑向前……”

赵淳道:“原来是无心尊者的弟子,是内门还是外门?”

沈清远愣了愣道:“我……我只是个杂役……”

“是何修为?”

沈清远道:“目前……目前还只是下品修为。”

“下品修为?那就是刚刚入道喽?我记得很久之前阴山老鬼就是上品修为,实力不在我之下,这么多年过去,必然更上一层楼。

你一个下品是怎么从阴山老鬼手里救出我女儿的?”

沈清远微一语塞,说道:“我……阴山老鬼他受了伤,所以晚辈侥幸赢过了他。”

赵淳忽然道:“那阴山老鬼是左眼向上,还是右眼向上?”

沈清远眼神躲闪道:“我……我记不清了,当时情况太危机,没有注意。”

赵婉说道:“父王,你问这个做什么,你难道是怀疑沈公子吗?他不是这样的人!”

“父王?现在知道喊爹了?”赵淳冷笑道:“你要和那个穷酸秀才成婚,公然声称要和本王断绝关系,现在怎么又回来了?

那个穷秀才抛弃了你,对吗?”

赵婉凝噎无语。

这时门外一个小厮进来,在管家老刘耳畔耳语几句。

老刘点点头,向前低声道:“王爷,外面有一个叫做楚剑雄的人请求拜见,说是和阴山老鬼有关。”

赵淳抿了口茶道:“让他进来吧。”

楚剑雄行了进来,背后还跟着韩易。

韩易左顾右盼道:“这就是凉王府?真气派!金碧辉煌,跟个皇宫似的。”

楚剑雄笑道:“和你府上相比怎么样?”

韩易摆手道:“落魄了,不提那个!”

二人行到凉王府面前,道明来意。

赵淳听完之后,皱眉说道:“你说是你杀了阴山老鬼,而沈公子说是昨天碰到阴山老鬼,那么你们之中一定有一个人在撒谎。” 第五十五章 一阵嘘声 楚剑雄道:“没错,是有人在说谎。”

赵淳别开目光,漫不经心道:“你为何要说谎?”

楚剑雄沉默无言。

沈清远沉不住气,嘴唇微微颤抖了两下,说道:“我没说谎,真的是我救了赵小姐。”

赵淳笑道:“是吗?那好,我问你,那阴山老鬼穿的是什么颜色的衣服?束得什么发髻?个子有多高,立刻,马上回答我。”

沈清远立刻道:“是黑色道袍,竖着道士髻,个子大概…大概五尺五。”

赵淳道:“他穿的什么颜色的鞋子,马上回答我。”

“白色的!”

“戴得什么颜色的手镯?”

“他没有戴手镯!”

“他的头发什么颜色?”

“是黑色的。”

“鞋子呢?”

“白色。”

“衣服颜色呢?”

“黑色!”

赵淳连续问了十几遍不同的问题,沈清远对答如流。

韩易心道:难道这小子真的在昨天从阴山老鬼手里救出了赵婉,那楚道长却说几日前就斩了阴山老鬼,到底谁在说谎呢?

赵淳看了楚剑雄一眼,问道:“楚老先生,那老鬼穿得什么颜色的衣服?”

楚剑雄道:“我是瞎子。”

“对,你是瞎子。但是如果你看得见,你会特意去记一个人的衣服颜色,头发颜色,有没有戴手镯,这些细节吗?”

楚剑雄道:“不会。”

“嗯,那只有一个可能,有人提前做了功课,在心中假定出一个自己没有见过的人。

把他衣服款式,颜色,鞋子的款式颜色,记得一清二楚。

免得他人问起来,漏了怯。”

沈清远听到这句话,脸色灰败道:“王爷,小人……小人真的没有说谎。”

“你的嘴巴很硬,我想试试是你的嘴巴硬,还是我的拳头硬。”

赵淳低头冷笑道。

楚剑雄本来还打算从储物戒里拿出阴山老鬼的尸体,现在看来没有这个必要了,赵淳已经发现了沈清远的破绽。

结合楚剑雄的说法,赵淳判断出陈方宇是死在了沈清远的手里。

沈清远不可能为了救一个人,冒着巨大风险去阴山,他一定另有所图。

在赵淳的逼问之下。

沈清远不得不坦白。

他就是阴山老鬼的弟子,安插在瀚海仙宗的间谍,这次下山,正好回阴山向阴山老鬼报告情况。

阴山老鬼背后有一个强大的组织。

那个组织叫做元武门。

一听到元武门,赵淳的脸色不由变得凝重了。

大玄仙域西部妖族之中,有一位大帝,大帝之下是三大元帅,分别是冲霄,开及,元武。

元武门难道是妖族大元帅元武创立的组织?

妖族到底有什么目的,难道想要侵略人族?

赵淳陷入了沉思。

“你这混蛋,你居然骗了我!”赵婉气愤地一巴掌甩在沈清远的脸上。

沈清远默默忍受,一言不发。

虽然他只是个杂役弟子,但也是瀚海仙宗的门人,赵淳不便私自处理,打算将他送到瀚海仙宗,让无心尊者清理门户。

赵淳吩咐老刘去取金银珠宝,作为对楚剑雄的酬谢,他不喜欢赵婉,但毕竟是自己的女儿,于情于理,都得给楚剑雄赏赐。

赵淳给出了三种不同类型的奖赏:十颗极品夜明珠。

一本顶级炼气心法。

白银三千两。

楚剑雄什么都没有要,只取了沈清远的储物戒指,往外行去。

赵淳拦住了他,说不要奖赏就是不给面子。

楚剑雄一番思索,反正赵淳要去无心仙宗,而韩易也要去那里,不如就请赵淳带上韩易。

顺便让韩易查一查,狗剩是否到了那里修仙。

赵淳没有多想,带一个人过去并不费力,便同意了。

韩易闻言大喜,当即给楚剑雄行大礼,表示以后发达了,必定会涌泉相报。

楚剑雄只是微微一笑,便离开了凉王府,乘风御剑快速前往阴山。

回到之前的洞穴,黑菩萨躺在洞里,听到动静,恹恹地抬头说道:“谁来了?”

“我。”

楚剑雄走了进来,把沈清远的储物戒指抛了过去:“伤你的人已经被抓住了,咳,这是他的储物戒指,里面应该有你想要的东西。”

黑菩萨抹掉戒指上的真气烙印,打上自己的真气烙印,注入真气开启戒指空间,发现里面有大量的黑太岁,喜不自胜道:“楚道友,多谢你啊!”

“不必谢,当初也是因为有你和小黑道友的协助才能追上老鬼,除掉这个大祸害。这是老夫应该做的。咳。

现在小黑道友回归西天,你要节哀。”

“它死了就死了,老身才无所谓呢。”黑菩萨低下脸,脸上有着清晰可见的泪痕。

楚剑雄默然片刻道:“菩萨保重,楚某先行告辞。”

一旦踏上修仙之路,也意味着随时会面临死亡的风险。

因为修仙者之间可以感知彼此的真气波动,从而锁定对方的位置。

实力强大的修仙者,甚至能够感知万里之外的修仙者。

并不是每个修仙者都像楚剑雄一样仁善。

一个普通人拥有一点小小的权力,就可以变得傲慢无礼,自视甚高,而当一个普通人拥有了超凡的力量,其他人的生命在他眼里只是微不足道的虫豸,轻轻一碰便可碾为尘埃。

实力的不对等必然导致单方面的倾轧。

幸好,这个世界也有不少像楚剑雄一样的修仙者,默默维护着平民百姓,尊重着他人的生命。

一路走来,楚剑雄也碰到不少志同道合的修仙者,生出吾道不孤之感。

艳阳高照,风清气爽,楚剑雄来到西城区的热闹繁华的平安坊中的一条巷子里吃饭。

街巷两侧摆着不少饭摊,来往行人络绎不绝,颇为热闹。

巷口一个说书先生一拍惊堂木,说道:“长生宴上群魔舞,菩提树下白骨枯,天道无情葬众生,邪祟猖獗谁可诛?

咱们书接上回,那名叫李庆的年轻人上山打猎……”

李庆?

这个名字怎么感觉有点耳熟呢?

楚剑雄皱了皱眉头,却是想不起来,他点了一碗阳春面,一边扒拉着面条,一边竖起倾听。

“哇!草丛里突然窜出来一只斑斓猛虎,一口咬向李庆的脑袋!哎呀,可惜,只咬中了他的坎肩,把他的坎肩给咬下来了……”留着两撇八字胡的说书先生一惊一乍,周围看客也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催促他快往下讲。

“李庆吓了一大跳,没想到南山上真有猛虎!不过这正中他的下怀啊!

他听那个瞎子老剑客说了,只要能弄到虎骨,虎心,虎血,他就同意收他为徒,传授绝世剑法,让他成为剑道高手。

李庆也是豁出去了,先是侧身避开,然后拿着一把剔骨尖刀就冲了上去,猛虎这时也扑了过来!

你猜怎么着,咱们下回分解。”

说书先生突然停顿,喝了口茶水,润了润嗓子,引得看客们一阵嘘声。 第五十六章 巨龟尸首 他干笑两声继续说道:“哈哈,说笑说笑,其实李庆一点儿不慌,他一个滑铲,身子贴着地面滑了过去!同时举起刀,正中猛虎的腹部,划拉开好大一条口子,五脏六腑都掉了出来!

斑斓猛虎,当场身死!”

众看客吃惊道:“有这种事?”

“这李庆,不简单啊!”

“厉害厉害!”

“胡说!那老虎怎么蠢?”

“……”

说书先生道:“啧,大兄弟,你也不看看那李庆是个什么人物,他娘怀了他十年才生下来!

天生神种!身怀神力!五岁就打死一只发狂的野牛!八岁打得入村找东西吃的黑瞎子找不到北!

十岁在村子里横着走!

二十岁自学成才,炼气入道!

三十岁的时候,他已经是当年江州三十六城里最厉害的修仙高手了。

但是天有不测风云,他意外爱上了魔道妖女织羽,结果被织羽吸干了一身的修为。

那妖女织羽十分恶毒,不仅玩弄他的感情,还给他植入了一种叫做‘假神蛊’的邪物!

‘假神蛊’给李庆创造出了一个虚假的世界。

李庆分不清现实和虚幻,他在虚假世界中斩妖除魔,但是在现实中,砍杀了自己的父母亲友。

好在那个瞎眼老剑客出现了!

他拔除了‘假神蛊’,让李庆复了意识。

李庆清醒后,本想自裁谢罪,但是想到大仇未报,不甘心就这样死去,他跪下求瞎眼老剑客收他为徒。

他要提升实力,向魔道妖女复仇!”

一位看客好奇道:“那魔道妖女为什么要害李庆,她和李庆有什么仇怨?”

说书先生道:“并无仇怨!只因织羽是魔道中人,单纯以玩弄良家男子为乐而已!咱们言归正传,李安生求瞎眼老剑客收他为徒。

老剑客并没有答应,因为他说自己退隐江湖已经很久很久了。

李庆把头都磕破了,血流一地。

老剑客见状顿时不忍心。

他说可以收李安生为徒,但是要取南山猛虎的血,骨,心,给他。

很明显是让李庆知难而退。

血肉之躯,如何抗衡得了那南山连吃十八人的猛虎呢!

李庆为报大仇也是彻底豁出去,带上一把剔骨尖刀趁夜摸上山。

没成想还真给他办成了,一记滑铲,把猛虎的肚子给剖开了,猛虎一死,血,骨,信,自然全部到手了。”

一位看客笑道:“你净瞎扯,那猛虎有这么傻,跳这么高让人切它的腹?”

另一位看客附和道:“是啊,你又在胡扯了!”

说书先生愤愤道:“喂,你们别在瞎嚷嚷啊!我说得都是真的!我的祖上碰巧遇到了李庆,这可是李庆亲口所说的!”

一位看客问道:“那李庆究竟何许人也?”

“爹爹,我肚子好饿啊。”

“唉,再忍忍吧。”

此时,远处两名衣衫褴褛的乞者经过巷口,吸引了楚剑雄的注意力。

他吃完面条,将汤一饮而尽,在路边买了两个包子跟了上去。

说书先生道:“说出来吓你们一跳,他就是四大尊者之一的剑之尊者,剑尊。”

看客们一阵嘘声。

说书先生道:“真的,我说得都是真的的!”

……

……

瀚海宗位于凉州东部地界,天麓山脉,中心大山之巅。

中心大山又名为瀚海仙山,山顶有七座插天入云的高峰。

瀚海仙宗依此,将最优秀的弟子封为七大峰主。

七大峰主个个都是顶级修仙者,足以开宗立派,称霸一方。

这七人又被称作瀚海七剑,乃是无心尊者的得意门生。

无心尊者居住在七大峰最高峰摘星峰的摘星大殿顶层房间中。

摘星大殿顶层露天的空地,是为摘星台。

摘星台上,中年模样,一身青衫,气质儒雅的无心尊者弯腰作揖,恭敬道:“小道无心,见过大帝。”

玄天背对无心尊者,眺望群山道:“不必拘礼,呼我道友即可。”

他身形不算太高,却有渊渟岳峙的气势,立在那里,仿佛一座万丈高山,令人生出不可攀登之感。

无心尊者一脸恭敬道:“不敢。晚辈区区千年道行,祖上是因为得到大帝您的点拨,才创造出辉煌的延续,从而成就小道今时今日的地位。

不知大帝您今日造访,有何贵干呢?”

“杀死两位圣人的凶手我抓到了,是妖族大帝手下的三大元帅中的元武所为,元武门也已经被我连根拔起。”

无心尊者吃惊道:“西境妖族?他们竟敢挑衅我们人族?这简直是自寻死路!”

“许是我太久没管西域的事情,让妖族的势力得到发展,它们这一届的妖帝很强,背后还有一个更强大的靠山。

我派过去的人,在临死前传回一个消息,不要前往西境,否则十死无生。

我本想过去一趟,但现在闭关修炼,准备突破更高的境界,不便动身。”

无心尊者疑惑道:“靠山?”

玄天说道:“很有可能是血帝。”

无心尊者微微吃惊:“居然是血帝?”

无心尊者虽然很年轻,只有一千五百岁,但博览群书,知道根据古卷记载,五千年前,剑痴和玄天联手打败了血帝。

并将其挫骨扬灰。

三魂七魄都被玄天炼化吞下。

按理说,血帝是绝对没有可能复活的。

现在玄天却说血帝可能复活,不免令人心生疑惑。

无心尊者直白地道出了自己的疑问。

玄天解释道:“五千年岁月变迁,古卷上的记载你怎知真假?

当时血帝有一缕残魂侥幸逃走了,乃我亲眼目睹。

而当时我被他手下的妖魔军团缠住,来不及追击。

也许他就是靠这那一缕残魂,蛰伏五千年,死而复苏。”

无心尊者严肃道:“看来我们必须召集正道人士,对抗妖族。大帝,您向来不问世事,这次为何出山?”

玄天说道:“那只是世人对我的误解,我向来关心世人,爱护世人,我们必须召集正道,共讨妖族,具体时机,我会来通知你。”

“大帝,请留下喝杯茶吧。”

“喝不了。”

无心尊者道:“难道说……”

“没错,你现在看到的,只是我一根头发变成的分身。”

无心尊者暗暗吃惊,面前的玄天真气波动强烈,没想到他的一根头发都有这么强的真气波动,令他生出拍马难及的感觉。

如果是真人,真不知道强到了何种地步。

玄天从袖中拿出土黄色的乾坤袋子,接着从袋中拉出一只玄色巨龟,扔了出去。

巨龟从天而降,轰然落在摘星峰下方人工开凿出的广场上,激荡起巨大尘雾。

无数弟子好奇地从四面八方涌来,观察着巨龟。 第五十七章 寻觅 无心尊者快步走进,扶摸栏杆,俯瞰下方,吃惊道:“那就是妖族大元帅,元武?”

“没错,元武潜入人族地界,用妖术袭杀二圣。

我用真气感知,感知到九州大地最强的妖气波动所在,前往将它诛杀。

这只巨龟就是元武的肉身。也是我送给你的礼物。”

玄天顿了顿继续说道:“我今天来主要是提醒你,元武死前招供了在你们宗门之中有一个奸细,那个奸细叫做沈清远,是元武门的人。”

“元武门?”

“是元武创立的组织,现在各大宗门,可能都有妖族安插进来的奸细,它们把妖魔之卵注入人的身体,使这些人不得不为妖族卖命。

无心,你太年轻了,不懂得识人之道。

也不懂得进退,或许哪天就因此而死。”

无心尊者沉默片刻,说道:“多谢大帝提点,晚辈受教了,晚辈日后会更加严格审查每一个进入宗门的弟子。”

“好。”玄天抬脚欲行。

无心尊者伸手道:“大帝,且慢,晚辈想知道您强大的秘诀。”

“你真的想知道吗?”玄天停下脚步。

“恳请大帝赐教。”

“告诉你也无妨,无数细小的累积,最终会造就一个巨大的结果,每天进步一点点,一年就是三百六十五次进步,而我无时无刻不在进步。

从不退步。

但如果你认为可以效仿那就大错特错了。

在遥远的大陆西部草原生活着一种叫做猎豹的食肉猛兽。

也有一种叫做羚羊的草兽,以牧草为食,天生就是猎豹的盘中餐。

有人生为猎豹,有人生为羚羊,有人生为牧草。

万物皆有宿命。

冥冥早已注定。

如同你注定成为尊者,受世人瞻仰。

我生为大帝,受顶礼膜拜。

当真是你我的本事吗?

只是这天,这地的造化罢了。”

无心尊者思忖道:“大帝高见,看来我辈修士唯有突破天地,超越红尘,才能证得真正的大道吗?”

玄天道:“天外有天,你离开这方天地,何尝不是到了另一方天地。

身处何方不重要,重要的是能否获得内心的安宁。

你有心吗?”

无心答道:“小道当然有心了,小道只是发现这世界上许多事情,都是机缘巧合无心铸就。

天地无心,却孕育有心之人。

小道抚摸大地,仰望天空之时,突然意识到了这一点。

于是取道号为无心。”

玄天道:“你悟道了。”

无心笑道:“小道愚钝,不敢妄言悟道。

您才是真正的悟道之人,您是翱翔天空的巨鹰,小道只是栖息在枝头的麻雀,不知天空之广阔,大地之无边。”

玄天说道:“我有一个朋友不日会前来贵宗,希望你能多多关照。”

“请问您的朋友是何模样?”

“他姓楚,年岁不小,背着一柄烂铁剑。他是我最好的朋友。”

无心躬身一礼道:“晚辈会好好招待他的,请您放心。”

再抬头时,玄天已不见人影,地上落着一根色泽暗淡的干枯头发。

无心微微颔首,面露欣喜之色。

玄天大帝最要好的朋友,那肯定也是绝顶高手。

即便不是绝顶高手,只要和他拉好关系,就有机会借助对方,接近玄天。

如果能得到玄天的点拨,修为必然是一日千里,青云直上,成为顶级的修仙强者。

这是无心所期愿的。

妖族三大元帅之元武潜入大玄仙域,袭杀二圣,又被玄天所杀的事情很快就传开了。

原本九州大地,无数仙宗道门的人心也安抚了下来。

只要有玄天在,那么妖族就不敢轻举妄动,大举入侵。

大家也就能安心地修习道法了。

无心尊者命令众弟子割下元武巨龟富含灵气的肉块,送往九州八王的王府,以及各地名气较大的宗门,一同享用。

连最新入门的弟子韩易,也得到了一小块巨龟肉。

韩易是被赵淳介绍进来的。

没想到他第一天拜山头,就看到了巨龟从天而降的奇异景象,真是令他大为惊奇。

在赵淳的举荐下,无心尊者不出意外地收下了他,并且当着七大峰众弟子的面,斩下了人族叛徒沈清远的首级,以儆效尤。

多亏了赵淳,他面子很大,无心尊者破例收根骨普通的韩易成为外门弟子。

直接跳过了杂役弟子的环节,成为正式弟子,并分配单独的房间。

并且可以选择七大峰,任意一位峰主为师。

韩易当机立断,选择了彩云峰主,拜峰主林洛云为师。

因为林洛云长得肤白貌美,气质绝佳,万一林洛云瞎了眼,看上了他,岂不是能吃上碗软饭了?

吃软饭虽然丢人,但是可以软饭硬吃嘛。

赵淳走后,韩易跟在林洛云身后,往彩云峰行去,眼睛不老实地偷瞄林洛云的浑圆翘臀。

她腰肢轻摆,款款向前,那美好的弧线也来回耸动,看得韩易目不转睛。

“别偷看了,小色鬼。”

韩易心头一跳,忙抬起道:“没,没看。”

见鬼!

这婆娘背后长了眼睛吗!

来到摘星峰边缘,林洛云抓着韩易的手,纵身一跃,飞越过高空,落在了摘星峰上。

这里矗立着一座大殿,名为洛云殿,殿前人工开凿出的广场上,无数弟子或打坐炼气,或舞剑比试,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

韩易望着头顶时不时掠过的几位御剑飞行的瀚海宗弟子,心喜道:哈哈,我马上就要成为修仙者了,也能御剑飞行了!

他突然想起来,楚剑雄走之前,要他帮忙问问宗门里有没有一个叫做狗剩的少年人。

如果有的话,飞鸽传书到云来客栈,给楚剑雄报一个平安。

方才入宗太激动,把这茬给忘了。

此时他开口询问。

林洛云摇摇头,表示新进弟子中,没有一个叫做狗剩的人。

彩云峰广场一角,有一批人工饲养的灵鸟可以使用。

这种灵鸟通人性,生得七彩斑斓,十分美丽,韩易便修书一封,系在灵鸟的腿上,通过它向云来客栈的楚剑雄传达消息。

韩易站在鸟笼旁,放飞了信鸽,听到背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少爷?”

韩易回头一看,看见一个身材颀长健壮的短发青年,身穿杂役服,手握扫把一脸惊喜地望着他。

“梁锋?”

韩易大喜,上前抓住了梁锋的手。

他败光家产后,遣散了所有仆役,而梁锋却忠心耿耿地跟随,最后还是被他甩掉。

没想到今时今日在彩云峰,主仆二人再度见面。

只不过韩易已经不把自己看做少爷。

他也请求梁锋不要再称呼自己为少爷。

二人正在叙旧之时,彩云峰大殿内突然传出一声惨叫,二人对视一眼,往殿内行去。 第五十八章 西部妖族 大玄仙域西部,悬浮着数十座大山,其中最高的一座离地百丈,此乃妖族圣山。

圣山之上矗立一座雄伟大殿,这便是当代妖族大帝雪岚的所居之地。

一位中年模样的修士背负双手,御剑向圣山飞去。

数十座悬空妖山飞出无数妖魔鬼怪,气势汹汹地围住了中年修士。

“好大的胆子!竟敢私闯妖族圣地!”

“简直找死!”

“杀了他!”

中年修士不管不顾,继续向前飞去,突然身形一晃,消失在群妖的视线中。

下一刻,他陡然出现在妖族圣山之巅,俯瞰群妖!

圣山之巅,出现了一个一身金甲,肌肉虬结,身高三丈的魁虎头妖怪,他高声说道:“大家回去吧,这是我们妖族的朋友。”

众妖听令,纷纷返回各自的山头。

虎头妖怪便是妖族三大元帅之首,冲霄。

中年修士进入妖族皇宫中,面容变化成玄天的模样。

宫门陡然关闭。

妖族大元帅冲霄垂手恭敬地立在一旁。

宫殿侧门打开,妖族大帝雪岚走了进来,她一身鲜艳红衣,头生两个犄角,乃是一只千年水龙,她快步行向玄天,眼神中充满了痴迷与眷恋。

远处不着寸缕的璟宣圣人被钉在宫墙上面,眼神恨恨地看着玄天。

他伤势极重,全身没有一处完好,仿佛是被剥了皮的血人。

“玄天,你勾结妖族,背叛人族,是我人族的罪人!”

“勾结?你错了,我没有勾结妖族,只是豢养妖族而已。”

雪岚行到玄天面前,屈膝跪下:“小妖见过大帝。”

雪岚本是妖族中平平无奇的一只水蛇妖,在一千年前,得到了玄天的扶持,一步步化蛟,变龙,在妖族疆域中打下了自己的江山。

而这最大的助力,便是玄天。

璟宣看到这一幕,无比愕然:“玄天,你竟然扶持妖族,养虎为患?”

玄天不加理睬,璟宣已经是半个死人,等雪岚吸干他的精气,他就会彻底死去。

“起来吧。”

雪岚起身想要抱住玄天的胳膊,却被他一个冰冷的眼神吓退,只能垂着头说道:“大帝,冲霄,元武,开及他们三个合力潜入光宣宗,袭杀璟宣,元武被杀,开及也受了重伤,目前正在疗养。”

玄天冷哼道:“本座早已知晓,何须你来讲!”

雪岚脸色一僵。

冲霄抱拳道:“大帝,璟宣不好对付,好在您及时出手,否则我们三个必死在璟宣老儿手下。多谢大帝!”

玄天冷冷道:“雪岚,我不是说过二圣由我来解决吗,你为何要派他们过来?”

雪岚扑通一声跪下道:“属下只是想为您分忧。”

玄天掐住雪岚精致的下颌,冷冷道:“是吗?”

雪岚感觉下颌疼痛,但不敢叫疼。

冲霄立在一旁想为雪岚说话,嘴巴张了张还是忍住了。

玄天都杀了十几届不听话的妖族大帝了,如果惹恼了他,他把整个西境夷为平地也并非不可能。

毕竟他可是五千年老妖怪级别的存在,放眼整个大玄仙域,就没有几个寿命能超过三千年的修仙者。

玄天松手道:“西边战事如何?”

雪岚忙道:“回禀大帝,青烽仙域之主度噩天尊,带领度噩神教,横扫中南六大仙域。

目前天羽大陆,仅余四方仙域。

东方大玄仙域。

中南青烽仙域。

北方北辰仙域。

西方西海仙域。

根据前方探子传回来的情报,眼下度噩神教正在集结人手,准备攻伐西海仙域。

一旦他拿下西海仙域势必北上征服北辰仙域,或者东征大玄,对我们不利!”

玄天呵呵笑道:“没想到度噩这老小子竟有如此能耐,倒是小瞧他了。

只可惜大玄有我在,他没有机会。”

雪岚吹捧道:“那当然了,哪怕西海,北辰两大仙域都被度噩天尊征服,只要有您在,大玄仙域就永远不会消亡。”

璟宣拼着最后一口气叫骂道:“玄天狗贼!勾结妖族!何须度噩天尊,大玄九州的正道仙门就会消灭你!”

玄天不理不睬,行到宝座上坐下,问道:“炼了多少人丹了?”

雪岚给了冲宵一个眼色,冲宵抱拳说道:“回禀大帝,一切都按您的计划进行,已经炼成十万枚极品人丹,都是用心性纯良的孩童所炼。

眼下唯有铲除所有正道宗门,才能彻底安心豢养凡人,炼制出最上乘的人丹。”

玄天颔首道:“很好。不日本座将号召天下正道,进攻妖族,邪道修士必然置之不理,而正道人士则会蜂拥而至,讨伐妖族。

到时我会布下天罗地网,将这些自诩正道的修仙者一网打尽,日后再无人阻碍。

你们炼制人丹也方便许多。”

雪岚拱手道:“大帝,度噩天尊的事情不用担心吗?”

“度噩教都是些假大空的野狐禅,料想亦然如我这般,豢养凡人炼制人丹,或者将人炼作巫蛊。

他们若来,我会考虑和度噩老儿商谈,把炼制的一半人丹交给他们,如此一来,便能相安无事了。”

璟宣听到这句话,气得发抖:“畜生!简直畜生!凡人的命也是命,你曾经难道不是凡人吗?

就因为你得了一些机缘,成了修仙者,就能看轻看贱凡人性命?

玄天,你该死!”

玄天淡然道:“璟宣,你太年轻了,如果你能再活两千岁,到我这个年龄,你就会明白这个世界上只有两种事。

一种是对自己有利的事。

一种是对自己无利的事。

我只不过是在做正确的事而已。”

“哈哈,食用人丹,原来这就是你这狗贼长寿的秘诀吗?呃——”

璟宣突然发现自己说不了话,被雪岚掐住了咽喉:“老东西!口无遮拦,你去死吧!”

嘎嘣一声,璟宣的脖颈被捏断,垂头死去。

“雪岚,你们炼制出十万枚极品人丹,此等壮举,值得嘉奖。”

雪岚眼神狂热,贴了上来道:“大帝,我会好好服侍您的。”

玄天说道:“冲宵,把那十万枚极品人丹按我交给你们的方法,提纯凝练,制成返老还童丹,我要把他送给我最好的朋友。

有了这颗丹药,他就能重返年轻。

我想,他一定会高兴的。”

玄天说到这里,眼露柔情,五千年了,他也想再看一看老朋友年轻时的面容。

为了以防万一,他在他身上种下了幸运。

所以每一次,他总能逢凶化吉。

冲宵道:“是!属下遵命!只是十万颗不是小数目,凝缩为一颗,需要一些时日才能炼成。”

“慢慢炼吧。”

雪岚好奇道:“大帝,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居然值得您赠送出这么珍贵的丹药?” 第五十九章 带人过来 “你没有资格知道。”

“嗯嗯。”雪岚连连应声,跟着玄天亦步亦趋,双腿不断摩擦,她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

“大帝,我想侍奉您!”

玄天不置可否地一笑,转身而去。

……

“咳咳……咳咳……”

楚剑雄坐在云来客栈一楼,猛烈咳嗽起来。

正在收拾餐桌,打扫卫生的叶知寒忙走了过来,说道:“爷爷,你没事吧?”

“没事,习惯了。”楚剑雄面色蜡黄,一脸虚弱道:“我已经托人去问询瀚海仙宗里面,到底有没有狗剩,相信很快就能收到回信了。

狗剩是个好孩子,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没事的。”

叶知寒微咬粉唇说道:“比起狗剩哥,我更担心爷爷你的身体情况。”

楚剑雄笑道:“爷爷没事,老不死呢。”

“知寒,你喜欢狗剩对吧,等找到他,爷爷撮合你们两个,你年岁也不小了,再过两年就及笄了吧?是该成个家了。

狗剩人品好,挺适合你。

到时候你们生个大胖小子。

让爷爷我也能含饴弄孙,早享天伦之乐。”

叶知寒跺脚离去,“爷爷!我才不喜欢他呢!”

楚剑雄呵呵一笑,喝了口茶水润了润嗓子,往外行去。

喉咙又有些痒,他到路边买了两个梨子,也不清洗,拿棉袄袖子擦了擦,塞进嘴里啃了起来。

两个梨子下肚,嗓子舒服了些,一时间失去了咳嗽的欲望。

看来得养养身体,再踏上新的旅程。

否则路上又咳晕过去就麻烦了。

不可能每次都碰上好心人。

万一晕过去碰到邪道修士或者妖魔鬼怪,就麻烦了。

“驾驾!都给爷闪开!”

楚剑雄行出几条街道,忽然前方街道一个粉衣青年策马飞驰而来,迅速逼近。

过往的行人匆忙避让,不少人摔倒在地。

楚剑雄可以真气感知对方的速度还在加快,于是也往旁边一避。

他忽然感知到原本身位的后方立着一位舔着冰糖葫芦浑然未觉的小女童。

而马匹已经冲到小女童的跟前。

楚剑雄猛地伸手,抓住飞奔中的马儿后腿,然后松开,马儿长嘶一声失去平衡栽向地面。

粉衣青年也飞了出去,好在他身手矫健,凌空翻了个跟斗稳稳落地,马儿就惨了,马头重重摔在地上,口鼻溢血,当场归西。

粉衣青年瞪眼大叫道:“我的马!我的马啊!”

楚剑雄道:“你的马死了。”

粉衣青年扭头四顾,怒气冲天道:“是谁?是谁干的!”

有好事者指向楚剑雄:“是他干的,我看见他伸手抓住马蹄!”

周围看客们窃窃私语:“这不是柳公子吗?”

“柳公子可是黑虎帮的少当家,本城一霸,得罪了柳双喜公子,这老头惨喽!”

“哎,这老头真是不开眼,柳公子的虎须也敢捋,这下他算是踢到铁板了。”

“……”

柳双喜眼睛瞪得像铜铃:“是你干的?”

楚剑雄道:“老夫看你策马要撞到人,于是出手阻止,老夫是出于好意。”

“我去你妈!”柳双喜挥起拳头就砸了过来。

楚剑雄侧身一避,一个巴掌狠狠甩在柳双喜的脸上。

啪!一声脆响,柳双喜啊地一声,两颗槽牙混着鲜血口水飞了出来,他跪在地上捂住红肿的脸颊,一脸痛苦:“你妈的……死老头!敢打本公子!”

看客们哗然:“哇,柳公子都敢打?不要命了?”

“这老头有两下子啊!”

“哎,双拳难敌四手,他再能打,得罪了柳公子,也只有死路一条!”

“……”

“你太没有礼貌了。”楚剑雄揪住他的衣领,啪啪甩了十几个耳光,顿时把柳双喜打成了猪头。

远处一个海鲜集市上,一个玄衣壮汉正带着一帮人行过一片鱼档。

鱼贩们见了这壮汉都噤若寒蝉。

有一个中年鱼贩从袖子掏出银两,上前讨好:“四哥,这是这个月的例钱。”

武四伸手接过例钱,拍了拍中年鱼贩的脸:“你还算懂事,修爷发话了,以后你们的例钱涨到三成。”

众商贩哗然:“这,这怎么行啊?”

“抽水三成?我们还要交租金,扣掉运费和成本,我们等于是不赚钱了!

“还让不让我们活了!”

一个激进的汉子冲上来:“你不让我们活,我和你拼了!”

武四脸色一沉,一巴掌重重拍在汉子脸上,汉子脑袋嗡地一声,栽倒在地。

武四踩在汉子的脸上,冷冷扫视众人:“本来要涨到四成,是我求修爷,他老人家也勉强同意三成抽水,你们谁有异议,可以去找县尊大人谈谈。”

众商贩噤若寒蝉。

谁不知道县尊的位子,是黑虎帮帮主修爷扶上去的?

原本黄柳城有大大小小十几个帮派,黑虎帮只是其中不起眼的一个。

在一位高人的扶持下,黑虎帮主修爷一统黄柳城黑白二道,成为这里的土皇帝。

前几位县尊看不过眼,都被他弄了下去。

可见修爷的手段。

众海鲜商贩虽不服气,也只能乖乖交钱。

这时,一个矮个子青年急急忙忙跑了过来:“四哥!少爷挨打了!”

武四惊愕道:“少爷挨打了?!哪个不开眼的东西干的?”

“是一个老头子!在平安坊!”

武四骂道:“肏娘的憨货,我们黑虎帮都敢惹,兄弟们,跟我走!”

一行人气势汹汹赶到平安坊,围观人群立刻识趣让开一条通道。

武四走了进去,听到柳双喜的求饶声:“别打了别打了!我不敢了!”

楚剑雄这才松开手。

柳双喜狼狈起身,看见武四迎面而来:“少爷!你挨打了?”

“四哥!”柳双喜连忙扑了过去,抱住他的大腿哭叫道:“你要替我做主啊!”

“谁打了他!”武四怒目圆睁,环顾四周。

楚剑雄并没有走,背负双手立在原地道:“是老夫打了他,因为……”

武四不由分说,拔出腰间的一把狼牙棒,对准楚剑雄的脑袋说道:“跪下!”

楚剑雄微微一怔道:“你家少爷策马在大街上横冲直撞,险些撞到,所以老夫……”

“跪下!!”武四怒吼道,周围小弟们也将楚剑雄团团围住,摩拳擦掌准备抢一份功劳。

楚剑雄不快道:“你们未免太不讲道理了。”

“四哥,这老头有两把刷子,你小心点啊。”柳双喜说道。

武四冷笑:“一个瞎了眼的老头有什么可怕的!打你就是打黑虎帮的脸面!老头,我看你年迈,给过你机会,既然你不跪,我只能打断你的双腿……”

楚剑雄突然上前,揪住武四的衣领,啪啪两个耳光甩了上去。

这老头,好大的手劲!

武四感觉牙齿一阵耸动,脸色扭曲狰狞道:“老头!你吃了豹子胆了!居然敢打我?!”

“打你怎么了?”

啪啪啪!楚剑雄左右开弓,十几个连环耳光,打得武四找不到北。

武四晕头转向,控制不住身体摔倒在地,当他清醒过来时,发现小弟们躺了一地。

周围人群窃窃私语:“厉害啊这老头!”

“他难道是修仙者?”

“不可能吧,修仙者相貌都比较年轻,这位爷爷都这么老了,怎会是修仙者呢?”

“……”

众目睽睽之下这样挨了人家的打,武四顿时恼羞成怒道:“老头,你有本事别跑,我马上带人过来!” 第六十章 重逢 楚剑雄道:“行,你多带点人。”

武四不怒反笑:“好好好!”

楚剑雄立在原地,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

一位路人大婶惊奇道:“老头,你还不跑啊?”

一位路人大叔说道:“快跑吧,黑虎帮在本城一手遮天,无论是县衙还是兵马司里面都有关系,跑得慢了,你就跑不了了!”

楚剑雄道:“多谢关心,老夫何惧?”

他这把老骨头正想舒展舒展筋骨,自然不会逃跑。

不一会儿,武四领着一大帮人招摇过市,来到了楚剑雄的面前。

走在最前头是个六十多岁的眯眯眼老者,身穿黄色大褂,龙行虎步,手里捏着两颗核桃来回把玩,行到了楚剑雄的面前,笑眯眯道:“我乃是黄柳城黑虎帮……”

楚剑雄不由分说地上前揪住眯眯眼老者重重打了两个耳光。

眯眯眼老者一下子懵了!

不讲武德!

我话都还没说完呢!

“你是谁我不感兴趣,你御下无方,我就要打你,你服不服。”楚剑雄揪住眯眯眼老者的衣领。

眯眯眼老者奋力抓住楚剑雄的手,却发现对方的手仿佛钢铁浇铸,坚硬无比,死死箍住他的脖颈,根本掰不开!

立在一旁的武四和柳双喜惊呆了,瞪大眼睛,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

众人也碍于眯眯眼老者被制住,投鼠忌器,一时间不敢贸然上前。

“服不服!”楚剑雄又是两个耳光,打得眯眯眼老者颜面扫地。

眯眯眼老者气得发抖:“混……混账!老夫纵横黄柳城……”

啪啪!!

“服不服!”

“你……你这混账!老夫绝对不会放过……”

啪啪啪啪啪啪!

“服不服!”

“服……服了。”

看到楚剑雄又扬起巴掌,脸肿如猪头的眯眯眼老者不得不服。

再打下去,他这条命要送在楚剑雄手里了!

某些人把尊严摆在生命之上。

某些人把尊严摆在生命之下。

而眯眯眼老者则是后者。

此时他连连叫苦:“我服了我服了,快些住手吧!”

楚剑雄松开手,众人忙上前扶起老者关心道:“修爷!您没事吧!”

“这老东西!兄弟们上,打死他!”

修爷喝道:“一帮废物!!都住手,此人乃是武道高手,最少三十年的武功修为!快,快去请那位大人!”

武四疑惑道:“请那位大人过来?难道说那位大人来我们这里了?!”

修爷咬牙道:“没错!

恐怕也只有那位大人能够战胜他了!”

柳双喜道:“那位大人来黄柳城了?”

武四大笑道:“好!太好了!这下我要看这老头怎么死!”

“快!去明月酒楼请那位大人!”

楚剑雄眉头一皱。

看来修爷口中的那位大人,就是他的最大的依仗和靠山。

楚剑雄从云来客栈出来,到平安坊的一路上,听说了黑虎帮干的这些坏事儿,心中早有怒气,此时正好借题发挥。

他又背负双手,一副气定神闲,老神在在的模样。

众路人议论道:“难道是那位大人吗?!”

“老头,你快跑吧!那位大人可不是你惹得起的!”

“是啊老丈,很危险,你快走吧!”

听到路人们好心的劝导,楚剑雄只是微微一笑:“诸位街坊担心过甚,老夫心中自有计较。”

他已经释放出了真气感知过整座城池中,真气波动者寥寥无几,也就是说,城中几乎只有他一个修仙者。

而凡人之中最强的武道家,也只不过是武道宗师,最多只能和下品修仙者掰手腕。

楚剑雄如今是上品修仙者的实力,毫不夸张地说,可以在黄柳城横着走。

等了许久,远处气势汹汹来了一大帮人。

脚步声杂乱,即便如此,楚剑雄还是通过脚步声,听出了领头人的身份,解春意。

真是冤家路窄,又碰到她了。

今日解春意身着淡蓝色襦裙,青丝高绾鞋穿珠钗,珠钗相连金色细链,随着她的走动微微摇晃着。

楚剑雄背后双手,微抬下巴,背对来人,一副高人风范。

围观众人哗然:“居然是武道宗师解春意!”

“就是那个在江州城中设下擂台,连败十八路武道高手的解春意吗?听说她还是州牧大人的座上贵宾,县尊大人见了也得弯腰喊一声大人!”

“这下老头死定了啊?!”

“……”

解春意双手抱臂,上下瞥了楚剑雄的背影一眼,漫不经心道:“就是他?”

修爷一路跟随在侧,走到这里,对解春意毕恭毕敬说道:“是的,大人,就是这个不开眼的老东西,居然敢公然开罪我们黑虎帮,打狗还要看主人,我们可是您的人啊!这是赤裸裸的挑衅!”

柳双喜得意洋洋道:“老头儿!宗师大人来了,你还不跪下迎接吗?”

武四恶狠狠道:“老头,今天非打断你的老寒腿不可!”

楚剑雄回过身,撸起袖子道:“解春意,你好大的排场啊,看来我今天不得不……”

说着,楚剑雄走了过来,准备请解春意吃他又大又硬的大耳刮子。

看到是楚剑雄,解春意吓得脸都绿了。

她可是领教过他的厉害的。

此时解春意一脸慌张忙道:“等一下!”

楚剑雄问道:“你还有什么要交代的?”

解春意银牙一咬,下定决心道:“我自己来!

啪啪!

解春意扇了自己两个巴掌,当然只用了三分力道。

要是楚剑雄来,那肯定会打坏她精致的妆容的和脸蛋。

修爷,武四,柳双喜等人看到解春意自扇耳光,顿时傻了,立在原地说不出话。

“解春意,你御下无方,你觉得我能饶了你吗?”

楚剑雄冷冷说道。

解春意身子打了个哆嗦,转头对众人怒喝道:“你们这些畜生,平日里仗着我的名号横行霸道,鱼肉百姓,真是该杀!”

修爷吓得扑通一声,跪在了解春意的脚下,在别人眼里他是爷,在解春意面前只是一个小弟弟。

修爷一跪,其他人也吓得纷纷跪了下来。

楚剑雄行到解春意面前,几乎是贴着她的脸说道:“解坊主,听说你的人剥削百姓,压迫百姓,这是真的吗?”

解春意脸侧滑下一颗豆大的汗珠,忙道:“没有的事!如果有,我打断他们的腿!”

“那就好。再过三天,我会调查这件事,希望这三天里你能把事情处理好,免得我来找你。”

楚剑雄转身而去。

解春意感到浑身汗津津,连忙擦拭了脸上的汗珠,暗自庆幸今天没有挨打。

柳双喜道:“坊主,那老家伙到底什么来路,还真有两下子,咱们可不能就这么算了!”

“狗东西!还敢饶舌!”解春意气愤地一巴掌甩了过去,又旋起一脚将柳双喜踹到在地,踩了几脚。 第六十一章 串味 柳双喜被踩得哭爹喊娘,抱头缩成一团。

旁人见了噤若寒蝉,不敢吱声。

楚剑雄回到云来客栈的天字一号包厢中。

李繁丰搬走了,这间房子空了出来,于是楚剑雄租了下来,暂时居住在这里。

白天的时候,他外出上山采药,煎熬给自己喝,治疗自己的肺疾。

有道是求人不如求己,久病自成良医,靠着上山采药治病,楚剑雄感觉自己的肺病好了许多。

夜里他收到了韩易的飞鸽传书,信中提及瀚海宗门中,并没有发现叫做狗剩的弟子。

楚剑雄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叶知寒。

叶知寒接受了这个现实,只是显得有些愁眉不展。

楚剑雄转念一想,如果自己叫狗剩,去瀚海宗肯定会觉得自己的名字拿不出手,自然会改一个好听点的名字。

也许狗剩已经入了瀚海宗,只是用了一个新的名字。

楚剑雄决定走一趟瀚海宗,一来可以拜见无心尊者,向他学习道法,二来也可以找找狗剩,三来活动活动筋骨,可谓一箭三雕。

美哉!

翌日清晨,楚剑雄便离开云来客栈。

乘风御剑,向瀚海宗进发。

……

瀚海宗,彩云峰。

听到惨叫声后,韩易和梁锋以及一干彩云峰弟子,纷纷涌进了彩云大殿之内,只见一名叫做吴需的青年男弟子躺在地上,一条腿正被林洛云抱在怀里。

林洛云抓住吴需的脚踝,用力一扭。

吴需又是一声惨叫:“啊!师父!疼!疼啊!”

林洛云帮他接好腿,起身冷冷问道:“何人伤了你?”

“是摘星峰剑首,陈子贵。”

听到陈子贵的大名,众弟子皆是倒吸一口冷气。

陈子贵不仅是摘星峰剑首,更是连续三届七大峰宗门大比的第一人。

曾经和圣宣宗剑首陆青禾切磋过,他只用一只手,就和陆青禾打成了平手。

据说他的实力已经到了上品巅峰!

不弱于七大峰任何一个峰主!

听到陈子贵的名字,林洛云不由微微皱眉。

吴需叹道:“弟子无能!在后山采药的时候碰到了陈师兄,陈师兄见我采到了稀有的七色灵草,非要拿普通的三色花来交换。

我不肯,他就以切磋的名义,非要和我切磋。

一切都是弟子技不如人!哎!”

林洛云站起身,脸色阴沉:“摘星峰当真欺我彩云峰无人了么?”

韩易左顾右盼,看到弟子们都沉默不言,心想:我身为新人,得表现一下啊。

于是他踏前一步拱手说道:“师尊,新进弟子韩易有话想说。”

林洛云扫了一眼道:“本峰没有那些陈规陋俗,有话直说即可。”

韩易一脸严肃道:“国有国法,门有门规!倚强凌弱无论在哪里都不是正派作风!陈师兄这样欺负我们,已经落入了下乘!

弟子建议禀告尊者,让尊者来处理此事。”

林洛云扫了一眼韩易一眼,叹了口气。

众弟子也憋着笑。

韩易心头一跳:难道我说错话了?

梁锋小声道:“本宗门以武为尊,每个弟子都可以向另一个弟子发起挑战,对方不容拒绝,但是一年中只可以发起一次挑战。

陈子贵即便是欺负了吴需师兄,那也是合情合理的欺负。”

韩易顿时脸红。

好在其他人见他是新进弟子,不懂本门规矩,也没有多加指摘。

林洛云皱眉道:“明天便是宗门大比,七大峰各派一人出战。

本峰剑首吴需受了这样的伤,已经无法出战。

何人敢战?”

弟子们纷纷请战:“弟子郑轩请求出战!”

“弟子刘乐请求出战!”

“弟子王庆请求出战!”

“……”

林洛云摇摇头:“你们修为太低,不是对手,上擂台只会丢人,罢了,明日一年一度的宗门大比,本峰缺席吧。”

众弟子面面相觑,都认可了林洛云的说法。

因为彩云峰历来都是七大峰垫底的存在。

“弟子梁锋请求出战。”

韩易一哆嗦,往旁边一看,目若朗星,唇红齿白的翩翩青年梁锋踏前一步,昂首挺胸说道。

韩易吃惊道:“你小子,不要命啦?”

梁锋对韩易微微一笑:“少爷,别小看我了。”

韩易忙道:“宗门里不搞特殊,别叫我少爷,叫我师弟!”

众人顿时把目光聚集在梁锋身上。

林洛云一双细长的吊梢眼微微眯起:“梁锋?你只是本门的杂役弟子,有什么资格替代吴需出战?”

梁锋淡淡道:“弟子不才,明日愿向陈子贵师兄发起挑战,恳请师尊应允。”

林洛云抱臂笑道:“为师是问你有什么资格?”

“不知这样够不够资格?”

梁锋暗暗运气,额头亮出十圈光芒暗淡的道纹。

众弟子大为吃惊。

十圈暗淡道纹意味着将会拥有千年寿元!上品修仙根骨!

本峰峰主林洛云也仅仅只有九圈道纹的天赋而已!

“呵呵,梁锋,还真是小看你了,没想到你居然能够打破自身桎梏,强行提高自身修仙根骨,你是怎么做到的?”

梁锋道:“弟子梦中悟道,醒来什么也不记得了,恳请师尊允许。”

“天赋的提高不意味着修为的提高,你身上的真气波动太弱了,只是下品修为而已。

六大峰每一位剑首,都至少中品之姿。

而陈子贵至少是上品之姿。

你上去也只是自取其辱,丢本峰的脸面而已,算了吧。”

林洛云抛下这句话,转身扭动腰肢离去了。

众弟子也纷纷散去,各忙各的。

杂役弟子负责卫生,炊事等宗门事务,内门和外门的弟子则是回到自己的房间,或者三三两两来到峰顶开阔的广场上,切磋道法,交流心得。

梁锋也抬脚离开大堂,往侧殿食堂行去,他是杂役弟子,负责在后厨进行菜品的烹饪制作。

韩易抬脚跟到后厨,看见梁锋正站在后厨角落的厨台操刀切菜。

白菜,红薯,青瓜等菜蔬在梁锋的菜刀刀锋下,迅速地变成一筐筐的配菜,他的刀法利落干脆,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一看就是操刀多年的老手。

韩易扭头四顾,发现杂役弟子们各忙各的,没有人在意他。

因为他是正式弟子,有权到后厨审查杂役弟子们的日常工作。

如果发现哪里做的不对,还可以向峰主打小报告。

韩易也找来一把半圆菜刀,抓起一把蔬菜在水池洗净,然后来到梁锋旁边:“梁仔,我来帮你。”

梁锋一边切菜,一边扭头看了一眼:“那刀是切肉的,三角菜刀才是切菜的,还有你这个砧板是肉砧板,不能用它来切蔬菜,否则会串味。” 第六十二章 宗门大比 “哦哦。”

在梁锋的指导下,韩易立刻找来了素砧板和三角菜刀,进行切菜工作。

二人一边干活,一边交流,互相倾诉这十年来的遭遇。

事情忙活到一半,梁锋和韩易来到后厨外面的空地上,这些摆着一堆干柴,和一个木桩。

韩易坐在木桩上休息,梁锋靠着就近一颗大树,眺望远方逐渐西沉的太阳说道:“少爷,你变了很多啊。”

韩易笑了笑:“别叫我少爷了,我早已不是你的少爷,你也不是我的奴才,你是我的师哥,我还得喊你一声梁师兄呢。”

梁锋略显惆怅道:“我叫习惯了,比起在宗门里的日子,我更怀念以前。”

韩易脸色一暗:“都怪我,败光家产,不然咱俩也不会被命运的洪流冲到这里来,时间过得真快啊,一晃十年,时过境迁,林花谢了春红,时光黄了芭蕉,而我也变成了一个没用的小杂役。”

“不!不怪你!”梁锋道:“要怪只能怪陈子贵。”

“陈子贵?怪他干什么?”

梁锋淡淡道:“他改名了,他以前的名字叫做陈子强。”

韩易脑袋嗡鸣一声,全身热血直冲颅顶,腾地站了起来:“怎么……怎么可能?”

“没错,就是他!”梁锋说道:“那个在十年前做局,让你输掉全部家产的人。不过现在你可能认不出他了,他变得仙气飘飘,仙风道骨了。

若不是他那张该死的脸,我都认不出他来了。”

韩易咬牙切齿:“这个混蛋!我要弄死他!”

“好啊,明天就弄死他吧。”梁锋轻描淡写,仿佛胜券在握。

韩易激动过后,又萎靡下来:“哎……我都还没有炼气入道,你也只是一个杂役弟子,弄个屁啊,我是不是得改个名字,免得被他认出来?”

梁锋笑道:“那倒不必,陈子贵以前做过的局,又不是只有你一个人上当。他连我也没有认出来,或许也不一定认得出你,就算他认出了你,他敢认吗?

毕竟他以前干那些事,并不光彩,上不了台面。”

韩易点头:“是啊,虽然很不甘心,但只能装作互不认识了,我可不想得罪他。”

“少爷你不必得罪他,我来。”梁锋说完,转身进入厨房中。

“梁锋,别干傻事啊!”韩易忙抬脚跟了上去。

“不用担心。”

梁锋微微一笑,抓起一只鱼放在砧板上,挥刀斩落。

鱼头瞬间裂开,血水四溅。

第二天清晨,韩易趴在房间里呼呼大睡,梦中他乘风御剑,好不快活。

砰砰有人敲门:“韩易师弟?韩易师弟?”

“许是出门去了吧?”

“那我们下午再来。”

“好。”

“嗯……谁?谁?”韩易坐了起来,迷迷糊糊地望向门口一眼,便又倒头睡去。

摘星峰顶,巨大宽阔的广场中心架起一个方形擂台。

四周围着瀚海宗七大峰的众弟子,几乎是九成九的弟子们都来了。

擂台东面立着一个观战台,七大峰主坐在七个位子上。

梁锋夹杂在人群中,望向擂台中心的白衣青年。

白衣青年正是陈子贵,他生得高大英俊,左眉角有一颗小黑痣,脸侧垂着两缕鬓发,随风飘动,潇潇洒洒。

上方摘星台,无心尊者凭栏俯瞰,默默注视下方宗门大比。

台下一个敲响大鼓,示意大比开始。

众弟子中,一位女子飞身而上,稳稳落在擂台中,抱拳道:“玉女峰,姜梨,师兄请赐教。”

陈子贵闭着眼睛说道:“来吧。”

“师兄?”姜梨拔出剑来,却看见陈子贵依旧闭着眼睛。

“我说,你可以来了。”

姜梨俏脸顿时浮起红云。

不是羞红。

而是气红。

陈子贵要闭着眼睛和她比试,完全是瞧不起人啊。

姜梨眼神一冷:“师兄,得罪了。”

话音一落,姜梨闪电般绕到陈子贵身后,一剑刺出。

众弟子一阵惊呼。

梁锋定睛一看,陈子贵向后伸出二指,稳稳夹住姜梨的剑刃。

姜梨用力拔剑,却发现拔不出来,立刻弃剑,拔出腰间匕首刺向陈子贵的首级。

陈子贵微微侧首,一掌拍出,稳稳当当打在姜梨的胸口,姜梨惨叫一声倒飞出去,落向地面。

还有玉女峰几个女弟子向前伸手托住了姜梨。

玉女峰众弟子们一看姜梨胸口凹陷下一块,气息微弱,顿时怒斥陈子贵下手太狠,不懂怜香惜玉。

陈子贵一脸漠然道:“下一位。”

“哈哈哈哈,陈师弟别来无恙啊。”

伴随一阵爽朗的笑声,白云峰剑首周天赐飞上台来。

“哇!是周周天赐师兄,他闭关出来了?”

“周天赐师兄是谁啊?”

“你新来的?周天赐师兄是白云峰剑首,也是宗门大比蝉联十届的魁首!他近十年闭关修炼,所以没有出来!

没想到这次宗门大比惊动了周师兄,陈子贵这下危险了!”

“……”

众人纷纷为周天赐叫好。

因为周天赐是宗门老人,而陈子贵只进了宗门十年,就成为翘楚,且不合群,不够圆滑,因此在宗门中人缘较差。

人缘差,却站得高,必然遭人非议。

此谓之行高于人,众必非之,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堆出于岸,流必湍之。

周天赐豹眼狮鼻,燕颌虎须,水桶粗腰,生得十分粗犷高壮,一袭黑色劲装,他先是抱了抱拳,眼见对方不回应,便抽腰间一把环首大刀,对准陈子贵的脑袋说道:“陈子贵,你本是我白云峰弟子,却不满本峰安排,脱离本峰,加入摘星峰,这是不忠。

方才你辣手无情,打伤美丽可爱的姜梨师妹,这是不仁。

我称你为师弟,你不应,这是不义。

如今你我身处擂台比试,你垂着双手,这是不礼。

如你这般不忠不仁不义不礼之徒,有什么资格担当宗门剑首?”

周天赐飞上台来的时候,台下负责敲鼓的弟子便敲响了大鼓。

陈子贵却只是垂着双手,既没有拔出腰畔佩剑,也没有睁开眼睛的意思,只是淡淡说道:“废话什么,要战便战。” 第六十三章 意外 听到这句话,众弟子倒吸一口冷气。

没想到陈子贵敢在周天赐面前如此猖狂!

周天赐不怒反笑:“无知鼠辈,草木愚夫,竟敢在我面前如此托大!今天本师兄必须让你领教领教,什么叫做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瞬间,周天赐虎扑过去,即将扑倒陈子贵面前时,他突然扭身,围着陈子贵高速飞奔起来。

速度之快,台下众弟子只能看到一圈残影。

观战台上,位居最右侧席位的林洛云吃惊道:“好快的速度,长乐师兄,真是名师出高徒啊,恐怕天赐的实力已经不弱于你我了。”

旁边的白云峰主李长乐抚着山羊胡须,笑呵呵说道:“洛云师妹,陈子贵自恃修为高深,目中无人,连伤各峰多名弟子。

本峰主实在看不过眼,就请一直闭关修炼的天赐出来了。

如今天赐出手,相信这年轻人目中无人的毛病很快就会被治好了。”

林洛云笑道:“真是多亏长乐师兄啊。”

李长乐笑道:“哪里哪里。”

摘星峰主叶琛冷哼道:“长乐师弟,洛云师妹,你们是否笑得太早了?”

林洛云和李长乐同时冷哼一声,并不做声,只是把目光投向了擂台上。

“臭小子,看得到本师兄的残影吗?”周天赐围着陈子贵高速奔跑,瞬间跑出几百圈,随之产生巨大的风流吹得陈子贵衣袍猎猎作响。

陈子贵并不言语,只是垂着双手,仿佛老僧入定。

“不说话装高手,有用吗?本师兄会让你明白什么叫做人和人之间的差距!”

周天赐讥笑一声,再度加快了速度。

台下众弟子惊呼道:“好快!”

“我看到了几十个周师兄!”

“是残影啊,速度太快了,我们的眼睛已经跟不上了!”

“天呐!”

突然,台上的陈子贵疾速探出右手,五指握拢,抓住了周天赐的咽喉!

“你输了。”

话音刚落,周天赐被重重掼在擂台上,整个石砌擂台顿时爆出一个大深坑。

周天赐捂住胸口,狂喷一大口血:“不可能的……到底,到底是为什么……”

陈子贵冷笑道:“你的境界在我之下。”

众弟子惊呼道:“难道是灵品境界?”

“陈子贵师兄居然是灵品境界?我的天呐!”

“那岂不是可以挑战峰主之位了?”

“……”

陈子贵闭着眼睛道:“饶你不死,滚下去吧。”

宗门大比都是事先签下生死状的,比斗中打死对手不会被追责,历届宗门大比甚少发生死亡事件,但也有那么几起。

听到这句话,周天赐忍住痛苦,勉强爬了起来,往台下行去,突然发现陈子贵的手横在了他的胸口上。

周天赐咬牙道:“你想怎么样?”

“我说过,要你滚着下去。”

“欺人太甚!”白云峰主李长乐一派桌子站了起来。

摘星峰主叶琛笑道:“长乐师兄,这些小辈们的切磋,有何可生气的呢?可别失了身份。”

李长乐深呼吸几口气,又坐了下去。

擂台上,周天赐瞪大眼睛:“你这家伙!”

突然周天赐感到后脑剧痛,眼前一黑,栽倒在地顺势滚下了擂台。

擂台下白云峰的弟子们忙上前,将周天赐接住。

周天赐清醒过来,望着擂台上出尽风头的陈子贵,心中又恨又怒,甩手离去。

林洛云咽了口口水:“陈子贵才三十出头吧?这么年轻就是灵品,我活了五百多年,才到达这个境界。妖孽,真是妖孽啊。”

叶琛微笑道:“我徒子贵,有仙帝之姿,此乃我宗门之幸,更是大玄之幸,哈哈哈。”

陈子贵依旧是闭着眼睛,垂着双手:“碧水峰,问道峰,宝亦峰的人一起上来吧。”

众弟子顿时哗然:“他要打三个?”

“太嚣张了吧!”

“可恶啊!太装了吧,我什么时候能像他一样啊!”

台下飞上来三道人影,呈三角之势,将陈子贵围在中间。

此时,远处韩易匆忙赶来,衣衫不整,手忙脚乱地吸着腰带,嘴里还叼着一个从后厨拿来的粗面饼子。

各峰之间有铁索桥相连,他通过铁索桥来到摘星峰,挤进人群,观望擂台。

这可是一年才有一度的宗门大比,要是错过就太可惜了。

他扭头四顾,看到了人群中的梁锋,急忙凑过去道:“梁锋,怎么样,比到哪里了?”

梁锋回头看了他一眼,小声道:“陈子强已连赢二人,再赢下四人,就是今年的魁首。

也是本宗门的魁首。”

“哦哦。”韩易朝台上一看,疑惑道:“那真的是陈子强么,感觉不太像啊。”

“炼气入道后,真气洗筋伐髓,脱胎换骨,所以看起来不一样了。”

“哦哦,诶,不对啊。”韩易说道:“你说他已赢下二人。

可是我们彩云峰早就弃权了。

也就是说,他总共只需要赢五个人,应当再赢三人就是魁首了。

为何你说他要再赢四个人?”

梁锋淡淡道:“我是第四个。”

“别闹啊。”韩易拿胳膊肘捅了梁锋一下,刚刚他沿着百丈长的铁索桥奔来的时候,远远地听到了人群的惊呼声。

现在挤进人群,周围弟子们更是不断议论陈子贵实力有多可怕。

让韩易对陈子贵的实力,有了一定的了解。

“啊!”

“呃!”

“嗯!”

台上三人倒飞出去,重重砸向地面!

好在各自山峰的弟子们奋力上前,伸手托住了三人。

观战台上,林洛云暗暗心惊,陈子贵表现出来的实力简直是太可怕了,完全是峰主,甚至是峰主之上的实力。

以他现在的资质,完全足以进入大玄最高修仙圣地,玄天宗,接受玄天大帝的指导。

叶琛面露喜色,起身道:“今日宗门大比,胜者陈子贵,他就是今年瀚海宗剑首,让我们为……”

“且慢!”

一道青色人影飞上擂台,正是身穿杂役服的梁锋,他目光灼灼地看向陈子贵,说道:“我们彩云峰还没有比过。”

韩易目瞪口呆,他以为梁锋只是口头说说,没想到还真的上去了。

林洛云气得酥胸起伏,紧紧捏住椅子扶手,梁锋这个混账东西,非要给本峰出丑,他才心甘吗!

李长乐略显疑惑道:“洛云,你们彩云峰不是弃权了吗?”

叶琛讥笑道:“呵呵,洛云师妹真是有趣,明知必输还要派人上场挨打,这种精神本师兄倒是钦佩得紧呢。” 第六十四章 作弊 “你!”林洛云狠狠剜了叶琛一眼,想到无心尊者在上面观战,也不便发作,只是冷冷地把目光投向了擂台中心的梁锋,看梁锋更加不爽了。

陈子贵背负双手,闭目说道:“梁锋,你区区一个杂役弟子,根本不配我出手。”

“一个杂役也敢挑战陈师兄?真是不自量力!”

“彩云峰无人了吗?哈哈哈哈!”

“……”

听到其他六峰弟子的议论,彩云峰的数百弟子自感颜面无光,不由低下了脑袋。

“梁锋!加油啊!”

韩易举拳叫道,浑然不顾旁人异样的眼光。

叶琛给了台下敲鼓弟子一个眼色,敲鼓弟子敲响了大鼓,意味着这场比武正式开始。

梁锋并不急着出手,只是淡淡说道:“陈子……就暂且称呼你为陈子贵吧,你还记得我吗?”

陈子贵道:“忘了。”

“没关系,我会帮你想起来的。”

“哼哼哼……”陈子贵从喉咙底部发出渗人的笑声,缓缓睁开双眼。

眼前,四方擂台上,留着短马尾的梁锋身穿简谱的青色杂役服,脚踩白色布鞋,两手空空,眼神古井无波,看不到任何情绪。

也没有任何真气波动。

正是因为感受不到对方的情绪和真气波动,才让陈子贵睁开了眼,不得不用眼睛,去感受对方的一举一动。

众弟子吃惊道:“陈师兄居然睁开眼了?”

“看来这个梁锋不简单啊!”

“倒也未必,也许陈师兄只是想睁开眼看看,谁这么大胆而已。”

“……”

“来吧。”陈子贵话音刚落,梁锋已经闪身过来。

他的拳头在陈子贵瞳孔无限放大。

陈子贵微微侧头避开,一脚踢出。

梁锋的拳头还停留在他的脸侧来不及收回,而陈子贵的脚已经距离梁锋的腹部不足三寸!

按理说,这一脚是必中无疑的!

但诡异的事情发生了,梁锋扭身避开了!

不仅成功避开对方的这一脚,并且顺势一个转身后摆拳,击中了陈子贵的面门!

陈子贵后退数步,不可置信地拿手摸了摸颧骨位置,出血了!

看到这一幕,林洛云美眸瞪大:“他受伤了?”

李长乐吃惊道:“洛云师妹,没想到你们彩云峰卧虎藏龙,藏着这样杰出的青年俊彦?”

叶琛冷哼道:“子贵只是一时大意而已!”

彩云峰众弟子看到陈子贵吃瘪,顿时一阵欢呼,为梁锋喝彩助威。

梁锋握拳道:“如何?”

陈子贵脸色陡然阴沉下来:“刚刚我没认真,现在我要认真了,给你一个机会,现在滚下台去,否则我会打断你的四肢,把你像条死狗一样扔下去。”

梁锋冷然一笑,浑然不惧,再度欺身而上。

“五行道术,烈火燎原!”陈子贵手掐法诀,口中吐出数十个火团。

梁锋腾挪躲闪,避开所有火团,刹那间奔至陈子贵面前,一记上勾拳闪电般击出,打得陈子贵飞上了天空。

下巴受到重击,陈子贵的脑袋一阵晕眩,还未清醒过来,忽然感到脚踝一紧,被梁锋抓住,重重砸向地面。

轰然一声爆响,擂台表面印出一个大大的人字。

陈子贵艰难地想要爬起来,却被梁锋踩住后背无法动弹。

众弟子议论纷纷:“我的天呐,彩云峰居然藏着这种天才弟子吗?”

“不对啊,我感觉陈子贵师兄的气场怎么弱了许多呢?”

“难道是陈子贵没有用全力?”

“……”

林洛云面露喜色站了起来:“今日宗门剑首,非我彩云峰弟子梁锋莫属!哈哈哈!”

其余五大峰峰主都对林洛云表示祝贺。

唯独叶琛脸色阴鸷,一言不发。

“记起我是谁了吗?”梁锋弯下腰冷冷说道。

陈子贵皱眉道:“忘了!”

“总有一天你会想起来的。”

说着,梁锋飞身下了擂台。

众弟子自动分开,让开一条道路。

林洛云忙从观战台上飞到擂台中心,拿着一圈七彩花环说道:“梁锋,宗门剑首的花环!”

梁锋抬了抬手道:“我只是想要打败他而已,至于剑首之位,我没兴趣。”

韩易连忙跟了上去:“我的妈呀,梁峰,你咋这么厉害了?”

梁锋低声道:“不是我厉害,而是他已经是强弩之末。”

“强弩之末?”

“没错,他吃了精炼的黑太岁药丸,黑太岁是自然生长的灵药,用它制成的力量药剂会使人至少折寿三十年,虽然能在短时间内强行拔高了自己的修为,但对长远发展不利。

轮到我上台的时候,他都快站不稳了,只是勉强支撑而已。”

韩易搔搔头道:“原来如此,不过你是怎么知道得呢?”

“因为我观察他很久很久了。”

其他的人,见到不可一世的陈子贵仓皇落败,不由生出疑心。

林洛云飞到擂台上,扶起陈子贵,一手摁住他的下颌位置,迫使其张开嘴,凑近一闻,捂住鼻子冷冷道:“好臭,他吃了黑太岁!叶峰主,你为了夺得剑首之位,居然不惜让自己的徒弟吃下黑太岁?”

叶琛冷冷道:“我没有逼他,完全是他自己作为。”

白云峰主李长乐笑道:“好,就算是他个人所为!

邪太岁这种东西,必须提前一日服用。

而在大比前的一个时辰,是你负责检验各个比赛者的身体!

你为什么没有检查得出来?”

林洛云拍案道:“黑太岁珍稀无比,他能轻易弄来吗?我看就是你给他的!”

叶琛面不改色道:“是我疏忽了,是我太相信他了!陈子贵!你居然公然违反门规,使用黑太岁,还不跪下!”

陈子贵跪在擂台上,低头不语。

如今的他,真气全部丧失,体力严重透支,又被梁锋打伤,根本没有任何反抗的实力,完全就是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林洛云飞到擂台上,对陈子贵说道:“不用怕,林师叔会为你主持公道的,你说,黑太岁是不是你师父给你的。”

陈子贵望了叶琛一眼。

叶琛眼神眯成一条缝,透出一丝寒芒。

陈子贵摇摇头:“是……是我自己捡来的。”

“哪里捡的?” 第六十五章 解释 “我忘了。”

林洛云略显失望,既然陈子贵不承认,她也莫可奈何了。

叶琛飞身来到擂台,单手提起陈子贵道:“你这逆徒,公然违反门规,罪无可赦!今天就由我来清理门户!”

说着,他一掌重重拍在陈子贵腹部!

这一掌看似力道大,但实则只用了三分力道,雷声大,雨点小。

而且暗暗向上偏移三寸,避开最为重要的丹田位置。

陈子贵哇地吐出一口血来,头发散乱:“弟子……愧对师尊。”

叶琛面露不忍:“我已经废掉他的修为,念在他往日对宗门忠心耿耿,炼制不少丹药,立下汗马功劳的份上,就饶他一命。

滚下山去吧。”

陈子贵俯首道:“弟子……多谢师尊宽恕。”

叶琛微微叹气,转身离去。

四周的弟子们也陆陆续续散去。

陈子贵再抬头看,七大峰主,以及上方的无心尊者,都离去了。

他撑起身体,晃晃悠悠地下了擂台,行过横挂在天空的摘星峰铁索桥,踏上下山的石阶,一步步向山脚下行去。

花了一个时辰,行到半山腰的凉亭,陈子贵累得气喘吁吁,连忙坐到亭子里,从储物戒里拿出一袋水喝了两口。

喝得太急,不少水从嘴边露了下来,浸透湿润了衣衫。

接着他收起水袋,拿出一面镜子照了照,不由苦笑。

在叶琛的授意下他吃下了大量的精炼黑太岁药丸,导致他提前透支三十年的生命,现在药效一过,他的面容上多了几丝皱纹,头上也生出不少白发。

老了!

未老先衰,实是人生一大不幸。

陈子贵苦笑了一下,收起了镜子,储物戒里还有一大块黑太岁。

是他向叶琛求来的。

这是一笔交易。

他吃下黑太岁,扮演起霸道冷酷的修道天才,强势夺得大比魁首,成为宗门剑首,为摘星峰壮势,从而拔高摘星峰在无心尊者心中的地位。

那么叶琛就有更多机会,得到无心尊者的指点。

无心尊者是四大尊者中公认最强的存在,修为深不可测。

如果能得到他的悉心指点,修为必然是更上一层楼。

这是叶琛所期愿的。

而陈子贵的目的是得到黑太岁。

黑太岁来之不易,得到它,就能短时间能提高自己的实力。

就像是盲目借款透支未来一样,短时间内得到欢愉,而未来则昏暗惨淡。

陈子贵不在乎自己的未来。

他有一件巨大的事情要做。

为此,他必须拥有实力,甚至不惜燃烧自己的生命。

陈子贵察看了一下储物戒里,安安静静躺着的黑太岁,心中顿时安宁。

拥有这块黑太岁,达成目的就大有希望。

天空飘雪,山风凛冽,陈子贵紧了紧衣领,收拾好心情,继续往山下行去。

远远地,一个背着一口烂铁剑的白发老头从山下行上来。

陈子贵并不在意,忽然发现一只鸟声唧唧,定睛一看,原来是一只燕雀雏鸟从巢中掉落在梅花丛中。

他弯腰捡起雏鸟,放回到了鸟巢中,继续向下行去。

楚剑雄正踩着山阶行了上去,与他擦肩而过。

生命元气透支太多的陈子贵脚步虚浮,头脑昏沉,脚下一个趔趄栽向地面,晕了过去。

当他醒来时,发现自己身处半山腰的凉亭。

楚剑雄正坐在对面,升起一堆柴火,煮着一壶茶水。

旁边还摆着一套茶具。

无疑,眼前这个白发老者是修仙者,而这些东西都是从储物戒里拿出来的。

本来感到寒意的陈子贵,此时在火光映照下,觉得浑身暖洋洋。

方才若是倒在雪地上,无人看管,说不定真的会被冻死。

因此他十分感激眼前这个出手相救的老者。

“在下陈子贵,多谢老道长出手相助。”

“不客气,举手之劳而已。”

“不知老道长高姓大名?陈某人愿投桃报李,好好报答您的恩情。”

楚剑雄笑了笑:“老夫只是一个寻常的散修而已,修士之间互相帮助是自然之理,老夫也被很多人帮助过,但他们却都不要老夫的回报。

如果人人都要回报才愿意帮助他人,未免太没有人情味了,所以,老夫也不奢求什么回报了。”

陈子贵笑道:“施恩不望报,但受恩岂可忘报?在下不会忘记您的恩情的。”

“不知您来这儿所为何事?”

“我来找一个叫做狗剩的年轻人。”

楚剑雄说道:“你见过他吗?”

“狗剩?”陈子贵摇摇头:“没有听说过。”

“看来老夫得亲自上去一探究竟。”

说着,楚剑雄向山上行去。

正巧与梁锋和韩易擦肩而过。

梁锋和韩易找了个由头,匆忙下山,就是为了追击陈子贵。

此时,坐在火堆旁的陈子贵正在取暖,突然听到背后传来劲风声,回头一看,自己的脖颈被一只手突然捏住,抵在了凉亭柱子上。

梁锋扼住陈子贵咽喉,冷笑道:“你这狗贼,以为自己能逃掉么?”

梁锋回头一看,却发现韩易没有跟上来,而是跟着那位白胡子老头谈话。

他皱眉道:“少爷!快过来!”

韩易急急忙忙跑来:“梁仔啊,真别叫我少爷,我早就不是你的少爷了,要我说多少遍?你是我师兄,我是你师弟!”

“好……好吧,我抓住这狗贼了,你来处置。”

陈子贵被掐的脸色通红,说不出话来。

韩易握紧拳头想打,又感觉胜之不武,趁人之危,于是让梁锋放开他。

他要和陈子贵公平对决。

陈子贵虽然虚弱,但毕竟是修仙者。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区区一介凡夫俗子,怎可能是修仙者的对手。

没过两招,韩易就被陈子贵打趴在地,幸亏梁锋及时出手,拿住了陈子贵。

梁锋准备痛下杀手的时候,楚剑雄的声音传了过来:“请住手。”

梁锋回头一看,发现之前和韩易谈话的那个白胡子老头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顿时吓了一跳:“你是何人?”

韩易连忙爬了起来说道:“梁仔……啊不,梁锋师兄,这是我的恩人楚剑雄楚道长,他厉害得紧,你可别乱来。”

“我会看着办的。”梁锋眯着眼睛说道:“楚道长,你和这陈子贵有何渊源?”

楚剑雄道:“并无渊源,萍水相逢而已。”

“那为何要来干涉?”

楚剑雄道:“你要杀他对吗?”

梁锋面罩寒霜:“我杀不杀他与你何干?

如今他现在不是瀚海宗弟子,只是一个散修,就算我杀了他,也只是私人恩怨!”

楚剑雄道:“他并非恶人,你们不能杀他。”

梁锋冷冷道:“老道长,方才你说与他萍水相逢,素不相识,那么你又怎知他不是恶人?”

楚剑雄解释道:“他捡起路边的雏鸟,放回到鸟巢中,待鸟如此,何况待人?” 第六十六章 灵剑宗之行 “楚道长,你被他骗了!”韩易指着陈子贵的鼻子说道:“这小子十年前给我设局,害我输掉了所有家产田产,心肠歹毒,不是什么好东西!”

“虚伪的东西,去死吧!”梁锋左手扼住陈子贵咽喉,右拳打向陈子贵的脑袋。

忽然一只手探出,稳稳抓住他的右手。

“你敢阻我?”梁锋双目瞪圆,松开陈子贵,左手握拳,打向楚剑雄的脑袋。

楚剑雄抢先抓住他的左手。

梁锋双手被制,猛提一大口真气,真气激荡,二人脚下地面顿时龟裂开蛛网般的密纹。

楚剑雄微微扭身,借助腰部力量,一个过肩摔将梁锋砸到在地。

轰然一声爆响,梁锋晕了过去。

他再醒来时,发现楚剑雄,陈子贵,韩易三人坐在火堆旁,喝着茶,其乐融融的模样。

梁锋怒道:“臭老道!我跟你没完!”

韩易忙道:“梁锋师兄,冷静呀!我已经调查清楚了,他不是陈子强。”

梁锋诧异道:“什么?可是他长得和陈子强一模一样?会有这种巧合?”

“嗨!长得像又怎么样,天底下长得像的人不计其数!不能说明他就是陈子强,刚才我已经检查过他的身体了,我记得陈子强脖颈处有一个十字刀疤,他没有!而且陈子强的肤色蜡黄,此人皮肤却较为白皙。

你看他有哪一点符合?”

梁锋愕然道:“我竟然弄错了?那么,陈子贵,你到底是何许人也?”

陈子贵喝了一口暖茶说道:“我是陈子强的孪生兄弟。”

梁锋吃惊道:“这……”

“梁锋,你若不相信,可以和我去一趟江南灵剑山的灵剑门。

我的大哥陈子强是灵剑门的首席弟子。

到了那里,一切你就明白了。”

梁锋警惕道:“你想引我们去那里?恐怕那么有埋伏吧?”

陈子贵失笑道:“你多虑了,陈子强……也是我一直想要斩杀的对象。”

梁锋疑惑道:“你要杀你大哥?为何?”

陈子贵叹了口气:“此事说来话长,我长话短说吧。

陈家村靠海,我们陈家世代从渔。

我大哥陈子强作为家中长子,并不愿意大半辈子在水上飘着。

他离开家乡,踏上修仙之路。

他修的不是正道,而是邪道。

有一天,他回来,把全村的人都杀了。

包括双亲。

在杀死我之前,他说这一切都是他对自己的考验,考验自己能够放下世俗一切,斩情绝欲,成为一个最强修仙者。

他刺了我的胸口一剑,我沉入河水中,但我没有死。

我的心脏长在左边,并且被水流冲到岸边,侥幸捡回一命。”

陈子贵说到这里,眼眶泛红,抹了抹眼角继续说道:“后来我到处打听,得知他成为了灵剑门的剑首,并且成了江南人人口中赞誉的大侠客,真是讽刺。”

韩易说道:“看看看,梁锋,你差点杀错人了。”

梁锋冷哼道:“一面之词,岂能尽信!”

陈子贵道:“你若不信,和我走一趟灵剑门便知真假。”

梁锋道:“好,那我们就往灵剑门走一遭!”

陈子贵道:“你们要去?我得事先提醒你们,我大哥很危险,因为他不是一个人。”

韩易好奇道:“不是一个人,难道是一个鬼?”

陈子贵道:“不人不鬼,总之,你们去了就明白了。”

梁锋冷冷道:“少故弄玄虚,不是人那就是妖魔,斩妖除魔本就是我们修道之人的本分,有什么好害怕的?”

陈子贵微微一叹,邪道修士往往都会选择灭自己满门,斩断世俗情欲,从而达到超然物外的境界。

而他大哥陈子强,并不是主动选择灭门,而是被一个邪道修士控制。

而那个邪修,寄生在他大哥的身上。

当然了,他大哥也不是什么好人,否则也不会允许邪修操控自己的身体,灭杀自己的家人。

既然这一趟决定要往灵剑门去,陈子贵当然会选择毫无保留地说出实情。

梁锋和韩易不相信,他也没有什么办法,毕竟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等他们亲眼看到,就会明白了。

不过眼下还有一个很大的问题,那就是他们三人实力不足。

碰到陈子强,只有死路一条。

梁锋道行浅薄。

陈子贵虽然可以靠吃黑太岁精炼而成的药丸,短时间内实力暴涨,但目前身体透支严重,需要恢复几天。

韩易就更别提了,只是一个凡夫俗子,战斗力等于无,甚至会拖后腿。

三人立在原地,一时陷入僵局。

楚剑雄继续往山上行去,却发现怀中的烂铁剑猛地一震,指向了韩易离去的方向。

烂铁剑探测出狗剩不在山上,在江南!

韩易等人也要往江南去。

既然顺路,不如同行。

路上也有个照应。

于是楚剑雄折返回来,要和三人一同前往灵剑门。

刚刚那一下,梁锋已经感觉到了楚剑雄的可怕实力,至少是上品修仙者。

实力不在七大峰主之下。

有了楚剑雄的加入,那么这次行程的安全性和胜算都会大大加强。

四人先是畅聊一番,互相有了基本的了解,然后再启程,往灵剑门进发。

乘风御剑,神行万里,四人很快从凉州赶到了江南地界。

江南苍茫群山之中,有一座大山宛如笔直刀锋,插在地上,高耸入云,这便是赫赫有名的灵剑山。

也是灵剑门所在之地。

楚剑雄一马当先,御剑向灵剑山飞去。

灵剑山上,灵剑宗,灵剑宗中有一人,名为灵剑真人。

他是一个中品修仙者。

一个宗门强大与否,关键要看为首之人的修为。

灵剑真人只是一个中品修仙者。

所以灵剑宗,也只是江州一个毫不起眼的三流修仙门派。

即便如此,还是有许多人前来拜师学艺,因为修仙者在凡人之中是十分罕见的。

在数以万计修仙者的行列中,灵剑真人属于不起眼的三流修仙者,但在亿万普通百姓眼中,他就是高高在上,修为通天,掌握生杀大权的仙人。

灵剑真人常年闭关不出。

宗门之中,由首席弟子陈子强代为管理宗门。

灵剑门恢弘庄严的大殿顶层茶室中,一身华服的陈子强端坐喝茶,对站在眼前的杂役女弟子说道:“沈冰,师兄平时待你如何?”

沈冰微低着脑袋说道:“很好。”

“本师兄也自认待你很好,可你为何如此顽固,不听教化?” 第六十七章 太监 “师兄,我……我愿意遵行您的指导,可是……”

“没有可是,师兄待你多好哇。”陈子强牵起她白嫩的小手,放在自己的大腿根,笑眯眯道:“师兄求你帮这么一个小忙,为什么不能做到呢?”

沈冰抽回手,黛眉微蹙:“师兄,我已有道侣,是蔡则师弟。”

陈子强放下茶杯,笑了笑:“你和他感情不错吧。”

“嗯。”

“那你也要为他想想。”

陈子强挑眉道:“师尊这次闭关恐怕要十年时间,这十年里,我就是灵剑门的话事人。

我加入宗门不足五年,就成为剑首,代理宗门。

你觉得我是一个简单的人吗?

沈师妹,得罪了我,可不仅仅是被赶出宗门这么简单。

你要是不听话,你和蔡则师弟,都讨不了好。”

沈冰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求师兄放过他。”

“那你就乖乖听话。”

陈子强将她的头轻轻按了下去。

“嗯……”

事了,陈子强满意地走出房间。

留下沈冰在原地呕吐抽泣。

沈冰哭了一阵,擦了擦嘴角和身体,起身向外行去,忽然听到一阵喧闹。

原来是灵剑真人提前出关了,正在宗门大殿之中布道,弟子们都涌向大殿。

沈冰急忙抬脚来到大殿,看见白发白眉,仙风道骨的灵剑真人坐在一个蒲团上,笑呵呵地对众弟子说道:“吾闭关日久,徒儿们是否想念?”

众弟子热情洋溢地回应道:“想念!师尊,我们太想念您了!”

“师父您这次只闭关一年,但是徒儿却觉得过去了十年!”

“总算盼到您出来了!”

陈子强立在灵剑真人身旁,低眉顺眼的模样。

灵剑真人看了他一眼,说道:“子强,听大家说,这一年里你把宗门管理得井井有条,这很好。”

陈子强恭敬道:“师尊,子强只是做了分内的事情而已。”

沈冰见灵剑真人提前出关,欣喜不已,忙挤进人群,高声道:“师尊!我有话要说!”

陈子强见状心头一沉,眉头皱起。

灵剑真人疑惑道:“你是新进来的弟子?”

“是的,我叫沈冰,和蔡则师弟都是一年前,您闭关之后被陈师兄招进来的杂役弟子。”

“沈冰,你有什么话要和为师说呢?”

“我要揭发陈师兄,用他的权势,强迫我吃他的宝贝!”

此言一出,众人顿时哗然:“什么?陈师兄居然作出这种事?”

“不可能!我不相信!”

“……”

灵剑真人微微皱眉:“子强,这是真的吗?”

陈子强忙道:“完全是子虚乌有,凭空想象!弟子绝对没有做过这种事情!”

沈冰咬了咬牙道:“他的子孙袋上面有一颗黑痣!师尊可以查看!”

陈子强脸色一冷:“师妹!!我真没想到!沈冰师妹你居然偷看我洗澡!师尊,沈师妹她追求我不成,因爱生恨!才会血口喷人,您万万不可相信她!”

灵剑真人问道:“沈冰,可有证据吗?”

沈冰脸色一僵:“我……我刚刚吐掉了,还漱了口,所以没有。”

“既然你没有证据,那不是空口白牙,污蔑好人吗?子强生性纯良,还帮助了很多穷苦人家,在江南有口皆碑。

你什么证据都没有,要本座怎么相信你?”

陈子强暗暗心喜,跪地抱拳道:“师尊明察秋毫!沈冰师妹因爱生恨,信口开河!弟子实在是冤枉啊!”

众师兄弟对沈冰怒目而视:“沈冰师妹!你分明是想攀附不成,居然倒打一耙!”

“没错!我相信子强师兄!”

“对,他是清白的!我们都相信他的为人!”

沈冰顿时慌乱了,走到一个容颜俊美的杂役服短发青年身旁:“阿则,你相信我吗?”

蔡则一脸厌恶地将她推开:“滚开!我不认识你!”

沈冰脸色愕然,不敢相信蔡则如此无情。

灵剑真人冷冷道:“杂役弟子沈冰,信口雌黄,触犯本门门规,即日起废掉修为,逐出山门!”

陈子强道:“师尊,给她一个机会吧,她也只是因爱生恨,一时犯错!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我们应该给她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众师兄弟朝陈子强投来赞许的目光:“子强啊!你真是太善良了!”

“真不愧是能当上剑首的人,这胸襟,这气魄!我太欣赏了!”

沈冰美眸含泪:“真的!我说得都是真的,你们为什么不相信我?为什么?!”

灵剑真人冷冷道:“子强,就由你来处置她!”

陈子强恭敬道:“谨遵师尊指令——师妹,走吧。”

说着,陈子强上前抓住沈冰的手腕,他的修为高她太多,她根本无力反抗,被强行带出了大殿,出了山门。

陈子强将她带到山脚下一片荒无人烟的树林,扭头四顾,确定无人窥视,然后一把将她推在地上,踩住她的脑袋冷冷说道:“你这贱人!我看你是活腻歪了!”

沈冰慌张道:“师兄,我错了我错了,你放过我好不好?”

“放过你?”陈子强抬起脚,邪笑道:“可以,起来吧。”

沈冰站了起来,被他突然一巴掌抽到脸上,脑袋嗡嗡响,接着感到自己的头被死死按住。

沈冰粉腮微鼓留下了屈辱的泪水。

“你这贱人,给我记住,这是你的荣幸!”

陈子强露出野蛮的笑容。

突然身下一阵剧痛传来。

陈子强惨叫一声倒向地面。

“淫贼!你去死吧!”沈冰吐出一大口污秽,拔出剑刺了过去。

陈子强的宝贝被生生咬了下来,实力大减,连忙匆忙躲闪。

他毕竟是灵剑门青年一辈的翘楚,修为高深,不是一个小小杂役能够对付得了。

他一掌拍开剑刃,打在沈冰的肩头。

巨力之下,沈冰狂喷一大口血倒飞出去,撞断一根大松树,挣扎爬了起来,捂住胸口,向远处逃去。

“死阉狗!来追我啊,哈哈哈!”

这下让陈子强作了太监,她就算死也值了!

陈子强怒火攻心,声音发颤:“贱人!速死!!” 第六十八章 乌臣 陈子强脸色扭曲狰狞,忍痛点住下身要穴止血,捡起自己的子孙袋放进香囊挂在腰间,提上裤子拔腿猛地追了过去,誓要用最恶毒折磨的手段虐杀沈冰。

但他伤得实在太重,一时间竟是追不上沈冰。

好在也没有掉得太远,因为沈冰也受了重伤。

陈子强一边跑一边运气,伤势渐渐稳定。

而沈冰的速度则是越来越慢,因为她每走十几步,都要吐出一口血来!

这样下去,她必然会失血过多而亡!

飞奔中,她急忙从挂在腰间的荷包掏出治伤丹药服下,又点穴道止血,才缓和了一些,但是这些保命举措,大大降低了她的速度!

“贱人!哪里走!”

一声暴喝从背后传来,陈子强旋风般杀到了后方,一拳宛如炮弹轰出,重重砸在沈冰的后背。

沈冰惨叫一声倒飞出去,落在地上,没了动静。

陈子强心跳一跳:该不会一拳打死这婆娘了吧,那可太便宜她了!

他匆忙追了上去,低头察看沈冰的情况,突然沈冰伸手猛地插中了他的双眼。

陈子强没有防备,眼睛一下子被指尖插得陷入眼眶,连连惨叫起来,两手乱抓,想要抓住沈冰。

沈冰顺手扯下他腰间浸透鲜血的香囊,贴地滚出,拉开距离冷笑道:“你个死阉狗!居然还把自己的子孙袋装进香囊,你还想接回去不成?”

陈子强揉了揉眼睛,睁开模糊的双眼,看到不远处的沈冰嘴角溢血,抓住他的子孙袋。

“死阉狗!来啊,来杀我啊!”

“别!别冲动!沈师妹,千万别冲动啊!有话咱们坐下来好好说!”

沈冰笑咧了嘴:“你还想接回去?哈哈哈!”

她用力一捏,啪叽一声,香囊整个爆开!

陈子强脸色铁青,面目狰狞道:“贱——人——!!!我要你的命!!!”

陈子强狂怒无比,大踏步追了过去。

一怒之下,气血翻涌,下身伤口开始喷血,他强忍剧痛,只求尽快捉住沈冰,狠狠虐杀,以解心头之恨。

灵剑山下连着一汪大湖,连日降雪,湖面结冰,沈冰冲到湖边,一个猛子扎破湖面,钻进冰寒彻骨的湖水中。

陈子强也追了下去,二人一前一后,在结冰湖水面之下飞速游动。

突然一声爆响,沈冰又冲破冰面,踩着冰面快速向前。

陈子强也冲破冰面,快速向前追击。

这时,陈子强的脖颈十字刀疤中心位置鼓起破裂,血水四溅一条细长的肉蛇探了出来。

肉蛇的顶端是一个老人头,脸色惨白扁平,五官凹陷像是被人踩了一脚,发丝稀疏寥寥几根,两眼漆黑如墨,它扭头看向陈子强,质疑道:“子强,发生什么事了?”

陈子强一边追一边说道:“师父,那妖女伤了我,快上啊!杀了她!”

这个怪异丑恶的老人头,乃是江南有名的邪修乌臣,一千年前师从江州顶级修仙者,玄阳真人门下。

与方青阳是师兄弟。

后来方青阳灭杀玄阳宗满门之时,乌臣受到波及,肉身被毁,只剩下一个脑子。

所幸他有炼制保命蛊,将自己的脑子缩进了蛊中。

可惜那个保命蛊只是炼制了九成,没有完全炼成,导致他肉身无法复原。

从此乌臣变成了一只形似小蛇的怪物,只能寄生在别人身上。

陈子强是他寄生的第三个人。

每次乌臣寄生在别人身上,都会威逼利诱,使对方心愿臣服。

而且一旦寄生,宿主也能得到乌臣的力量。

只不过乌臣本体太弱,大部分时间陷入沉睡。

此时乌臣醒来后,检查了一番陈子强的身体,不由喟然长叹。

这个陈子强真是一个废物,扶不起的烂泥。

枉费他的悉心教导,居然连兽欲都控制不了。

但是想要转移,又要冒着死亡风险。

前面两次寻找新宿主,都让乌臣感受到了濒死状态,所以如果没有十足的必要,乌臣不愿意转移到新的宿主身体上。

此时,乌臣脸色不悦道:“子强,不是告诉过你要斩情绝欲吗,你连自己的兽欲都管不住,怎么成大事?”

陈子强神色羞恼:“师父,是那妖女魅惑勾引!弟子才不慎中招!快!快帮我杀了她啊!”

这个废物贪图一时享乐,未能远谋,不堪重用,看来必须要找新的宿主了。

乌臣暗暗想道。

于是乌臣猛地飞窜出去,细长的肉身瞬间飞出几百丈距离,一口咬在了飞奔中的沈冰脚踝。

沈冰啊地一声栽倒在地。

慌乱中,她一记手刀斩在乌臣的肉身上,但他细长的肉身无比坚韧,无法斩断。

反而顺着她的脚踝缠了上去,将她整个人缠得紧紧的,无法动弹,并迅速拖向了陈子强。

陈子强飞奔而来,狞笑道:“跑啊!我看你往哪跑!”

说着,陈子强一脚狠狠踩在她的左手掌,咯咯骨骼碎裂声响起。

沈冰发出痛苦的惨叫声。

“哈哈哈,你这贱人!”陈子强邪笑一声,举拳砸下。

乌臣突然喝道:“慢着!”

“嗯?”

“此女乃是纯阴之体,先让为师吸干她的灵力。”

“哦哦。”

乌臣细长的肉身扭动起来,钻进沈冰的嘴中。

沈冰脸色痛苦,两眼翻白,无法反抗,只能任由乌臣钻进她的身体中。

而陈子强则是立在一旁,冷冷说道:“你这贱人,我待会要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突然,陈子强感到脖颈一空,竟是乌臣完全脱离了他的身体,进入了沈冰的身体中。

陈子强慌乱道:“师尊?师尊?”

沈冰站了起来,意识完全被乌臣压制,两眼猩红道:“太好了,实在太好了,此女的纯阴之体,加上本座的千年道行,实力倍增啊!

子强,真是多谢你了,如果不是你太过愚蠢,本座还真下不了决心转移身体。”

乌臣脱离身体的时候,把一身道行全部带走了!

陈子强本就重伤,又被乌臣带走所有道行,顿时身体绵软无力。

他扑通一声跪了下来,痛哭流涕:“师尊!子强到底做错了什么!您为什么要放弃我呢?”

乌臣冷冷道:“连自己的兽欲都控制不了,像你这样的废物,要怎么才能得救呢?

没人救得了,你只有死!”

“啊啊啊啊!”陈子强连忙爬了起来,向冰面向大步向前飞奔。

他的心太乱,冰面太滑,不慎摔倒了好几次。

乌臣慢悠悠地走着,仿佛戏弄老鼠的猫儿。

“别杀我!别杀我啊!师尊!!徒儿不想死啊!徒儿还这么年轻啊!!师尊,您高抬贵手饶了我吧!求求您了,我给您舔脚吧!我给您舔脚!只要不杀我,我做什么都行!”

乌臣连连冷笑,更加看不起陈子强了,修仙者最忌讳怕死,怕死难免怯战,而怯战的修仙者,注定成为不了最强的修仙者,永远只能沦为三流。 第六十九章 老邪东西 “子强,不要怪师父,怪只能怪你自己不上进。”乌臣猛地伸出手,瞬间手臂拉长数十丈,抓住陈子强的手拉了回来。

这时,他的右眼突然转为棕褐色,恢复了正常人的眼神,嘴巴说道:“我来杀他!”

原来是沈冰的意识复苏了。

这是乌臣特意为之。

他自己本体太弱,时不时会陷入沉睡,一旦沉睡,除非身体发生剧烈变化,否则对外界可以说是一无所知。

如今与沈冰共生,肯定要打好关系,卖她一个人情,那么她必然心生感激。

日后利用起来也顺手许多。

沈冰被乌臣唤醒后,愤怒一挥手,斩飞了陈子强的脑袋。

她的脖颈鼓起一个肉包,啪一声绽裂开来,血水四溅,乌臣细长的身体钻了出来,笑呵呵道:“沈冰,能得到老夫的寄生,是你的福分。”

沈冰气喘吁吁,扭头看着肉蛇般的乌臣,心里说不出的恶心。

突然她猛地伸手,抓住乌臣肉蛇般细长的身体,用力一扯,顿时心脏剧痛,一下子跪在了地上。

乌臣冷笑:“蠢货,本座已经和你是寄生关系,连接你的五脏六腑,你攻击本座,就是自取死路!

接受这个现实吧!

以后你将永远被我寄生,桀桀桀!”

“我不!”沈冰满脸不甘。

“沈冰,你不要害怕,得到本尊的寄生,其实是你莫大的福报!

我可以让你成为全天下最厉害的人!”乌臣伸长了身体,丑陋的脑袋悬浮在沈冰的身旁。

“你可以做任何想要做的事情!

那些得罪了你的人,或是看不起你的人,有负于你的人,只要有本座的帮助,取他们的首级,易如反掌!

你看看现在的身体,是不是充满了力量?

呵呵呵,太美妙了不是吗?

只要有本座的帮助,你可以去任何地方,看任何风景,做任何事。

杀任何人!”

沈冰仔细看自己的双手,果然粗壮了不少,掀开衣服一看,原本平坦光滑的小腹,竟然成了十二块腹肌。

最奇妙的是,她的视力变得更好了,能清楚看到百丈之外的东西。

冰湖百丈之外是一片森林,一只绿色爬虫在树干上蠕动,她竟然看得清清楚楚。

“怎么样?沈冰?如果你不同意,现在本座可以带着你,找到新的宿主,然后把你换下来。”

沈冰心头一跳。

换下来?

恐怕一换宿主。

她的小命也得玩完。

但是被这么个老怪物寄生,也实在是恶心。

心理上就好像含着老太太三天没洗的裹脚布一样。

但是身体上,已经没有任何排异反应和不良反应。

足见乌臣手段之高明,道行之深厚。

沈冰咬了咬牙道:“我可以让你寄生!但你必须和我回去,杀光灵剑门的人!还有蔡则那个畜生!我太傻了,竟然为他这样的人堕了两次,又偷家里钱的,帮助他来灵剑门修仙,和家里人完全闹崩了,如今他却这样报答我!不杀他,我死也不甘!”

乌臣怪笑道:“哼哼,本座正有此意!咱们算是想到一块去了。”

灵剑门在江州只是一个不起眼的三流小门派,乌臣早有灭其满门的想法。

今日和沈冰的身体,可以说是完美契合。

比陈子强那副纵欲过度的虚弱身体强上百倍。

可以程度最大发挥他千年的道行。

灭杀只有几百年道行的灵剑真人,还不是手到擒来,轻轻松松。

二者一拍即合,狼狈为奸,向灵剑山上行去。

沈冰前脚刚往灵剑山上行去,后脚楚剑雄等人御剑而来,飞掠掠过结冰湖面。

韩易只是凡人不会御气飞行,踩着梁锋操控的飞剑,抱住梁锋的腰肢,左顾右盼,指着下方说道:“有尸体!”

陈子贵御剑在最前方,迅速压低剑尖,俯冲下去,落在了断头尸体旁边。

他捡起断头,面露惊愕之色。

居然是陈子强的脑袋!

真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陈子贵本想用邪太岁,透支生命力,舍命一战,为全村人报仇。

没想到陈子强已经死了!

楚剑雄等人落在身旁,看到这具尸体的相貌和陈子贵一模一样,心里已经有了八分明白。

陈子贵并没有放松警惕,因为他深知杀害全村的人,并不是陈子强,而是那个寄生在他身上的邪道修士!

陈子贵踹了一脚尸体,分析道:“尸体还冒着热气,说明邪修刚刚寄生了新的宿主!

方才我远远看到一道人影向山上掠去,必然是那邪修要往山上去作恶。

诸位,邪修实力不弱,如何是好?”

韩易问道:“梁师兄,你怎么看?”

梁锋这时也在韩易的强烈要求也改了口,回应道:“韩师弟,我觉得为陈子强虽死,但那邪修没有死。

而且子贵师兄的家人是在十年前遇害。

而韩师兄你中了陈子强的局,也是在十年前,由此可见,真正做局的人是寄生邪修。

不杀他,岂能消解心头之恨?”

韩易点点头:“嗯,你说得对!”

梁锋说道:“师弟,你留在这里,你没有修为帮不上忙,还会拖我们后退,我和子贵师兄,楚道长上去看看。

楚道长,您要跟来吗?”

楚剑雄感受到烂铁剑的指引,是往山上指着的,便说道:“山上或许有老夫要找的人,老夫陪你们走一趟吧。

如果有妖魔鬼怪,你们躲在老夫身后即可。”

听到楚剑雄的话,陈子贵和梁锋顿时倍感安心。

三人往山上行去。

留韩易在山脚等候。

沈冰赶到山门口,躲在一颗松树后。

乌臣从她脖颈钻出,蛇立起细长的身子,笑道:“呵呵呵,三流小宗门,连个护山大阵都没有,弹指可灭。”

“师父,我们直接进去吗?”

沈冰改口称乌臣为师父。

经历了蔡则的薄凉无情,她已经不再相信别人的花言巧语。

自然也不相信乌臣说的日后证得大道,带她飞升仙界。

只是眼下还需要借助乌臣的力量。

不得不虚与委蛇。

“别急,呕……”乌臣从嘴里吐出一个黑色肉球,肉球上布满绿色眼珠。

“师父,这是什么东西?”

“这个叫做隐身蛊,很难炼成的,为师炼了一千年,也才炼出三个,有两个之前保命用掉了。

只剩下这最后一个。”

“啊?师父你不是说灵剑门是三流小宗门,弹指可灭吗?”

“白痴,为师是心态上看轻对手,实战看重对手,把对手看弱则我们的自信心更强。

而实际战斗又要把对手看得无比强大!

这样一来,我们既有信心,又不会吃了骄兵必败的亏!”

沈冰愣了愣道:“师父你是哪里学来这些东西的?”

乌臣嘿嘿笑道:“当然是从正道人士身上学来的,咱虽是邪道,也得学学正道,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懂吗?”

沈冰暗骂:你个老邪东西,还懂得挺多的。

乌臣淡淡道:“我能知道你在想什么。”

沈冰忙道:“对不起师父,人家……人家没有那么想。” 第七十章 隐身 “行了,接住‘隐身蛊’捏碎它,你就能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色!”

沈冰接住乌臣吐到她手心的黑色肉球,上面长满的绿色眼珠不停转动,看起来诡异又可怖。

她五指握拢发力,啪一声肉球在手心爆裂,流淌出墨绿色的汁液,极为缓慢地覆盖住她全身身体。

看来发动隐身蛊这种级别的蛊,需要相当长的准备时间。

沈冰逐渐感到自己被一层绿色半透明薄膜包裹中,好奇道:“师父,我真的隐身了吗?”

“废话,快走吧!此蛊只有一炷香的效力,往灵剑门大殿里去,记住,压低脚步声,保持和其他人的距离。

咱们先杀灵剑真人。

再杀灵剑宗的左右护法,最后再杀你想要杀的人。”

沈冰轻手轻脚地靠近大殿,发现进出大殿的弟子们没有注意到她!

隐身蛊真的奏效了!

沈冰露出兴奋的表情,却听到乌臣的心声:蠢货,冷静点,你的呼吸太重了!

沈冰心中忙道:好的师父,徒儿明白了。

她蹑手蹑脚进入殿中,行上阶梯,途中差点和几个弟子撞到,好在身手灵巧躲过,终究是有惊无险来到顶层灵剑真人所在的房间。

透过镂空雕花窗棂,沈冰望见房间中灵剑真人正盘腿而坐,头上冒着白烟,正在打坐炼气。

这个是非不察的老东西!

沈冰心中暗骂。

我来!——沈冰听到了乌臣的心声。

偷袭杀人这种事情,还是得交给经验老道的邪修比较稳当。

于是沈冰放松精神,顿时感到身子一轻,接着她的身体不由自主地从窗户挪到了门边,吹了口气,虚掩的房门微微向内打开。

灵剑真人睁开眼,看了门口一眼,以为是风儿吹开了门。

灵剑真人没有在意,继续打坐炼气。

沈冰感到身体不由自主地走向灵剑真人,一步,两步,三步,每一步宛如蚂蚁点地,轻得没有任何声响。

这份功力,无愧于乌臣千年的道行。

走到灵剑真人面前,乌臣抬起了手,极为缓慢地靠近灵剑真人的脖颈。

不足一尺距离时,乌臣猛地加快速度,刺了过去!

叮一声脆响!

灵剑真人及时拔剑,挡下了这一击!

剑刃破碎,无数残片飞溅向四面八方,有一点碎片划过了灵剑真人的脖颈。

灵剑真人立即真气外放,挡下其他的剑刃碎片。

灵剑真人眉头一皱,立刻释放真气感知,感知到周围存在一个身影,但这个身影速度太快,难以用真气追踪捕捉!

“谁?”灵剑真人扭头四顾,没有见到人影,只看到地上落着无数的剑刃碎片。

乌臣躲在一颗柱子后面,听到沈冰的心声:师父,他惊觉了,我们快逃吧?!

乌臣回应道:别怕,为师在剑刃上涂了蛊毒,很快就要发作了。

灵剑真人起身下了榻没走出几步,突然感到大脑剧烈晕眩,周围天旋地转,一头栽向地面。

身子还没落到地上,脑袋先一步被乌臣给摘了下来。

乌臣捏住灵剑真人的脑袋,大嘴一张,直接吞咽了下去。

沈冰惊慌道:师父?你??

“吃个人而已,有什么好惊讶的?”乌臣又行到灵剑真人的无头尸体旁,嘴巴张嘴,将尸身整个吞下。

片刻之后,沈冰感受到全身暖洋洋的,无比舒适,这明显是吸收了灵剑真人,而带来了大幅度的实力提升。

一旦被乌臣附身,双眼即转为血红色。

此时沈冰眼中血红色淡去,转为正常的瞳孔色泽。

这是乌臣给沈冰一个锻炼的机会。

而他则会在一旁进行专业的指导。

吞噬了灵剑真人后,沈冰循着记忆,往宗门大殿第六层的左右护法的房间行去。

她是宗门杂役,除了要负责烧菜做饭洗衣之外,还要端茶送水,打扫各个宗门房间的卫生。

所以她对宗门大殿的房间分布,可以说是了若指掌。

一炷香的时间已经过半。

必须抓紧时间了。

沈冰闪进左右护法的房间,在乌臣的指导下,利用隐身之便,有惊无险地拿下。

吞噬了灵剑真人和宗门两大护法,沈冰感到实力剧烈膨胀,浑身充满了力量。

“太好了师父,我变得好强啊。”

立在第六层的露台上,沈冰看到全身肌肉爆炸性鼓起,指甲变得又长又尖锐。

她已经开始妖魔化了。

一旦吃人,就必定会妖魔化!

乌臣桀桀怪笑:“好徒儿,看到广场上那些人了吗,去吧,把他们全部吃掉!”

沈冰生怕打草惊蛇,放走了蔡则,说道:“师父,我要先去找蔡则。”

反正这个三流小宗门里有威胁的三个人,都已经被吞噬,其余人也掀不起什么风浪,就随她的心意吧。

毕竟以后还要和沈冰长期共生一段时间,他们之间的关系,还是要维护一下。

“去吧!”

“师父你真好!”

听到这句话,沈冰心花怒放,先是借乌臣之手怒斩强迫她的陈子强,又袭杀了是非不分的灵剑真人,还有两大护法,沈冰已经对乌臣的寄生产生了认同。

她甚至主动亲吻了一下乌臣的脑袋。

乌臣蛇立在她的脖颈上,警惕地环顾四周,如果有危险,可以第一时间警示她。

沈冰一路向下,行到了大殿底层一排的杂役房间,往最右边的一间房行去。

那是蔡则的房间,也是二人曾经有过很多欢愉的地方。

来到房间门口,窗户大门紧闭,沈冰戳破窗户纸,窥探一番,没有发现蔡则的踪影。

于是又往后厨去,也没有发现蔡则。

来到膳食堂,众弟子都在吃饭,也没有发现蔡则。

这些弟子实力太弱,乌臣口吐无色无味的透明毒气,很快把弟子们一一毒倒。

接着他命令沈冰,将弟子们全部吞噬。

沈冰的实力再度得到了提升。

但有几个弟子不合胃口,可能是不爱洗澡的缘故,乌臣嚼了几下又吐了出来,没有吃下去。

又在宗门大殿转了一圈,未能寻找到蔡则,沈冰便往大殿后山去,在后山一片桃花林中发现了蔡则。

蔡则正手捧一圈鲜花编织而成的花环,戴在了一个年轻漂亮的短发女杂役弟子头上,笑呵呵道:“这是我亲手为你编织的。”

“好漂亮啊。”女弟子娇羞一笑:“蔡师弟,你真是心灵手巧呢。”

沈冰借着隐身蛊残存效力,悄无声息地摸到二人边上。

蔡则笑着搂住女弟子纤细的腰肢:“师姐,我喜欢你,做我的女人吧!”

女弟子一脸羞涩推开他:“讨厌,我不要。” 第七十一章 逃跑 “为什么不要?我哪里配不上你?我可是杂役主管,不日将晋升为正式弟子!”

女弟子咬唇道:“你太薄情了,我不喜欢!”

“我哪里薄情?”

“你和沈冰师妹不是道侣吗?她出了事,你都不站在她那一遍。”

“师姐,你误会了,我早就和沈冰一拍两散了,她对我死缠烂打不成,才会去勾引陈师兄,我早就和她没有瓜葛了!”

女弟子眼睛一亮道:“原来是这样?可是,你为什么要和她分手呢?”

蔡则微微一叹:“她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养尊处优惯了,总是端着架子,看不起贫寒出身的我,动辄打骂于我!

我堂堂七尺男儿,岂可久居人下?”

沈冰听到这话,气得浑身发抖,泪花在眼珠里打转。

明明是她为了他抛弃家族,怀了他的孩子,生怕他变心,一直言听计从,默默忍受到他不少的言语和身体暴力,如今他为了讨其他女子的欢心,居然大肆污蔑,往她身上泼脏水。

沈冰死死捏住了拳头,恨不得一拳打爆蔡则的脑袋。

“师姐,我会对你好的,从了我吧。”蔡则将女弟子推在地上,软硬兼施:“你也知道拒绝我,会有什么后果吧?乖乖从了我,我会好好疼爱你的。”

他男生女相,唇红齿白,十分英俊,又是杂役主管,女弟子的顶头上司,女弟子也早有攀附之心,便欲拒还迎,半推半就。

沈冰立在一旁,看着二人野合,泪水忍不住地滑落脸庞。

乌臣蛇立在一旁,并没有出声,哪怕隐身蛊即将消失。

如今灵剑真人和左右护法已死,在食堂吃饭的众弟子也被吞噬。

宗门残存的几个弟子道行浅薄,杀不杀都一样,没有太多吞噬的价值。

既然她想看戏,让她多看一会儿也无妨。

渐渐地,隐身蛊效力消失。

沈冰的身子开始从透明化,到半透明化,逐渐整个人的颜色全部出现在一旁。

“蔡师弟,快快啊!”

“呃…哈……!”蔡则奋力耕耘,脸色暴戾,声如兽类,双手掐住她的脖子。

女弟子突然瞪大眼睛,从牙缝里吃力地挤出话来:“师……弟!师弟!”

蔡则不管不顾,进攻更加凶猛。

女弟子眼珠绽出血丝,急忙拍他的手臂:“后面,你后面!”

“贱人,闭嘴!”蔡则面目狰狞地一巴掌打了过去,掐得更加用力。

女弟子眼翻白眼,手指抬起,指向蔡则身后。

蔡则意识到不太对劲,回过头,看到桃花树下的沈冰默然而立,全身肌肉鼓涨,脸上爬满青筋,双臂粗壮如桶,全身的衣衫都被撑裂了,只剩下些布料遮住最重要的部位。

妖魔化的沈冰和之前文静纤瘦的样子,完全是天差地别,判若两人。

“啊……啊!”蔡则吓得瞬间痿了下来,“你……?你是什么人?”

不!

眼前这个怪物还能称之为人吗?

“我是沈冰啊,你不认识我了吗?”

沈冰瞬间出手,斩掉了女弟子的脑袋,单手扼住蔡则的咽喉:“你好薄情啊,这么快就把我忘了?和别人的女人好上了,呵呵呵呵。”

“呃……呃……”蔡则脸色涨红,两脚腾空乱蹬,拼命挣扎。

“蔡则,你有爱过我吗?”

蔡则从牙缝里挤出话来:“爱……我最爱你了,冰冰,饶……饶了我,我爱……”

“很好,我也很爱你呢。”沈冰冷笑一声,张开了血盆大口。

一道剑光疾驰而来,瞬间在沈冰眼前炸开。

手腕剧痛,沈冰抽身疾退,发现两只手臂都被炸断,断裂处骨茬赫然,滋滋冒血。

乌臣眼珠一红,沈冰双手断裂处血肉鼓起,迅速再生出一只完美崭新的手臂。

沈冰扭头一看,远处蔡则御剑而来,落在蔡则身边。

“小兄弟,你没事吧?”陈子贵连忙伸手扶起蔡则。

方才楚剑雄和梁锋,陈子贵三人到了食堂,发现了几具尸体,于是三人分头寻找,而梁锋则是找到了这里。

蔡则惊慌失措道:“救我!救我啊!”

“别怕。”陈子贵拔剑对准沈冰:“你是什么妖魔鬼怪!”

“不要妨碍我!”

沈冰怒吼一声,扑了上来。

陈子贵抓住蔡则手臂,扭身躲过,御剑而起,还没升空,脚踝一重,竟是被沈冰抓住了,整个人拉了下来,重重砸向地面。

嘭一声巨响,陈子贵整个人陷入地面,蔡则也被甩了出去,撞到一颗大树上砸得七荤八素,连忙晃了晃脑袋爬了起来,向远处逃跑。

沈冰急忙追了过去,不料陈子贵鱼跃而起,闪身过去,一剑斩断了她的下身。

沈冰飞奔之势不减,上半身飞了出去。

她的下半身继续向蔡则追去。

而断裂的上半身下方迅速再生出新的血肉,凝结出崭新的人体组织。

“再生速度这么快?你这妖魔,看来吃了不少人!!”陈子贵拔剑冲了过来。

接连被陈子贵坏了好事,沈冰无比狂怒,朝陈子贵迎了上去,二人错身而过,陈子贵啊地惨叫一声,摔向地面,发现自己的腰部裂开一道巨大口子,五脏六腑掉了出来。

而沈冰被他斩碎了一条胳膊,但很快再生出一条胳膊。

“我要死了……可恶……”陈子贵躺在地上,把大肠小肠往肚子里面塞,但是漏洞实在太大了!

而且鲜血狂涌,根本止不住血!

这时听到动静的梁锋和楚剑雄赶了过来。

“陈师兄?!”梁锋忙蹲下去察看陈子贵的伤势。

“是谁伤了你?往哪边去了?”

陈子贵忍痛指了指东南方向。

梁锋道:“楚道长,往东南方向去了。”

“你在这里照看好他,老夫去去就回。”

楚剑雄拔出烂铁剑追了过去。

蔡则沿着山脊往下狂奔,背后远远传来沈冰的冷笑声:“亲爱的,你往哪里走呢?”

蔡则回头一看,沈冰穷追猛赶,脖颈处长着一个细长如蛇的丑陋妖物,此时飞速而来。

“怪物!”蔡则吓得亡魂大冒,慌不择路,一脚踩空,坠下一个天然溶洞。

溶洞内四通八达,岩壁散发蓝色荧光,足以照明,

蔡则顾不得许多,急忙忙爬了起来,向前狂奔,前方出现岔路,共有三个洞口。

蔡则面露喜色,钻进最左边的洞中,继续向前奔跑。

他不相信,沈冰能准确无误地找到他刚刚进来的洞口。 第七十二章 复生 这时沈冰追了上来,也看到三个洞口,蛇立着的乌臣深呼吸一口,说道:“左边。”

沈冰立即拔腿冲进了左边洞口。

楚剑雄后脚赶到,释放真气感知周围环境,白眉一皱,一时间不知道该选择哪个洞口,驻足不前。

洞道狭长蜿蜒向下,似乎没有尽头。

沈冰追寻了约摸二里路,乌臣呵斥道:“止步,该回去了。”

“不!我不回去!”

“逆徒!为师的话你敢不听?”

“为什么要回去?”沈冰脚下不停,却感到越来越乏力,浑身的肌肉和指甲开始萎缩,变回正常人的尺寸。

乌臣说道:“你毕竟只是血肉之躯,不是真正的妖魔,想到变成真正的妖魔至少要吞噬万人,但光是消化他们就需要大量的妖力!

今天吞噬炼化多人,耗费本座不少妖力,本座马上就要陷入沉睡了!

一旦本座陷入沉睡,你与凡人无异!”

沈冰说道:“师父,你必须帮我!”

“止步吧,听师父的话,马上回……”乌臣突然脑袋一垂,细长的肉身从脖颈处缩回到沈冰的身体之中。

他陷入沉睡了。

全身的力量宛如潮水般褪去。

沈冰顿时变回了原来清秀苗条的正常女子模样。

她咬了咬牙,继续追了上去。

前方的脚步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扑通一声落水声。

沈冰拔腿猛追过去,只见洞道尽头出现一个水潭,水面泛着涟漪,看来刚刚蔡则从这个水潭逃了下去,如果下面是活水,连接外界,那么蔡则便有希望游出生天。

沈冰水性不错,连水温水质都没有试,一个猛子扎了下去。

一掉进水中,沈冰才发现不妙!

冷!

实在是太冷了!

而且水下黑漆漆一片,即便睁开眼也什么都看不到。

洞道荧光岩石还能照明,但水下可真两眼一黑,摸眼瞎了。

沈冰的脑袋浮出水面,虚弱地从水潭下游了上来,趴在水潭边上喘气。

水潭旁有一块凸出的石笋,蔡则正躲在这颗石笋后面,探出小半个脑袋,窥视沈冰的一举一动。

他刚刚逃到这里已经筋疲力尽,没有游水的体力了,就把自己的佩剑扔了下去,吸引对方的注意力。

看到沈冰恢复了正常的模样,还奄奄一息的样子。

蔡则顿时面露喜色,捡起脚下一块岩石碎块,突然冲了出去,狠狠砸向沈冰的脑袋。

沈冰听到声响,急忙扭头躲过,肩膀还是不幸被砸到,锁骨塌陷下去,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贱人!去死!!”

蔡则操起石头,狠狠砸下。

沈冰想要躲避但体力透支,行动缓慢,被石头狠狠砸中了脑袋,顿时颅骨凹陷下一大块,两眼翻白晕了过去。

“杀千刀,万人骑的贱人!娼妇!骚货!你不是要杀我吗?来!来啊!来杀我啊!槽你娘的。”

蔡则一口浓痰吐在沈冰的脸上,再狠狠踹了几脚,力道之大,把她的脸骨都踹碎凹陷了下去。

沈冰躺在地上,昏迷不醒。

蔡则也脱力了,躺在地上气喘吁吁。

缓了一阵,他急忙支撑起身子,举起石头,对着沈冰的脸一阵猛砸,生怕她没死透。

砸了一阵,蔡则将不成人形的沈冰拖到水潭边,一脚踹了下去。

“哈哈哈哈!想杀我?你个废物东西!哈哈哈!”

蔡则拍了拍手,脸上既有劫后余生的庆幸,也有绝地反杀的痛快,总之心情真是畅快无比。

如果条件允许的话,他甚至马上想再找个姑娘亲热亲热,好好庆祝一番。

沈冰沉入水面中,剧烈咳出一口浑浊血水,右眼已经被砸碎,左眼掉出眼眶透过漆黑的水面,隐约看见潭边蔡则的身影。

我就这样死了么……不甘心………不甘心…

她的眼中失去光彩。

身体和意识都沉入黑暗的深渊。

……

陡然间,沈冰的脖颈处冒出黑色雾气。

黑色雾气隔绝冰冷潭水,弥漫包裹全身。

全身血肉蠕动再生,断裂的骨头开始愈合,掉出来的眼珠重新回归到不断自愈的眼眶中。

意识也重新恢复了。

脖颈处乌臣的脑袋拱了出来,愤怒道:“愚蠢!太愚蠢了!知不知道这种级别的修复,为师要花掉五百年的道行!

你这蠢妇,本座共用才只有一千年的道行!”

身体自愈后,全身肌肉再度膨胀,指甲变得长而尖锐,全身力量澎湃,感觉一拳能打死十头牛!

沈冰喜极而泣:“师父,谢谢你!”

“谢你妈!”

怦然一声炸响,水面爆开,沈冰飞身落在湖面上,全身冒着阴冷至极的黑色雾气。

坐在潭水边喘气的蔡则瞬间愣住:“啊?”

沈冰以手作刀猛然一挥,噗嗤一声脆响,蔡则的脑袋旋转飞起,脖颈断裂处血喷如柱。

蔡则瞪大眼睛,看着自己的无头身体喷血,巨大的恐惧感瞬间席卷了他整个精神世界:我要死了,可恶啊……

所有念头很快消失了。

因为沈冰一脚踩爆了他的脑袋。

眼下的形势刻不容缓,因为楚剑已经找了过来。

沈冰恶狠狠道:“师父,那些人坏我好事,回去把他们全杀了!”

“不可!”乌臣瞪了她一眼:“那个老头身上真气波动很强烈,就是本座全盛时期也未必是他的对手,现在又因为你鲁莽行事,折损五百年道行,和他硬拼只有死路一条?”

“那怎么办?”

“下水!”

沈冰一个猛子扎进水里,黑色雾气包裹住她的身体,顿时感觉不到潭水的幽寒。

在乌臣的指导下,沈冰奋力向下游去,突然上方传来一声闷响,是楚剑雄坠了下来,正朝她飞速追来。

沈冰很清楚,被楚剑雄抓住必死无疑,便加快了速度,飞速向下。

一路冲到水潭底部,前方出现一条向上的水道,沈冰奋力游了过去。

而楚剑雄根据水流变化,也游了过去。

沈冰奋力游动身体,看到上面的澄澈的湖水,意识到这个溶洞水潭连接着山脚下的大冰湖。

湖中还有不少游鱼,优哉游哉地游动着,被沈冰惊扰后,加快了尾巴甩动的速度,飞速逃离。

沈冰游到上方,一头撞破冰面,向着苍茫大山奔逃而去。

背后轰然炸响,楚剑雄的身子冲天拔起,飞速而来:“站住!” 第七十三章 不好糊弄 乌臣口吐一大口黑色雾气,干扰楚剑雄的真气感知,令楚剑雄一下子迷失在黑雾中,但他很快就斩出两道剑气,破去了黑雾。

没有真气感知,就成了真正的瞎子。

而大范围的真气释放,很快就会让一个修士丹田枯竭,陷入危险境地。

好在烂铁剑嗡鸣一声,直指东方,为楚剑雄指明了追击的方向。

有乌臣的帮助,成功为沈冰拖延了时间,她拉开了一大段距离,逃进一片雪林,突然感到心脏抽痛,跪在了地上,吐出一口血来。

乌臣说道:“你的身体透支严重,不光本座的道行折损,你的身体也折寿至少十年!”

沈冰慌乱道:“怎么办,师父?”

乌臣道:“只有赌一赌了!”

“和他拼了?!”

乌臣骂道:“拼个屁,猪脑子!”

说着,乌臣吐出一颗黑丸,黑丸爆开,一件崭新的襦裙掉了出来。

沈冰心中疑惑:难道用美人计?可是那个老头这么老了,能迷得住吗?

乌臣又骂道:“赶紧穿上!”

话音刚落,乌臣缩回了她的脖颈,黑色雾气瞬间消失,她的身体也变回正常女子的大小。

因为身体的膨胀,原来的衣服已经被撑裂了。

所以乌臣给了她一套新衣服。

沈冰也明白了乌臣的意思,是要她假装成凡人女子,以蒙骗追击者。

她迅速撕掉身上残破衣服布料,换上襦裙,躲在一颗大树后面。

楚剑雄御剑而来,浑然不知自己飞过了头,但是烂铁剑突然一震,令他停了下来。

楚剑雄落在地上,释放真气感知周围环境,行到了沈冰的面前。

沈冰抱着身体,楚楚可怜地看见楚剑雄,发现他是一个瞎子,双眼蒙着一层白翳。

楚剑雄浑浊白眼中,映出沈冰极为模糊的轮廓,他看不清沈冰的相貌,也不知是难是女,但是沈冰身上有女子体香,他闻了闻便知是女子,于是问道:“姑娘?”

沈冰嗯了一声。

楚剑雄迟疑片刻道:“你有看到一个怪物经过眼前吗?”

沈冰摇摇头,娇声道:“没有呢。”

“好吧。”

楚剑雄转身而去,烂铁剑突然一震,他猛地转身,拔剑横在沈冰咽喉:“妖孽,想骗我?”

沈冰慌乱道:“老道长,小女子何曾得罪过你?”

楚剑雄上前嗅了嗅,发现对方身上一丝妖气都没有。

但是烂铁剑死死锁定了她。

证明她肯定有问题。

“起来!”

沈冰慌忙站了起来。

“得罪了。”

楚剑雄上手摸了摸,发现沈冰身材很好,前凸后翘,该大的地方大,改小的地方小,肌肤弹性十足,令人爱不释手。

沈冰感觉到自己因为紧张心跳加快,她鼓起勇气,破口大骂道:“老不羞!登徒子!仗着自己是修仙者就可以随意欺凌侮辱弱小吗,你来吧,来!”

楚剑雄老脸一红,松手道:“姑娘误会,老夫只是担心你被那怪物夺舍!对了,冰天雪地的,你为什么会到这里来呢?”

“我去哪里是我的自由!还要你的允许吗?”

楚剑雄微微皱眉:“姑娘,如果你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老夫就能认为你是那吃人怪物变化而成。

老夫虽瞎,但不是白痴,你一个姑娘家突然出现在荒郊野外,于理不合,请你作出解释。”

沈冰咬咬牙道:“我是灵剑宗的弟子!刚才有怪物在山上大开杀戒,吃了好多弟子,我吓得连忙逃下山,因为太累了,就躲在这里喘了口气。

刚刚有道黑影从我头顶闪了过去,往那个方向去了。”

说着,沈冰一指东方。

楚剑雄略一思索道:“我刚刚问你有没有看见怪物,你说没有,现在你又说看见黑影,前后矛盾,我认为你就是怪物!”

沈冰脸上露出慌乱之色,还好楚剑雄看不到。

她挺胸道:“你这个登徒子,老不羞,我看你就是垂涎我的美色,想要把我先奸后杀!还找理由让自己心安理得!

如果你心里已经认定我是怪物,那我说什么都没用!

因为你总能找出让自己信服的理由,不是吗?

你觉得我是,那我就是好了!你杀吧!杀了我!!”

楚剑雄举起烂铁剑。

沈冰咽了口口水,脸侧落下一颗豆大的汗珠,眼里盛满恐惧。

楚剑雄只是举起剑,插进背后剑袋里而已,说道:“楚某就算放过,也不想杀错。

你和我走一趟吧,毕竟我是一个瞎子,难免会作出误判。”

沈冰暗松口气,至少暂时没有性命之虞了。

楚剑雄带着沈冰回到灵剑宗后山那片树林中。

陈子贵躺在地上,脸色苍白,全无生气。

而梁锋坐在一旁,脸色怅然地望着天空。

楚剑雄上前问道:“梁道友,陈道友怎么了?”

梁锋扭头看了楚剑一眼,叹道:“他死了。”

沈冰看见陈子贵身下一大滩血迹,腹部用鱼线缝住了伤口,可见是失血过多而亡。

她一颗心不由揪了起来。

乌臣清醒的时候,她好像失去了神智,变成了狂暴的野兽。

一晃神,居然杀了这么多人!

相见即是缘分,而且眼下也有空当,楚剑雄不忍陈子贵酒这样暴尸山野,徒手在旁边挖了个坑,将其掩埋。

本来最后是落叶归根,但楚剑雄和梁锋都不清楚陈子贵的家乡在何处,也只能这样便宜行事了。

梁锋看了沈冰一眼,问道:“楚道友,她是何人?”

楚剑雄道:“追击的路上,我发现了她,怀疑她是那个怪物,就将她带了回来。”

沈冰急忙叫道:“我不是怪物!我也是灵剑宗的弟子,怪物到处吃人的时候,我吓得躲下山去,又被这个老头抓了上来!

你们两个到底是什么人,是不是你们把怪物放出来的?”

楚剑雄道:“老夫楚剑雄,这位梁锋梁道友。”

梁锋坐着冷笑道:“有什么好解释的,我看她就是那个怪物,灵剑宗的弟子基本都死光了,她却毫发无损,而且恰好出现在怪物逃亡的路线,我用屁股想都能知道她就是那个怪物。”

楚剑雄道:“是否太武断了呢?”

梁锋笑道:“你看看她,眼神躲闪,坐立难安,她就是怪物,不用猜了。”

沈冰眉头暗皱,没想到这个梁锋这么难糊弄。 第七十四章 出卖 “去你的吧!你要是觉得我是怪物,就杀了我!”

“好啊。”梁锋翻身而起,锵一声拔出剑来,却被楚剑雄按了回去:“梁道友,不要乱来,免得错杀好人。

我觉得她不像坏人,如果是坏人,身上有杀气。

但是她身上没有杀气。

所以只是一个普通人而已。”

梁锋怏怏道:“楚道友你太妇人之仁了。不过……我有办法。”

说着,梁锋绕着沈冰转了一圈。

“你想干什么?!”沈冰怒瞪着梁锋。

梁锋笑呵呵道:“沈姑娘莫慌,我只是看看而已,看看也不会掉块肉,对吧?”

“有什么好看的?我要走了!万一那个怪物杀回来,就危险了,我要赶快离开这里!”

梁锋突然伸手捉住沈冰的手,摸了摸说道:“哇,沈姑娘的手好冰啊,这是怎么回事?”

“登徒子!”沈冰愤怒地抽出手,给了梁锋一耳光。

梁锋挨了一耳光,也不生气,笑眯眯地说:“被邪祟附体的人,都会手脚冰凉,印堂发灰。

沈姑娘很符合这一点呢。”

沈冰愤愤道:“我从小体寒多病,手足冰凉,至于你说得印堂发灰。

一个人体质不好,自然睡眠差,导致神色差,印堂发灰!

好比你说一个人面相差,导致命中多病多灾!

事实上是因为命里多病多灾,才会面色难看,面相差!

所以你是因果倒置!”

梁锋道:“这么说,你是体质差才印堂发灰,而非邪祟附体了?”

“没错!”站在桃花树荫下,沈冰十分硬气地回应。

梁锋抬头望天,发现雪停日出,阳光明媚,便说道:“邪祟不喜日晒,你站到阳光下去。”

沈冰便站到阳光下,顿时感觉浑身发痒。

平日里温和的阳光,此时竟然觉得刺眼无比。

她强行忍住不适,装出一脸轻松的样子:“怎么样,我现在站在阳光下面,你满意了吧?”

说着,她又回到树荫下,后背都是汗液。

梁锋道:“就站这么一会儿?”

“我晒黑了怎么办?你负责?”

楚剑雄道:“算了,梁道友,你别刁难人家了。”

梁锋道:“是我想刁难她?不是楚道友你把她抓回来的?你若是不情愿,现在便放她走,让她化身妖魔鬼怪,到处吃人也无妨。”

楚剑雄道:“呃……梁道友请继续吧。”

正巧灵剑宗养着几条黑犬,梁锋听到狗吠声,便去抓了过来,放了点血,强迫沈冰喝下。

黑狗血乃驱邪之物,沈冰光是闻了闻就感觉头晕目眩,有些站不住脚,捏着鼻子忍着恶心喝了下去,然后胃里翻江倒海吐了出来:“你给我喝得什么东西,太恶心了吧!”

梁锋摸着下巴说道:“黑狗血也不奏效么?看来你体内的邪祟道行很深啊。”

“什么邪祟,你别胡说八道了!你非要冤枉好人你才心甘吗?”沈冰瞪着眼睛说道。

“看来只能放你的血了,把你的血放在阳光下面晒,如果正常凝结,说明你是一个正常人。

如果滋生黑烟,说明你体内有邪祟。”

沈冰向后退了几步,怒道:“你有完没完!”

“楚道友,帮忙按住她!”

“姑娘得罪了。”说着楚剑雄上前按住沈冰。

沈冰一顿挣扎,还是被梁锋用剑刃在小臂上划开一道口子,取出鲜血落在掌心。

梁锋将掌心对准太阳,鲜血滋滋冒出黑烟。

梁锋眯眼道:“楚道友,真相大白了!”

沈冰脸色惨然,颓然垂下头颅。

铁证如山,她没法狡辩了。

“楚道友?”

梁锋面露疑惑地投来目光,不理解楚剑雄为什么不出剑。

楚剑雄道:“我感觉不到她身上有杀气。”

梁锋道:“她身上确实没有杀气,但是身体有邪祟,该死!”

“杀了她,她体内跑出来也麻麻烦,我们应该想办法驱除她体内的邪祟,再决定是否杀她。”

“楚道友言之有理,杀了她,她体内的邪祟必然惊醒,不一定抓得住。

可是想拔出她体内的邪祟没有那么容易,万一放跑了她,岂不麻烦,我建议先砍下她的四肢,防止她胡乱跑动。

哪怕邪祟再现,修复她的四肢,也要消耗大量能量。”

沈冰听到这话,冷汗刷地流了下来,他的心怎么这么狠?

楚剑雄摇摇头:“不妥不妥,现在还不能确定是不是邪祟控制了她的思想和身体,万一她只是一把杀人的刀,岂不是铸成错误?”

沈冰心头一暖,还是这个老头好,懂得怜香惜玉,她忙张口辩解:“小女子不是恶人,是中邪了才会迷失神智,请二位饶我一命!我还想回家看望我的父亲母亲!!”

沈冰声泪俱下,演技高超。

“喂,你叫什么来着?”梁锋抬了抬下巴问道。

“我叫沈冰。”沈冰弱弱地回应道。

“你体内那个邪祟什么来头?”

沈冰立在原地,陷入了无比的纠结。

她不知道是不是应该出卖乌臣,主动坦白,争取眼前这两个人的信任。

但是又觉得太不讲义气。

可是乌臣一清醒过来,肯定又要操控她到处吃人。

她不想吃人,也不想被乌臣掌控,变成他的傀儡。

但是确实又很感激他帮助自己。

到底应该怎么做呢?

沈冰咬着嘴唇,陷入了纠结。

楚剑雄走了过来,伸手按在她的肩头说道:“姑娘,你别怕,我们是好人,我们会帮你清楚体内的邪祟,是不是邪祟操控了你,杀害了灵剑宗的人?”

沈冰沉默不语。

梁锋冷笑道:“还挺讲义气,看来你很享受变成怪物,吃人的感觉吗?”

沈冰眼眶一红:“我没有!”

“那你不说?你不说也没关系,我现在就一剑杀了你!”梁锋举剑说道:“楚道友你可别拦着我!她已经认同了邪祟,就算胡乱到处吃人也心甘情愿了,我辈修士岂能眼睁睁放过这邪祟?!”

沈冰眼眶泛红:“我……我……我说。”

梁锋收剑入鞘道:“有屁快放。”

沈冰痛苦地闭上眼睛,指了指自己的脖颈。

这个时候她觉得好不讲义气,好畜生,但是没有办法,死道友不死贫道,只能出卖一下乌臣了,反正乌臣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对这种杀人不眨眼的寄生邪修讲义气,也是很奇怪的。

如果不能拔出乌臣,到处吃人也非沈冰所愿,权衡之下,沈冰还是决定保住自己的小命,把锅全部扣到乌臣头上。

楚剑雄感受到空气的流动,摸了摸她的脖颈说道:“这个位置?” 第七十五章 教训 沈冰点了点头。

楚剑雄道:“如果我们拔出邪祟,你会死吗?”

沈冰微咬红唇道:“它说它已经连接了我的五脏六腑,如果拔出了它,我也会死。”

楚剑雄道:“邪祟的话不可相信,一定有拔出邪祟,但不伤害你身体的方法。

老夫虽然不会驱邪之术,但天下之大,能人异士无数,一定能够所找到一位专业的驱邪术士,成功根除你体内的邪祟。

梁道友,你有认识的驱邪术士吗?”

梁锋拔下旁边一根野草叼在嘴里,双手抱在脑后,信步向前道:“回瀚海宗就行了,找尊者帮忙,尊者修为通天,拔除她体内的邪祟易如反掌。只是她有资格请尊者出手?”

楚剑雄道:“或许尊者肯卖我一个薄面。”

梁锋笑道:“楚道友,不是我看不起你,只是你未免对自己太有自信。”

楚剑雄说道:“试试看吧,毕竟是一条生命,你带她回去吧,我要附近转一转。”

梁锋顿足道:“转什么?”

“我孙女的好朋友狗剩不知所踪,如果找不到他,我孙女肯定会伤心的。”

“狗剩?哈哈哈?”梁锋嘲笑起来。

沈冰也笑出了声:“真是好搞笑的名字!”

楚剑雄道:“有什么搞笑的,天下之大,像这样的名字多了去了。”

梁锋说道:“楚道友,我和你一起去找吧,单我一人,未必压得住她体内邪祟。”

楚剑雄觉得梁锋说得有道理,于是三人结伴而行,在宗门转了一圈,并没有发现狗剩的踪影。

沈冰说道:“宗门倒是有新进的两个杂役弟子,下山买菜去了,或许里面有你想要找的人。”

楚剑雄道一声谢,驻足于山门口,等待那两名杂役弟子回来。

不多时,两名杂役弟子有说有笑,踩着山路走了上来。

其中一名少年远远望见立在山门口的楚剑雄,当即眼神一亮,冲了上来:“老道长?你怎么在这里?”

楚剑雄听到狗剩的声音,便知他安然无恙,展颜笑道:“知寒担心你,我就来找你了。”

狗剩心中感动,没想到楚剑雄和叶知寒这么关心自己,甚至不惜长途跋涉来找寻他。

狗剩摸摸眼角:“我太感动了!知寒她没事吧?近来安好?”

楚剑雄笑呵呵道:“她好得很。”

“对了,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呢?”

楚剑雄道:“有缘自然会相见的。”

背后烂铁剑突然震动了一下,似乎不太满意楚剑雄的说辞。

楚剑雄问狗剩为什么会出现在灵剑宗,明明黑菩萨指点他去瀚海宗了。

而狗剩说去瀚海宗路途遥远,而且自己资质太差,与其百里迢迢到凉州瀚海宗,搏一个虚无缥缈的机会,不如舍远求近,来江州灵剑宗试一试。

没想到还真成了,他通过了灵剑真人的考核,进入了灵剑宗成为一名杂役弟子。

负责下山采购生活物资,和打扫卫生,闲暇时,也有机会向正式弟子或者宗门长老请教学问。

如今楚剑雄找到了自己想找的人,也就必要继续逗留了,当即决定返回云来客栈。

不过在梁锋的强烈要求下,楚剑雄决定陪同他去一趟瀚海宗。

因为梁锋认为一旦沈冰体内邪祟复苏,以他一个人的实力,未必镇压得住,毕竟他才只有中品的修为。

而楚剑雄在他看来,至少是灵品的修为,实力在七大峰主之上,甚至足以与一代宗师媲美。

去瀚海宗自然没必要带上狗剩,楚剑雄让狗剩抓着烂铁剑,这把剑自动带着狗剩飞向江东云来客栈。

梁锋见状啧啧称奇,认为这把剑不是凡品,问楚剑雄是怎么得到的。

楚剑雄哪里知道,他丢失了一部分的记忆,也不清楚是怎么来的,不过应该是他自己亲手锻造出来的,否则烂铁剑不会这么依赖他。

二人先是下山寻找韩易。

没有发现韩易,于是沿着山路往上找,在半山腰的凉亭发现了他。

原来韩易见他们久久不下来,担心他们的安危,于是上山查看情况。

三人回合后,得知了事情的经过,以及陈子贵死去的消息,韩易显得十分唏嘘。

乘风御剑,神行万里,三人很快带着沈冰来到瀚海宗的山门口。

看守山门的两名弟子各出一手,叉成十字,拦住了楚剑雄的去路。

梁锋的声音从楚剑雄背后传了过来:“二位师兄通融则个,是我回来了。”

说着,梁锋抓住沈冰的手,来到山门口,韩易也走上前来:“两位师兄,我是彩云峰杂役弟子韩易。”

看守山门的两名弟子看了四人一眼,松开手,表示准许梁锋和韩易出入,但是楚剑雄和沈冰不是宗门中人,不可随意出入宗门。

梁锋便进入宗门,去找林洛云,想要通过她允许楚剑雄和沈冰进来。

梁锋认为如果能借机除掉沈冰体内的邪祟,不仅是一桩功德,也能借机提升自己在宗门中的名望,还能结交楚剑雄这么一位修道高手,也算是一件好事吧。

他踏入山门口没走几步,摘星宗主叶琛迎面而来。

叶琛准备外出办事,看见在宗门大比出尽风头的梁锋,不由感觉有点不爽,想要借机刁难:“梁锋,去哪里了?还带人回宗门了?”

梁锋恭敬道:“是的师伯,我下山办事去了,这位是楚道长,这位是沈冰沈姑娘……”

梁锋长话短说,把事情的缘由说了。

叶琛冷哼一声道:“什么灵剑宗,听都没听说过的二流宗门,她如果是邪祟,就地斩杀即可,何必大费周章,浪费时间。”

楚剑雄闻言,回应道:“叶峰主,沈姑娘是被邪祟空置才会迷失心智,而且她变回人时,并没有对其他人的攻击性,由此可见她并不是心地险恶的人。”

“你插什么嘴,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叶琛冷冷横了楚剑雄一眼。

楚剑雄沉吟不语。

梁锋剑眉一皱道:“叶师伯,除魔卫道难道不是我们正道人士的本分?”

叶琛冷笑道:“你一个晚辈,居然在教长辈做事?”

梁锋道:“不敢。”

“不敢?我看你是敢得很啊,身为杂役不做好分内之事,贸然下山,虽然本门门规宽松,但也不是你可以胡作非为的。已经有弟子向我投诉你玩忽职守!

你连自己的本职都没有做好,还敢在我面前妄言什么除魔卫道,你配吗?”

说着,叶琛狠狠拍了拍梁锋的脸。

梁锋脸色铁青,拳头紧紧握起。

“干什么?不服气吗?”

“没有……师伯。”

“不服气打我啊?”

梁锋沉着脸不说话。

“我告诉你,梁锋,你只是一个小小的杂役,根本没资格在我面前说话!就算你不服气也得忍着,因为我是长辈,你是晚辈!我说的话,就是真理,是圭臬,是天宪,懂吗?”

梁锋低下脑袋:“明白了,师伯。”

“你还算识时务,哼。”叶琛顿时感觉心里舒服很多,冷冷道:“你们两个进来吧,至于他们两个,打哪儿回哪儿去,我们瀚海宗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闯进来的。” 第七十六章 去而复返 沈冰眼睁睁看着梁锋和韩易进了宗门,心中既喜也忧,喜的是不用遭受拔出邪祟的风险。

忧的是体内邪祟不除,她以后还会变成到处乱吃人的怪物。

楚剑雄说道:“既然如此,我们走吧。小姑娘,你想不想拔出邪祟,如果你想,老夫可以找人帮忙。”

“谁?”

“沧离菩萨。”

沈冰沉默无语,显然是觉得沧离道行不够,未必能无伤拔出她体内邪祟。

“小姑娘。”楚剑雄伸手按在沈冰的肩头:“做人要有自己的主见,你也不想被邪祟控制,沦为它的傀儡吧?”

沈冰咬咬牙:“好,楚道长,我愿意跟着您!”

梁锋和韩易往宗门中行去。

韩易骂骂咧咧道:“叶峰主架子太大了吧!有什么可神气的!”

梁锋猛地扯了扯韩易胳膊一下,示意他不要乱说话,因为祸从口出。

叶琛身为七大峰主之首,何等修为的人,能够轻松听到百丈之外的谈话声,听到声音,立马叫道:“韩易,梁锋,你们两个过来!”

韩易心里一咯噔:这王八羔子,耳朵这么灵光?

二人便行到山门口,叶琛背负双手,冷冷道:“我峰中正好缺人手,我会和洛云师妹打招呼,把你们两个调到我麾下,你们收拾一下,准备到我峰中做事吧。”

韩易意识到自己闯了大祸,一脸忐忑地看向梁锋。

梁锋淡淡道:“叶师伯,我们是林师尊的弟子,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岂可冒然拜他人为师。”

叶琛笑道:“本师一人,先生多人,有何不便?难道一个人拜了本师,一生只从本师一人身上学艺?

需知一家之言,难免狭隘,博采众长,方成大家。

师父越多,技艺越多,难道技多会压身吗?”

叶琛这番话驳得梁锋无话可说。

韩易暗骂叶琛老奸巨猾,这下他们两个小辈以后的日子可真就不好过了。

远处大殿行出一人,头束圆髻,中年模样,一身青衫,文质彬彬,背负双手缓缓而来,行至山门口。

叶琛忙拱手道:“师尊!”

韩易和梁锋以及看守山门的两名弟子一齐拱手:“弟子拜见师祖。”

“免礼。”无心尊者抬了抬手。

叶琛说道:“您要出门吗?”

无心尊者道:“不,我想起一件事情,忘了交代。你们是……”

两名看守山门的弟子回应道:“玉女峰,李茜。”

“白云峰,周刚。”

“嗯,李茜,周刚,如果有一个姓楚的老丈,前来求见,务必请他进来,请到我的房间门口。”

梁锋心头一跳:“姓楚的老丈?”

无心尊者好奇地看了梁锋一眼:“你认识?”

“师祖,他是不是双目失明?”

无心尊者挑眉道:“嗯,你怎么知道?”

“师祖,因为我刚刚就和一位姓楚的老道长回来。”

无心尊者吃惊道:“他人呢?”

梁锋猛地一指叶琛:“被叶师伯赶走了!”

“叶琛?!”无心尊者目光严厉地投来。

叶琛慌乱道:“弟子……弟子不知道他是您的贵客。”

无心尊者呼吸一下子粗重,举起巴掌打了过去:“混账!!”

众人都吓了一跳。

无心尊者在他们眼中一直是高高在上,波澜不惊的大贤者,喜怒不形于色,行事高深莫测。

现在居然如此震怒?

无心尊者怒道:“你还傻站着干什么!快去把他找回来!”

“是,徒儿马上去!”叶琛立刻掉头匆匆往山下行去。

“快去,你们也快去!”

梁锋和韩易忙领命往山下行去。

来时乘风御剑消耗了不少真气,下山时楚剑雄就选择步行,一边吐纳恢复真气,一边欣赏一下美景。

虽然他看不到,但是可以通过呼吸和触觉感知周围的环境。

来到山中腹地一片树林中,楚剑雄从储物戒指拿出一个粗面饼子啃了起来,也递给沈冰一个。

沈冰接过面饼啃了一口,竟然觉得有些难以下咽,感觉比起普通的面食,似乎人肉更合胃口。

她怕被楚剑雄瞧出异常,大口大口地吃了下来,因为吃得太急一下子噎住,拍着自己浑圆饱满的胸口呜呜叫唤起来。

楚剑雄道:“噎住了?”

“嗯——嗯!”

他连忙来到沈冰身后,双手穿过她的腋下,握拳于她的胸口,用力快速向后方冲击,迫使她拍出异物。

这时叶琛从上方追来,释放真气感知,锁定了楚剑雄的位置。

他急急忙忙赶到,目光穿过树林,远远发现楚剑雄从后面抱着沈冰,而沈冰黛眉紧皱,神色难看,似乎遭受到了楚剑雄的强迫。

“这老东西!”叶琛骂了一声,冲了过来,呵斥道:“住手!”

楚剑雄没有住手,继续帮忙,生怕把沈冰给噎死了。

“你个老色鬼!还不住手?”叶琛拔出剑,怒斥楚剑雄的行径。

“呕……”沈冰呕吐一声,把湿糯黏腻的面团吐了出口,大口喘气。

楚剑雄这才松手:“我是在救她。”

叶琛意识到自己误会了,讪讪道:“我当然知道你在救她,但是为什么贴的这么紧?

我看你是借机占人家便宜!”

楚剑雄不悦道:“叶峰主,你好雅兴啊,不许我入宗就算了,还特地下来羞辱我?”

泥人也有三分火气,楚剑雄撸起袖子,准备开干了。

叶琛忙道:“说笑而已,道友不会这么狭隘,一句玩笑都开不起吧?”

楚剑雄道:“当然不会,那么叶峰主所为何事?”

“噢,我家师尊有请。”

“无心尊者请我上去?”

“是的。”

“楚某只是无名小卒,尊者请我上去作甚呢?”

“这……这我也不太清楚,请道友随我上去一趟,不要让我难做。”

“行,我们上去吧。”

叶琛没料到楚剑雄这么痛快,不禁感到有些惭愧,刚才他趾高气昂赶走对方,对方不计前嫌,愿意和他一同上去,这等胸襟委实令他钦佩。 第七十七章 光明 叶琛带着楚剑雄和沈冰回到山门口。

看守山门两名弟子表示无心尊者也出去找寻了。

叶琛不由感到很吃惊。

楚剑雄到底什么来头,值得尊者亲自出马?

片刻后,无心尊者回来了,他看见楚剑雄,当即上前道:“小道无心,道友可是姓楚?”

楚剑雄回应道:“是的,在下楚剑雄。”

无心尊者打量楚剑雄一眼,身材中量,五官端正,白发白眉白须,穿着土气的花色棉袄,脚踏一双白色布鞋,头发束成小圆髻,神色十分平静,不悲不喜。

这时,远方嗡鸣一声,一道剑影飞速而来。

叶琛说道:“师尊小心!”

“莫慌。”楚剑雄感应到了是烂铁剑,看来它顺利完成了他交代的任务,迫不及待地赶回来了。

楚剑雄扬手接剑,往背后一插,说道:“是我的兵器。”

无心尊者本来还有些疑问,看到烂铁剑,彻底打消疑虑,展颜道:“贵客啊,您能来敝宗,真令敝宗蓬荜生辉啊,哈哈哈,请进请进。”

叶琛眼珠瞪大,不敢相信无心尊者如此重视这个来历不明的瞎眼老头儿。

“对了。”无心尊者突然脸色一沉,说道:“楚道友,我的徒儿是否对您无礼,请你责罚!”

楚剑雄道:“楚某来路不明,叶峰主只是尽了分内之事而已。”

无心尊者道:“楚道友雅量,请进请进。”

叶琛暗暗松了口气,同时心底对楚剑雄更加感激。

楚剑雄心里也搞不明白,无心尊者怎么对他这么客气?

莫非是他长得太英俊,太讨人欢喜?

嗯,这个可能性很高啊。

无心尊者脚步轻快,显然心情不错,领着楚剑雄来到摘星峰大殿顶层的露台上。

此处可以充分地接受白天日光,和夜晚月光的沐浴。

饱览周围群山风景。

真是一处妙地。

无心尊者盘腿坐在一个蒲团上,笑道:“楚道友请坐。”

“多谢尊者赐座。”

楚剑雄坐在对面,沈冰也坐了下来。

露台上三人坐成了一个三角。

楚剑雄道明来意。

无心尊者听后,微微而笑道:“你算找对人了,沈姑娘。”

沈冰当即起身,俯身过来。

无心一手按在她的脖颈处。

沈冰顿时赶到一股清凉柔和的力量涌了进来,顿时觉得晒在身上的阳光也不刺眼了。

沈冰问道:“尊者?怎么样?”

无心尊者微微皱眉:“太深了,竟然融合得这么深。”

沈冰紧张道:“还有救吗?”

“沈姑娘,邪祟一般多久复苏一次?”

沈冰略一思索道:“我不清楚,我也是今日才被它附体,它睡下一次,又清醒来一次,想必是要睡很久才能醒来了。”

楚剑雄道:“尊者,请务必在不伤及沈姑娘的身体情况下,拔出邪祟。”

无心尊者说道:“别担心,我有办法。”

在无心尊者的吩咐下,沈冰来到瀚海宗的后山一处树荫之中。

邪祟不喜阳光,喜阴凉,所以想要引它出来,最好是呆在阴气比较重的地方。

沈冰站在树荫下,看到远处的无心尊者对她打手势。

于是她开始原地蹦跳,蹦跳了数十下,累得气喘吁吁,满头大汗。

虽然很累,她依旧坚持,蹦跳了近五百下时,脖颈处鼓起一个肉团绽裂开来,血水四溅,丑陋的乌臣脑袋钻了出来,恶狠狠道:“小丫头!瞎蹦跶什么,本座困得要死!”

沈冰看到脖颈上的乌臣,咽了口口水道:“师父!有人在追杀我!”

“谁?”乌臣扭头四顾,瞪着漆黑的小眼珠:“哪儿?在哪儿?”

“在这儿!”

无心尊者突然出现在上方,捉住乌臣的小脑袋,奋力往外一拉。

顿时将乌臣整个细长的身体抽了起来!

沈冰顿时感到身体一空,软倒在地。

“啊!”乌臣惨叫一声,被无心尊者抓在手里,细长如蛇的肉身不断扭动,他的肉身鲜血淋漓,还连接着迷你的五脏六腑,显然和沈冰不是绝对的共生关系,只要他愿意,随时可以斩杀沈冰,更换新的宿主。

他狂怒无比,声嘶力竭道:“逆徒!你居然欺骗为师!逆徒!!!”

“我要杀了你!杀你!!!”

沈冰吓得扭过头,不敢看乌臣。

无心尊者也不废话,抓住乌臣脑袋一扭,然后扔在地上,一脚踩了个稀巴烂。

乌臣脑袋踩烂后,身躯兀自扭动不休,无心尊者便扔了道火符,熊熊火焰中,乌臣的肉身化为灰烬。

沈冰的脖颈处一个血洞汩汩往外冒血,她立即点住穴道,运气周天,为自己疗伤。

楚剑雄问道:“彻底拔除了吗?会不会有残留?”

“没有了,我体内的沉重感消失了。”沈冰回应道。

“那就好,快谢谢尊者。”

沈冰倒头一拜:“谢谢尊者赐予我新生。”

“不必谢,因为这并不是我的本事,而是你自己的造化。”

沈冰愣了愣:“我自己的造化?”

无心尊者笑道:“沈姑娘,楚道友,你们是什么铸就了现在的自己?”

楚剑雄道:“是经历吧。”

沈冰道:“是……是我的家庭。”

“错了,都不是,是这天,这地的造化。”无心尊者说道:“在遥远的大陆西境,生活一种叫做狮子的猛兽。”

无心尊者照搬了玄天的说法。

楚剑雄感觉这个说法有些似曾相识。

沈冰则是显得受了尊者恩惠,不管他说什么,都是一副讨好奉承的表情:“感谢尊者您的点拨,您一席话,令我茅塞顿开,醍醐灌顶,胜过阅读万卷书,行万里。”

无心尊者笑了笑:“读万卷书行万里路才会让人真正成长,纸上得来终浅薄,唯有身体力行才能明白其中的不易。”

沈冰忙道:“是的尊者,您说得太对了。”

她暗暗窃喜,自认演技高超,保住了一条小命,瞒过了无心尊者。

无心尊者早已看出沈冰眼中的小庆幸,但是他并不在意,因为对方修为太低难以构成威胁。

他拢了拢袖子,欣赏起远方渐渐沉下群山的太阳。

“楚某有一物不解,请尊者点拨。”楚剑雄从储物戒拿出之前一个黑色肉球,肉球上面布满了金色眼珠。

无心尊者回头一看,吃惊道:“光明蛊?”

楚剑雄问:“光明蛊?何谓光明蛊?”

无心尊者上前接过黑色肉球,摸了摸,触感弹性十足,上面的金色眼珠直勾勾地看着他,仿佛有生命力一样。

沈冰也好奇地凑了过来:“这是蛊吗?我也听说过蛊。”

无心尊者瞥了她一眼:“你听说过?那你说说看吧。”

沈冰略一思索道:“传说一万年前,天羽大陆分为三大仙域,被三位顶级修仙者统治——蛊道大帝,丹道大帝,巫道大帝。

蛊道大帝将人炼为蛊。

丹道大帝将人炼为丹。

巫道大帝将人炼为巫。

我们所在的大玄仙域,当年属于蛊道大帝统治的仙域。

蛊道大帝会炼制各式各样的邪蛊,可以用人,也可以用野兽,但唯独少不了蛊虫和太岁。

蛊虫可以去田野中挖寻,太岁则要去悬崖峭壁或者黑暗深渊里采摘。

后来蛊道大帝,巫道大帝,丹道大帝相继被正义修仙者组成的联军所推翻,但是蛊道,巫道,丹道已经传播天下,代代相传。

眼下,很多邪道修士就是靠着当年蛊道大帝传播的蛊道,才会炼制邪蛊。

尊者,这是真的吗?”

无心尊者道:“这个世界有无数传说,各种传闻,真真假假不必深究。

重要的是,它能否为我们带来启示。”

沈冰说道:“是的尊者,您说得很对,我好像又开窍了!今天我真是世界上最幸运的人!”

无心尊者笑了笑,感觉沈冰的奉承有些尴尬。

沈冰又问道:“尊者,风闻中南六大仙域被度噩天尊统一了,而他是巫道大帝的继承人,精通无上巫术,这是真的吗?”

无心尊者思忖片刻道:“空穴来风,有迹可循,我虽不曾亲眼相见,但也能判断出,这是真的。

度噩得到了巫道大帝的传承。

不过无须担心,因为西海仙域,北辰仙域,以及我们大玄仙域,高手如云,卧虎藏龙,不是度噩天尊所能抗衡的。”

沈冰说道:“听您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楚剑雄好奇道:“尊者为何精通蛊道?”

无心尊者坦然说道:“不瞒二位,我以前也是蛊道中人,懂得一些炼蛊之法,浪子回头金不换,昔日龌龊不足夸,小道弃暗投明之后,仍旧记得上千种炼蛊之术。

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只有深入黑暗,才能了解黑暗,并对抗黑暗。”

楚剑雄点头道:“尊者无须解释,我等都明白您只是误入歧途,每个人有自己的人生路,不可能都是康庄大道,也有深林密径,曲径通幽。只要最后能够踏上正道,立足太阳之下,便是正道。”

沈冰附和道:“是啊尊者,我们都相信你。”

无心尊者微微一笑:“据我所知,你这个东西叫做光明蛊,它是用金太岁,金钱草,金蛊虫……等上万种珍稀药材炼制而成的。

但是金太岁几乎已经在世间绝迹,所以几乎没有人能炼成这个蛊。

没想到光明蛊居然重现世间。

楚道友,你是在哪里得到的?”

楚剑雄如实回应。

无心尊者点点头,对他行为予以褒奖。

楚剑雄又问:“尊者,这光明有何作用呢?”

无心尊者看着楚剑雄的浑浊白眼,微微一笑:“顾名思义,它能给予人光明。”

“光明?”

“是的,光明。”

无心尊者看了沈冰一眼,笑道:“沈姑娘,看来今天世界上最幸运的人,不是你,而是楚道友。”

楚剑雄颤声道:“真的能恢复光明吗?可是……”

“无需多虑。”无心尊者说道:“光明蛊是为数不多,只用天材地宝和天然蛊虫炼就的蛊,它不需要任何人的骨肉精血,你大可放心。

而我深谙蛊道。

就让我来种这个蛊吧。”

楚剑雄立刻行了个大礼:“尊者大恩,楚某永世不忘。”

无心尊者连忙扶起:“言重,快请起。”

在他的指导下,楚剑雄盘腿而坐,平心静气,双目睁大,仰着脑袋。

无心尊者手握布满金色眼珠的黑色肉球,手心迸发灵气,一把捏碎了肉球,金色的液体流淌出来,在真气的包裹下流到楚剑雄的眼睛上。

楚剑雄顿时感到眼睛火辣辣的刺痛。

越来越痛,越来越热。

眼睛仿佛要融化一般。

他咬牙忍受。

无心尊者从储物戒拿出一卷白色绸布,撕下一条缠绕在楚剑雄的脑袋上,蒙住眼睛绕了一圈又一圈。

金色的液体渗透纱布,闪闪发光。

“闭上眼睛,四十八个时辰内不许睁眼。”

楚剑雄听话地闭拢眼皮。

沈冰问道:“成了吗?”

无心尊者极有把握,但他不喜欢把话说得太满,便回应道:“四十八时辰后,如果成了就是成了,如果没有,就是没有。”

这四十八时辰之内,楚剑雄静静等待,不敢离开瀚海宗。

生怕出了什么变数。

二十四个时辰,四天四夜煎熬。

在第三天的清晨,楚剑雄立在摘星峰大殿顶层露台中心,迎接朝阳冉冉升起。

无心尊者立在一旁,伸手为他解开蒙眼布。

“睁开吧。”

楚剑雄眼珠转动在眼皮下转动了几下,似乎感到了外界的强烈光源。

眼皮颤动几下,缓缓睁开。

眼前的世界依旧是一片模糊。

楚剑雄黯然道:“尊者,我还是看不见。”

“别慌,一个人闭着眼睛闭了四十八时辰,睁开时如果看东西看得一清二楚,反倒奇怪。

再等一等。”

楚剑雄眨了几下眼皮,眼前的世界依旧模糊。

他苦笑一声,算了,他也习惯当瞎子了。

忽然,他感觉有些不太对劲。

眼前的世界从高度模糊渐渐转为十分清晰。

远方连绵不绝的群山映入眼帘。

头顶是湛蓝的天空,脚下是摘星峰大殿,可以俯瞰整个山头的七大峰宗门宝殿,与七大峰相连的铁索桥。

楚剑雄连续眨了十几下眼,颤声道:“我……我看见了,我看见了,我看见……”

无心尊者笑道:“是的,你看见了。” 第七十八章 纠纷 太美了,眼前的一切。

哪怕是地上爬过的普普通通的小蚂蚁,都觉得无比可爱,趴在地上瞪大眼睛看着小蚂蚁缓缓爬过眼前。

原来能看清东西,是如此幸福,如此美妙的事情。

无心尊者立在一旁,笑道:“楚道友,别高兴得太早了,光明蛊不能永远为你带来光明。”

楚剑雄疑惑道:“此话怎讲?”

“它毕竟不是真正的眼睛,而是借助其他生物模仿而成。

无法和真正的眼睛相提并论。

也就是说它有失效的一天。

也许明天也许后天。

也许是几十年后。”

“不管怎样,至少我现在拥有光明!”楚剑雄躬身一拜:“感谢尊者赐予我光明!

楚某愿为尊者赴汤蹈火!”

“赴汤蹈火倒是不必,助人助己,累计功德,何尝不是一种修行。我只是在修行而已。”

楚剑雄抱拳道:“尊者大恩,楚某没齿难忘,日后必涌泉相报!”

“楚道友言重了,你游离四方,必是见多识广,我这里有一件宝贝,你可认得?”无心尊者从手中拿出一本巴掌大小的金色册子。

楚剑雄接过册子,端详一眼说道:“不认识。尊者是从那里得到这本册子的?”

无心尊者说道:“有一日我夜观天象,突然见到流星坠落百里之外,于是心生好奇,过去一看,原来那不是流星,而是九只金色巨龙拉着一口木棺。

地面被砸出一个大坑,巨龙和木棺在火光中化为灰烬,只留下这本册子。

我试过滴血,浸水,日晒,但这本册子始终没有任何变化。”

楚剑雄道:“我来试试?”

“请。”

楚剑雄咬破指头,滴上一滴血,血珠落在金色册子上,瞬间金色册子渐渐透明化,消失了。

楚剑雄愕然道:“怎么不见了?”

无心尊者道:“恐怕它没有消失,而是已经认主了。”

楚剑雄感到心中有一股暖流,他闭上眼睛,眼前出现一道金色虚影,正是一本金色的册子,只有他能触摸,能翻开。

册子页数无数,无论怎么翻,总有下一页,但页纸上没有任何文字与图像,一片空白。

“尊者,这册子绝不能凡品,楚某无功不受禄,岂能据为己有?容我想想办法,将它取出来还给尊者。”

无心尊者道:“谁说你无功不受禄,你刚刚不是救了一个误入迷途的姑娘。

你就收下吧,给我一个面子。”

楚剑雄心中奇怪,无心尊者为何对他如此客气?

无心尊者拍了拍楚剑雄的肩膀,行下露台。

中午时分,楚剑雄在瀚海宗吃了顿便宜的饭菜,便踏上了返回江东的路程。

无心尊者挽留了一下,但楚剑雄去意已决,他也就顺其自然了,不过在离去之前,他希望楚剑雄能卖他一个面子,担任瀚海宗的名誉长老。

日后瀚海宗有难,希望他能相助一臂之力。

楚剑雄欣然同意,毕竟无心尊者给予了他光明,日后不论是无心有难,还是瀚海宗,抑或是瀚海宗门徒有难,他都会考虑出手相助。

当着众人的面,无心尊者给楚剑雄戴上了名誉长老的花环,从今往后,楚剑雄正式成为瀚海宗的名誉长老。

七大峰的峰主和弟子们纷纷议论:“这老头儿谁啊?关系这么硬?”

“当我们瀚海宗的长老,他够资格么?”

“是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交易啊?”

“哪来的关系户?好面生啊!”

“……”

无心尊者面色一肃,要求众人绝对安静,众人这才纷纷缄默不言。

楚剑雄当上名誉长老,还被赐予了一件宗门法器,分配到了自己的房间。

只不过他并不稀罕,把法器送给了韩易,把韩易高兴坏了。

临走前,他和梁锋,韩易道了别,称赞他们二位相貌英俊。

梁锋和韩易回以笑容,恭喜他获得长老荣誉并恢复光明。

楚剑雄微微而笑。

沈冰也和楚剑雄道别,并十分感激他的所作所为,声称如果楚剑雄年轻一些,她愿意以身相许。

楚剑雄含笑而去。

人逢喜事精神爽,楚剑雄昂首阔步,大步流星,仿佛自己是天底下最靓的老头儿。

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回到江州,把自己恢复视力的喜讯告知叶知寒,并看看叶知寒到底长什么样子,一定会很可爱吧。

归心似箭,行出山门口,楚剑雄腾空御剑,飞向江州。

半个时辰后他平安抵达了江州东部的黄柳城,跟随人流行入城区,去往云来客栈。

行过两条街道,前面的十字路口围起一帮人。

楚剑雄出于好奇心,挤进人群一看,一个五大三粗的壮汉抓住一个姑娘的衣领,怒声道:“你这小贼,老子的东西都敢偷?”

小姑娘倔强道:“我没有!我没偷!”

“还敢说没有?这是什么,铁证如山还敢狡辩?”壮汉一手揪住小姑娘,一手举起一个白花花的柿饼。

楚剑雄定睛一看,发现那小姑娘正是叶知寒。

壮汉扬起巴掌,突然感到手腕被铁箍箍住,顿时脸色扭曲了起来。

“楚爷爷?”

楚剑雄笑道:“呵呵,知寒,正是老夫。”

“爷爷,您的眼睛?”

“我能看见了。”楚剑雄和蔼一笑,伸手捏了捏叶知寒巴掌大小的脸蛋,她果然长得很可爱,很合他的眼缘。

壮汉恶狠狠瞪了楚剑雄一眼:“老头儿!你是她爷爷?她偷了东西!你要赔偿!”

“你冤枉好人了,我的孙女没有偷你的东西。”

“没有?那她的口袋里怎么有我的柿饼?”

楚剑雄劈手夺过壮汉手中的柿饼,瞧了一眼说道:“大家请看,这柿饼上面有一层糖霜,而我的孙女手上没有糖霜,可见她不是窃贼。

我看,分明是你见她一个小姑娘好欺负,就把柿饼塞进她的口袋,想要讹诈钱财!”

壮汉脸色一红:“没,我没有,你别胡说!” 第七十九章 执念 “难道不是?”

“你别胡说!娘的!冤枉好人!”壮汉骂骂咧咧,挑起旁边两担柿子,往城西的方向行去。

楚剑雄一手扣住他的肩膀:“你心虚什么?大丈夫敢作敢当,把柿子留下,不然我不会放过你。”

壮汉瞪眼道:“想要我的柿饼,就拿钱来买!”

叶知寒道:“算了,爷爷,咱们不和他计较。”

“不能这么算了。”楚剑雄拉着壮汉不让他走。

这时远处走了一个油头粉面的公子哥,也好奇地挤进人群,说道:“呦,李三儿,不是叫你把柿子送到我府上吗?”

此人正是城里有名的纨绔大少爷柳双喜,当他目光落在楚剑雄身上时,掉头就走,一句废话都没有。

李三忙叫道:“少爷!小人这老泼皮绊住了!才耽搁了时辰。”

柳双喜听到这话,忙折返回来,一个巴掌打在李三的头上:“你个畜生东西,怎敢如此说话,你是找死!”

楚剑雄也听出了柳双喜的声音,说道:“柳少爷,这是你的人?”

“不不不。”柳双喜忙撇清关系:“只是偶尔为我府上提供零食的农户而已。”

楚剑雄道:“他讹诈我孙女钱财,该当如何?”

柳双喜眼珠一转道:“罚他这两筐柿子!”

李三脸色骤然灰暗了下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痛哭流涕:“二位爷,小人母亲病重,家中就几亩柿子林勉强维持生计,为了给老母亲治病,一时间昏了头,做了傻事!请二位爷宽恕则个!”

楚剑雄道:“这是真的吗?”

“不信到我家中。”

于是四人来到李三家中,果然看到一位衣着简朴的老妪躺在床上,气若游丝的模样。

楚剑雄看向叶知寒,说道:“知寒,你觉得应该原谅他吗?”

叶知寒抿唇点点头,说道:“知寒不要他的柿子,爷爷,您饶了他吧。”

楚剑雄笑着摸了摸她的脑袋,并以高价买下了两筐柿子。

柳双喜见状,也掏出钱财,高价买下屋里剩下的全部柿饼,表示自己是一个有爱心的纨绔!

楚剑雄走出房间,突然听到一个柔和的女音:“仗义出手,你获得一百点功德。”

谁?谁在说话?楚剑雄愣了愣,扭头四顾,仿佛撞邪,但是听不到任何人在言语。

叶知寒好奇道:“楚爷爷,你怎么了?”

“有人在说谎,你听到了吗?”

叶知寒摇摇头,表示自己没听到。

楚剑雄沉默片刻,灵光一闪,闭上眼睛,眼前出现一本金色册子,他伸手翻开第一页:功德累计一百点。

楚剑雄心道:这是功德簿?一百点功德有什么用呢?

楚剑雄眼睛下移,顿时看到一百个商品:一口铁剑,售价一百功德。

一把铁锤,售价一百功德。

一壶清茶,售价一百功德。

……

看来积攒了多少功德,就会显示多少功德能购买的商品。

楚剑雄不太相信,偷偷躲在角落,闭上眼睛,用手指点开功德簿,然后再点击清茶,眼前金光一闪,他睁开眼,看到手中多了一壶沉甸甸的清茶。

楚剑雄瞪大眼睛,心中欣喜不已。

倒不是有多需要这壶清茶,只是觉得非常有趣。

他再闭上眼,眼前又浮现金色册子,翻开第一页,功德点数不见了,所有商品也不见了。

楚剑雄对着壶嘴,小心翼翼地尝试喝了一口,清香甘甜,十分味美。

他不由点点头。

“爷爷,你躲在这里干什么?”

背后传来叶知寒的声音。

“没事,我没事。”楚剑雄笑呵呵地拎着这壶清茶往云来客栈行去。

途中,他看到路边乞丐,心中灵光一闪,掏出银子上前布施,然后闭上眼睛,打开功德簿,发现第一页又出来金色文字:功德点数五。

可兑换商品,无。

楚剑雄摇摇头,感觉这个功德簿过于鸡肋,便不去想它了。

楚剑雄回到云来客栈,见到了狗剩,又是一番寒暄。

恰巧李繁丰也回来了,二人好好聚了一番。

楚剑雄直夸奖李繁丰英俊。

李繁丰则是恭喜他恢复视力。

二人推杯换盏,喝得大醉。

夜里楚剑雄躺在床上,望着昏暗的天花板,还是舍不得闭眼。

他怕这是一个梦。

睡下一醒来,又什么都看不到了。

酒意裹挟着困意涌了上来,他最终没有挨住,阖上双眼沉沉睡去。

一大早醒来,楚剑雄咳嗽得厉害,扶墙而去,来到厨房。

大厨阿强正在做早饭,他也和楚剑雄是旧相识了,当即炖了一碗雪梨银耳汤给楚剑雄润润喉咙。

楚剑雄喝下银耳汤,顿时浑身舒泰,不过喉咙还是很痒,他只有强行忍住,不过还是很难忍,重重咳了几声。

阿强一边炒菜一边亲热地说道:“老楚啊,你是不是烟抽多了?该戒了。”

楚剑雄苦笑道:“我不抽烟的。”

“那你怎么咳得这么厉害?”

“咳……时好时坏的,不咳的时候,也没当回事儿。”

“老楚,去看看大夫吧。”

“看过了,没用。”

“哎!”

叶知寒夜系上围裙,走进厨房打下手,看到楚剑雄,当即上前道:“爷爷,这里油烟大,你去外面吧。”

“嗯,好。”楚剑雄也怕咳出不干净的东西,污秽了厨房。

中午时分,天空飘雪。

楚剑雄披蓑戴笠,和李繁丰,叶知寒等人告别。

他要去寻找百花山了。

瞎眼的时候,他可以说服自己。因为看不清东西,也许他早就无数次路过百花山,只是没到花儿盛开的季节,闻不到盛大的花香味,他就错过了。

他可以心安理得地偏安一隅,裹足不前。

但现在情况不同了。

他拥有了珍贵的光明。

他可以看见远方。

看见天空的太阳,遥远的大海,高耸的山脉。

所以这一次他决定再次踏上征程,这一次,他相信自己不会铩羽而归。

临行前,他把储物戒里各式各样的蛊道秘籍,邪道秘典看了一遍,认识了各种各样的蛊,这样以后对上精通蛊道的邪修,也就有了更多的防范。

楚剑雄先是江州江东找寻,后又往江南找寻。

去江南的时候,顺便拜访了沧离,叙叙旧情。

直到找遍了整个江州,他也没有发现百花山的踪影,看来百花山不在江州。

楚剑雄跨过江州,来到凉州的山区地带继续搜寻。

有眼睛就是方便,只要飞到高空中,俯瞰大地,只需要一眼就能发现不同的地形,而不需要降落下去,用手,用真气感知去搜寻。

花了三天的时间,楚剑雄几乎是找遍了凉州,也未能发现百花山。

他听闻了不少妖魔作祟的事件。

妖魔出现的频率,比之以往,越来越高,这并不是一个好兆头。

又在一处村庄,楚剑雄发现了无数村民的尸体,他心中疑惑,为什么妖怪出现的频率变高了?

难道是修仙者驱使?

楚剑雄没有深究,他有自己的事情要处理,他继续向凉州北行去,如果在凉州北还没有发现百花山,楚剑雄就打算离开凉州,往西寻觅。

飞出百里,楚剑雄感到肺部十分不适,连忙落到一片山野之中,扶住路边一颗大树猛烈咳嗽起来。

一口老血喷出,他栽倒在地,恍惚间,他又看到了那个手持油纸伞,眼神担忧的青衣女子的幻象。

他明白,这是他心中的执念。

也只有去百花山,印证她是否存在,这个执念才会消除。

楚剑雄沉重眨了眨眼,感觉眼皮吊坠千坠,无法止住合拢之势。

太困了,他要睡一会儿。 第八十章 死期将至 “你的名字。”

“程安然。”

“抛开这个名字呢?”

“程大壮。”

“再抛开呢?”

“呃……”

清风明月,星空之下,剑尊盘坐在山顶,微笑回头,对着满身伤痕的少年说道:“你不知道自己是谁了,对吗?”

“师父,我就是我。”

“那你了解自己吗?”

“我了解。”

“不,你不了解,如果你了解自己,就不会试图将地上的雏鸟捡起,送回十几丈高的树枝上。

人有千面,但是要了解人并不难,要了解自己则很难。”

程安然立在一旁,神情懵懂。

“师父,我不明白。”

“有一天你会明白。”

剑尊摸了摸他的脑袋起身远去。

“师父!”程安然从床上醒来,茫然四顾,心道:“师父,你到底在那里?我想你了。”

他掀开被子下了床,穿上宽松白袍,戴上斗笠,立在窗户旁边。

目前他位于凉州繁华之地兴城的一家客栈顶层厢房中。

等一个人。

通过窗户,他看到了兴城的车水马龙,人来人往,看到了蓝天白云,云卷云舒。

风景如画,美不胜收。

这一刻,程安然忽然顿悟。

人的眼睛能看到世间万物,可是大部分时间却看不到自己。

如果当年他能看到自己和那棵树的差距,就不会尝试把那雏鸟放回巢中。

也不会摔得满身伤痕。

“师父,我终于明白了。”程安然手一扬,挂在墙壁上的无念自动飞来被他握在手心。

他将无念用白布包裹,绑在身后,转身行出房门,来到一楼大堂。

正是午餐的高峰期,程安然坐在角落的位置,唤来小二,点了四菜一汤。

菜上齐的时候,他要等的人也来了。

是一位二十五六,绾髻束发,文质彬彬的青袍青年,他行去客栈,张望两眼,径直向程安然的座位大步流星而来。

“师父,久等了。”青袍青年含笑拉开椅子,坐在了对面。

程安然倒了一杯茶递过去,问道:“良斌,查到了吗?”

于良斌答道:“嗯,查到了,她往西方去了。”

“西方?”

于良斌道:“是的,如您所言的那般,拜剑山庄早就破败,朱庄主也已经身死。朱氏一族已搬离了山庄。有几位后人被我在一处向下村庄寻到,他们中有人知道内情,说当年为了避免朱庄主责罚,朱夫人托人走水路把朱薇送走了。

那个方向正是西方青烽仙域的方向。

朱家小姐朱薇很有可能在青烽仙域。师父,您找朱薇做什么?”

程安然听后,表情略显遗憾。

西方九大仙域,中南六大仙域已被度噩教一统。

度噩教征战六大仙域,死伤生灵何止千万。

朱薇很大概率也死在了兵戈之中。

看来他不能亲自为玲儿讨个公道了,因为朱薇应该已经死了。

程安然将目光投向窗外,眼神落寞道:“没什么。”

于良斌啜一口茶,问道:“师父,你当真要挑战玄天吗?”

“冤有头债有主,玄天应有一死。”

于良斌咽了口口水:“师父,玄妙山高手如云,乃我大玄修仙圣地,你要硬闯,恐怕……会很危险。”

程安然淡淡道:“又不要你去,你怕什么?”

“徒儿只是担心师父您的安危啊!”

“生死我早已看淡,况且为师也不会去玄妙山,玄天不在玄妙山。

甚至不在大玄仙域。”

“啊?可是我听说玄天不是偶尔会出现在世人眼中吗?”

“世人眼中的玄天,只是他的一根头发丝。去玄妙山,最多就是杀一个玄天的假身,没有任何意义。

他的真身应该藏在小世界里面。

想要找到这条老狐狸,绝非易事。

不过凉州王赵淳或许知道他的下落。”

程安然喝了口茶继续说道:“我已经监视赵淳多日,这些消息也是从他那里打探出来的,往后的日子,就不麻烦你了,我也快查到结果了。”

“不麻烦!师父!良斌流落街头,是您救了我,传授我剑法,丹法,让我重新做人,为您死也无妨!”

程安然笑了笑:“你不需要为我而死,为你自己而活吧。对了,这些日子有没有懈怠,有没有好好炼丹?”

于良斌答道:“弟子不敢懈怠,除了按照您的吩咐搜集有关朱薇和玄天的情报,并炼制出了一枚上品金丹,请您品尝。”

说着,他从袖中拿出一个玉匣,玉匣打开,灵气四溢。

程安然接过金丹,端详两眼,皱了皱眉,塞进口中吞下。

“还不错。”

得到程安然的肯定,于良斌面露喜色:“是您教导的好。”

“这枚上品金丹,似乎有金太岁的成分,莫非……”

“没错,师父,两天前我在火冶岭上发现了有金太岁生长的痕迹,仔细挖掘,找到了几株金太岁幼苗,可惜年长的金太岁觉醒灵智遇到危险,会潜入地面遁逃。

没有抓到大货,只抓到了几只小虾米。”

“金太岁那可是稀罕之物,炼丹价值犹在黑太岁之上,不过此物好像只在夜里出现,夜里带我去看看。”

“好的,师父。”

入夜,二人结伴出城,前往冰冶岭。

踩过平坦的土路,火冶岭出现在眼前,二人行上陡坡,一路向上。

月光惨淡,四周黑暗树林影影绰绰,仿佛有人影晃动。

“师父,快到了,就在前面。”

“嗯。”

走到一片空地,上方忽然传来劲风,一个大铁笼从天而降,瞬间把程安然盖在里面。

四方铁笼布满一道道黄色符箓,只要触碰铁笼,符文便会炸开,使囚笼中的程安然遭受到雷电暴击。

“果然是陷阱。”程安然似是早有预料,即便身在囚笼,依旧面不改色,波澜不惊。

“师父,你怎么知道是陷阱?”于良斌面露疑惑之色,他背后树林中涌现大批人马,为首之人,正是凉州王赵淳。

“因为我深谙丹道,金太岁乃黑太岁的变种,世有罕见,通常生长在悬崖峭壁的向阳处,你说它在火冶岭土地下面,我就知道很有可能是陷阱了。”

于良斌诧异道:“那你还来?”

程安然缓缓拔出背后无念神剑,淡然道:“因为我无惧。”

一身华服的赵淳负手行到铁笼面前,表情冷冷:“程安然,你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死到临头还嘴硬!你已经受困于本王的‘千雷困仙笼’中,犹如笼中之雀,我要你如何,你就如何,老实交代你到底有何目的,否则你将遭受千雷吞噬,极其痛苦地死去!”

“我的目的?很简单,我要玄天的人头。”

赵淳哈哈大笑:“真是不怕风大闪了舌头,你以为自己侥幸战败四大宗师,就有与玄天大帝一战的资格了?给他提鞋你都不配!”

“赵王,请您给我师父一个痛快。”于良斌抱拳道:“不要折磨于他。”

赵淳揶揄道:“年轻人,没想到你还挺讲师徒情分。

你引他过来,称得上大功一件。

除掉这个祸害后,我将会举荐你拜入玄天大帝门下,成为他的门徒。”

于良斌面露喜色,倒头便拜:“小人叩谢王恩!”

“良斌。”程安然淡淡道:“我救你于水火,你却陷我于囹圄,我哪里对不起你吗?”

于良斌起身冷笑道:“程安然,你真是愚蠢,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你连这个道理都不懂吗?

你公然与玄天大帝为敌,我身为你的徒弟,迟早要被你连累!

不如把你卖了,换一份前程,你不要怪我,怪能怪你自己太自大!太愚蠢!

我给你的那颗丹药,是无色无味的追魂夺命丹!你一旦动用真气,便会丹田爆裂,七窍流血而死!

如今你身陷牢笼,又无法动用真气,与废人何异?哈哈哈哈哈!”

于良斌越说越得意,双手抱臂,嘴角忍不住地勾起,这下是装也不装了。

他已经开始畅想自己的美好未来,御剑云端,佳人作伴,好不快活!

毕竟铲除程安然这个大祸害他出了大力!

日后拜入玄天门下,必然受到重视!必然是平步青云,扶摇直上!

赵淳背后立着众多死士,手拿弓箭,挽弓如月,对准程安然。

这些人都是他的从小培养的死士,对他忠心耿耿。

他一声令下,便会万箭齐发,将无法动用真气的程安然射成刺猬。

程安然神色坦然,似乎自己并非身陷笼中,只是驻足路边看风景。

“你说的追魂夺命丹,是这个吗?”

程安然喉头滚动,吐出一颗金光灿灿的药丸。

见到此景,于良斌骇然变色,往后退了两步:“这……这怎么可能?追魂夺命丹入口即化,你竟然……”

程安然手指握拢捏碎了丹药,笑道:“良斌,要了解人很容易,要了解自己却很难。

你并不了解自己。

倘若你足够了解自己,便会明白自己的丹道造诣还差得很远。

便不会作出如此冒险的决断。

断送了自己的性命。”

赵淳眉头一皱,立刻抬手:“放箭!”

万箭齐发!

无数箭矢从四面八方飞来。

剑光一闪,轰然爆响,铁笼碎片向四面八方飞去,瞬间杀伤一大片死士。

程安然闪身出来,一拳挥出,于良斌心头一震,瞬间看到程安然的拳头在自己眼中无限放大,接着感到一瞬而过的剧烈疼痛感,天旋地转,砰然落地,他瞪大眼睛,看到自己的无首尸体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脖颈断裂处鲜血狂喷三尺高。

剑光闪烁,人影纷飞,霎那间众多前赴后继的死士,宛如飞蛾扑火,顷刻败亡。

程安然手握沾满鲜血的无念,站在尸堆上俯瞰赵淳:“我本想去寻你,你倒自己送上门来,也好,省去我不少麻烦。”

“好快的剑!本王低估你了!但你想要打败本王,也没有那么容易!”赵淳迅速咬破指尖,手掐法诀,鲜血萦绕双手,他双手一送,掌心向天,鲜血飞向空中汇聚成一副巨大的魔神之影。

“汲血魔魂?这不是魔道禁术么?看来你们这些所谓的正道人士,也只是徒有其名,虚有其表而已。”

赵淳冷冷道:“蠢材,世上哪有什么魔道正道,对自己有利的道就是正道,无利的道就是魔道,你杀了那么多人,能保证每一个人都是魔道?所以,你也不是什么正道人士,就不必五十步笑百步了。”

程安然冷然一笑:“赵淳,你是一个有趣的人,我本来不想杀你,但现在不得不杀你了。”

“杀我?恐怕你没这个本事!魔魂!助我!”赵淳怒喝一声,半空中狰狞魔影升腾而起,重重砸向程安然。

程安然闪身避开,斩出一道剑光。

魔影张口吞下剑光,喷出一口烈焰,顿时扫到一大片树林。

程安然真气护体,硬生生抗下这一记,手掐剑诀,大袖一扬,飞出数百剑刃,环绕周身。

他剑指一作,真气激荡,飞剑高速飙射而出。

赵淳踩在魔影肩头,魔影抬起一只手臂,护在面前,抵抗下扑面而来的众多飞剑。

叮叮脆响中,地上落了一地飞剑残片。

魔影放下手臂,赵淳扭头四顾,没有发现程安然,皱眉道:“逃走了吗?”

“在这儿。”

赵淳抬头一望,看到程安然的脸近若咫尺,他吓得一跳,急忙抬手,却已经迟了。

脑袋上吃了一记,晕死过去。

赵淳醒来时,发现自己被绑在一棵树上。

而面前程安然坐在地上,生火烤肉。

“你……你这家伙,在烤人肉吗?”赵淳脸侧滑下一颗豆大的汗珠。

程安然斜睨一眼道:“我虽算不得什么正道人士,也并非邪魔歪道,不至于要烤人肉来吃。”

“不可能!你才三百多年的道行,没理由强到了这种地步,你说你深谙丹道……难道……”

“没错,正如你料想的那般。”

赵淳心头一震,苦笑:“巫道度噩,蛊道玄天,丹道是你,看来,今时今日,你确有与玄天有一战的资格,但你终究道行浅薄,程安然,不要太高估自己,你不是他的对手。”

“或许吧。”程安然扭动手腕,炙烤兔肉。

“但是你也有确实有点实力,我一时大意,才败在你的手下,你或许能给玄天造成一点伤害。

我希望你顾念天下苍生,不要轻易与玄天为敌。

因为眼下度噩已经统领七大仙域,一旦他征服西海,北辰,便会对我大玄仙域不利……”

“赵淳。”程安然打断了他的话:“你会悄无声息地死在这里,尸体也许要过上好几个月才会被人发现,在杀你之前,我有几个问题要问你。”

赵淳不悦道:“你要杀我,还想从我口中套出话来?”

程安然手指一动,无念顿时在他身上戳出几个窟窿,剧烈的疼痛让赵淳的脸色扭曲起来。

“啊!啊!啊!快停下我说!你这恶魔!”赵淳大叫。

“你是玄天的真传弟子之一,对么?”

“对。”

“玄天真身不在玄妙山,对么?”

“对。”

“当年是玄天主谋,命令二圣,于是包括你在内的一干人士,将我打落绝情崖,对么?”

“对。”

程安然咬了口烤肉,走到赵淳面前,说道:“我说什么你都说对,你在逗我开心吗?”

赵淳满头大汗,咬牙道:“你早就查到了,为何还要问我,我当然只能说对了?”

“那么玄天的真身在何处?”

“江东,巨人岛。”

“当真?”

“千真万确,绝无虚言!”

“肚子饿么,吃顿饱饭再上路吧。”程安然递出烤肉。

“不用了。”

剑光一闪,赵淳的脑袋掉在地上。

“玄天,你的死期要到了。”程安然眼中精光一闪,转身而去,在去巨人岛和玄天决战之前,他已经炼制成功一枚极品丹药,打算把它交给楚剑雄。

免得自己死了,这颗丹药变成无主之物。

不过他并不知道楚剑雄身处何地,看来要找他,也需要费一番功夫。

程安然收起剑,转身而去,身影渐渐溶于无边夜色之中。 第八十一章 冤枉 楚剑雄眼皮即将合拢时,看见一位背着一箩筐薪柴的布衣老妪,手握镰刀,从远处行来。

再度醒来时,他发现自己躺在一间瓦房里。

眼前,那布衣老妪正在用小火炉煮着一壶药汤,回头说道:“你醒了。”

“多谢婆婆相救。”楚剑雄捂着脑袋坐起身,靠着灰色墙壁,脸色显得有些苍白虚弱。

“喝口汤吧。”老妪递过来一碗黑色茶汤。

楚剑雄伸手接过,呷了一口:“好喝。”

“加了红糖水。”

“难怪。”楚剑雄咕咚咕咚喝了个,甚觉味美,意犹未尽地擦了擦嘴角。

他目光投去,观这老妪鼻梁挺拔,唇形优美,眉目清秀雅致,只是皮肤略显松垮,皱纹密布,白发丛生,但五官错落有致,可见年轻时一定是个美人。

“夫人,您年轻的时候一定是美人。”

布衣老妪笑道:“老道长,你年轻时一定也很英俊。”

楚剑雄笑了笑:“你怎知我是修道者?”

“你的剑上有血,手上带着佛珠。”

楚剑雄低头一看,左手腕上的黑玉佛珠是上次和沧离别离前,她送给他的,沧离还送给他一袋银钱作为路上盘缠,他虽然不想要,因为他得到阴山老鬼的储物戒,里面有的是金银财宝。

但架不住沧离盛情难却,他也只好勉强收下了。

“此处是何地?”

布衣老妪答道:“凉州北部左阳郡宣城塔山村。你的剑我洗干净,不用谢我。”

楚剑雄看了眼挂在墙壁上的剑袋和烂铁剑,说道:“多谢。在下楚剑雄,婆婆您贵姓?”

“免贵姓夏,单一个鲤字。”

夏鲤望了望窗外的天色说道:“老身该出摊了。”

说着,夏鲤颤颤巍巍地行出房门,推着一个小板车行向西边二里外的左阳郡宣城。

楚剑雄感觉身体好些,便下了床,留下一些银子往外行去。

没走几步,楚剑雄又咳嗽起来,靠着门框微微喘气,只能目送夏鲤远远地推车行出村道,消失在风雪中。

四周的村庄门户紧闭,看来民生不昌。

而风雪如此之大,夏鲤却还要出摊维持生计,足见生活不易。

楚剑雄一念至此,坐回床上,又多取了些银子放在床柜上,算作还了人家的恩情。

反正他是修仙者,有的是来钱的路子,自然不必把世俗之外看得太重,而这些凡人是十分需要银子维系生活的。

“你就是姐姐捡到的老头儿?”

木门打开,一个缁衣皂袍,浓眉大眼,相貌堂堂的青年走了进来,将斗笠挂在壁上,扫了楚剑雄一眼。

“呃……在下楚剑雄,蒙受老夫人恩惠,你是她的儿子?”

“我是她的弟弟,夏海。”

“弟弟?”楚剑雄大吃一惊。

姐弟年龄相差五六十岁?

夏海掸了掸肩头的薄薄一层雪糁子,坐在屋中火炉旁,扫了床头柜一眼说道:“银子就不必了。我家虽然贫穷,还不至于需要别人的施舍。”

楚剑雄道:“小友在衙门当差?恐怕俸禄微薄,否则令姐也不会冒着这么大的雪出摊了。

老夫不是普通人,不缺银子,这银子你们就收下吧,你们救了我,这银子是你们应得的。”

楚剑雄给的实在太多。

夏海略一犹豫道:“那……就多谢了。”

“不必谢,是你们救了我,冒昧一问,令姐为何如此苍老呢?”

夏海得了银子,态度好了许多,还主动给楚剑雄倒了杯茶,说道:“她被一个长着三只眼的邪道修士吸了精气,是以如此苍老。哼,这年头,修仙者可是没把我们这些凡人的命当命,炼成人丹,或者吸取精气,那都是家常便饭。

毕竟咱们是凡夫俗子,你说对不对?

那些狗屁的修仙者,都他娘该死!”

楚剑雄本想表明修仙者的身份,听到这句话,顿时沉默了一下。

他想说修仙者里面也是有很多好人的。

“老丈,你是哪里人?”

楚剑雄不知道自己是哪里人,转念一想,一开始在江州东部醒来,姑且算是江州人吧,便回答道:“江州人士。”

“江州?那离凉州可远,有一二百里路程吧?你怎么回到这儿来?”

“老夫在找一个地方,百花山。”

“百花山?!”夏海眼珠一瞪,提高了声调。

楚剑雄忙道:“年轻人,你去过百花山?”

夏海呵呵笑道:“我见过那个地方。”

楚剑雄激动道:“见过?你知道在哪里吗?”

“差一点就到那里,可惜,突然就消失了。”

“突然就消失了?怎么回事?你能不能告诉我,怎么样才能去到百花山?”

楚剑雄拉了一条小板凳坐在火炉旁边。

夏海喝了口茶说道:“告诉你也没用。”

“怎么会没用呢?老夫有银子,给你,你快告诉我。”

“午休时间结束,我得出去办事了,回来再与你细说吧。”夏海瞄了眼楚剑雄手中白花花的银子,起身往外行去,整理了下服装,戴上斗笠,出了门。

楚剑雄也想跟上,但是咳得厉害,似乎是发了高烧,只好躺在床上等夏海回来再说。

夏海行出二里路往左阳郡宣城而去,后发先至,赶在了夏鲤之前,来到城门口。

他是宣城县衙的捕头,守城士卒都认识他,自然放行。

他入城后,立在城门口,看着夏鲤推着板车缓缓入城,没有上前交谈,只是默默跟着身后。

夏海早无数次劝过夏鲤,不要再出摊了。

以他的薪俸,足够养活二人。

她却不听。

来到集市一角,夏鲤找到自己的熟悉位置,支起布棚挡雪,开始叫卖。

她的生意不错,卖了不少银子。

一位高大英俊,气质儒雅的青衫青年经过面前,立在摊子前看了一眼说道:“婆婆,夏姑娘呢?为何好久不见她了?”

夏鲤垂着脑袋不敢对视,嗫嚅道:“她……她生病了,在家休养。”

“我可以去见见她吗?”

夏鲤道:“不太方便。”

“我和夏姑娘是好朋友,经常照顾她的生意的。”

夏鲤支支吾吾道:“她……她过几天就好了,就会出摊的,到时候,你就能见到她了。”

“好……好吧。”英俊青年表情显得有些失望,转身而去,心里寻思,之前开玩笑说要请她去参加元宵灯会,是不是吓到她了,所以她不出摊呢?

夏鲤望着青年的背影,愣愣出神。

远处街角,夏海手握朴刀,远远望见这一幕,叹了口气。

往县衙行去,夏海耳朵一动,听到了远处而来的微弱求救声:“救命……”

夏海穿过人流和街巷,飞速逼近宣城北角落一间破败的小院子前。

锵一声抽出刀来,夏海一脚踹开了虚掩着的大门,冲了进去。

夏海冲到院子一间厢房前,一脚踹开门。

目光投去,只见厢房中一个衣衫不整的青年正骑着一个酥胸半裸,肤白如玉的少女身上。

房间角落一对中年夫妇跪在地上,眼睁睁地看着女儿遭受欺凌,却不敢反抗。

房间角落一对中年夫妇跪在地上,眼睁睁地看着女儿遭受欺凌,却不敢反抗。

“混账东西!”

夏海没有想太多,立刻拔刀向前,一刀划出,刀光闪过,青年的脑袋顿时滚落在地。

少女名为贾丽,瞪大乌黑秀气的眼珠说道:“你杀了他?”

“衣冠禽兽,杀了又如何?”夏海收刀回鞘,感觉伸张正义的自己十分帅气。

恐怕这青春窈窕的少女已经迷上了他,准备以身相许了吧?

谁能想到只是去办公的路上,又办了一件凶案!

还漂亮地当场斩杀了作恶的凶手,这下还不得升职加薪,走上人生巅峰?

正当夏海想入非非的时候,少女贾丽下了床,脸色惨白如纸地说:“我们……完了。”

贾父站了起来,痛心道:“捕爷!您铸成大错了!”

贾母捂住脸道:“完了,我们贾家完了!”

“难道……”夏海心里一咯噔:“你们是在伶人?在演戏?准备以后登台演出?”

贾丽说道:“不是!”

夏海松了口气道:“那我就放心了。还以为杀错人了!”

贾父瞪着眼珠说道:“你放心个屁啊!你看看他穿的衣服!”

夏海看了眼青年的衣服:蟒袍、冠冕,白玉腰带,一看就是个有身份的人。

“他是?”

贾丽说道:“他自称是世子殿下,赵贤!”

“什么?”夏海大惊失色。

此人是凉州王赵淳的嫡长子,赵贤?

赵淳在左阳郡乃至凉州是土皇帝一般的存在。

得了赵家,基本上就是一个死。

夏海没想到自己居然阴差阳错,斩了赵淳的嫡子赵贤。

这下可真是闯下滔天大祸了,有八个脑袋都不够砍的,怎么办?

夏海皱着浓眉,开始思考对策。

很快,他想出了善后的办法。

他咬咬牙说道:“我来处理尸体,你们装作没看到,如果有人问起,也装作不知,都听明白了吗??”

贾家人听后也只能点点头。

夏海也不敢离得太远,来到贾家后院,就近挖坑,把赵贤埋了进去,等天黑时,再回来挖出来抛到深山老林,以绝后患。

刚填完土,还来不及夯平,突然前院传来一阵响动,是巡逻的差役听到路人说这边有求救声,便带人过来察看情况。

夏海吓得脸色发白,立刻往后院门口靠去,但是后院门口被锁死了,还好土墙砌得比较矮,可以轻松地翻出去。

夏海要完完全全和这件事撇清干系,便翻身跃了出去。

领头之人是副捕头张华彩,国字脸,细长眉毛,相貌平平,身材高大,孔武有力,他带着两个皂隶,走进房中。

一番简单盘问,张华彩得知了前因后果,找到了埋在后院的尸体。

张华彩让两个皂隶去外面放风,独自在房中审问贾家人。

“贾姑娘,你说是世子殿下要奸污你,然后有一位捕爷闯进来,斩杀了世子殿下,对吗?”

贾丽点点头。

贾父和贾母也点点头。

张华彩微微摇头,叹了一声道:“你们想活命吗?”

贾家人面面相觑。

“赵家乃是世家大族,他们不可能会允许家族背上这种污名,如果你们想活命,就必须按照我说的做!”

贾父点点头:“要怎么做?”

张华彩眼神锐利道:“夏捕头在路上遇见令爱,见其貌美心生歹意,一路尾随跟进房门,企图实施奸污。

这时世子殿下赵贤听到声音,立刻赶来,拔刀相助,一番力战,不幸中了夏捕头的卑鄙阴招,含恨九泉。

此时我等赶到,他生怕被捕,急急忙忙翻墙逃走,这就是事情的全部经过。”

贾丽咬唇道:“可是……”

“没有可是。这是你们活下去的唯一方法!如果惹怒赵家,不单单是你们,我们整个宣城都可能被夷为平地,你们明白吗?!”

贾父右拳砸在左掌上:“好!对!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

“听懂没有!”贾母一巴掌拍在贾丽的脑袋上。

贾丽咬了咬唇:“我……我听懂了。”

…………

“威——武——”衙役们齐声喊道。

公堂之上,留着八字胡须,看起来有些猥琐的周韬周县尊一拍惊堂木,说道:“来人啊,把嫌犯夏海给我带上来!”

带着五十斤重枷的夏海被两个差役架着,跪在案前,叫道:“大人!卑职冤枉!”

周县尊指着夏海的鼻子叫道:“冤枉?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敢说冤枉?”

张华彩立在一旁,淡淡道:“夏捕头,我现在还尊称你一声捕头,因为你平日里待我等不错,但你若还是抵赖,拒不认罪,就休怪我们翻脸不认人,手下无情!”

县衙师爷微微摇头,手握诉状,来到夏海面前,说道:“贾家人亲眼看见你行凶,打死了世子殿下,刀痕和你的刀刃如出一辙,铁证如山,你如何抵赖?”

夏海恶狠狠瞪了立在一旁的贾家三人一眼,说道:“我承认,确是我砍死了赵贤!但是那赵贤企图奸污贾姑娘,我只是行侠仗义罢了!

他们避免被赵家报复,于是污蔑于我!我是无辜的!清白的!”

“行侠仗义?”周县尊阴阳怪气道:“啧啧,天底下恶人禽兽那么多,你都去行侠仗义?

你行得过来么?

顾好你自己就成了!

快快认罪,免受皮肉之苦!

还敢饶舌,别怪本县令给你上大刑!”

夏海愤怒道:“贾老爷,贾夫人,贾小姐,你们昧着良心诬陷于我?给自己脱身吗?良心何安?良心何安?

试问无我,你们觉得赵贤行凶后会放过你们吗?

用你们的猪脑子想一想!”

贾家三人听到这话,心虚地别开目光。

张华彩一巴掌打在夏海脸上,冷冷道:“大人,这厮冥顽不灵,看来得动刑了!”

“来人,上刑!”周县尊丢出一根红签。

眼看可怕刑具端到眼前,夏海忙道:“卑职认罪!卑职认罪!”

好汉不吃眼前亏,现在不认罪,也得被打得认罪,然后强行签字画押,不如留一副好身体,牢狱他熟悉,是有机会越出去的。

若是伤了身体,无力逃跑,就真得困死狱中了!

周县尊说道:“把他那枷换成一百斤的,免得给他逃了。”

妈的,畜生,等老子逃出去,第一个砍死你!

夏海心中暗骂。 第八十二章 邪祟 夕阳西下,楚剑雄感觉身体好了很多,坐在门槛上,等着夏氏姐弟回来,却一个都没有等到。

他预感事情不妙,于是出了门,打听了一下才得知夏海因为杀害世子殿下被下入大牢。

那么夏鲤肯定也在县衙。

楚剑雄赶到县衙门口,果然看到夏鲤。

她绞着手,立在门口张望,对衙役要求进去探望弟弟,但是两个差役毫不客气,无情阻挡。

夏婆婆?

夏姑娘?

该怎么称呼她呢?

如果按照夏海所说,他姐姐被吸了精气,实际还是妙龄,只是相貌已经垂垂老矣。

但如果按实际年龄称呼她,她也一定会感到难过。

楚剑雄便上前说道:“夏夫人,夏捕头出事了?”

夏鲤回头说道:“是你?你还没走?”

“嗯。”

夏鲤心头不安又惶恐,她不知道能不能相信楚剑雄。

因为对方是修仙者。

修仙者通常有两种,一种慈悲为怀,一种高高在上,随意屠戮凡人。

她不确定楚剑雄是哪一种修仙者,所以也不敢轻易向其求助。

“夏夫人,我们先回去吧。”

楚剑雄当然不会允许夏海死去,他还要向他问询百花山的事情。

眼下得先安顿好夏鲤,今天天气雪大,天冷,得让她回家,免得呆在外面冻坏了。

回到塔山村,楚剑雄按了按夏鲤的肩膀:“放心,交给我吧。”

夏家人丁凋零,夏鲤一个弱女子也帮不上什么忙,也只能相信楚剑雄了。

她握住楚剑雄的手腕说道:“麻烦老道长了。”

“不用担心,老夫会处理好的。”

楚剑雄行到门口,说道:“对了,你记得是谁吸走你的精气吗?”

夏鲤点点头,又摇摇头,显然不想给楚剑雄添麻烦。

楚剑雄道:“别怕,我境界很高。”

夏鲤犹豫了一下说道:“他有三只眼睛,其他的我就不记得了。”

楚剑雄道:“好,我先去找夏捕头,再去打听打听城里谁长着三只眼。”

夏鲤起身感动道:“多谢老道长,请先喝口茶吧。”

楚剑雄想着也不急着一时半会,于是坐下等她煮茶,喝口茶,暖暖身子先。

等她用红泥火炉煮沸了清茶,楚剑雄细细品了两杯,感到下品劣茶也十分有滋味。

苦涩中带点回甘。

这……

就是人生的味道吗?

楚剑雄放下茶杯,出门而去,在烂铁剑的指引下,寻向县衙大牢中,夏海所在的牢房。

以楚剑雄的修为,瞒过狱卒并非难事,可他搜遍了牢房,却没有找到夏海。

立在牢狱角落牢房中,楚剑雄看到了一个新鲜挖掘的通道,意识到夏海是通过这个牢房成功越狱了。

循着脚印,楚剑雄追踪而去。

半个时辰前,夏海在牢房角落意外找到了一根铁丝,撬开了重枷,还发现了一个茅草堆后的隐蔽通道。

它用泥巴简单糊住,轻轻一戳,就发现暗藏一个逃生通道。

看来是有前辈从这里逃走了。

而牢狱中因为犯人太多,牢头又是个酒蒙子,竟然在每日清点中都漏掉了这一位逃走的犯人。

幸好有这位犯人前辈留下的逃生通道,夏海免去了挖掘之苦,埋头钻了进去,成功逃到了外面。

入夜,月星明稀,夏海先是从大牢绕到县衙兵器库,找了两把趁手的兵器,然后连夜往贾家摸去。

贾家人实在可恶,他仗义相救,居然给他倒打一耙。

他绝不能放过。

循着记忆中路线,夏海行过街巷,穿过几条弄堂,来到了贾家院子。

左顾右盼了几下,确定无人窥伺,他翻过院墙,落在前院,猫腰前行。

两间房都熄了灯,贾家一家三口都睡下了。

夏海摸进贾父贾母的房间,看着他们已经安然睡下。

他立在床边,月光透过方形窗格斑驳落在他的脸上,平添几分阴鸷之色。

他手握朴刀,越想越气,明明自己是行善,贾家人非但不感恩,反而给他泼脏水。

真是岂有此理!

你不仁我不义!

夏海举起刀来,一刀砍了下去,可怜的贾家夫人还在睡梦中,一刀被砍断了喉咙,眼睛陡然睁开,嘴巴睁大,却因为气管被切断发不出任何声音,接着两眼一翻意识丧失,当场暴毙。

贾父瞬间被惊醒,叫了一声,掀开被子抓起枕头砸了过来。

夏海一刀劈开枕头,顿时棉絮飞舞。

“狗贼,吃我一刀!”夏海又是狠辣一刀,砍在贾父肩头,同时一只手捂住他的嘴巴,免得他大叫引来别人。

虽然贾家地处偏僻角落,但还是有可能会被路过的更夫听见的。

贾父瞪大眼睛,含糊不清道:“英……雄……饶命啊!”

“饶命?老子好心救你们,你们居然敢污蔑老子!”

夏海握着刀,恶狠狠了捅了好几下,贾父身体一阵抽搐,倒在床上说道:“不是我们……是…是……”

夏海皱眉道:“是什么?”

贾父合上眼睛,一命归西。

夏海意识到陷害他的人并不是贾家人,背后有指使之人。

他推开房门,握刀行向贾丽所在的房间。

贾丽正侧躺在床上安睡,突然感到背后剧痛,忙睁开眼睛,回头一看,居然是一把刀从她的后腰处插了进来!

接着,一只大手捂住她的嘴巴。

夏海一手握刀,冷冷说道:“贾小姐,告诉我是谁指使你们诬陷于我,你若不老实招来,我先杀你,再杀你父母。

如果你老实交代,我可以考虑饶了你们一家三口性命。”

贾丽感觉自己的腰子都被捅穿了,腹腔中流满鲜血,剧痛令她面容皱如一张盛开的菊花,疼得上气不接下气:“是……是张……张捕头。”

“张华彩?”

“是……的。”

“张捕头为何要诬陷我?”

“他……他说……得罪了,赵家,必死……无疑,只有……这样……才能……逃过一……劫……”

“原来如此。”

夏海又狠狠捅了几刀,冷漠道:“这几刀是你应得的。”

诛杀三人后,夏海出门而去,穿街走巷,避开更夫和夜晚巡城士卒,摸向张家。

张华彩此人心胸狭窄,自视甚高,仗着和县尊有交情,常常不服夏海的安排,甚至公然和夏海唱反调。

显然,把夏海弄下去之后,捕头的位置就是他的了。

诬陷夏海,不仅能免于得罪赵家,甚至能因为办案有功,得到赵家的嘉奖。

这个为了自己仕途,不惜诬陷同僚的畜生东西,今夜必须送他上西天!

夏海摸到张家四合院门口,发现大宅紧闭,于是翻过院墙,穿过前院,进入中堂,走侧门穿过一条走廊来到一间卧房前。

他左顾右盼了一下,先用嘴湿润了手指头,然后小心翼翼地戳破了窗户纸,只见房间中张华彩正搂着一个貌美如花的小妾,鼾声如雷。

房门上了锁,窗户打不开。

夏海便将刀刃伸进门缝,突然用力一挑,挑断了门锁,推门而入。

“谁?!”门锁被挑断的脆响声,瞬间惊动了张华彩,他忙起身,看到夏海像个恶鬼一样,面目狰狞地举刀捅了过来!

张华彩瞬间亡魂大冒,赶紧抓住小妾的头发提了起来,这一刀正中小妾胸口,顿时小妾疼得瞪大眼睛,叫了起来。

张华彩趁机翻身下床,抽出墙壁上的刀,砍向夏海。

夏海抽出刀,匆忙格挡,不料对方又出一脚踢中夏海腹部,他瞬间摔倒在地。

“夏海!你找死!”张华彩挥刀砍杀过来,连环三刀劈落。

夏海贴地滚出好三圈,地上被砍得火星飞溅,他滚出三圈后,顺势抓住一把凳子狠狠砸在张华彩小腿上,张华彩啊地一声,整个人倒向地面。

夏海翻身而起,双手握刀重重劈落。

张华彩赶忙起身挥刀格挡,叮一声脆响,刀刃断裂,砍在他的肩头,力道之大,压得他跪在了地上。

“张捕头,你陷害我的时候,没想到会有这一天吧!!”夏海面露狞笑。

这时,张家人闻讯而来,妻子带着儿子,还有张华彩的父母都来了。

张华彩跪在地上,咬牙沉声道:“一人做事一人当!放过我家人!”

“休伤我儿!”张父抄起板凳冲上过来!

夏海一脚踹中张华彩心口,令其失去行动能力,然后拔出刀来,劈砍向张父:“子不教父之过!你也该死,吃我一刀!”

刀光一闪,张父惨叫一声脖颈断裂,倒在了地上,脑袋顺势滚出一丈元远,滚到了房间的角落。

张母和张夫人惊叫一声,往外跑去。

夏海冲上前去将二人搠翻在地,手起刀落把两人的脑袋砍了下来。

“娘——”张华彩的幼子惨叫一声。

“有其父必有其子,留你何用!”幼子的惨叫声戛然而止,也吃了夏海穿心一刀,当场暴毙。

斩草不除根,必然夜长梦多,既然要杀张华彩,就不可能给张家留下任何活口,免得对方日后来寻仇。

张华彩趴在地上,大口吐血,目眦欲裂道:“你这个畜生!畜生!”

“只能怪你自己!”

夏海冷然一笑,拿着鲜血淋漓的刀对准张华彩的脑袋:“你诬陷我,欲置我死地的时候,没想到有今日吧,哈哈哈哈哈!”

张华彩心中恨极,但已无力再战,眼下也只有借刀杀人,才有机会置夏海于死地!

“夏海,我也是形势迫使!是周县尊指使我的!”

夏海冷笑一声道:“狗官!胡乱断案,难辞其咎!不管幕后主使是不是他,他都该死!今日正好,一不做二不休,送他上西天!”

话音落下,夏海一刀将张华彩的脑袋砍成两半,提刀向外行去。

不仅张家人,连后院养得两头小猪夏海都一刀砍死,万一对方日后修炼成精,顾念主人情谊前来寻仇,就不妙了。

灭掉张家满门,夏海才出门而去,眼神警惕地环顾四周,确保动静没有惊醒附近邻居。

左阳宣城这一亩三分地他再熟悉不过,轻车熟路地穿过大街小巷,再次避开巡逻士卒和打更,夏海直奔周县尊所居之地。

这个老小子,逢年过节没少孝敬他。

平日里称兄道弟,关系匪浅,一口一个夏老弟叫的亲热。

关键时刻,他居然毫不犹豫弃车保帅。

完全没把夏海当人。

夏海也不把周县尊当人了,提着刀气势汹汹地来到了周县尊的所居住的大宅院门口,先是左右张望了一下,确定无人窥伺,便一蹬院墙,抓住探出墙头的梨树枝,翻进院中。

白天的时候,夏海拜访过周韬周县尊,所以对周府的房间布列还是很清楚的。

他循着记忆中的路线,摸到周韬房间门口,突然听到了远处而来的脚步声。

夏海眉头一皱。

这么晚了,还有人来周韬家里做客?

夏海立刻躲进门前的一个大盆栽后面,屏住呼吸,看到不远处的庭院月洞内门,踏进一只脚。

接着一个浑身肉色的人形东西走了进来。

整个人全身鲜红肌肉暴露在外面,仿佛被剥去了人皮,嘴里还嚼着一只野鸡,嚼得滋滋有味。

见到这一幕,夏海悚然变色,大气也不敢喘。

这个人形怪物一口吞下野鸡,越走越近,然后推开门盆栽旁边的大门,走了进去。

夏海壮着胆子,透过门缝看到这个人形怪物走到床边,拿起床头衣架上的一张人皮,套在了自己的头上。

夏海瞪大眼睛。

他也听说过邪祟妖魔伪装成人,潜藏在平明百姓中,没想到周炜居然已经死了,被妖孽顶壳借生了。

夏海仔细回想,平日里周炜待他还是相当不错,甚至主动撮合自己的妹妹,想要和他皆为亲家,而最近一反常态,对他冷淡许多,今日更是不问缘由,全盘相信贾家证词。

夏海一直隐隐感觉有些不太对劲。

原来是被妖孽夺了躯壳!

夏海仔细回想,一个月前的清晨,他和周炜来了雅兴,结伴上山打猎,谁知半道上,一只大野猪横冲猛撞,二人各自奔逃走散。

夏海一直找到天黑,周炜才从山上下来,但是语调和步伐都有些怪异。

夏海也没多想。

现在看来,就是那时妖孽剥了周炜的人皮,而真正的周炜的尸骨,早就埋在了山上!

周炜回家后,遣散了所有仆从,看来就是怕日常起居,被人瞧出破绽。

“周兄!原来是我误会你了!今夜我夏海背上不白之冤,连杀多人,又得罪赵家,已然半个死人!

今夜我就豁出去为你除掉这邪祟,让你在九泉之下安息吧!” 第八十三章 冤家 夏海握紧朴刀,一脚踹开了门,猛冲过去:“妖孽,吃爷爷一刀。”

“周炜”忙扭身躲过,惊慌道:“夏捕头?你来我这儿做什么?”

夏海一刀砍空,收刀狞笑道:“当然是来取你狗命,你这妖孽,居然杀害周兄,顶壳借生,还敢胡乱断案,害我入狱!还不速速受死!”

夏海虽然不通道法,却也明白,妖孽身上阴气越重,杀伤性越大。

而这妖孽身上阴气不重,而且需要顶着人皮才能伪装成人,可见道行浅薄。

也许成精只有几十年。

几十年的小妖精,战斗力并不强。

夏海连挥数刀,终于砍中一刀,疼得“周炜”面目扭曲,纵身撞破窗棂,往外遁逃。

“哪里走!”

夏海一声暴喝杀了出去。

“周炜”拔腿狂奔,纵身飞跃出了院墙。

夏海冲到墙边,蹬了两下墙壁也飞跃出去,落在街头,冲向“周炜”。

“救命!救命啊!”“周炜”一路狂奔到三个巡逻士卒面前,指着背后杀气腾腾而来的夏海。

“夏捕头?”

“他居然从牢里逃出来了?”

“抓住他!”

巡逻兵士冲向夏海,夏海一脚踢飞路边几个箩筐,砸到兵士们身上,然后冲上前去,用刀背拍晕了两人。

剩下一人吓得丢刀而逃。

“周炜”没料到夏海如此神勇,当即拔腿继续向前逃跑。

二人一前一后,一路向东跑出宣城,沿着官道飞奔。

“妖孽!休走!”夏海边跑边怒声叫骂。

前方出现一座矮山,死气沉沉的模样,“周炜”踩着泥泞崎岖的山路,盘山而上,一下子消失在了夏海的视野中。

今夜月光皎洁,夏海杀红了眼,哪顾得上什么安危,毫不犹豫拔腿追了上去,沿着脚印继续追寻。

他猛然想起,一个月前就是和周炜来到这座山上打猎。

这座山名叫老山,是一座不到二百丈高的小山。

十有八九这妖孽的老巢就在山中!

说不定还有其他妖孽。

正好,把它们一锅端了!

夏海沿着脚印追到山腰一片老林中,冷风吹过,他不由打了个哆嗦,感觉有些寒冷。

追了这么久,不免有些疲惫,令他打了个哈欠。

他给了自己一巴掌,刺激精神,沿着脚印继续追寻。

前方林木之间,一道人影停住了。

四周山林静谧,山风吹过,一股肃杀之气蔓延开来。

夏海持刀向天,眼神冷酷。

那人影冷冷道:“能追到这里,胆子不小啊。”

“你这邪祟顶着人皮混迹人群一个月,胆子也不小。”

夏海一手持刀,缓缓靠近,同时警惕四周的风吹草动。

靠得近了,他看见了披着周炜人皮的妖孽立在原地,笑容渗人。

月光之下,妖孽猛吸大一口气,身躯膨胀,撑裂了人皮,露出血红色的人体组织,随着它不断吸气,身体继续膨胀,瞬间膨胀到房屋大小。

仿佛被扒了皮的尸体。

不同的是,这具尸体大的出奇,并且还通晓人性。

夏海骇然道:“你是什么怪物?”

“我不是怪物!我是巫尸!”

“巫尸?”

“没错,我是用一百具尸体炼成的巫尸,只要我能吃到一万个人,就有机会得到重生!”

夏海道:“这么说来,你是有主人的?”

“没错,我的主人是巫术师,开了天眼有三只眼!就住在山顶!你小子识相得快滚,否则我主人寻来,你十死无生!”

夏海面露狞笑:“老子半只脚都踏进棺材,会怕死么?好!我先杀你,再杀你主人!!”

夏海拔刀冲了上去,眼看冲到巫尸旁边,突然扑倒从它胯下滑了过去,一刀往上砍去。

巫尸两只血红大手一拍,稳稳拍住夏海的刀刃,用力一挑,连带夏海整个人扔飞了出去,撞断一颗松树,口喷鲜血倒地。

“可恶,这山中阴气太重,这妖孽吸了阴气,我竟不是对手。”夏海捂住胸口,单手拄刀爬了起来,踉跄奔逃。

巫尸狞笑着追了上来:“来啊,你不是要杀我吗?逃什么?”

“爷爷今天心情好,饶你一命!改天再来杀你!”

输人不输阵,夏海一边骂,一边向前奔去。

“来啊!来杀我啊!!”

巫尸吼叫着冲了过来,撞断无数棵大树惊起无数飞鸟。

夏海一边向下奔逃,一边咳血,他伤得不轻!

跑着跑着,眼前豁然开朗。

林木尽头,一片小湖,夏海毫不犹豫,纵身跃入湖中,向前奋力划水。

背后一声炸响,巫尸沉入湖水中向他快速游了过来,同时它的身体生长出无数细长血丝,先一步飞向夏海。

夏海回头一看,猛地埋头潜向湖底。

巫尸也俯身冲了过来,血丝飞来缠住夏海的身体,夏海奋力挥刀。

水中他的速度慢了很多,但是巫尸身体庞大,它要承受的水中压力更大,速度也变得更慢。

夏海有一个爱好。

没事就喜欢磨磨刀。

今晚恰好派上用场了,他锋利无比的刀刃划过湖水,砍断血丝,斩在巫尸的脖颈上,顿时砍出一大道口子。

巫尸痛得大吼,伸出大手拍向夏海的脑袋,

夏海扭头躲过,一脚踹在它的头上,把它藕断丝连的脑袋给踹了下来。

巫尸失去脑袋后庞大的身躯向下沉入。

脑袋则是浮上水面。

它的道行终究还是浅薄。

敌不过身经百战的夏海。

夏海浮出水面大口喘气,看到巫尸的两颗眼珠上下左右转动,脖颈处血丝扭动向下寻找自己的身躯。

它复活了那还了得?

夏海连忙抓起它的脑袋,用力一扔,扔到了岸上,然后爬到岸上大口喘气。

巫尸的脑袋很快失去活力,眼珠停止转动,眼神也暗淡了下去。

夏海一口唾沫吐在了巫尸头上,起身跑腿,双手按膝运气疗伤。

他是武道高手。

虽不比修仙者,也不是寻常的小妖魔能对付得了的。

运气十个大周天,夏海基本痊愈,身体也完全烘干。

他长身而起,先是一刀砍碎了巫尸的脑袋,然后转身向山顶行去。

巫尸死前声称山顶有它的主人,并且长着三只眼睛。

而他的姐姐说过,是一个长着三只眼的人吸了她的精气,才导致她如此苍老!

此等大仇焉能不报!

天还没有亮。

一旦天明,赵家必然会寻过来。

以夏海的实力是没有办法抗衡赵家的。

而且就算他自证清白,赵家也绝不相信,他们绝对更愿意相信是夏海企图奸污民女,而赵贤挺身而出,遭到了夏海的毒手。

所以今夜过后,夏海就处境就凶多吉少。

眼下尚有一口气,不如上老山,找找那个三只眼的邪修,把他剁了,给姐姐报仇雪恨。

夏海提着鲜血淋淋的朴刀,向山顶摸去。

就在夏海离去不久后,楚剑雄在烂铁剑的指引下也赶到了这里,他察看了一番巫尸的破碎的脑袋,便循着痕迹向山顶行去。

山顶一座小寺庙阴沉沉地立着。

夏海摸到寺庙门口,感觉心跳有些加快,他暗运内劲,一跃九尺高,踩在寺庙墙头,往庙中窥探。

只见庙中心是一片空场,正中央摆着一张四四方方的供桌,上面的瓜果贡品早就腐烂。

夏海借着月光,把目光投向庙中的三个房间。

三个房间的门全部是开着的。

他落到院中,小心翼翼地来到最右侧房间。

月光照不进房间,他便抓起地上一根枯柴,用随身携带的火镰点燃柴火,借着火光看到最右侧房间空无一人。

于是来到正中房间,里面也是空无一人,摆着一尊泥塑佛像,佛像富态,生有六臂,表情有些诡异,嘴角微扬,似笑非笑。

那么只剩下最后最左边的房间了。

夏海行到最左侧房间,一脚踏入,不料一股阴风突然迎面而来,吹灭了火把,紧接着一只惨白大手冲了过来。

夏海心头凛然,侧身闪避,闪电般拔刀斩了过去。

噗嗤一声,大手被斩断在地,但迅速弹起,飞向夏海面门。

“你娘的,什么妖魔鬼怪!”夏海大骂一声为自己壮胆,又是凌厉一刀,将飞到面前的大手砍成两截,狠狠踩了几脚。

接着,夏海扯下衣袍点燃,丢进房间中,

房间中竟然也是空无一人。

那刚刚这只手哪里冒出来的?

夏海看着地上被他踩得稀巴烂的泥土手臂,心生疑惑。

他又捡来掉落在寺庙空地上的枯柴点燃,折返到中间房间门口,接着火光踏入房间中。

他的目光落在坐在泥塑莲花宝座上的佛像上,原本六臂佛像的左边一臂消失了。

夏海不动声色,悄悄靠近,突然抽刀砍了过去:“妖道,还装?!”

泥塑佛像猛地从莲花宝座上跳了起来,避开刀刃,往外跑去。

“哪里走!”

泥塑佛像飞奔之时,脑后一只大眼珠仍旧死死盯着举刀追过来的夏海。

夏海看见它脑后的眼珠,怒道:“三只眼?就是你吸走我姐姐精气!畜生!站住!”

夏鲤和夏海说过,她有一天出摊回来的晚,被一个三只眼的邪修抓住关到了地牢,吸走精气,一夜衰老。

好在那个地牢不严实,被她逃了出来。

此时夏海见到三眼邪修,怎能不怒,心中杀意节节攀升,恨不得将其千刀万剐。

“吃我一刀!”

夏海猛提一口内力,纵身飞跃双手握刀重重劈落下去,刀刃携带凌厉罡风以雷霆之势砸在飞奔中的泥塑佛像头顶。

轰然一声爆响,佛像整个爆裂开来!

一个短发黑衣青年从佛像中跑了出去,继续向前奔逃,速度极快,瞬间跑到山脚下。

山脚下一片大湖,他踩着湖面飞速向前。

夏海提刀追来,踩着湖面继续追击。

此时爬到山顶的楚剑雄晚来一步,听到树林砍倒的声音和夏海的怒喝声,便寻声而去,他生怕夏海出事,御剑而起,快速追去。

夏海声称自己知道百花山的下落,不管是真是假,楚剑雄都不愿意错过。

他御剑而起,沿着山脊俯冲下去。

月光之下,大湖之上,夏海提刀猛追那短发黑衣青年。

黑衣青年脑后一只眼睛左右转动,锁住夏海的一举一动。

飞奔中,夏海从怀中掏出飞刀掷了过去,都被黑衣青年灵巧避开。

这一夜,连闯贾家,张家,周家,战巫尸,登老山,夏海体力已经见底。

此时追到湖中心,他的速度骤然慢了下来,大口喘气,心跳飞快,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黑衣青年突然顿足,回首冷笑道:“就凭你一介凡夫,也想杀我?我可是修仙者。”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黑衣青年冷笑道:“就让你做个明白的死人吧,我是十大宗师,镜文大师的座下大弟子,余秀!”

“余秀?没听说过!你说自己是镜文大师的弟子,这不可能吧?!镜文大师可是有名的善人!怎么会教出你这种弟子?”

余秀冷笑道:“善人?你以为修仙者除了那么一小撮人以外,有几个善人?路边的小蚂蚁被糖水黏住,你会特意去救吗?

不,你甚至会踩上一脚!

凡夫俗子在我们修仙者看来不过是蝼蚁,草芥!

夏海,看来今天就是你的死期了。”

夏海吃惊道:“你居然知道我的名字?”

余秀冷冷道:“我当然知道了!当年我还不叫余秀,而是叫余白,在私塾读书,被你还有几个年长的孩子每日欺负凌辱,我向先生告状,先生也只是轻描淡写略过,甚至在课堂之上公然嘲笑我愚钝痴傻。

如今我修道小成,第一件事就是回到宣城,杀了那先生,还有当年欺负我的人。”

夏海吃惊道:“原来他们的死是你干的!”

“哈哈哈哈哈哈!没错!而且我还特意吸取你姐姐的精气,让她变成白发苍苍的老人!哈哈哈!至于你,我要让你最痛苦地死去,才留你的性命到现在!

没想到你自己撞上门上,看来今天,我也只好顺势送你上西天。

至于你姐姐,我会好好折磨到死的,哈哈哈哈哈!”

“余秀!”夏海扑通一声跪在湖面上,拿刀对准自己的心口,说道:“当年少不更事,是我夏海畜生该死,可我姐姐是无辜的!

我真心向你道歉,饶了我姐姐吧!”

“懦夫!起来,我要和你大战三百回合!”余秀冷冷说道,他仍旧保持距离,他知道夏海是武道高手,不好对付,万一对方使诈,那么他就危险了。

“余兄,谁没有年少轻狂的时候,当年的事情我一直在自责,可你却举家搬走,我不知你改了名姓,踏上仙途,所以我一直没机会向你道歉。

罪魁祸首是我,求你放过我姐姐吧,我自裁谢罪。”

说着,夏海一刀将刀刃刺进自己的心口,鲜血顺着刀刃涌了出来,汩汩流淌到湖面上。

他的内力迅速流逝,身子渐渐沉入湖面。

余秀眼皮一抽:“我不会原谅你,当年你们逼我钻裆,下跪,勒索,我死也不会忘记。我绝不原谅。” 第八十四章 药王谷 “至少……放过……我姐姐……”

夏海的身体彻底沉入湖水中。

余秀闭上眼睛,心中没有任何报复成功的喜悦感,仰头望天,脸色怅然。

如果夏海心中没有丝毫愧疚,他悍然出手斩杀,反倒痛快。

偏偏夏海改过自新,愧疚往事,反倒令余秀觉得不痛快了。

远方传来破空声,速度很快,一看就是高手。

余秀听到声音,迅速沉入水中,施展巫术化为一条鱼儿游走。

楚剑雄的身子撞进湖水中,伸手抓向失去意识不断下沉的夏海,一把将其捞了上来。

湖滩边,夏海咳了两口水,清醒过来,看到楚剑雄一手按在他胸口。

“滚……滚开。”夏海脸色苍白,有气无力道。

楚剑雄道:“我在救你。”

“不要你救。”

楚剑雄道:“你伤得很重,心脏还插着刀刃残片,很难取出来。”

夏海感觉有些胸闷心疼,一脸虚弱道:“你……怎么有点眼熟。”

“老夫楚剑雄,蒙受令姊所救,这次也是受她之托。”

“原来是你,快……快回去看看我姐姐。”

“不行,你伤得太重,我先为你疗伤片刻。”

楚剑雄按压夏海的胸口,手法轻柔。

夏海感觉胸闷心疼的症状大大减轻,说道:“你手法不错。”

楚剑雄笑道:“我以前可能学过医。”

“可能?”

“老了,很多事情忘掉了。”

“你贵庚?”

“不知道,应该八十几吧,你看我的白头发这么多。”

“不老啊,你是修仙者的话,这个年龄风华正茂呢。”

“这么说来,也许我年龄要更大一些?”

“嗯,也许你活了几百上千岁了。”

楚剑雄笑道:“那太好了,能活这么久也够本了。”

“如果你活了那么久,应该修为很高,名气很大猜对?”

楚剑雄摇摇头:“我忘记自己是谁了,不过也好,至少我也忘掉了烦恼。”

经过楚剑雄的施救,夏海感觉舒服很多,伤情也恢复了许多。

耳畔突然响起一个女声:“救人一命,你获得了一千点功德。”

楚剑雄吓了一跳,扭头四顾:“谁在说话?”

夏海也被吓了一跳,扭头道:“没人啊?难道有鬼?”

“啊?我这老糊涂,没事,没事。”楚剑雄呵呵一笑,闭上眼睛,打开功德簿第一页,看到一行金色文字:累计功德一千点。

楚剑雄心中大喜,没想到功德簿把人命看得这么重,救活一条命居然奖励如此丰厚的功德点数。

他忙目光下移,察看最新显示出的可兑换商品:一把中品宝刀,售价功德一千点。

十道山珍海味,售价功德一千点。

一株千年人参,售价功德一千点。

……

楚剑雄看了之后,心中大致有数,他需要积攒更多功德,这样才能察看兑换更高级的商品。

“楚道长,有鬼?”

“呃……没有没有,你伤得很重,我带你先离开吧。”

心脏还有刀刃残片没有取出,夏海难以行动自如,楚剑雄便带着他准备前往江南寻求沧离的帮助。

夏海却坚持要先回家,给姐姐夏鲤报平安。

夏家,夏鲤踩在一把凳子上,将白绫扔过悬梁,抓住两端打成结将自己的脖子套了上去。

按理说到县衙不过二三里路,楚剑雄身为修仙者却迟迟不归,因此夏鲤认为楚剑雄只是口头说说,掉头就走了,根本没把他们这些凡夫俗子的性命看在眼里。

眼下弟弟身陷囹圄,择日问斩,而自己又如此苍老,家境凄惨。

夏鲤顿感心中绝望,便生出自尽的念头。

只要一死,就再也不会有痛苦了。

夏鲤头一伸,脚一踹,踢翻了凳子,整个人悬空,剧烈地挣扎起来。

因为无法呼吸,大脑一阵阵剧痛。

意识渐渐丧失。

忽然,眼前亮起一阵白光。

她醒了过来,发现原来一切只是一个噩梦。

她依旧年轻,推着推车,行向集市。

老顾客们见她出摊,热情上前招呼,争相购买豆腐。

却有一块,她留了下来,怎么也不肯卖。

夕阳西下,一位英俊儒雅,丰神俊朗的白衣公子走了过来,卖下那块豆腐,并盛情邀请她去参加元宵灯会。

她羞涩一笑,伸出手,二人联袂而去。

突然,整个世界暗了下来。

脖子剧痛无比。

夏鲤瞪大眼睛,布满皱纹的双手抓住白绫想要自救,但是全身绵软无力,已经无法挣脱。

她翻起白眼,泪水汹涌流出。

看来她会死在这里。

也许尸体无人料理。

腐烂发臭才会被人发觉。

这就是她的终局了。

夏鲤心如刀绞,泪水滚出眼眶。

这时突然窗外飞来一颗石子,切断了白绫,夏鲤摔在了地上,捂住脖子咳了两声,抬头一望,一个短发黑衣青年走了进来,神色冷漠地看着夏鲤。

“认识我吗?”

“你?”

余秀扭了扭脑袋,露出背后一只眼睛,眼珠上下转动,打量着夏鲤。

夏鲤捂住嘴巴:“是你?你想干什么?”

“你觉得我想干什么?”

余秀突然俯身抓起她的胳膊,揽入怀中,掐住夏鲤的下颌,狠狠吻了上去。

夏鲤剧烈挣扎,但无法抗衡余秀的蛮力,心中绝望,眼角淌出泪水。

她的牙齿咬得余秀嘴唇破裂,舌头流血,即便如此,余秀仍不愿意松嘴。

渐渐地,夏鲤的干枯白发转为如墨青丝,全身苍老皮肤变得白皙粉嫩,连微微佝偻的身体也变得修长而挺拔。

“滚开!”夏鲤猛地推开余秀,惊奇地发现余秀的面容苍老了许多,头发也染白了。

余秀喘了两口气道:“从此往后,我们恩怨两清。”

说完,他掉头而去。

夏鲤愤怒地拿起凳子砸了过去,啪一声砸在他的后背上。

余秀猝不及防一下子被砸倒在地,挣扎着爬了起来,踉踉跄跄离去。

夏鲤抹了抹眼泪,重新扶好凳子,把白绫缠在脖子下方。

突然,接着窗外月光,她注意自己的双手变得光滑白皙,没有一丝皱纹。

她愣了愣,点起蜡烛,借着烛光来到妆台前,看到自己青春的面容,忍不住捂住嘴巴啜泣了起来。

“姐姐??”

外面传来夏海的声音。

夏鲤急忙起身迎了出来,看见楚剑雄把夏海夹在腋下,惊喜道:“你们回来了,怎么回来得这么晚?”

楚剑雄道:“路上出了点事耽搁了。”

夏海瞪大眼睛道:“姐姐?你的脸?”

夏鲤笑中带泪道:“我变年轻了!”

“好看!”

眼下见到夏鲤无事,夏海一直悬着的心放下,沉沉睡去。

再醒来时,夏海发现自己被躺在一辆马车里,车轮滚滚,行向沧离的道观。

夏海迷茫道:“老道长,我们要去哪里?”

“去请沧离菩萨,咳咳,把你的心脏里的刀刃残片取出来。”

“多谢老道长了。”

“不要客气。”楚剑雄架着马车说道:“那个三只眼的邪道修士,要不要老夫帮你解决?

以老夫目前的修为,三天之内应当能追查到他,将其斩杀。”

夏海忙道:“错在我,而不在他,请老道长不要出手。”

“错在你?”

夏海眼眶泛红道:“是我曾经少不更事,对不住他,我应该受罚,只是连累了姐姐,是我自己畜生,不怨他。”

“谁都有做错的时候,如果你能浪子回头,立地成佛,那么就还有救。”

夏海抹着眼泪,沉默不语。

楚剑雄沉默片刻道:“对了,老夫想问问,你去过百花山吗?”

“要想去百花山,必须通过彩虹桥!”

“彩虹桥?”

“没错,只有雨过天晴后,出现了彩虹桥,通过彩虹桥,才能去往百花山。”

“彩虹桥在哪里?”

夏海道:“我记不清了,只记得有一回我押解犯人走官道去江州的路上,路过千青湖。

那一日暴雨倾盘,来得快去得也快,雨过天晴,艳阳高照。

千青湖湖畔出现一道美丽的彩虹,令人心驰神往。

我走近那道彩虹桥一瞧,目光穿过彩虹桥,看见一座无数长满珍稀花朵的大山,足有九座山峰,最高的山峰挂着一条五颜六色的花瀑布,山风吹过,漫天飞花,令我目不暇接,大饱眼福。

可惜的是彩虹桥很快就消失了。

所以我断定只有通过彩虹桥,才能去百花山。”

“年轻人,谢谢你,如果老夫能找到百花山,一定会重金酬谢你。”

“不要谢我,我这条命是你捡回来的,应该是我谢你。”

楚剑雄笑道:“那就谁都不要谢谁了,咱们交个朋友。”

“好好好。”

车轮滚滚,卷起一溜烟尘。

楚剑雄架着马车,行驶到沧离所在的道观前,搀着夏海下了马车,进入道观。

沧离乐善好施,医术高明,相信有她出手,很快就能解决夏海的伤情。

车轮停止旋转。

马车停在沧离道观门口。

楚剑雄下车敲了敲门。

门开了,出现一个垂髫报花童子,她打量了楚剑雄一眼道:“是楚道友啊,又来找菩萨?”

“是的,烦请通报。”

“不用,菩萨说了,如果是你,直接进来就好了。”

楚剑雄心头一热,没想到沧离这么给他面子。

他便进入道观,轻车熟路地来到一间茶室中,沧离正盘坐茶几旁阴饮茶,见到楚剑雄推门而入,放下茶杯起身相迎,笑道:“楚道友,又想我了?”

她素衣素面,却美得不可方物。

楚剑雄不敢直视,说道:“是,是啊,有事麻烦您。”

“您?”沧离对于楚剑雄的称谓有些不高兴。

“呃……你现在方便吗?”

沧离展颜道:“只要是楚道友来,就方便。”

“那……那就有劳菩萨了。”

“叫我道友就好了,为何如此生分?”沧离递过来一盏清茶。

楚剑雄方才见她用这杯茶喝水,现在又用这茶杯递给他。

难道是对他有意思?

楚剑雄一念至此,暗骂自己老色鬼。

沧离似乎瞧出他的心思,笑呵呵道:“楚道友,你心中有欲念。”

“菩萨,老夫惭愧。”楚剑雄垂下脑袋,像个做错事的小孩。

“贫尼是桃花道体,楚道友能靠得这么近而气息不乱,已经很有定力了。

喝吧,如果你心中有杂念,这就是一杯毒药,如果你内心清明,这就只是一杯普通的茶水。”

楚剑雄深呼吸一口气,接过茶水饮下,顿时两眼清明澄澈,看向容颜绝色的沧离,内心再没有任何波澜。

沧离微笑颔首。

楚剑雄道明来意,沧离听后决定施以援手。

但是她医术不算绝顶。

要从心脏中取出刀刃残片,难度过高,为防万无一失,需要找一位专业的医术大师——独臂药王。

沧离和楚剑雄出了门,坐上马车,在她的指引下,马车行驶出了江南,来到野外。

沿着官道行出十几里路,前方出现一条河流。

沧离展开车帘,从袖子掏出一张白纸扔了出去,白纸化作纸船,停在湍急的河流上一动不动。

三人放弃马车,坐上纸船。

远方是群山苍茫,河流两旁,两山夹峙,三人乘船向前,漂流出十里水路,前方出现一片山谷,河岸旁立着一座黑色花岗岩石砌成的宫殿,那里就是药王谷。

纸船行驶入谷,沧离登上河岸,回头一望楚剑雄扛着夏海踏水而来,轻飘飘落在她的身旁,两人并肩前行,行向药王殿。

今日放晴,药王谷中,鸟语花香,绿草如茵。

黑石宫殿门前栽种着十数种花卉,争奇斗艳,美不胜收。

这些花草被打理得异常美丽芬芳,可见药王道行不浅。

沧离告诉楚剑雄药王谷地处偏僻,能找到这里的人不多。

而且药王性情古怪,收费昂贵,来这里的人就更少了。

楚剑雄点点头,行到殿门口,敲响大门后,大门随之拉开,一位左袖空荡荡的白衣青年立在门后。

他看到舟恒等三人,抱拳笑道:“有客自远方来,不亦乐乎,欢迎欢迎。”

楚剑雄献上礼金,抱拳一礼道:“阁下便是独臂神医?久仰久仰。”

独臂白衣青年收下见面礼,笑道:“在下不是独臂神医,只是他老人家的弟子,他老人家在那儿呢。”

说着,白衣青年往东北一指。

舟恒顺着他的指头,看向东北角落,那里砌着一个火灶,配着风箱,灶上正架着一口锅炉。

一位独臂灰袍老者,一手拉着风箱,一手往灶中舔柴,正在熬制丹药。

他的旁边摆着三具木头假人,分别是老人,青年,孩童,假人全身标注穴位,并插着上百根练习用的银针。

白衣青年上前道:“师尊,有人前来求医。”

白发老者冷淡地哼了一声:“礼金足否?”

白衣青年凑上前,与其耳语几句,微微点头,说道:“二位既然能找到这里,就是有缘。

既然有缘,要我师尊出手相助也可以,但是要在十个呼吸内,答对三个问题。

如果答对,诊金分文不取。

如果答错,便是无缘,自行离去。

如何?”

楚剑雄和沧离对视一眼,都微微颔首。

楚剑雄说道:“请药王阁下提问。”

一身灰袍的独臂药王咳嗽一声,瓮声瓮气道:“请问门口栽种花卉多少种?”

楚剑雄愣了愣,这算是哪门子什么问题?

哪个正常人进门前会留意主人家门口种的什么花,有多少种类?

楚剑雄皱眉无语,听到沧离清脆的声音响起:“十一种:凤仙,牵牛,油菜,向日,桔梗,栀子,茉莉,蔷薇,百合,紫薇,木槿。”

独臂药王冷笑:“不错,但也就到此为止了。”

他突然抛出一处铜钱,单手接住,握拳道:“光背为反面,印字为正面,铜钱是正是反?”

楚剑雄道:“每个问题只能猜一次吗?”

独臂药王道:“废话!猜错了就滚蛋吧!”

楚剑雄迟疑片刻,看向沧离。

沧离对他微微一笑,说道:“没有正反面,落入掌心时,你催动内力暗暗捏碎了铜钱。”

独臂药王眉头一皱,不太高兴地把铜钱收进袖中,说道:“运气不错,又让你蒙对了。

但是第三个问题,就没有那么简单了。”

独臂药王皱眉不语。

显然前面的求医者都被两个问题刁难住了。

所以独臂药王没有准备第三个问题。

眼下,他没想到沧离能答对这两个问题,于是只好现编起来。

思索片刻,独臂药王得意笑道:“我有多少根头发?”

说着,他捋了捋脑袋上黑白相间的浓密头发。

一把年纪还有这么多天然头发,虽然有不少白发,但也是很值得骄傲的一件事了。

楚剑雄不高兴了

这不是纯刁难人吗!

你怎么不问天上的星星有多少颗呢? 第八十五章 痴念 楚剑雄撸起袖子,准备请收了礼金却故意刁难的独臂药王,品尝他又大又硬的拳头。

独臂药王还不知道自己即将吃上大拳头,面露自得之色,甚至翘起二郎腿,一副得意洋洋的姿态。

沧离笑意盈盈道:“我猜你总共有十万九千九百九十九根头发。”

独臂药王愕然道:“你怎么知道?”

“不信你自己数一数。”

“呃……”独臂药王一下子反应过来,自己的头发这么茂密,,根本数不过来。

他没办法证明沧离的回答错误。

但他也绝不承认对方答对。

沧离咳嗽一声道:“既然药王不愿意出手相救,我等也就不勉强了。”

二人便转身向外行去,楚剑雄道:“菩萨,这一趟辛苦你了。”

沧离笑道:“行善积德,不言辛苦。”

“等一下,你身上有股味道。”独臂药王叫住了楚剑雄。

“味道?”

楚剑雄回身,表情疑惑:“是何味道?”

独臂药王走到楚剑雄旁边,嗅了嗅说道:“幸运的味道!”

楚剑雄一脸不解,看到独臂药王伸手按在他的后腰,突然,他腰部一热,似乎有什么物体在蠕动。

“药王前辈?这是?”

独臂药王不悦:“什么前辈,你看起来和我差不多大,别把我叫老了!”

楚剑雄哑口无言。

“是幸运仙蛊,天啊,你身体竟然藏着这种东西,此物可是极其邪恶之物!它不仅吸取周围人的气运,还要透支你未来的气运!”

楚剑雄骇然道:“药王阁下,不要胡说。”

“胡说?呵呵,你是否每次遇难逢凶化吉,总有人相助?”

楚剑雄愣了愣,想起自己从牛家村到这里,一路上确实每次遇凶都能化险为夷。

独臂药王冷冷道:“这蛊我看样子不像是你能种出来的,应该是有绝世高手种下的,你可知这蛊会汲取他人气运?

只要和你离得近的人,都会被此蛊窃取气运!”

楚剑雄不敢相信这个可怕现实,皱眉道:“求药王阁下出手,解除我身上的幸运蛊。”

药王摇头道:“我不敢,你背后一定有绝世高人,取出此蛊,他必杀我。

你们快走吧!”

沧离伸手摸了摸楚剑雄后腰位置,吃惊道:“这里居然有蛊?没想到藏得这么深,贫尼都没看出来。”

“你没看出来正常,你又不通蛊道,你们快走吧,别赖在我这里。”药王一脸严肃。

沧离突然一甩拂尘,缠住了药王的咽喉,说道:“你通蛊道,说明你以前害过人,贫尼不能放过你。”

药王抓住拂尘丝,一脸吃力道:“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我现在已经改邪归正了。”

独臂药王一脸痛苦,没想到自己一时嘴漏反倒给自己惹上了麻烦。

沧离冷冷道:“你治好我的朋友,我就不追究你了。”

独臂年轻人说道:“好的身手啊,师父,她真的是活菩萨沧离!”

“什么,沧离菩萨?你怎么不早说?你这个逆徒!”

独臂年轻人耸耸肩:“你自己眼瞎,怪我?”

在沧离的武力胁迫下,独臂药王同意帮助夏海取出心脏中的刀刃残片,但打死也不同意取出楚剑雄后腰上的幸运仙蛊,

他的医术确实高明,一番操作无惊无险地取出了夏海心脏中的刀刃残片。

而楚剑雄来到药房中,自己动刀想要取出后腰中的幸运仙蛊,扎了自己十几刀都被仙蛊躲开,蛊没取出来,反而疼得自己晕了过去。

他醒来后发现,沧离把他体内仙蛊取了出来。

那是一个金色的肉球,球体表面密布几十颗黑色的眼珠,眼珠中几十条蛊虫扭曲扭动。

面前,沧离抓着幸运仙蛊说道:“楚道友,还不谢谢我?”

楚剑雄略显忧郁:“我不知道是谁在我身上种下此蛊,但是如果因此连累你,我真是万死难辞其咎了。”

沧离一只白嫩小手搭在他的肩膀上,白净的鹅蛋脸漾出平和的笑意:“人生在世,做些让自己心安理得的事情就好,你是我的朋友,朋友之间互相帮助是应该的。”

楚剑雄面露感动,伸手抱了一下她,她的身体很柔软,温热。

这一刻,楚剑雄心中没有任何邪欲,有的,只是她传来的平静祥宁之感。

“楚道友……”

楚剑雄顿时意识到自己冒昧,忙松手道:“老夫一时情难自禁,唐突菩萨了,实在是罪过!”

沧离别过脸,小声说道:“没事。”

楚剑雄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些什么,只好默默无语。

沧离也抿唇着不说话。

一时间陷入了静默,好似空气都凝固了一般。

……

夏海再次醒来,发现自己回到了塔山村的老家。

他起身往外行去,看到一个苍老的背影渐渐远去,地上落着一个个脚印。

“老道长。”

苍老人影微微抬起手,示意不必送行。

夏海看到床头柜上有一封信,拆开一开才知道是沧离动用人脉关系,洗清了他的罪名。

从今往后,他不再是戴罪之身。

夏海穿戴整齐往外行去,因为家中看不到姐姐的身影,他一路向东行出二里,进入宣城,没有走向县衙,而是往闹市行去,在人头攒动的集市一角他看见了夏鲤招呼售卖豆腐,青春朝气的脸上洋溢着浅浅的笑意。

远处,一位英俊儒雅的公子行了过来,停在她的面前,伸手拿起一块豆腐,询问价钱。

夏鲤微微低头,神情羞涩。

看到这一幕,夏海微微而笑,抬脚行了过去。

……

夏海指点了楚剑雄位置,楚剑雄按照他所说的,便往来到了江州千青湖畔边的一棵大柳树旁。

夏海说,他当初站在柳树旁,雨过天晴后,看到了湖面上出现一道巨大绚丽的彩虹。

而彩虹桥下,就是百花山的光影。

那一天夏海甚至闻到了阵阵花香从彩虹桥下传来,所以他确定那不是一个幻象,而是真实能通往仙境的奇妙道路。

楚剑雄在与夏海分别的当日就赶到了千青湖,他迫不及待想要去往百花山,见到梦境中的女子。

今天正好下雨,天色昏暗,楚剑雄披蓑戴笠,立在大柳树下,

仿佛一尊雕塑。

雨停了。

天空放晴。

他微微抬头,瞪大眼睛,看到眼前出现一道绚烂无比的彩虹。

彩虹桥!

真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楚剑雄原以为要等一下几个月,甚至几年,才能见到彩虹桥。

没想到自己运气这么好,一过来就碰上了彩虹桥。

看来自己根本不需要什么幸运蛊,他本身就是一个无比幸运的人。

彩虹桥横跨千青湖面东西。

桥下出现一道奇幻景象,那是一座漫山遍野都长着各色鲜花的大山。

山顶有七座山峰,最高的顶峰挂着一条花瀑布,风儿卷起飞花满天飘荡,七彩斑斓的飞鸟掠过山顶,与飞花交相辉映。

彩虹桥的颜色迅速黯淡。

居然这么快就要消失了?

难怪没有多少世人知道它,消失得实在太快了。

楚剑雄猛提一大口真气,御剑猛地向彩虹桥冲去。

就在彩虹桥即将消失之时,楚剑雄一头闯了进去,他回头一看,背后千青湖的风景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茫茫的群山。

他再扭头过来,看到自己就站在百花山的山脚。

长着无数鲜花的百花山赫然就在眼前。

楚剑雄心情激动,踩着满地鲜花,行向山顶。

“道友,止步。”

楚剑雄回过头,看到一位头戴七彩花圈的中年青衫修士背负双手,从远处缓缓行来。

“在下楚剑雄,阁下是?”

头顶花圈的青衫修士走过来道:“小道镜文,这里是小道的洞府,你是怎么进来的?”

“通过彩虹桥而来。您是十大宗师之一的镜文大师吗?久仰久仰。”楚剑雄连忙恭敬行礼。

镜文笑道:“虚名而已,不必多礼。”

“大师,在下是通过彩虹桥进来的,你是这里的主人吗?你有没有见过一个叫做金静柔的姑娘?”

镜文说道:“不曾相见,楚道友,你来这里找金姑娘?”

“是的。我记得她以前住在百花仙山。”

镜文道:“百花仙山?你错了,这里不是百花仙山,只是百花山而已。”

楚剑雄疑惑道:“此话怎讲?”

镜文笑道:“因为我很喜欢传闻中的百花仙山,就模仿它打造了百花山,作为我的清修之地。”

楚剑雄一脸遗憾,没想到一番周折,居然找到了个冒牌货。

“大师……你知道真正的百花山在哪里吗?”

镜文笑道:“我如果知道,还会住在这里吗?当然是搬到那里去了。既然来了,说明你是有缘人,留下歇息片刻吧。”

楚剑雄抱拳道:“在下叨扰了。”

他有些镜文在骗他,这里应该就是真正的百花山了,梦中那个名为青霞彩衣,名为的金静柔姑娘应该也住在这里,于是楚剑雄迈开脚步搜寻起来。

搜了一圈,他没有找到自己想要找的人,不由面露遗憾之色。

楚剑雄坐在花团之中,面露颓然之色。

“楚道友,还在找金姑娘?”

楚剑雄抬头,看到镜文立在眼前,微笑发问。

“是啊,大师。”

镜文摘下自己的花圈,戴在他的头上,问道:“你找了多久?”

“很久了。”

“为什么一定要找到呢?”

楚剑雄愣了愣:“因为想找到。”

“找到之后呢。”

“我……我会告诉她,我回来了。”

镜文说道:“那么如果你一直找不到呢。”

“我会找下去。”

“我看,你是中毒了。”

楚剑雄疑惑道:“我中毒了?”

“对。”镜文将手放在他的肩头,说道:“世上有三大毒,贪,嗔,痴。

你中了痴毒。

想要自救,唯有放下痴念。

否则你将深陷痛苦,永劫轮回。”

楚剑雄道:“大师,我没有您这么高的境界,我只是一个普通的人。”

镜文摘下楚剑雄头上花圈中一片花瓣,说道:“美吗?”

楚剑雄点点头。

“你看这花瓣美丽妖艳,令人心旷神怡,但是如果揉碎它,这世间还有无数花瓣。

世上还有很多美好的事物等待你去挖掘,追寻。

而不是寻求一个虚无缥缈的目标。

智者与天地融为一体,感受世间万物律动,他们不会把自己的目光局限在单一的人或事上。

愚者执着,智者放下。

楚道友,我希望你能和我一样,放下心中执念,多看看这世间的美好。”

楚剑雄微微一愣。

镜文打了个响指。

不远处数十株浅蓝色大飞燕草,簇拥成团,缓缓托起一具尸体。

尸体青年模样,却皮肤泛皱,白发如雪,仿佛一夜之间苍老。

镜文行到尸体身旁,摸了摸他的脸颊说道:“他是我的弟子,余秀。

他和你一样,也中了痴毒。

我劝过他。

放下痴念,就是放自己一条生路。

可惜他不肯

结果他死了。

他死之前找到我,问我,师父啊,人世间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痛苦。

我告诉他,是因为世人不肯放下。”

楚剑雄行到余秀尸体旁打量一眼,说道:“大师,令徒余秀乃含笑而死,或许,他觉得自己的死是值得的。

放下如何,不放下又如何呢。

人生一世,草木一秋,但人非草木。

人若是草木,的确可以放下一切念头。

但既然作为人活着,有一些念头,去做,弥留之际至少不会遗憾当初。含笑而终,无恨九泉,未尝不是一件幸事。”

镜文沉默片刻:“道友,你的境界在我之上。”

“不,大师,我们的境界是相同的。”

镜文笑了笑,双手合十道:“多谢道友。”

“楚某也多谢大师开悟,楚某告辞。”

楚剑雄向山下行去,却发现触碰到一面无形结界。

远方的群山风景原来只是假象,需要镜文打开结界,才能从这里出去。

镜文挥了挥手,彩虹桥再度出现。

“欢迎楚道友再来做客。”

“后会有期。”楚剑雄回头抱了抱拳,行了出去。

离开“百花山”,楚剑雄行走在黄柳城的街道上,准备吃顿好的犒劳一下自己。

路上,他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虽然自己嘴上对镜文大师如是说,隐隐地,也接受了镜文大师的观点。

人生有憾。

什么东西都能得到,什么地方都能去到,什么人儿都爱到,未免太过梦幻。

离开“百花山”的一瞬间,楚剑雄产生了一丝放弃的念头。

有那么一刻。

他想成为镜文大师口中的智者。

而这个念头很快消失了。

因为他还活着。

人不是路边的石头和草木,无法做到真正的无我无念。

在寻找百花山的同时,何尝不是一种对自我的升华和修行。

楚剑雄再次踏上旅途,这一次,他相信自己会满载而归。

他翻过大山,穿越森林,涉过溪水,行过山谷,踏过九州。

这一路上他又认识了很多朋友,发生了很多故事。

有风情万种,婀娜多姿的酒馆老板娘,请他品茶赏月,他欣然接受,并留宿一晚。

有豪爽潇洒的江湖客,请他共饮美酒,他含笑前往,不醉不归。

有残忍无情的邪修,请他赴死,反被他攮了几剑,一命归西。

时光飞逝,冬去春来。

万物复苏,艳阳高照,报春飞燕穿过大街小巷,胡同弄堂,掠过了楚剑雄的头顶。

好巧不巧,一坨鸟屎拉了下来,正中他的脑袋。

楚剑雄正坐在一条巷子的巷口位置埋头吃面,没有防备,抬头看时,调皮的小燕子已经飞走了,面前多了一位英俊高大的白发绿衣青年。

“师父。”楚剑雄从怀里拿出手帕擦了擦脑袋,急忙起身要拜。

“别多礼了剑雄,坐下吧。”英俊青年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叫道:“老板,这里添一碗阳春面。” 第八十六章 风暴 面摊老板应道:“好勒,客官,您稍等。”

“剑雄,你能看见了?”

“是啊。”楚剑雄满面春风道:“托师父您的福!”

“客官,面来了。”老板很快把盖着荷包蛋的面条端了过来。

程安然伸手接过老板端来的阳春面,浅尝两著,汤汁鲜美醇厚,面条顺滑劲道,真是不可多得的美味。

楚剑雄笑道:“好久不见,师父你到哪里去了?”

程安然答道:“我在找你的师祖剑之尊者,和玄天大帝。

找到现在总算有些眉目了。”

楚剑雄关心道:“找到了吗?”

程安然一边吃面一边说道:“他人间蒸发了,也许他已经离开大玄仙域,甚至不在天羽大陆。”

楚剑雄好奇道:“那师父你找玄天大帝所为何事呢?”

“一些私人恩怨,我已经托人找到疑似他的闭关之地。

明天便去会会他。”

楚剑雄道:“咳,师尊不可鲁莽啊,玄天道法高深,万一是陷阱怎么办。”

程安然道:“没有万一,我也不怕万一。

你不用担心我。”

楚剑雄道:“玄天大帝或许曾经要对您不利,但您现在不是好好的嘛。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程安然夹了一筷子面条,说道道:“你觉得为师是贪生怕死的人?”

楚剑雄道:“当然不觉得,只是放下仇恨,也是放过自己,不是吗?”

“剑雄,为师不是执拗顽固之人,明白你的意思。只是你的师祖没理就这样无缘无故地消失了。

我怀疑他遭到了玄天的毒手。

玄天杀死二圣,还有你的师祖剑尊,清理掉大玄仙域任何对他有威胁的修仙者。

从此他便能高枕无忧,做到真正的为所欲为。

我并在乎他到底想做什么,但是如果你的师祖遭到他的毒手,我就不能置身事外。”

楚剑雄陷入沉默,看来他没有办法说服程安然。

他认为程安然明天去寻玄天,大概率是有去无回。

传闻玄天高寿万年,哪怕打对折也有五千年道行,修为堪称通天。

程安然只有可怜的三百多年。

虽然他以雷霆手段击杀四大宗师,但并不意味着他就是玄天大帝的对手。

楚剑雄先后得了程安然两颗极品仙丹,实力得到提升,才能击败阴山老鬼得到光明,所以他对程安然真心实意地感激和尊重。

因此他要求程安然带上他。

程安然却拒绝了。

这时,神剑无念突然飞了过来,亲昵地蹭了蹭楚剑雄的脸颊。

程安然笑道:“看来无念很喜欢你,送给你吧。”

“不,徒儿不能收,咳,师尊您需要这把剑斩妖除魔。”

“你的师祖剑尊李庆说过,真正的高手摘花飞叶亦可伤人。哪怕我没有这把剑,依旧是绝世高手。”

楚剑雄感觉剑尊的名字很熟悉,脑海中恍惚出现一副画面,一个衣着朴素的青年跪在地上,脑袋低垂,双手捧着一颗鲜血淋漓怦怦跳动的虎心。

但这话画面只在脑海中一闪而过,楚剑雄也没有多想,任由这段模糊的记忆沉入了脑海之底。

“师祖是何许人也?”

程安然吃完面条,起身买单,说道:“他不肯说,我想,只有你的太师祖知道他的来历。”

“太师祖又是何许人也?”

“你师祖不肯说,我猜测是大玄仙域传说级人物,剑痴。我们的剑道,应该都是传承于他。”程安然说道:“师尊可以引剑千里,如果剑痴还在世,引剑万里,甚至百万里,应该是手到擒来。”

楚剑雄好奇道:“何谓引剑万里?”

程安然拔出无念,掂了掂,说道:“一个剑道通神的剑客,可以轻而易举,召唤出方圆百里的剑,无论自己的剑,还是他人的剑。

哪怕无念离我有万里之遥,只要心念一动,便可轻易召来。

剑雄,你的剑叫什么名字?”

楚剑雄回头望了望背后烂铁剑的剑柄,脸色茫然:“不知道。”

“那你给它取个名字吧,毕竟是你的剑。”

“嗯……就叫不知道好了。”

烂铁剑猛然一震,楚剑雄差点摔一跤,显然烂铁剑很不满意这个名字。

程安然呵呵笑道:“你的剑看来也是好剑,具有灵性。你再想个更好的名字吧。”

楚剑雄略一思索,烂铁剑具有指引效果,而且它的质量很轻,就像风一样轻盈,于是说道:“不如就叫‘灵风’吧。”

程安然微微一怔:“嗯……真是好名字。”

“师父?看你的表情不太对。”

“传闻你的太师祖剑痴,也有一把叫做‘灵风’的宝剑。”

楚剑雄遗憾道:“可惜,我和师祖大人缘分薄,至今未能相见。”

“或许是时机未到。”程安然从怀里拿出一枚丹药递给楚剑雄示意他吃下。

楚剑雄不疑有他,张嘴吃了下去。

很快,全身暖洋洋的,似乎是境界是又提高了。

他一开始大概是中品的修为,吃了程安然给的两颗丹药后上升到了上品。

如今又吃下一颗,恐怕已经是灵品的修为了。

放眼整个大玄仙域,能达到灵品境界的修仙界,那也是凤毛麟角般的存在。

如今的楚剑雄的实力,已经足够能与十大宗师媲美了。

他吃下丹药后,不仅感到实力提升,咳嗽的欲望也变浅了,感激地连连称谢。

“剑雄,你太客气了。这把剑,你收下吧。”

程安然将金光灿灿的无念递了过来。

这是一把神剑,会根据光线的变化,调整自己的光芒,有时是金色,有时是银色,有时是透明无色。

据说它是五千年前剑道神级人物剑痴用天外陨铁,亲手锻造七七四九天而成。

楚剑雄不敢拿这么贵重的剑:“师父,没了这把剑,对战玄天恐怕不利。”

程安然笑道:“我方才不是说了,有没有这把剑,我都是一样的。

既然你不肯收这把剑,为师也不勉强。

若我死了,你有幸得到这把剑,这把剑就归你了。”

“师父?”楚剑雄起身想追。

却被程安然叫停了脚步:“把面吃完,不要浪费粮食。”

楚剑雄于是坐下匆匆吃完,再起身看时,人群中已经不见了程安然的身影。

今天风和日丽,而楚剑雄的心情却不太好。

因为他不知道玄天的闭关之地,所以他也不知道程安然明天会去那里。

只有默默祈祷他能平安无事。

一个晚上楚剑雄翻来覆去都没有睡好。

第二天他还没亮,他就急忙出门而去,张望天色。

他认为玄天大地和程安然一战,必是风云变色,日月无光。

可是等到黄昏日落,天色依旧如常。

也没有任何江湖传闻。

如此看来应该有两个可能性。

一个是二人之间实力相差过大,一瞬间便分出胜负,决出生死,以致于没有波及到周围地域,所以也没有人知道这一场战斗。

第二个可能性是程安然怯战,觉得小命要紧,因此只是口头说说,并没有真正去找玄天一决高下。

楚剑雄到处打听,也没有打听到任何关于程安然大战玄天的传闻。

这反倒令楚剑雄安心了,退一步海阔天空,如果程安然真的不战而退了,楚剑雄非但不会瞧不起他,反而会高看一眼,因为这是一种明智之举。

毕竟程安然如此年轻,未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楚剑雄没有打听到关于程安然大战玄天的消息,反而打听到一个可怕十倍的消息,那就是度噩天尊席卷中南六大仙域,并且派人攻伐西海仙域。

一旦西海仙域沦陷,那么只剩下北辰和大玄两大仙域。

传闻度噩神教所过之处,寸草不生,血流成河,尸堆如山。

看来一场史无前例的大风暴,即将席卷整个大玄仙域。 第八十七章 度噩 北辰仙域,灵山之巅,云缭雾绕,仙气飘飘。

灵山悬空,离地百丈,宛若天空之山。

数千名修道者从四面八方飞来,飞向山顶,骑鹤者,御龙者,乘凤者,御剑者皆有,方式繁多,不一而足。

灵山乃北辰仙域第一仙门,北圣门所在之地。

北圣门之主,北辰仙尊,盘坐在灵山之巅中心位置。

他身材高大,头顶紫金莲花道冠,童颜鹤发,仙风道骨,一袭白袍随风轻轻晃动,浑身散发着一股渊渟岳峙的强大气势。

作为统治了北辰仙域七千年的绝世强者,高寿八千年的北辰仙尊第一次感觉到巨大的人生危机——三日前,度噩天尊闪击中南部六大仙域,无数仙宗名门被毁,亿万生灵遭受屠戮!

北辰仙尊立刻召开英雄大会,号召北辰天下群雄,前来商讨对策。

他一声令下,北辰仙域十州十大仙门,九大禅宗,三大道门几乎全部派出了修仙精英,前来赴会。

毕竟事关北辰仙域生死存亡!

随着破空声不断传来,北辰仙域十大仙门,九大禅宗,三大道门的精英纷纷落在灵山之巅。

“火凰宗主林杰,拜见仙尊!”

“飞星宫主万藏,拜见仙尊!”

“问道宗主陈歌,拜见仙尊!”

“……”

北辰仙尊长身而起,团团作揖:“贫道叶北辰,见过诸位道友。”

众修仙强者,见到北辰仙尊如此平易近人,不由纷纷生出好感。

“道友们,请坐。”

北辰仙尊盘腿坐在灵山之巅的黑色玉石地面上,众人也都席地而坐,将他围成一个大圈。

“诸位道友,西海仙域乃是十大仙域中公认实力最强的仙域。

西海第一剑肖寒,更是有绝世天才的称号。

诸位道友认为,肖寒能否挡得住度噩天尊?”

北辰仙尊说完,众修仙强者纷纷发表看法。

有人认为肖寒能轻易灭杀度噩天尊。

也有认为肖寒会陷入苦战。

但无一人认为肖寒会输。

因为中南七大仙域自古灵气稀薄。

以东方大玄,北方北辰,西方西海三大仙域灵气最盛。

中南七大仙域加起来的面积,也只有西海仙域一半大。

西海是公认灵气最旺盛,修仙者数量最多,综合实力最强的仙域!

西海第一神剑肖寒,更是有十方剑主的美誉!

曾经在三千年前一剑破开天阙,刺死天上数千仙人,使得仙人再也不敢轻易下凡,戏弄苍生。

因此群雄都一致看好剑神肖寒。

北辰仙尊微微颔首道:“贫道也赞同诸位的看法,度噩教胆敢进犯西海仙域,必是自取灭亡!

度噩教一败,我等自然也就高枕无忧了。”

这时,一位乌云叠鬓,粉面桃腮,气质淡雅如茉莉的窈窕白衣少女御剑而来,落在北辰仙尊身旁,她是叶北辰的亲传弟子折花仙子。

她手里捧着一副画卷,对北辰仙尊耳语几句。

北辰仙尊眉头拧起,命折花仙子摊开手中画卷。

于是她打开画卷,众人望见画卷中心是一个法阵,法阵中光影变:一片黑压压的乌云沉甸甸地压在了西海仙域万剑山的上空!

众修仙者见到这副画面,一个比一个吃惊。

他们原本以为度噩天尊称霸中南七大仙域之后,会休养生息数十年乃至数百年,再大举进犯西海仙域,没想到今时今日已杀到西海仙域?!

度噩教竟如此神速?

北辰仙尊眼神一眯,紧紧盯住画卷。

画卷中,万里之外,西海仙域第一修仙圣地,万剑山的山脊上有一名北圣门的弟子手持另一副画卷。

两幅画卷相连,为众人现场放送起度噩教进攻西海仙域,万剑山的画面。

万剑山上空,压着一片浓重乌云,乌云之上立着上千名度噩神教精英教徒。

每一个教徒都身穿制式绣着金银鱼的白袍,个个面无表情。

领头之人一袭金色长袍,身材魁梧如熊,一头飘逸及腰黑发,长着六只血色竖瞳,浑身散发着一股滔天的气势。

乌云盖在万剑山正上方,遮挡着天空大半阳光!

北辰仙域众修仙者个个神色凝重。

一旦度噩教拿下万剑门,西海仙域便可称得上是度噩神教的势力范围。

那么接下来就轮到北辰仙域,或者大玄仙域!

画卷中,六眼修仙者猛地一跃而下,身形迎风暴涨变成一尊庞大无比的六眼巨人,两只大手一揽,竟然抱起整座万剑山!

万剑山无数修士御剑而起,攻向六眼巨人。

道术,符箓,阵法……各式各样的攻击手段宛如七彩炮竹炸开,交织着一片炫彩瑰丽的彩云。

六眼巨人不管不顾,依旧发力,将整座大山硬生生拔起百丈高!

万剑门众弟子齐声怒喝,结成万剑大阵,剑光四射,六眼巨人身上多出数万个窟窿,轰然倒地。

万剑山也落回地面,震荡起惊天巨响,大地随之颤了一颤!

北辰仙域众修仙者振臂欢呼:“好!太好了!”

“那不是度噩天尊座下,三大主教之一的帝刹吗,居然如此不堪一击,哈哈!”

“众人拾柴火焰高啊!帝刹必败!”

众人脸上难掩振奋之色。

北辰仙尊也微微点头。

哪知画卷中,六眼巨人全身干瘪萎靡下去,腹部鼓起破裂,一只金鳞五爪巨龙破肚而出,腾空而起,口喷烈焰炙烤大地。

乌云沉沉压了下来,众教徒前仆后继,不要命一般往万剑山撞去。

每个人都宛如一颗炸弹,重重砸在万剑山,将山体砸得满目疮痍,万剑门弟子死伤惨重!

画卷画面摇晃,显然也遭到波及,以致于画面传送困难。

此时万道璀璨剑光从天而降,瞬间将度噩教弟子杀伤大半,帝刹化成的五爪金龙的龙头也被斩了下来,重重砸在地上。

整个万剑山峰都被巨大龙头砸出一大块洼地。

一位剑眉凤目,极为英俊的粉衣青年剑客御剑而来,悬浮空中,居高临下道:“帝刹,你师父呢?叫你师父过来。”

龙头裂开,一个脸色白皙的少年走了出来,正是帝刹的化身,他踩着满目疮痍的坑洼山地,仰头笑道:“杀你,何须天尊大人出手?”

北辰仙域众修仙者,纷纷惊诧于帝刹的狂妄。

肖寒可是成名六千年的绝世剑客!

实力不在北辰仙尊之下。

帝刹只不过是度噩的一个弟子,虽然具有六千年的寿龄,但凭什么敢如此托大?

“若是度噩在此,还能勉强和我过上两招,就凭你?”肖寒不屑一笑,抬手一道剑光斩落,瞬间将帝刹整个人轰成碎渣。 第八十八章 请神 碎渣在无形之力的牵引下,汇合成一个庞如山岳的巨大身躯,背后生出千万只手,硕大如山的头颅上布满血色眼珠,喷出炽热电光,无差别攻击任何人。

不仅万剑门弟子,也误伤了大量的度噩教徒。

“哼,我倒要看看,你还能复生几次?”肖寒持剑化作一道流光飞速而去,瞬间洞穿了帝刹的身躯。

帝刹惨叫一声:“啊!!!”身体爆裂落为无数巨大肉块。

肖寒落在地上,暗暗运气,刚才那一击消耗了他太多真气,好在总算是打败了帝刹。

他保持风度,背负双手,气定神闲。

仿佛刚刚打死只是一只微不足道的小蚂蚁,而不是南征北战,威震七大仙域的度噩大主教帝刹。

北辰仙域的众人也纷纷松了口气。

万剑门不少残存弟子聚拢到肖寒身旁,振臂欢呼:“我们赢了。”

“太好了!”

“肖寒!肖寒!肖寒!”

“……”

“以为这样就可以打败我吗?”一个冷笑声响起,地上其中一个巨大碎肉块中,人皮剥离,全身肌肉血红的青年模样的帝刹走了出来。

肖寒吃惊道:“竟然还能复生?”

“本座吞噬千万生灵铸就无上不死巫身!

肖寒,今天不仅是你,也是西海仙域覆灭之日!”

帝刹狞笑一声,全身肌肉爆炸性鼓起,可怖的是他全身鼓起一张张人脸。

每一张人脸生前都是足以称霸一方的绝世强者。

惨遭帝刹的吞噬与炼化。

“爹?娘?”肖寒瞳孔一颤,看到帝刹胸口两张人脸,心神俱震,道心大乱。

帝刹左胸口的肖母惨叫道:“儿啊!你不是帝刹大人的对手,快逃吧!”

帝刹右胸口的肖父着急道:“投降吧!寒儿!除了投降没有其他的路可走!只有投降,才有一线生机啊!”

“哈哈,一代剑神居然还被人伦纲常所困吗?”帝刹狞笑一声扑上前来。

肖寒看着父母脸庞不忍下手,连战连退。

看到这一幕,北辰仙域众修仙者不禁感到十分气愤:“卑鄙,实在卑鄙!”

“帝刹真是罪该万死!”

“……”

“死在这里吧!”帝刹瞬间闪到肖寒面前,一拳狂暴击在他的腹部。

肖寒狂喷一口鲜血,倒飞出去撞破十数座大山!

漫天烟尘激荡,遮天蔽日。

帝刹以手作刀,划开一条虚空裂缝,伸手将千里之外的肖寒抓了过来,张开血盆大口往嘴中送出。

突然一道剑光闪电划过!

帝刹的一只手被斩断,肖寒被一位绝美白衣女子抱在怀里,闪到远处。

绝美女子说道:“肖寒!振作起来!他们只是傀儡而已,你的爹娘早就死了!!”

“不,我不相信。”肖寒泪流满脸。

“废物!”绝美白衣女子一巴掌重重打在他的脸上:“没有大家,何来小家!你的小家难道比整个西海仙域亿万生灵的性命都重要吗?

西海仙域十大仙宗都遭到帝刹毒手!

我们万剑门绝不能亡!

我们亡,西海天下就亡了!

振作起来,接受这个现实!

你爹娘死了!”

“呃……啊………爹!娘!”肖寒跪在地上,痛苦地擦着眼角不断流出的泪水。

“起来!”

肖寒擦擦眼泪站起身,看着这位突然赶赴而来的白衣绝美女子,说道:“师父,你怎么回来了?!”

远处残存的数百位万剑门弟子望见这一幕,喜上眉梢道:“剑皇大人回来了!”

“太好了!我们能赢!”

北辰仙域众修仙者议论道:“太古剑皇回来了,天下苍生有救了!”

“帝刹必败!”

“……”

北辰仙尊也面露欣喜之色,太古剑皇可是西海仙域从古至今公认的最强剑道高手,她的剑比闪电还要快!

曾经在五千年前,以一己之力击碎一颗从天而降的天外巨大陨石,很多人都认为,当年若没有太古剑皇出手,那颗陨石已经击沉天羽大陆了!

因此不仅是北辰仙域的众修仙者,万剑门的众弟子也振臂高呼,颂唱着太古剑皇的大名。

众度噩教徒们见到太古剑皇,纷纷后退,因为她身上的真气威压太强大了,根本无法靠近!

帝刹手臂断裂处肉包鼓起,很快一条崭新的手臂长了出来,他六只血色竖瞳上下左右转动,最后全部锁定在绝美女子身上:“太古剑皇?呵呵,听说你高寿九千年,继承了太古凤凰之力,是西海仙域至高无上的存在,已经羽化飞升到其他仙界!

如今居然又回到这里,看来你是放心不下西海仙域和你的好徒弟肖寒。

来得好,本座正好送你们师徒一块上路!”

太古剑皇冷叱道:“肖寒!站起来!”

肖寒站了起来,咬牙道:“师父!对不起,我不该道心动摇!”

太古剑皇说道:“记住,你的父母已经死了!你是一个孤儿!

现在你爹你娘只是帝刹的傀儡,无论他们说什么不要相信!”

帝刹左胸口人脸叫道:“儿啊,我好痛苦啊,你快投降吧,只有你投降,娘亲才能解除痛苦。”

帝刹一拳打在右胸口的人脸上,人脸惨叫道:“寒儿,快跑,你们是赢不了的!帝刹大人天下无敌,负隅顽抗只有死路一条!”

“帝刹!!!不许用我爹娘的声音说话!”肖寒暴怒无比,催动所有真气,身形旋转宛如一道风暴冲向帝刹,风暴飙射出万千剑刃,声势骇人。

太古剑皇也冲上前去,白袖一扬,袖口飞出数万把剑刃,密集无比地刺向帝刹。

“来得好!”

帝刹狂笑一声,一拳砸在大地之上,拳尖蔓延开无数黑色繁琐的纹路,形成一道巨大法阵。

法阵中心的阵眼是一只巨大的黑色眼珠。

眼珠瞳孔无比深邃,宛如一个巨大黑色旋涡,向外吸收任何物质,连光也不能逃脱!

太古剑皇和肖寒发出的剑刃全部被法阵所吸收,同时二人感到全身真气迅速流逝。

“天魔绝杀大阵!”太古剑皇柳眉一蹙,急切道:“肖寒,我来破阵!你去牵制住帝刹!”

“好!”肖寒顶着法阵的巨大吸引力,脚底真气爆发,纵身冲向帝刹,举剑斩出。

帝刹冷哼一声,侧头闪避,一拳打向肖寒胸口,瞬间将其轰出数百丈远。

肖寒胸骨凹陷,口中鲜血狂喷,他在空中稳住身形稳稳落地,强忍伤势疼痛,猛提一大口真气再度迅速冲来,誓要为太古剑皇破阵争取时间。

帝刹的实力太深不可测。

不仅是不死巫身,近战能力更是强悍无比。

加上精通阵法,打得肖寒十分狼狈。

帝刹又是一拳打得肖寒皮开肉绽,身子重重陷入地面,只露出一个脑袋。

帝刹回头一看,太古剑皇已经闪身过来,一剑插爆了阵眼,帝刹猛出一拳打飞太古剑皇,但是阵法已经被破!

太古剑皇擦了擦唇边血渍,笑道:“帝刹,你的实力确实很强,但很可惜,你的对手是我!”

帝刹双手抱臂,狞笑道:“是吗,剑皇前辈,可我现在还只是热身而已啊。”

太古剑皇脸色一冷:“少在那里虚张声势!”

“碧落大神!威盖八方!神兵火急!庇佑一方!”太古剑皇手掐法诀,持剑向天。

天空裂开一道裂缝,一只巨手探了下来。

“请神!”肖寒一脸震撼:“师父,你居然能请到天外大神?”

太古剑皇嫣然笑道:“帝刹,还不跪下迎接神迹!”

帝刹哈哈大笑:“神又如何?看我屠神!”

说完,帝刹全身冒气丝丝缕缕的血气,双手合十道:“巫术——天地送葬!”

“啊!!”帝刹狂吼一声,大地上升,天空下降。

太古剑皇震惊道:“这……这股力量……”

虽然仅仅是一方天空和大地,但这股力量也实在是太恐怖了!

天空伸下来的神之手瞬间被天地挤压变形,最后爆炸开来,化为缕缕青烟散去。

体力透支的肖寒满头大汗,眼神绝望:“不!不可能!”

帝刹瞬间闪到肖寒面前,单手抓起肖寒的脑袋,冷笑不止:“十方剑主?呵呵,盛名之下,其实难副啊。

不过有你的脑袋,我也总算能回去向师尊交差了。”

太古剑皇转身想逃,却身体一紧,被帝刹大手抓在手心,五指握拢,顿时血雾爆开,身体化为肉泥,只剩下一个脑袋。

残存的万剑门弟子尖叫奔逃。

“帝刹大人!万岁!”

“帝刹大人神勇!”

残存的度噩教徒们围到身旁,对帝刹顶礼膜拜。

万剑山上,插满了黑底紫日的度噩教旗!

四面八方大地震颤,无数只全身冒火的旱魃如潮水般涌来,无情吞噬着每一个残存的万剑门弟子,以及西海仙域的一切生灵。

横飞的血肉与此起彼伏的惨叫声,交织出一副残酷的地狱画卷。

这时,帝刹居然将目光投向北辰仙域众人!

众修仙者腾地站了起来,祭出法器兵刃,如临大敌。 第八十九章 夺舍 北辰仙尊也脸色凝重地运了口真气,担心帝刹随时会破卷而出。帝刹冷笑道:“放心吧,现在还轮不到你们,我们会先东征大玄,再征战北辰。

你们还有几天安生日子,好好享受吧,呵呵呵呵……”

画卷光芒陡然一暗,显然手持画卷的弟子也遭到了帝刹的毒手。

北辰仙尊脸色铁青。

众修仙者脸色也是无比难看。

世人皆知,帝刹是度噩天尊座下三大主教之中实力最次的那一位。

却能轻易碾压十方剑主和太古剑皇,如何能不令他们心惊胆战!

折花仙子黛眉紧蹙:“师尊,我们必须立刻通知玄天大帝,与他联手共同对抗度噩神教!”

北辰道尊道:“看来也只有如此了!折花,就派你去通知玄天大帝!路上,千万小心!”

“是!”

帝刹大胜归来,带着肖寒和太古剑皇的脑袋,来到青烽仙域中心,度噩神殿所在之地。

他一身金甲威武霸气,脚踏红毯进入大殿,入口两侧的肃穆而立的白衣教徒纷纷行礼,高声呼喊恭迎主教大人。

帝刹进入神殿大堂,踩着右侧石梯一路行到顶层一间石室中。

他进入石室,单膝下跪:“师尊,弟子不负您的期望,成功剿灭西海仙域一众仙宗道门,请求师尊大人,再将剿灭大玄的任务交给我。”

室内之内有一内门,门前挂着银色珠帘,透过珠帘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影。

人影说道:“帝刹,你做得很好,但是我不能把这个任务交给你。”

“师尊?为何?弟子虽然不如二位师兄,但是对付玄天大帝,料想是手到擒来”

人影笑道:“你太低估玄天了,他得到了蛊道大帝的传承,蛊术造诣出神入化,尤其是小世界蛊,很难对付。”

帝刹惊诧道:“什么?这不可能吧,弟子派人调查过,玄天并非高寿万年,而是只有具有区区五千寿龄。

比弟子小一千岁!

区区五千年道行而已,弹指可灭,能有多厉害呢?”

“哈哈哈。”人影朗声一笑:“帝刹,你真可爱,躬身田野的耄耋农夫,学识就一定胜过弱冠之年的状元才子吗?

有的时候年龄并不能代表一个人的学识与修为。

你也不能看轻那些比你年少的修道者。

大玄仙域本座就知道有一人,年纪轻轻,便已连杀四位称霸一方的大宗师,本座料想,他也许是得到了丹道大帝的传承。

倒也无妨,他阻碍不了本座的伟业。”

帝刹恭敬道:“师尊教诲的是,弟子又学到了。

不过弟子无惧,大不了与玄天同归于尽,只要能为您的伟业添一份力,度噩世人,令世人永恒幸福,弟子此生无憾。”

人影笑道:“杀死玄天并非难事,难的是能否将自身损失降到最低,我们的目标是君临神武星。

若是称霸区区一个天羽大陆,便已折损本座一大弟子,岂不可惜?

帝刹,你是本座最钟爱的弟子,本座何忍你受到伤害?”

帝刹感动不已,跪伏于地,眼含热泪:“师尊您太爱我了!弟子太感动了!”

“呵呵,本座在四千年前羽翼未丰之时,去过一趟大玄仙域,一时大意,败在一位绝世高人手下。

倘若这位高人仍有那份实力,我们便不能对大玄仙域轻易动手

帝刹惊奇道:“竟有如此高人?他究竟何方神圣?”

人影说道:“传说中的大玄第一剑道高手,剑痴。

当年本座驾临大玄仙域,筑起祭台,建起丹炉,捕捉来数百名资质上佳的童男童女,准备炼化人丹吞噬,以增强自身修为,哪知剑痴突然杀出。

本座一时大意,败在了他的手下,那数百名资质上佳的童男童女也被他救下,可惜。

后来听闻剑痴退隐江湖,数千年不曾出现。

岁月变迁,恐怕剑痴的修为又到了一个新高度。

如今本座成就无上巫身,虽然自信能将其战败,可若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便不妙了。”

帝刹点头道:“还是师尊考虑周全,如此看来需要先调查一番,一旦确定剑痴不在,我们便能大举进犯大玄仙域。

继而北上鲸吞北辰,完成一统大陆,度噩世人的伟业。”

“嗯,这个任务就交给你了。”

帝刹喜道:“弟子领命!”

“切忌,如果碰到剑痴,或者疑似剑痴的人物,不可力战,速速回来禀告为师。”

“徒儿明白!”

“去吧,路上千万小心!”

“师尊放心,徒儿必不负您的厚望,凯旋而归!”

说完,帝刹雄赳赳气昂昂向外行去。

帝刹行出神殿,门口一群眼神狂热的教徒围了上来:“帝刹大人,请让我们跟随您,我们愿意为您,为教主大人而死!”

“你们错了!我们度噩神教的教义是度噩普爱世人,我们不需要任何人为任何人而死!”帝刹大手一摊,铿锵有力道:“活着本身就是一件苦事!诸位不是为我,也不是为天尊大人而死,而是为自己而死!

默念度噩真经,灵魂受其涤礼,死后便可进入无噩天堂,永恒幸福!来,大家一起默念!!”

教徒们流下泪来,纷纷跪在了地上,心中默念度噩真经。

帝刹含笑伸手将众人扶了起来:“都起来吧,师尊马上要开坛布道,都进去听讲吧。”

教徒们默默眼角,一边默诵经文,一边神色虔诚地进入度噩神殿。

身形一晃,帝刹消失在了原地,出现在青烽仙域一座高山内部开凿出的宫殿。

宫殿名为“冥宫”,整座宫殿仅有他一人。

“冥宫”表面布满黑色符文法阵,用以吸取天地灵气。

每一次死亡,对他的巫身都是一次巨大消耗。

所以他会把巫身藏在“冥宫”,让巫身得到天地灵气的滋养。

巫身完全恢复需要一定的时间,趁着这个空当,帝刹灵魂出窍,飞向大玄仙域。

因为吞噬千万生灵,所以他的灵魂也非常高级,乃是无色无相的不灭神魂。

其他邪道修士夺舍他人身体,很轻易就会暴露,被正道修士斩杀,魂飞魄散。

而帝刹可以做到完美夺舍,不被察觉,这就是不灭神魂的高级之处。

只不过夺舍一次,十分消耗魂力,所以如果没有十足的必要,帝刹一天之内只会进行夺舍一次。

进入大玄仙域后,帝刹便开始物色起夺舍的合适人选。

不知不觉,帝刹的神魂飞到大玄仙域中心的中州上京南城的一条人来人往的街道上空。

一个英俊高大的青年身影吸引了帝刹的注意力。

他旁边还跟着一名如花似玉的美婢。

这位青年无论是形象,气质,身份,都远远胜过大街上的其他行人。

好,就决定是你了!

帝刹怪笑一声,从高处俯冲而下。

这时天空中乌云拨开,一道阳光照了下来,晃花了帝刹的眼睛,他没有在意,继续俯冲,势要夺舍青年,霸占其身体,

英俊青年还不知危机降临,悠哉悠哉走着,经过一个小摊子前。

摆地摊的是一个衣着简朴的布衣小哥,正在卖着家中母狗刚产下不久的六只小奶犬。

奶犬品相上佳,已经卖掉了五只,唯独剩下一只白色小奶犬。

这时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小女孩赤脚穿过人群,急匆匆赶了过来,惊愕道:“哥哥?!”

布衣小哥道:“阿妹,你来做什么?”

“哥哥!阿花已经被你偷偷卖掉了,你怎么能再卖掉阿花的孩子呢?”

布衣小哥道:“我们家养不起那么多狗!”

小女孩惊呼道:“啊!只剩下小白了?”

一位路人大婶指着小白犬说道:“这狗品相不错,什么价钱?”

布衣小哥堆笑道:“便宜,五个大钱。”

大婶叉腰道:“贵了!三个大钱!”

“四个大钱卖给你!”

小女孩愤怒抓住小奶犬举了起来:“不可以!不可以卖小白啦!!”

谁知这一举,恰好把小白犬挡在了英俊青年的脑袋上。

小白犬突然身子一挺,眼中闪过一抹血光,遭到了帝刹的夺舍,

帝刹瞪大眼睛,目送英俊青年带着美貌婢女远去,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狗爪子,哭笑不得。

没想到自己阴差阳错,居然夺舍到了一条狗身上。

眼下再度夺舍,又要消耗不少魂力,不便再度进行夺舍。

帝刹仰头仰天,心想道:莫非天意如此?

夺舍为人,总有可能被身边的人察觉异常。

而夺舍为狗,则安全性大大提高。

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而且只要他愿意,随时可以灵魂出窍,再度进行夺舍。

帝刹经过一番探查,感到现在的身体充满生机,而且生龙活虎,体质极好,是值得利用的身体,便暂时打消夺舍念头。

这时布衣小哥一伸手把帝刹夺了过来,高高举起:“别任性!听话!”

小女孩哭闹不止:“以后没有小狗狗陪我玩了!呜呜……”

大婶不悦道:“卖不卖啊,给个痛快话!”

“卖卖卖。”

大婶伸手抓住帝刹的后颈,举高高道:“这小狗,肥肥胖胖的,煲汤吃一定不错,哈哈。”

帝刹顿时怒了,将枪口对准大婶,一股热流飞涌而出。

“啊啊啊!”大婶顿时被滋了一脸,湿了头发和脸庞。

帝刹心中冷笑:愚蠢的凡人啊。

大婶愤怒地将帝刹甩向地面,小女孩一把接住说道:“哥哥!小白不卖给她!”

布衣小哥道:“婶子,你买来是煲汤的?”

大婶擦了擦脸,恶狠狠道:“对啊,我要吃它的肉,扒它的皮!”

“哥哥!哥哥!”小女孩眼中泪花闪烁。

布衣小哥听到妹妹的声音,顿时有些不忍心,说道:“你买来吃肉,我们不卖了!给多少钱都不卖!”

“矫情!”大婶没好气地哼了一声,转身而去,殊不知自己躲过了一场大劫。

这时旁观多时的楚剑雄行来,驻足摊前问道:“这狗怎么卖?”

布衣小哥见楚剑雄气质不俗,目光如电,便回道:“便宜!只需五个大钱,老丈您是买来吃肉的还是看家护院?”

“都不是。”

既然不是买来吃肉,布衣小哥就放心了,一手交货一手交钱,钱货两讫。

楚剑雄接过帝刹,举高高,心道:“是老夫的错觉吗,这小狗,好犀利的眼神。” 第九十章 成人之美 仰视我吧凡人。帝刹心中冷笑,睥睨楚剑雄,以及街道上的一干来往贩夫走卒。

这时,帝刹感觉一股欲望不受控制地喷薄而出,一股热流顿时涌了出来,飞射到楚剑雄脸上。

楚剑雄忙扭头躲过,暗道好险。

帝刹微微一愣,这老头道行不浅啊!

于是他不准痕迹地将枪口对准楚剑雄的脸庞,再度发射。

楚剑雄又躲了过去,几次三番都没有被帝刹击中,反倒被他重重弹了几个脑瓜崩。

气得帝刹嗷嗷狗叫起来。

楚剑雄呵呵一笑:“这是一条灵犬,通人性。”

布衣小哥暗暗后悔,早知道是灵犬就把价格抬一抬了。

楚剑雄把帝刹递给小女孩,笑呵呵道:“孩子,这是爷爷买来送给你。

年轻人,现在这条狗的主人是她,你要卖狗,必须经过她的同意。”

小女孩欢呼一声,抱住帝刹旋转起来,又狠狠贴了贴脸颊磨蹭起来。

帝刹用小短腿踩住小女孩的肩膀,十分不满地狗叫了两声。

“成人之美,你获得了一百点功德。”

楚剑雄闭上眼睛察看功德簿第一页自己的功德已经上升到了一千五百点。

楚剑雄满意一笑,迈步而去。

“彤彤,小心点,别摔地上了。”

“不会的,哥哥。”

小女孩彤彤又是举,又是抱,显然对小奶犬十分欢喜。

她解开衣衫,将还未发育的小馒头凑到帝刹嘴边:“狗狗饿不饿,喂你吃奶奶。”

帝刹震怒:贱民!你已有取死之道!

“嗷——嗷——”

布衣小哥笑了笑,拍了下她的脑袋:“彤彤,它是狗,吃不了人奶,而且你也没有奶。”

“哎呀。”彤彤一个没拿稳,手中的帝刹掉在了地上。

帝刹立刻拨动小短腿,向前飞奔。

哈哈,本座自由啦!

“小白!别跑!”彤彤飞奔而去。

帝刹速度奇快,一下子窜到街边一个箩筐旁边躲藏起来,看着小女孩焦急寻找的模样,心中冷笑:哼,小丫头,想抓到本座,你还太嫩啊!

突然帝刹感到后脖颈一紧,被人提了起来。

帝刹震怒:谁!哪个贱民这么大胆!

“嗷——嗷嗷嗷!”

帝刹四只小短腿在空中乱舞,听到头顶传来楚剑雄的声音:“在这里!”

彤彤急忙跑来,眼里飚出泪花伸手接过帝刹抱在怀里。

这个年纪的孩子总是多愁善感,将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看得无比重要,楚剑雄见状微微一笑,转身而去。

耳边又响起了柔和的女音:“成人之美,你获得了一百点功德。”

楚剑雄看了看功德簿,已经一千六百点功德了,距离一万的小目标已经很接近了。

等到一万,就能察看更高级的功德商品,不知道会有些什么?

楚剑雄一边想着一边抬脚远去。

帝刹望着楚剑雄背影,心道:这是一位修为不俗的修仙者。

要不要试着夺舍一下?

帝刹犹豫了一下还是放弃了。

万一对方心性坚韧,夺舍失败,就会白白浪费魂力。

也怪自己一时粗心大意,居然夺舍到一条狗上。

不过没有关系,以他的无上神魂,多多吸取天地灵气,就能将这副身体快速强大起来。

帝刹正在思索时,头上挨了几记:“不许乱跑了,听到没有。”

他立刻怒吠几声,表示不满。

这时布衣小哥也追了上来,他生怕妹妹走丢了,看到楚剑雄的举动,立刻追上去前说道:“老丈,真是麻烦你了。”

“不麻烦,举手之劳而已。”

彤彤抱着帝刹走过来问道:“老爷爷,你来我们水城做什么呀?”

此处乃是中州上京边缘的小城:水城。

七天后,玄天大帝要在上京召开英雄大会,号召天下英雄讨伐西部妖族。

楚剑雄来了,不过他的目的并不是讨伐妖族,而是准备向玄天旁敲侧击他是否和程安然有过一战。

毕竟楚剑雄是程安然的弟子,作为弟子关心打听一下师父的安危也是合乎情理的。

楚剑雄说道:“爷爷我去上京参加英雄大会,路经此地,此地环境优美,我便打算逗留几日。”

彤彤睁着一双大眼睛好奇道:“爷爷你是英雄吗?”

楚剑雄笑呵呵道:“小丫头,你看我像不像英雄。”

彤彤脆声道:“像!”

布衣小哥问道:“您是修仙者吧,是何门派呢?”

“老夫只是一个散修,目前还没有加入门派,他们都嫌老夫年纪大,不肯要,老了,不中用了。”

彤彤笑嘻嘻道:“老爷爷你不要气馁,我看你的身体还蛮硬朗的,可以去码头扛麻袋。”

布衣小哥连忙捂住彤彤的嘴:“我家妹妹年纪小不会说话,老道长您切莫怪罪。”

楚剑雄笑道:“无妨无妨,童言无忌。”

帝刹心道:英雄大会?很好,正常可以借此机会,了解一下大玄仙域众修仙者的实力,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

楚剑雄渐行渐远,往城北一条小巷子去了,那里有家面摊味道不错,值得常去光顾。

布衣小哥今天除了卖狗,还卖一些自己捉得小鱼小虾,只是销量不好,无人问津。

天空飘起小雨,路上行人渐稀,布衣小哥便收拾了一下摊位,准备带妹妹回家。

一个两鬓微白的中年大叔提着两只鱼路过:“阿星,收摊了啊?”

“是啊刘叔,天黑了,你也早些回去吧。”

刘叔递过来两只鱼:“拿去煲汤喝,别跟叔客气。”

“叔,我们不能收。”

刘叔说道:“你爹还在的时候,我欠了他几十尾大鱼,这两条先还给你们。”

名为阿星的布衣小哥接过两只肥壮的大鱼,心中感动他知道刘叔捕鱼技术高超,每一次出船捕鱼都满载而归,而他掉进大河里不知所踪的父亲,在失踪前只是刘叔床上一个普普通通的船夫,

比起刘叔欠他们家鱼,更有可能的是他父亲欠了刘叔的鱼,但是刘叔为了关照他们才如是说。

阿星不舍得吃掉,拉着妹妹彤彤来到海鲜市场,将两尾大鱼售卖点,然后推着板车载着彤彤和帝刹随着人流离开水城城门,往家中行去。

帝刹在彤彤怀中感到了困意,张开狗嘴打了个哈欠沉沉睡去。

他并不担心有魔道中人或者正道修士对他不利,即便这具狗身受损,他也可以随时神魂出窍,夺舍对方,或者返回冥宫。

帝刹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为度噩天尊征战四方,光荣牺牲,死后进入了无噩天堂,变回到少年模样。

他见到了死去六千年的家人,父亲,母亲,兄弟姐妹,一家团聚,其乐融融。

母亲伸手逗弄着婴儿帝刹,并解开外衣哺乳。

帝刹甘之如饴,

“小白吃奶奶了。”

眼前母亲的模样突然变幻,变成了小女孩彤彤。

帝刹瞪大狗眼,忙松开嘴,心中震怒无比。 第九十一章 水鬼姥姥 自己堂堂度噩教三大主教,竟然几次被这无知小女童戏弄!

简直奇耻大辱!

帝刹表情冷漠地扭开头,心中已经给彤彤判下绝顶酷刑。

阿星一脸无奈地说道:“彤彤,不是和你说过了吗,狗不吃人奶,而且你也没有奶水。”

彤彤眨巴着灵动的大眼睛,好奇道:“那我什么时候有奶水呢?”

“等你长大了。”

“哥哥,我想长大!”

阿星严肃道:“长大可不是什么好玩的事情。”

“我要长大!”

“你会长大的,等你长大了,小白也就长大了,它也不用吃你的奶奶了。”

兄妹二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踩着凹凸不平的土路,行向清河村。

进入村角的小木房,彤彤单手夹住帝刹跳了下来,一蹦一跳地行进小木屋。

阿星将板车推到门口,用手背擦了擦额头的汗,从怀里掏出钱袋数了起来。

今天赚了很多钱,不愁接下来几天的伙食了。

阿星先到杂乱的厨房,鼓捣了两碗野菜糙米粥和妹妹吃下。

彤彤吃了两口,端着饭碗来到门口发现帝刹正迈着小短腿一颤一颤地走着。

她行了过去,揪住其后颈放在门口,将帝刹的狗头摁入饭碗中。

帝刹暗暗发怒:居然拿这种东西招待本座?你这丫头真是不想活了,待本座提升实力,非将你千刀万剐不可!

“小白吃饭,吃饭才能长大哦。”彤彤将手帝刹整个脸摁进饭碗,帝刹不想被憋死,只好张嘴消灭米粥。

糙米粥火候到位,居然还加了盐巴和皮蛋调味,颇合帝刹的胃口。

帝刹吃饱饱,躺在门槛上,还舔了舔嘴巴子,心中对彤彤从凌迟酷刑,下降为一刀给个痛快。

彤彤把帝刹抱在怀里,摇了起来:“小白你没有妈妈,以后我就是你的妈妈了,叫妈妈。”

帝刹吃饱了饭,昏昏欲睡,也没有计较她无礼,沉沉睡去。

睡去时,他默念顶级巫术口诀,吸取着四周的天地灵气,快速提升这具狗身的实力。

帝刹不愧是顶级修仙者,小狗的狗头很快出现了两圈道纹,堪比修真百年的下品修仙者。

彤彤没有注意到这一点,只是摇着帝刹,摇着摇着她的眼泪落了下来,想起了自己英年早逝的母亲,还有失踪了的父亲。

彤彤靠着门框,睡了过去。

少年阿星走了过来,将她抱起放在了屋子里的床上。

这时隔壁胖婶忙走过来叫道:“阿星!”

阿星从屋子里走出来:“怎么了婶子?”

“村长他们说清河滩上发现你爹!你快过去看看!”

“什么?”阿星心头一紧,忙往一里开外的清河滩行去,到了河滩上,清河村的几位叔伯见到阿星,纷纷上前道:“阿星,你来了。”

“牛伯,王叔……诸位叔叔伯伯,我的父亲在哪里?”

牛伯伯叹了口气:“刚刚你父亲的尸体和河水冲到滩涂上来,我们几个渔民过去察看,没想到突然一个大浪打了过来,把你父亲的尸体又卷走了。”

阿星眼神一暗:“我……我父亲死了吗?”

“节哀顺变啊。”

“哎,好人没好报啊。”

“可惜可惜。”

众人说着走远了。

阿星难以接受这个现实,跪在滩涂上哭嚎起来。

嚎了片刻,天色暗了下来,他抹抹泪,往家中行去。

他沿着乡间土道前行,走出百来丈路,天色愈发昏暗,两边的树林影影绰绰,仿佛有鬼影闪烁。

阿星咽了口口水,加快了脚步。

远处村角的小木屋,一个身影靠了过去。

阿星快步向前,疑惑道:“谁?”

那个转过身来,脸色惨白,面色表情。

“爹?”阿星瞪大眼睛,说道:“你回来了?”

对方面无表情说道:“噢……儿子啊,是啊,爹回来了。”

阿星心头一跳,眼前的父亲全身湿漉漉的,双眼无神,嘴角挂着一抹诡异的笑容。

“不,你……你不是我父亲,你是谁?”阿星向后退了两步。

男人嗬嗬笑道:“我当然是你父亲了,你刚刚不是叫我爹了么?”

“哥哥?”这时彤彤抱着帝刹从屋子里走了出来,看见男人,惊喜道:“阿爹回来了啦!”

阿星抓起路边一个石头,紧张大叫道:“不要靠近他!”

彤彤放开帝刹冲了过去,抱住男人的大腿。

帝刹一下子被摔醒,嗷嗷狗叫了起来,睁开眼睛看到彤彤抱住一个陌生男人的大腿,而阿星手抓石头,一脸焦急的模样。

“彤彤!快逃!他是邪祟!”

阿星忙将石头丢了过去。

石头砸在“父亲”的头上,顿时脑袋开裂,鲜血直流,但“父亲”只是冷冷地笑着,浑然不觉痛楚。

彤彤抱紧他的大腿,感觉抱着一块冰,她眼眶湿润地抬头说道:“阿爹,你是阿爹吗?”

“我当然是了,来,乖女儿,让阿爹好好疼疼你,呵呵呵呵。”

说着,男人一把抱起彤彤,张嘴亲了过来。

彤彤看到男人一嘴的白色蛆虫,吓得尖叫起来。

“去死吧!”阿星冲了过去一拳,跳了起来,一拳重重砸在男人脸上。

男人倒在了地上。

阿星连忙抱起彤彤往外跑去。

他们家在村子西北角落,和其他人家靠得比较远,阿星一边跑,一边大声求救。

“哥哥,小白!”

“管不了它了!”

阿星飞奔没几步,男人一记手刀破开自己的腹部,拿出肠子甩了过去,一下子死死缠住了阿星的脖子。

男人一边往回拉,一边狞笑。

阿星两手抓住肠子,脸色发紫,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彤彤……快……逃……”

彤彤吓得六神无主,毕竟她只是一个七岁的孩子,但很快勇气战胜了恐惧,她大叫着抓起石头扔向诡异男人。

诡异男人单手抓住石头,猛地一甩,石头以比来时快十倍的速度,瞬间冲向彤彤的脑袋。

砰一声闷响。

石头碎成无数残片。

帝刹人立而起,伸出狗爪子,冷笑道:“你是什么妖魔鬼怪,敢在本座面前放肆?”

彤彤吓了一跳,看着小白显得不知所措。

诡异男人桀桀怪笑道:“我是河中水鬼,当年与心爱之人合谋害死本家相公,被这个村子的人发现,沉入猪笼,三百年过去,我修道小成,我要杀光全村的人!以报大仇!桀桀!你又是什么东西?”

“我?呵呵呵,说出我的名字,整个修仙界都会震动,还是低调为好。”

水鬼不屑道:“只不过是一只刚刚成精的小狗,竟敢在我面前如此托大,我可是有三百年道行!你才几年的道行!给我跪下叫一声水鬼姥姥,不然今晚拿你煲汤喝!” 第九十二章 巨虎 “无知小妖。”帝刹两手叉腰,露出了不屑的笑容。

水鬼大怒,张开血盆大口,喷出十数个被水泡得发白发胀的腐烂人头,人头发出诡异不明的怪音,张开恶臭大嘴咬向帝刹。

彤彤一个小孩子,何曾见过这般恐怖的画面,吓得昏死过去。

帝刹傲然一笑,迈着两条小短腿威风凛凛地迎了上去,狗爪子轻轻一拨,飞来的人头瞬间爆成一地碎渣。

“什么?!”水鬼瞪大眼睛,松开阿星,猛吸口气,吐出数道风刃。

帝刹不闪不避,张口把对方的风刃全部吞了下去,吐出一道更为强劲的风刃,重重击向水鬼的腹部。

水鬼想要闪躲,却发现风刃的速度快若闪电,腹部瞬间被击中,惨叫一声,身子断成两截,由于惯性撞向木屋,顿时把木屋撞得四分五裂。

阿星落在地上,捂住咽部咳嗽几声,双眼血红眼前一片模糊,他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是手上摸到了昏死过去的彤彤,立刻想也不想,抱起妹妹踉跄向外奔去。

“狗东西!我要杀了你!”水鬼怒喝一声,从废墟中爬了出来,两只手抓住自己的下半身,两截残身之间的血肉迅速蠕动愈合。

“杀我?大玄仙域谁敢杀我?谁能杀我?”帝刹身躯一震,一股滔天气势散发出来。

水鬼神情怔然,看到帝刹头顶出现一片光影,一个庞大如山,顶天立地的六眼巨人,征战七大仙域,吞噬千万生灵。

“帝……帝刹大人?”

水鬼脸色惊骇,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即便身处大玄,她也听闻了征战七大仙域,纵横天羽大陆的帝刹的威名。

帝刹冷笑道:“小小水鬼,还算有点见识,现出真身来吧。”

水鬼一下子抽离了尸体,变成一条灰色的小水蛇,诚惶诚恐地蛇行到帝刹面前。

帝刹张大嘴道:“进来吧,能被我吃掉,是你的荣幸。”

水鬼含泪道:“帝刹大人,您可以帮我灭掉整个村子的人吗?如果您愿意,我也愿意被您吃掉!”

“你有资格和我讨价还价?呵呵呵呵。”帝刹一狗爪下去,水鬼顿时四分五裂,蛇头掉在地上,仍旧苦苦哀求:“求求您了,帝刹大人!”

帝刹冷笑一声,张开嘴巴把水鬼塞进嘴里大嚼起来。

吃干抹净,他躺在门口呼呼大睡起来。

阿星很快叫来了其他村民。

村民们拿着各式农具急匆匆赶来:“什么?有邪祟?”

“邪祟在哪里?”

阿星指着父亲的尸体说:“邪祟在我父亲身体里!”

村民前上千察看了一番阿星的父亲尸体,得出结论,邪祟刚刚离开了他父亲的尸体,至于为什么离开,只有天知道了。

“小白!”彤彤望见帝刹躺在门槛边上小憩,安阳无恙的样子,顿时面露喜色向前抱住了它,亲昵地蹭着它的脸颊。

刚刚她惊吓过度,都忘记了帝刹能说话的事情了。

帝刹被惊醒,不满地哼哼了两声。

村民们为了避免邪祟回来,再度附身尸体,于是将阿星的父亲尸体一把火烧成灰。

阿星虽不情愿,但考虑到大家的安全,也只能同意,火烧之后,他含泪将父亲的骨灰收集到一个坛子里,择日安葬。

乡里乡亲的,村民们见阿星家的房子倒了,纷纷伸出慷慨之手,众人拾柴火焰高,很快就把他家的小房子修好了。

阿星心生感激,跪下要给村民们磕头。

一位村民大叔连忙把阿星扶了起来,说他父亲是个好人,只是幸运不好,希望阿星以后能好好带着妹妹生活下去。

阿星抹着眼角,十分感动。

夜里彤彤抱在帝刹躺在床上,忽然想了起来,小声问道:“小白,你成精了吗?是你消灭了邪祟吗?”

帝刹感到小女孩的温热脸颊紧紧贴在他的头上,懒得回话,扭动白白胖胖的身子,让自己在她怀里睡得更舒服一些。

不一会儿,彤彤陷入了沉睡,呼吸缓缓而有规律。

帝刹睁开眼,打量她一眼,现在看来,这小丫头也没有那么讨厌了

做人有做人的烦恼,做狗有做狗的快乐。

如果是一只小狗有一个好的主人,自由自在,无忧无虑,何尝不比一个肩扛重担,碌碌奔波的人要来得快乐呢?

第二天彤彤带着帝刹上山砍柴。

山野之中,帝刹迈着小短腿,追赶着一只蝴蝶,久违感受到了放松和喜悦。

这一刻他不再是威震七大仙域,屠戮千万生灵的度噩神教主教,只是一只无忧无虑的欢乐小狗。

彤彤又是一刀砍向一棵小树枝,她力气太小了,要好几刀才能砍断。

哥哥阿星跟随叔伯们去城里找活干。

而她想为哥哥分忧,于是不停劝阻上山砍柴,但是柴刀太重了,光是拎着就很费力气。

砍了一阵,她决定放弃。

开始搜寻一些枯树落叶,放进背后的小箩筐里。

找了大半天,彤彤只找到几根枯树枝和少许落叶,心中不由得十分气馁。

这时树林中一只无比庞大的斑斓巨虎窥伺多时,悄悄摸到了彤彤身后的一团草丛中。

这时帝刹追赶一只湛蓝色的美丽蝴蝶,蝴蝶振翅飞舞,落在了斑斓猛虎额头的王字上。

帝刹迈动小短腿,毫不犹豫,扑了上去。

这巨虎乃是修道百年的虎妖,见到帝刹扑来,心中不屑,举起蒲叶大的巴藏就准备一巴掌拍死。

哪只帝刹狗爪子闪电般一探,光芒一闪,巨虎的脑袋落了下来,两颗琥珀色的眼珠瞪得滚圆,不敢相信自己竟然死在一只其貌不扬的小土狗手里。

彤彤听到虎头落地的沉闷响声,回头一看,吓得脸色发白,连忙抱起帝刹向山下狂奔。

奔着奔着,她好奇地回头一望,望见草丛上鲜血流出,而巨虎一动不动,尸首分离。

她小心翼翼地靠近巨虎,又扭头四顾,心道:“这四周没人呀?这大老虎是怎么死的?”

如此巨大的老虎,光是虎皮就很值钱,如果能带下山去,能卖一大笔钱!

彤彤想到这里,急急忙忙下山而去,回到家中,看到哥哥阿星正垂头丧气地回来,原来是差事没找到,白跑了一趟。

“哥哥,山上有老虎!”彤彤光着脚丫子跑了过来。

阿星先是露出笑容,又是板起脸:“不是叫你别上山吗!”

彤彤瘪了瘪嘴道:“我想帮忙嘛。”

“哎,就算家里再穷也不能让你上山冒险!你知不知道山上有多危险啊,豺狼虎豹的。”阿星上前,从背后一掏,掏出一双草鞋给彤彤穿上,说道:“你别光脚乱跑了,万一受伤看医又要花钱。”

彤彤说道:“没关系,我脚上有茧子,习惯光着了。哥哥,我们上山去!”

“上去作甚?”

“山上有大老虎的尸体!”

阿星道:“当真?”

彤彤生怕阿星不信,瞪大眼睛,小手挥舞道:“真的,我亲眼看到!有房子那么大!” 第九十三章 打个商量 阿星道:“太危险了,如果是妖怪,或者修仙者杀的,那就是他们的猎物,我们这些凡人是不能碰的。”

“这样啊……”彤彤脸色黯淡下来,本来以为能发笔小财,现在看来是白高兴一场了。

“不过……我有办法!”

阿星急急忙忙出了村子,快速跑向水城,来到城北一条街巷,看到了正坐在巷口吃面的楚剑雄。

他之前就有留意过楚剑雄,来到这里果然又发现了他。

“老道长!”

楚剑雄夹着一筷子面条,扭头看到阿星,好奇道:“后生,你寻老夫何事?”

阿星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我……我…我妹妹在山上发现一只大老虎,有房子那么大,这么大的老虎肯定是成精了。

它的内丹对修仙是有帮助的,所以我想请您过去收了它。

如果您方便的话,把虎皮和虎肉留给我们。”

楚剑雄起身道:“嗯,反正英雄大会还没有开始,老夫闲来无事,陪你走一趟吧。”

阿星感激道:“多谢!多谢老道长啊!”

“不必谢。”楚剑雄乘风御剑,带着阿星飞到清河村北面一座小山上,只用了一眼就锁定了虎妖的尸体。

他落在地上,观察片刻,扭头四顾道:“看样子是其他妖怪杀的,一爪脑袋就掉下来了,而那只妖怪也没有吃这虎妖,应该是看不上这虎妖。”

阿星问道:“老道长,虎皮可以给我们吗?”

楚剑雄从怀里掏出一锭五两重的银子递了过去:“老夫正想吃些野味,你看这个价钱怎么样?”

阿星看见这锭大银子,激动道:“太多了!”

楚剑雄笑道:“金钱于老夫而言只是草芥,你收下吧。”

他的储物戒里还躺着一大堆金银珠宝,这锭银子对他来讲是九牛一毛,对阿星而言却是一笔横财。

有了这笔钱,以后妹妹就能进学了,短时间之内他也不必再为了生计发愁。

阿星接过银子,给楚剑雄磕头。

楚剑雄伸手扶起。

“助人为乐,你获得了一百点功德。”

楚剑雄闭上眼睛,打开金色册子,看到一千七百点功德。

按照这个趋势,很快就能累计到一万。

楚剑雄微微点头,把虎妖尸体装进储物戒,御剑而起。

“老道长,我想知道您的名字!”

楚剑雄脚踏飞剑,居高临下,衣袍飘飘道:“相逢何必曾相识,像我这样的人,世界上还有很多。”

说着,楚剑雄御剑远去。

阿星望着楚剑雄渐渐远去的背影,心生向往,暗暗发誓也要成为这样潇洒的修仙者。

大玄仙域人口庞大,但是每十万个凡人中,才出现一个修仙者,想要成为修仙者必须要顺应天时地利,机缘造化,否则一辈子只能当个凡人。

树挪死,人挪活,想要碰到上乘的机缘造化,首先得走出去,接触不同的人和事物,才有机会。

阿星一番思索,决定出趟远门,认识结交远方的朋友,通过他们再认识更多的朋友,那么就一定有机会借助他们认识到强大的修仙者,从而拜师学艺。

理想丰满,而现实骨感。

首先要出远门,就要解决一个大难题,那就是他的妹妹彤彤。

在清河村女娃娃是不受待见的,阿星很难把妹妹寄样到其他亲戚家中,况且妹妹也不愿意。

第二天清晨坐在门口,阿星陷入了沉思。

彤彤抱着帝刹坐在一旁,说道:“哥哥,你在想什么?”

阿星说道:“我想去上京闯荡。可是放心不下你。”

“哥哥你去吧,我能养活自己的。”

“说什么傻话。”阿星摸了摸妹妹的脑袋:“你才几岁。”

阿星叹了口气,在他的教导下,妹妹变得懂事了,懂事得让他不忍心。

阿星经过慎重考虑,还是决定留在清河村,他送彤彤上了私塾,希望她能多读书,增长见识,以后如果有机会遇到贵人,也不至于露怯,被贵人所不喜。

彤彤没有想那么多,只是觉得上学很新奇,其他学生们也是何她差不多大的孩子。

教书先生和蔼可亲,没有因为彤彤年纪小,不识字而歧视她,反而更加有耐心地教导她,甚至允许她带着狗过来上学。

临近黄昏,放学回来,彤彤向家中行去,帝刹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

“小白,来抓我呀。”彤彤提了帝刹一脚,发出一串银铃般的小声,向家跑去。

帝刹不满地叫了一声,迈着小短腿追了过去。

在夕阳下,一人一狗拉出长长的影子。

追了一阵,帝刹突然一怔。

他这是作甚,难道真的变成一只小狗了?

帝刹意识到自己偏离了原有的目标!

于是,他停下了追逐。

他不能追逐自己不该追逐的东西。

彤彤停下脚步,回头一看,疑惑不解,不明白帝刹为什么不追过来了。

夜晚,帝刹悄悄出门,打算去一趟上京。

按照前两天那个姓楚的老头所说,五天之后英雄大会就要开始,他要提前过去踩点。

行出二里路,帝刹又折返回来。

他觉得这对兄妹太可怜了,无父无母,他们活在世上只是受罪。

不如把他们吃掉,结束他们痛苦的人生。

按照度噩教义,只要心中默念度噩经文,然后杀死或者吞噬的生灵,死后就会进入无噩天堂,永恒幸福。

所以帝刹并不认为自己在作恶。

他是在做善事。

包括度噩神教的每一个教徒,都对度噩教义深信不疑。

他们每一个人都曾经困顿,迷茫,仿徨,悲伤,无助,直到遇见度噩天尊之后,他们找到了方向,目标,人生的意义。

那就是让世界上所有人都进入度噩天堂,免除人间疾苦,享受幸福和欢乐。

而且每一个拜在度噩天尊脚下的虔诚教徒,都会食用“灵巫”。

“灵巫”外表酷似肉瘤,内里有无数虫卵,这些虫卵全部由度噩天尊产出,一旦吃下“灵巫”,内心将会感到无比安宁,并且对度噩教义,深信不疑,顶礼膜拜。

并且不再感受到世间任何痛楚。

换言之,正是因为每一个教徒都失去了痛觉,所以每个教徒可以悍不畏死,一往无前。

因为痛苦已经被“灵巫”所吞噬。

而教徒心中一旦对度噩教义产生动摇,则会感到灵魂撕裂般的痛楚。

因此每个教徒都信仰虔诚。

帝刹亦是如此。

他折返回来,在床头看着抱在一起的互相取暖的阿星和彤彤。

彤彤睡脸安详,似乎做了美梦,嘴角微微扬起。

帝刹静静注视片刻,默默吟诵度噩经文,张开巨大狗口,将兄妹俩吞噬入肚。

兄妹俩没有痛苦,在睡梦中猝然离世。

帝刹抚摸自己的腹部,淡淡说道:“人生苦难,进入无噩天堂,享受永恒幸福吧。”

帝刹认为自己又做了一件大善事,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接着,帝刹纵身向外飘去,中途,突然感到一阵异物入侵之感。

冥宫遭到了入侵!

帝刹立刻放弃了狗身,任由狗身从空中坠落,摔成肉酱,灵魂飞出,万里一瞬,回到了冥宫之中的不死巫身之中。

他猛地坐了起来,睁开三双血红眼眸,望向门口。

门口一个浓妆艳抹的宫装女子的身子斜探了出来,娇媚笑道:“师弟,是我。”

帝刹松了口气:“原来是二师兄,你来作甚?”

来者正是度噩神教现今三大主教之一的帝荫。

帝荫笑呵呵道:“我来找你商量。”

说着,帝荫走了进来,怪异狞恶的形态也彻底暴露在帝刹的眼前。

它身高丈二,硕大的圆形脑袋上只有一颗翠绿色的竖瞳和一张布满锋利尖牙的大嘴,胸毛浓密,尤其是胸口乳毛发达得不忍直视,全身肌肉大块鼓起,背生六翼,左右各有四只手臂。

八只手臂上串着八具美艳女尸。

方才正是它操控其中一只女尸,对帝刹说话。

这八具乃是生辰八字,四柱全阴的处女所制的巫尸,每一只都有百年以上历史。

总计为他带来近千年的道行修为,加上他自身高寿六千年,等同有七千年的道行修为。

在度噩神教中,除却度噩天尊,以及首席大主教帝江,没有人是帝荫的对手。

帝刹双手抱臂:“商量?你我之间有什么好商量的?” 第九十四章 红夫人 “帝刹师弟,不要这么不近人情嘛。”帝荫走进房间,手臂一抬,一具脸色惨白的女尸凑到帝刹面前,笑眯眯道:“当初我吃掉你心爱的女人,确实是我的不对,但我也不知道她是你心爱的女人,正所谓不知者无罪,你就别再怪我了。”

面前这具被帝荫吞噬的美艳女尸,确实是帝刹曾经动过凡心的存在。

而帝刹早就对帝荫没有了怨恨。

因为在帝刹看来,帝荫只是是遵行教义,送自己心爱的女人进入了无噩天堂。

更何况帝荫是在不知道的情况下意外进行的吞噬。

于情于理都不应该怪罪帝荫。

更何况他们同为度噩天尊的弟子,最后都会被天尊吞噬,进入天堂,永享幸福。

也就没必要怨恨彼此了。

因为怨恨是多余且虚幻的,而进入天堂才是他们最终的真实归宿。

“帝荫,你以为我是因为这个才不喜欢你?

你错了。

我是讨厌你不阴不阳。

你的样子越来越奇怪,以前是两个脑袋四只手臂,还算有点人样,现在可真是越来越丑陋了。

你到底是男人还是女人?

如果说你是男人,为什么说话像女人一样。

如果说你是女人,却胸毛发达,如此强壮。

难免令我反胃。”

帝荫手臂上一具女尸嗬嗬笑道:“你又比我好到哪里去?

须知我和你一样都是不死巫身,拥有多种形态,可以变化男女,你想我是男人那我就是男人,你想我是女人,那我就是女人喽。”

帝刹道:“好了,废话少说,有屁快放。”

“在你之前,师尊安排我去大玄仙域查探情报,我意外发现了这个。”

帝荫抬手,一具女尸的口中吐出一把湿漉漉的,布满灰尘的木剑。

“一把破木剑?”

帝荫摇了摇头:“这不是普通的破木剑,是用仙树树干做成的神兵利器,九劫。”

帝刹疑惑道:“九劫剑?”

“没错,经过我仔细调查,调查到大玄仙域神级人物剑痴在世时,一共锻造出三把绝世神剑:天剑九劫,地剑灵风,人剑无念。

而这把剑,就是传说中的九劫剑。

传说一旦‘无念,灵风,九劫’三剑合一,将会爆发出绝世的威能。

任何人也无法阻挡。

所以我必须好好保管,免得它落入剑痴的手中,但是……”

帝刹问道:“但是什么?”

帝荫桀桀怪笑道:“但现在没必要有这个担忧了!”

“哦?为何?”

“帝刹,你还不明白吗?一将功成万骨枯,锻造一把绝世神剑,也需要大量的生灵献祭!剑痴锻造三把神剑,是祭炼无数妖魔鬼怪才能炼成。

如果他还活着,你觉得他会随随便便把这把绝世神剑于弃之不顾吗?

九劫是三把剑中杀性最重,威力最强,最坚不可摧的绝世神剑!

如果换做我,绝对会好好珍藏,而不是像垃圾一样丢弃荒野。

所以只有一个真相。

剑痴已经死了。”

说着,帝荫把九劫剑吞入腹中,这把剑极具价值,并且坚不可摧难以毁坏,它要把这把剑转交给度噩天尊,确保剑痴不会得到它,以免发生三剑合一的可怕情况。

“好!太好了!”帝刹振奋道:“剑痴已死,那么大玄仙域只有一个威胁,玄天大帝,要杀他并不难!

等我们征服大玄,再北上鲸吞北辰,完成统一霸业,不辜负师尊对我们的期待!”

帝荫嗬嗬笑道:“师尊已将此重任交付于我,所以我来通知你。”

“凭什么?”帝刹咬牙道:“凭什么交给你?”

“帝刹,你太年轻了,大玄仙域卧虎藏龙,还有其他绝世高手,这件事当然是交给我更有把握。你也不必怨恨,这都是为了你好!

师尊和我,还有大师兄都很清楚,征服西海仙域,你的不死巫身消耗了太多巫力,需要时间来恢复。

若是仓促出战大玄,对你有利无弊,对我们度噩神教而言更是有利无弊。

因为你是我们神教三大柱石之一,不可或缺的中流砥柱。

这是师尊经过慎重考虑的安排,帝刹,你也要为大局着想。”

帝刹微微一叹,也只能无奈接受这个现实。

一是他确实巫身受损,二是帝荫高寿八千年,实力和经验都远远在他之上,中南三大仙域之主,都是帝荫斩杀的。

而帝刹只斩杀了包含肖寒在内的西南两大仙域之主。

对帝荫的强大实力,他是不得不服气的。

“帝荫师兄,如果是你,征服大玄必然是十拿九稳。

好,就交给你吧。

只盼能将攻伐北辰仙域的重担交给我!”

帝荫笑道:“大师兄已经筹备人手,准备进攻北辰仙域,你若有异议,可以向他提出。”

帝刹想到大师兄帝江那强悍无比的绝世身姿,咽了口口水:“还是……还是交给大师兄吧。”

“师弟如此懂事,吾心甚慰啊。”帝荫点点头,向外行去。

走着走着,他的身体消失了。

原来是使用瞬移巫术,来到了渡噩神殿顶层一间厢房房间的入口处。

它正准备进入房间,看到一位一身火红衣裳,美丽娇小的宫装女子走了过来。

“帝荫拜见师母。”

门口左右肃立两位披坚执锐的教徒,齐齐恭声道:“拜见教主夫人。”

这位一身红衣的女子便是度噩天尊的宠姬,红夫人。

她身材娇小,肤白如雪,圆润饱满的天庭点着三枚小巧精致的血红色莲花瓣。

度噩天尊本有十八位宠姬,但红夫人得宠后,十八位宠姬皆被遣散离去,可见红夫人的手段。

红夫人捂嘴笑道:“帝荫,每次看你我都要吓大一跳,怪渗人的。”

帝荫道:“若是惊扰师母,帝荫万死。”

红夫人打量起它手臂串着的八具女尸,随口说道:“起来吧,不过我好奇的是,哪个是你的本体呢?”

帝荫说道:“回禀师母,徒儿和帝刹一样是千转不死巫身,有千种形态,而我的最终极的形态,乃是一只黑凤凰。”

“嗯,你寻天尊何事?”

帝荫回道:“徒儿已经说服帝刹师弟,征战大玄仙域的事情,由我领军。特来向师尊回禀。”

红夫人略一思索道:“行了,这件事我会转告天尊的,你不必进去了。

有一件事……我想拜托你。”

“请师母赐教。”

红夫人微咬红唇,深思良久道:“既然你要去大玄,到了大玄,先不急着征战,先替我去一趟大玄江州东部,那里有一个叫做拜剑山庄的地方,不管那个山庄还不在,你都不可在江东大肆杀戮。若它还在,替我好生探查一番。”

帝荫拱手道:“帝荫明白。”

“还有,有一点我必须提醒你,玄天所炼的是至纯至阳的道术,所以如果你要进攻大玄,必须挑选阴雨天气,或者没有太阳的天气。只有这样,你才有机会打败玄天。”

帝荫说道:“师母,徒儿明白,您多虑了。”

红夫人背负双手,笑眯眯道:“你是不是觉得我年纪小,所以没资格教你?”

帝荫忙道:“不敢。”

“既然不敢,就乖乖听我教导。玄天没有你想象的好对付,他的隐藏实力不可估量,恐怕是十方仙域中最深不可测的那一个。

以你一个人的力量,未必赢得了他。

不如缓上两日,等帝刹恢复过来。

你和帝刹联手征服大玄仙域,才是十拿九稳。”

帝荫恭敬道:“师母教诲的是,帝荫谨记。”

“薇?来了?”这时,房间内传出度噩天尊懒懒的声音。

红夫人道:“行了,你去吧。”

“帝荫告退。”

红夫人整理了一下妆容,推门进入房中。 第九十五章 英雄大会 时间一转来到二月初七。

二八初八是英雄大会召开的日子。

届时,玄天大帝将会在上京皇宫,召见天下群雄。

各大仙宗道门的掌门都会前来,共同商讨如何对付西部妖族。

以及组织人手抵御度噩神教的事宜。

楚剑雄提前抵达上京,找了家客栈安歇一晚。

他想亲自见一见玄天大帝,旁敲侧击他是否有与程安然一战,并且也想问问上次在圣曦宗是否真的是玄天布下了小世界。

假如真的是玄天所为,为何又要放他一马。

按理说没有人能从小世界当中生还才对。

他和李繁丰,陆青禾三人却能全身而退,这不免令人疑惑。

二月初八,午时三刻,阴雨绵绵,作为名义以及实际上当之无愧的帝王,玄天乘坐八匹龙驹拉动的金漆马车,从皇宫正门行驶而入。

各大宗门的掌门皆立在宽大的皇宫广场上,注视马车行驶而入。

车轮滚滚,行驶到正中间,着金缕衣,通天冠的玄天下了马车,他望了眼天空的乌云,口念法诀,伸手一拨,天空中的乌云被拨开。

阴雨骤然停止,金光洒满大地。

众仙宗的掌门和精英不由震撼:“好一招拨云见日,真不愧是大帝。”

“太强了!无敌!”

“……”

玄天微微而笑,背负双手,立在场地中间说道:“诸位道友请安坐。”

说着,地面拱起上千个石墩,众人纷纷坐了下来。

春风和畅,阳光晴美,众人都感觉心情舒畅。

玄天坐在众人中心的石墩上,目光扫过众人,落在楚剑雄身上。

沧离也来了,他是跟着沧离来的。

玄天收回目光,朗声道:“西部妖族势力猖獗,我大玄仙域,近来无数子民失踪,我派人前去西部调查,发现是妖族所为。

纵观其他仙域,妖族大多只能在人族修士的阴影下苟活,唯我大玄仙域,妖族势力庞大,难以根除。

今时今日,我认为不得不根除此顽疾!”

人群中的无心尊者说道:“大帝,小道以为不妥,眼下度噩神教横扫七大仙域,随时有可能突击我大玄,或者北辰仙域。我等不可不防!”

“是啊,尊者说得有道理啊。”

“我也认为,眼下不能进攻西部妖族。”

“……”

众修士议论纷纷。

玄天略一思索,笑道:“诸位安心,度噩神教一事,我早有计较,我已派人去度噩神教,商谈请和事宜。”

众人听到这话,不禁面有难色。

因为曾经被吞并的七方仙域也都求和过,但仍旧被度噩神教横扫,可见求和是无用的。

玄天说道:“我认为,面对度噩教的进攻,反抗只有死路一条,所以面对度噩神教的进攻,我等应该采取不抵抗政策。”

听到这话,众修士神色异常,更有甚者满眼怒气,但碍于玄天的实力,只能敢怒不敢言。

无心尊者皱眉道:“大帝,不抵抗的仙域都亡了,遭到度噩的大屠杀,他们有一个所谓的无噩天堂,实际上只是满足他们残忍的杀戮欲望而已。

度噩教那帮人都是邪魔歪道。

抵抗尚有一线生机。

不抵抗只能是惨遭屠戮了。”

人群中久负盛名的徐州王徐汇说道:“没错,大帝,还请您三思。”

玄天微微一笑道:“我已经三思过了,难道你们中有谁自信能对抗度噩神教?”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众人哑口无言。

“前些日子,北辰仙尊派折花仙子前来玄天宗,我让她回去了,因为如果她留下来,那么我们再没有任何与度噩天尊商量的余地,诸位觉得我做得对吗?”

众修仙者听到玄天这番话,心中顿时感到无比失望。

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作为大玄仙域绝对的霸主,玄天竟然如此怯战,还赶走了北辰仙域的折花仙子。

看来面对度噩神教,他们再也没有任何胜算可言,只能束手待毙了。

此时,楚剑雄高声道:“大帝,此言差矣!

在下楚剑雄,斗胆一言,素闻度噩原本有十大主教,征战七大仙域,死去七位!

我们大玄仙域又岂能束手待毙,任由他们屠戮生灵?他们若来,必让他们付出惨重代价!

老夫认为大帝应该联合北辰仙域,共同对抗度噩邪教,而不是像个懦夫一样怯战!”

“仗义执言,你获得了一百点功德。”

楚剑雄愣了一下,没想到这都能获得功德。

他闭上眼睛翻开金色册子,发现功德上升到了一千八百点。

听到楚剑雄这番慷慨激昂的话,众人不禁对楚剑雄投来佩服的眼神。

没想到这么一个平平无奇的老头,居然敢对玄天大帝公然指手画脚。

到底是谁给他的勇气?

玄天望向楚剑雄,缓缓道:“道友之言不无道理,看来,我是应该慎重考虑,三思后行。

如果我们亡了,那么我们的家人,亲友,子女,也会遭到度噩教的残忍屠戮。

我辈修士,何惧一战,若是贪生怕死,也就不要修什么仙了。”

众人神色各异,都没想到楚剑雄一席话就令玄天话锋调转,回心转意。

楚剑雄自己也深感诧异:我的面子有这么大?

玄天站起身笑道:“诸位,我方才那番话,其实也只是试探各位而已,看到各位的表情,我也明白了大家抵抗到底的决心。

我本就有称霸十方仙域的雄心。

只是一个人的征途太过无趣。

今天我最好的朋友也来到了这里,我很高兴,这是命运的安排,让我们再度重逢。

五千年的岁月变迁,我何曾懈怠?

每日闭关苦练,也许就是为了今时今日,与他的再度重逢。

我的热血又重新燃起。

想起我们曾经的那些辉煌岁月。

联手北辰仙域,踏平度噩神殿,扫清寰宇,又有何不可?”

听到玄天这番话,众人皆是神色振奋。

毕竟大玄仙域,只有玄天具有五千年的道行。

其他修仙宗门世家,千年就可称得上老祖宗,在他面前完全不是敌手。

可以说他一个人肩上担着九州大地,亿万生灵的重担。

不过有一点令众人疑惑,玄天所说的最好的朋友是何许人也?

沧离出声说道:“大帝,眼下贫尼有一个担忧。”

玄天道:“你说。”

“听闻曾经的太玄剑首程安然,欲对您不利。他虽年少,修为却不弱,您需多多提防。”

“你多虑了。”玄天大袖扬起,一柄宝剑飞出,悬浮空中。

“无念!”

“那是神剑无念!剑痴的成名兵器,后来传到了程安然的手中,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难道……”

玄天淡然一笑:“正如诸位料想的那般,程安然,已被我在困杀小世界中。” 第九十六章 迷失的剑 楚剑雄心头一震。

众修仙者纷纷叫好。

攘外必先安内,程安然击杀四大宗师,又扬言取玄天首级,已然是不小的威胁,如今无念在手,基本可以断定程安然已被玄天所杀。

对他们而言,是一个极好的消息。

楚剑雄的心情有些沉重糟糕,程安然多次恩惠于他,他已将对方看做亲密无间的良师益友。

一旁的沧离见状好奇道:“楚道友,你的表情不太好哦?”

“我没事。”

最终玄天决定派人前往北辰仙域,与北辰组成正义联军,共同对抗度噩神教。

众修仙者被玄天宗的弟子们安排进皇宫各殿中安歇。

沧离和楚剑雄也被安排进了两个相邻的房间

房间内装饰典雅,宽敞明亮,楚剑雄坐在床上,盘腿炼气。

运气十个周天,楚剑雄感觉浑身暖洋洋的非常舒适。

他下床往外行去,想要拜见一下玄天,向他请教他是否知道传说中的百花仙山。

以及他是如何打败程安然的。

玄天身为仙域之主,日理万机,眼下还要组织人手前往北辰仙域,恐怕没有时间接见他。

即便如此,楚剑雄还是决定冒昧一试。

走到门口,一个人影挡在门前,敲了敲门。

楚剑雄拉开门,看见一个气质儒雅,青年模样的立在门口。

此人乃是玄天剑首,叶柏礼,也是赫赫有名的十大宗师之一。

同时也是当代叶氏仙族的族长。

玄天本名叶玄,乃是叶氏家族的老祖宗,而叶伯礼等叶氏族人便是他的后人。

不过叶氏族人,和他并没有血缘关系。

追根溯源,叶家老祖也只是玄天的义子。

修仙者夺天地灵气,窃日月精华,受到天之诅咒,此诅咒令修仙者生育几率几乎为零。

实力越强大的修仙者,越生不出孩子。

某些修仙者太想要延续自己的血脉,譬如灵虚宫主司南月,就动用邪术,取他人腹中之子,置入自己的腹中,但终究不是自己的孩子,反倒是养出了鬼胎。

没有血缘关系的缘故,修仙者大多对自己名下的义子义女,并不会太上心。

所以玄天对叶氏一族的感情也十分淡漠,他名义上要保护大玄仙域,保护叶氏仙族,实际则是别有用心。

此时此刻,楚剑雄见到来人,抱拳一礼道:“在下楚剑雄,见过宗师。”

叶柏礼微笑道:“楚道友,大帝有请,可否赏脸?”

“当然,大帝寻我何事?。”

叶柏礼道:“来就知道了。”

叶柏礼背负双手,一路行到皇宫帝王殿顶层的房间中。

他立足门口,恭敬道:“老祖宗,您要的人我带到了。”

房间内传出玄天的声音:“请他进来,你退下。”

楚剑雄推门而入,看到玄天正盘腿打坐炼气,他睁开眼,看见楚剑雄,含笑道:“来了,坐吧。”

说着,玄天下了床,亲自沏茶。

楚剑雄脸色疑惑,不解玄天为何如此自降身份地亲切招呼他。

玄天端着茶杯,仔细打量楚剑雄一眼,发现他身上已经没有了幸运仙蛊,这倒也无妨,因为他本身就是一个足够幸运的人。

“大帝,在下……”

玄天递出茶杯,坐在他旁边,仿佛多年未见的老友,说道:“你有很多话想说。”

楚剑雄道:“是,我是有话想说。”

“你失忆了,对吗?”

楚剑雄微微点头。

“可是你的脑袋上却没有伤口。”

楚剑雄摸了摸自己的脑袋,确实没有发现伤口,说道:“也许是愈合了吧?”

“愈合的话也会有痕迹,其实你是不想记住痛苦的记忆。那些记忆中有太多残忍,而你是一个善良的人,所以想忘记那些残忍的记忆。”

楚剑雄道:“我是一个善良的人?”

玄天道:“是的,你是一个善良的人。

有一种人天生善良,他们的同理心为他们赢得更多的尊重和友情。

友情能团结到更多人,从而在生存竞争中获取人数优势。

远古时期,一个善良的原始人,救助了更多的原始人,结成一支人数最为庞大的强大队伍,所向披靡。

血脉得以延续至今。

善良是一种必需品。

无论什么年代,地方,总是适用。

只是过度的多余的善良则变成是一种致死的恶疾,让人变得脆弱而胆怯,想要治好它,只有一个方法,那就是残忍,对自己残忍。

终有一天,你会找到那份残忍,找到真正的自己。”

楚剑雄皱眉道:“我不明白,我……到底是谁?”

玄天道:“你是谁不重要,你觉得自己是谁才重要。”

楚剑雄眉头皱紧道:“大帝,你好像对我很熟悉?”

“我是你的朋友。”

“真的吗?可我…并不记得您?”

“总有一天你会想起来的。”玄天从袖中拿出无念神剑,这把剑已经失去了光泽,变得黯淡无比。

他伸手将这把剑递给楚剑雄:“这把剑是你的了。”

楚剑雄迟疑不敢接手,生怕暴露自己是程安然徒弟的事实。

玄天似乎看出了他的顾虑,微微一笑,亲手将无念插在他背后的剑袋上,伸手按了按他的肩膀:“我知道你有很多顾虑,但现在只是物归原主而已。

你先远离这个是非之地吧。

等你想起来一切,再回来。”

楚剑雄一脸不可思议地接住无念,怀疑这是玄天布下的阴谋,可是转念一想,他一个糟老头子,有什么值得玄天阴谋的呢?

“大帝,我为何要走?”

“因为你没有找到那把剑。

你还没有想起来自己是谁。”

玄天说道:“总之先离开吧,大玄仙域很快有一场恶战,我不希望现在的你掺和进来,逃吧,逃得越远越好。我不希望你有事,因为在这个世界,你是我唯一重视的人。”

“大帝,您知晓天机,能否为我算一卦,我何时能恢复记忆呢?”

楚剑雄也很想自己到底是谁,他实在迷茫太久了。

玄天略一沉默,微微摇了摇头。

楚剑雄道:“大帝,我还有最后一个疑问。”

“你问吧。”

“上次,是您布下了小世界吗?”

玄天说道:“你心中有答案,我的答案已经不重要了。”

楚剑雄微微皱眉,最后还是收下了无念,离开了这里。

不知为何,无念拿在手中,竟有一种熟悉之感。

而它的剑身在与自己手掌触摸的一刹那,爆出一阵极为夺目的金色的光泽,令楚剑雄大感神奇,他又把它放回剑袋中,紧紧包裹。

楚剑雄回到房间,刚刚睡下,听到敲门声,起身道:“请进。”

一位素衣素面,清丽优雅的女子怀抱净瓶,进入房中,一股香风也扑面而来。

楚剑雄起身相迎,笑道:“沧离道友,这么晚了找我有事吗?”

沧离坐在桌边,略显惆怅的样子:“楚道友……我……”

“有话不妨直说。”

“哎,不瞒楚道友,贫尼本家叶家。

如今天下危难,叶家自然不能袖手旁观。

贫尼虽然出家,但仍为叶氏族人,大帝指派我去北辰仙域,谋求联军,此行数千里之遥,只怕是凶多吉少。

贫尼并不怕死,只是怕回不来,我的道观和信徒无人照料,所以希望楚道友能帮忙,接手我的道观。”

楚剑雄正色道:“沧离,你我乃是生死之交,接手你的道观有何不可?

只是你要明白,联手北辰仙域的事情一旦失败,九州沦陷,生灵涂炭,我又谈何替你传经布道呢?

既然大帝委你重任,你就放心去好了。

不要有什么顾虑。

我也陪你前往。”

说着,楚剑雄的手放在沧离的手上。

沧离心中感动,另一手盖了上来:“楚道友,谢谢你的美意,我自己去好了。楚道友不是要寻百花山么?不寻了?”

楚剑雄道:“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或许某一天某一时某一刻,我就会站在百花山的山脚处,意外地找到了它,见到了我梦中的姑娘,刻意追寻反倒找不到。”

“是呢,也许你早就在人群中和她无数次擦肩而过,只是你自己不知道而已。”

楚剑雄笑道:“嗯,你此行必定凶险,我陪着你有个照应!”

“多谢楚道友,对了,楚道友你有道侣吗?”

楚剑雄黯然道:“我老了,没人要。”

沧离嫣然一笑:“贫尼做你的道侣,如何?”

楚剑雄老脸一红道:“这如何使得,不妥不妥。”

沧离拿葱白玉指点了一下他的额头:“你想那里去了?只是普通道侣,难道还想与我双修不成?我可从来没何人双修过呢。”

楚剑雄好奇道:“沧离,你不是经常肉身布施于人,那不算双修?”

沧离也不好意思说自己总是挑老头信徒来肉身布施。

因为老头年迈都失去了能力,自然也只能与她谈经论道了。

“楚道友,和喜欢的人一起才是双修,肉身布施不算呢。”

楚剑雄笑问:“那你喜欢我么?”

“不喜欢,你太老了。”

楚剑雄笑道:“我会变年轻的。”

“那我拭目以待咯。”

就这样二人临时起意,结为道侣。

次日清晨,沧离和楚剑雄御剑飞向北辰仙域。

玄天并非指派了沧离一人,还指派了多名修仙者,以确保万无一失。

阳光明媚,万里无云。

众多修仙者从不同方向出发,自东向北,去往北辰仙域。

有人御剑,有人乘舟,有人驭兽。

而楚剑影和沧离选择御剑而行。

乘风御剑,神行万里。

二人携带“玄天仙符”作为信物,飞到天黑,趁着夜色进入北辰仙域十二州之一的东州境域内。

二人在东州城找了处客栈住下,晚上住在一个房间,彼此之间有个照应。

一路行来,二人在路上发现不少妖魔鬼怪肆虐,吞噬百姓的事情。

原来是北辰天尊号召所有宗门,来保卫灵山。

因此北辰仙域境内的修仙者分布就少了。

修仙者一少,难免妖魔便少了顾虑,可肆无忌惮地吞噬凡人。

楚剑雄见到妖魔肆虐,本欲出手斩杀,却被沧离阻止,告知他要以大局为重。

二人进入客栈房间中,楚剑雄打地铺睡在地上,望着黑暗的天花板,心情有些沉重。

度噩神教势力庞大,教徒狂热无比,而且他们通过奇妙巫术,锁定其他修仙者的位置。

度噩天尊声称,一旦完成十方仙域统一霸业,要杀死世间一切修仙者,创造一个人人平等的世界,到时候不会再有修仙者肆意欺凌凡人的事情发生。

不论真假,楚剑雄都不赞同度噩天尊的做法。

因为修仙者死光了,谁来降妖除魔呢?

楚剑雄边想,边翻了个身,正巧对准床上侧睡的沧离,二人四目相对,一时间空气有些凝滞。

他识趣地翻回身,听到背后传来沧离的声音:“楚道友,我是不是以前认识呢?从一开始见到你,我就感觉你很亲切。”

楚剑雄道:“我也感觉菩萨你很亲切,菩萨,你为什么要出家呢?”

沧离笑道:“我也不知道。”

“不知道?怎么会的?”

沧离歪着脑袋想了想说道:“和你一样,我也失忆了。”

楚剑雄诧异道:“这么巧?”

“是啊,我是被叶柏礼救起来的,那是一千年的事情了。他说在沧州离川寒冰深渊底下捡到了一块大冰块,我被冻在里面。

他凿开冰块发现我还活着,就给我渡了一口真气,我醒来后什么都忘掉了。

他就给我取名叫沧离,收我做他的义女。

我的全名是叶沧离,至于我是什么人,和我原来的名字,我也不知道了。”

楚剑雄道:“原来如此,看来你的人生也很不易啊。”

沧离摸着自己的脸说道:“是啊,义父他说找到我的时候,我的脸都是烂的,他说我的脸肯定是摔下寒冰深渊的时候摔碎了,就给我换了一张新的脸。”

楚剑雄道:“你这张脸很漂亮,或许你原来很丑,所以想跳崖自杀,现在反而变漂亮了。是好事,算是因祸得福了。”

沧离道:“你……你挺会安慰人的。”

楚剑雄嘿嘿一笑。

沧离叹道:“可惜啊,我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谁。像你一样。”

楚剑雄道:“无我无心无念,看来你真的没有了自我,才会这般传道。

其实……也没什么不好,痛苦是记忆的根源,忘掉一切,不是也忘掉烦恼了么?”

“嗯,楚道友,你说得也有点道理。”

“早些睡吧,我们明天还要赶路呢。”

“嗯。楚道友,下面凉不凉,凉的话上来睡吧。”

“不,不用了。”

“好吧。”

楚剑雄沉沉睡去。

“楚道友,楚道友,快醒醒!”

楚剑雄迷迷糊糊中发现自己的被沧离推醒,他连忙起身,感觉大地震颤,疑惑道:“发生什么事了?”

沧离快步行到窗户边,说道:“快来!”

楚剑雄忙行到窗口,遥望远方天地之间。耸立一尊巨大火鸟,口吐炽热火光,灼烧大地,俨然一副灭世景象。 第九十七章 旧人重逢 “那……那是?”

“帝江!”

楚剑雄道:“居然这么快?”

“我们快过去看看吧?”

楚剑雄遥望一眼道:“不行,太危险了!这个距离的帝江已然庞大如斯,倘若真的到了那里,必然炽热无比,我们根本接近不了就会被烤熟的!”

沧离蹙眉道:“那怎么办?”

楚剑雄道:“北辰仙域看来也要沦陷,我们过去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我们先返回大玄仙域,把这个消息通知给他们!”

沧离无奈道:“哎,看来只能如此!”

“没办法,祈祷他们自求多福吧!咳咳!”楚剑雄捂住嘴巴咳嗽一声,感觉久违的肺部不适感又再度涌了上来。

沧离道:“你的肺疾还没好吗?”

楚剑雄清咳一声道:“时好时坏的。比之以前要好很多了,这要多谢你给我玉露,这里不是久留之地。

我们离开吧。”

正当楚剑雄准备离开之时,极遥远处的,顶天立地的巨大火鸟全身火焰暴涨,火光炸开,化为无数流星飞过天际,其中一道流星坠向楚剑雄所在之地。

轰然一声爆响,整个客栈爆炸开来。

巨大的冲击波,一下子把正在低着脑袋猛烈咳嗽的楚剑雄冲击得晕了过去。

再度醒来,楚剑雄发现竟然身处百丈高空,四周风声赫赫,他吃惊地坐起,扭头四顾,发现自己坐在一只通体雪白的白鹤上。

“别怕,楚道友,是我。”

楚剑雄这才发现,这白鹤是沧离所变。

现在已经是第二天的黄昏!

白鹤已经飞行千里,在楚剑雄昏迷之时,已经飞过了九州大地,飞过了上京皇宫,最后降落到江南沧离的道观之内,楚剑雄顺势跳了下来。

沧离收起翅膀,变回人形,脸色凝重道:“在你昏迷之时,我飞过皇宫,皇宫已成废墟!满地都是尸体!

帝刹带人杀到了这里,玄天大帝带着所有修仙者退守玄天圣山,天下将亡矣。”

楚剑雄没想到局势居然严重到了这种地步,他紧皱眉头说道:“我们该怎么办?”

沧离拍了拍楚剑雄的肩头说道:“我带收拾一下离开江南,楚道友,我们后后有期吧!”

楚剑雄说道:“我们不是道侣吗,咳,我们一起逃!”

沧离犹豫了一下说道:“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更何况我们不是夫妻,只是道侣而已,你明白吗?”

楚剑雄微微一怔,随即失落道:“我……我明白了。”

他认为沧离一定是嫌弃自己太老了。

说着,楚剑雄转身而去,也暗暗种下了想要修成大道,重返年轻的想法。

在他走后,道观内两个童子喜滋滋地跑了出来:“师父!你回来了!”

沧离对着两个童子勉强一笑,望着楚剑雄的背影,心道:对不起楚道友,我毕竟是叶氏族人,度噩神教一定不会放过我的,我只是不想牵连你而已。

楚剑雄望着昏暗的天空,心情昏暗,难道大玄天下真的要亡了吗?

楚剑雄行出道观,立在门口并没有走,静静等待许久,看到沧离坐着莲花宝座,带着两个童子飞离道观,他才安心离去。

二月初十,中午时分,街道上生意冷清,行人稀少,商铺大多都店门紧闭。

地上散落着的垃圾和枯叶也无人打扫,风儿一吹,四散扬起。

偶尔有行人路过,也是神色匆匆,脸色凝重的模样。

楚剑雄背着无念和烂铁剑,走在路上,抓住一个行人一问才知道,度噩教倾巢而出,数百万名教徒入侵仙域九州,无数修仙者力战而亡。

修仙者一旦败亡,那么再也没有人斩妖除魔,九州大地发生多起妖怪公然食人的事情。

前方城门突然破碎,数百只旱魃巨妖闯进城墙,见人就杀。

楚剑雄见状大怒,御剑向前,以雷霆之势斩杀了三只旱魃。

“斩妖除魔,你获得了二百点功德。”

楚剑雄现在没有心情翻阅功德簿,飞上高空一看,才惊觉江州数百座城池都遭到了巨大的破坏。

一部分受到是修仙门派和度噩教徒作战的影响,一部分则是旱魃巨妖的作祟。

人们的呼救声和惨叫声此起彼伏,不禁令楚剑雄感叹旱魃乱世,天下将亡矣!

旱魃的数量实在太多,杀不过来,楚剑雄皱了皱眉头,御剑飞向江东云来客栈。

他担心叶知寒有事,御剑速度飞快,真气消耗得也飞快,幸好储物戒指里有大量补气丹药,一边飞行,一边吞食丹药,快速补充真气。

此举固然伤身,但非常时期,不得不实行非常手段。

飞越百里,楚剑雄一路直逼云来客栈,即将抵达时,远远看见几头全身冒火的旱魃巨妖踩踏房屋和行人,有两只旱魃分别抓着一个路人的脑袋和脚,用力一扯扯成两半往自己的口中送去。

楚剑雄御剑向前,剑光一闪再次斩杀两只旱魃,旱魃巨大的身躯往地上倒去,瞬间压塌数座房屋。

这一举动,再次为他赢得五百点功德。

这些旱魃有大有小,大的高达百丈,小的只有几丈,无一例外全身冒火,硕大的脑袋上只有一只赤红色瞳孔,全身炽热熔浆缓缓流淌,它们见到楚剑雄,纷纷向四面八方扑来。

瞬间把楚剑雄挤压在中间,形成一个大火团。

楚剑雄持剑旋身,钻出火团,全身衣袍染上点点火光,他知道不可恋战,御气飞向云客栈。

沿途仍有不少旱魃向他发起进攻,他不得不消耗更多真气,飞的高些,以躲避攻击。

飞出数十里,楚剑雄终于远远看见云来客栈,已经倒塌成一片熊熊燃烧的废墟。

这里的旱魃数量尤其多,百姓们尖叫着四散奔逃,躲避着旱魃的踩踏和吞食。

楚剑雄心头一紧,猛提一大口真气,飞到废墟旁,叫道:“知寒!知寒!”

“爷爷……”废墟中传来一个虚弱的声音。

楚剑雄急忙冲进废墟,扒拉起来,拉开一块破碎的横梁,看到叶知寒被压在横梁下,脸色苍白萎靡:“爷爷……”

“知寒!”楚剑雄猛地推开横梁,将叶知寒抱了出来。

叶知寒吐出一口血:“爷爷,死了,大家都死了。”

“没事的,你会没事的。”楚剑雄伸手按在她的肩膀上,渡入真气,叫喊道:“狗剩?狗剩?”

无人回应,或许狗剩已经遭到了不测。

怀中,面白如纸的叶知寒气若游丝道:“爷爷,我想吃冰糖葫芦。”

“我去给你买,撑住!”

“爷爷,你真好……”叶知寒合上眼睛,垂下脑袋。

楚剑雄心中一痛,抚摸叶知寒的脸庞,。

这时数十只旱魃远远地聚集过来,它们发现了楚剑雄身上真气波动强烈,是值得吞食的美味佳肴,于是个个着急忙慌地赶过来,想要抢一口肉吃。

楚剑雄闭上双眼,无念电射而出,瞬间斩杀数十只旱魃。

轰然巨响,数十只旱魃庞大的身躯倒向地面。

楚剑雄功德暴涨,瞬间上升到六千,只是这么多人死去,他一个人再多的功德又有何用?

“他大爷的,谁这么猛?”

这时一个声音响起,一个全身浴血,衣衫凌乱的带刀糙汉从远处跑过来,看到楚剑雄,惊讶道:“楚道友?” 第九十八章 小命难保 楚剑雄哑然无语。

储物戒指装不了活人,据说是无法承受灵魂的重量,但可以装尸体。

楚剑雄把叶知寒的尸身收进储物戒指,打算日后找个风水宝地,将其安葬。

大地震颤,李繁丰扭头一望,只见一只三十丈高的旱魃踩踏大地,飞速而来。

“好大只啊!楚道友,咱们快撤!”

“奇怪,到底哪儿来的这么多的旱魃?”

“是度噩教的人放出来的,度噩教可是养了不少旱魃,征战仙域,先放旱魃,这是他们的惯用伎俩!”

“可恶!他们害死这么多人,良心不会痛吗?”

“先走吧,到安全的地方再说!”

“嗯!”

楚剑雄正准备撤离,但那旱魃的速度实在太快了,一下子就杀到眼前,扑向了他,他扭身躲闪,斩出一道剑气,瞬间将旱魃胸口斩开一大道血口子。

“咳咳!”楚剑雄正准备运气再斩一剑,结束旱魃的性命,却突然肺部不适,咳出一口黑血来,身子一下子僵住。

旱魃的炽热大手裹挟风声,压了下来。

李繁丰一把抓住楚剑雄往旁边一甩,舞着大刀和旱魃拼杀起来,一番激战,李繁丰灰头土脸,甚是狼狈。

楚剑雄单膝跪地,拄着剑,扭头四顾,发现远处的黄柳城城墙破碎,数十只旱魃又涌了进来,踩踏房屋,并翻找残垣断壁中的百姓,一旦找到便急急忙忙送出口中大口咀嚼起来。

一股无力感蔓延心头,楚剑雄提了口真气站了起来,正想勉力向前,一道剑光突然从天而降,轰在了眼前和李繁丰激战的旱魃的头顶。

旱魃的脑袋一下子炸开,无数炽热金色血液飞溅八方。

一道白衣人影御剑而来,轻飘飘落在地上,此人英俊高大,目若朗星,正是陆青禾。

他快步上前扶起楚剑雄:“楚道友,李道友,你们没事吧?”

李繁丰擦了擦额头的汉,惊奇道:“你他娘的,怎么到这儿来了?”

“怎么?看见我不高兴?”陆青禾笑盈盈道。

“高兴,太他娘的高兴了。”李繁丰锤了陆青禾胸口一下。

楚剑雄道:“陆道友,你为何会来这儿?”

“此地不宜久留,也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先离开这里,到安全的地方去!”

说着,三人御气而起,飞离黄柳城,没有办法,旱魃的数量太多,已非不是他们三人所能抗衡。

陆青禾带头飞向中州玄天大山,并告知楚剑雄和李繁丰目前的情况,度噩教的教徒已经在大主教帝荫的带领下,入侵大玄九州,放出无数旱魃,涂炭众生。

时局动荡,旱魃乱世,预估死伤人数超过百万。

眼下旱魃入侵,世道大乱,江州绝大部分修仙者都飞向江州三圣山,目前那里是唯一安全的地方。

三人一番商量,也决定去三圣山寻求庇护。

陆青禾一边御剑,一边说道:“可悲啊,天命如此,大势所趋,我们大玄仙域也要步西海仙域的后尘了。”

楚剑雄道:“度噩教的人到底想做什么?他们想要灭世?”

陆青禾摇头道:“不,他们不想灭世,只是想把所有人送上天堂而已。”

楚剑雄一番询问才从陆青禾口中得知了度噩教的教义和宗旨。

他们每一个教徒,吞噬“灵巫”后,习得巫术,化为巫妖,吞噬凡人。

他们吃人之时会默念度噩经文,杀人时也会默念经文。

被他们所杀所食之人,死后都将进入无噩天堂,永恒幸福。

每一个虔诚信奉度噩大神的人,死后也将进入无噩天堂,与家人团圆相聚,幸福永恒。

而度噩天尊,则是度噩大神的化身,唯一指定的代理人。

在他数千年坚持不懈的传道下,如今八大仙域中度噩教徒的数量足有千万之巨。

而且每个教徒都精通巫术,每个教徒最低的实力,也无限于接近中品修仙者,不得不说这是一个十分恐怖的数字。

楚剑雄听到了度噩教的教义之后,不由感觉极其荒唐。

为什么世界上有人会相信这些东西?

他们真的认为死后能进入所谓的无噩天堂?

御剑飞行的陆青禾看出了楚剑雄脸上的疑问,笑道:“楚道友,你不相信对吗?”

楚剑雄道:“邪魔歪道,我当然不信!”

“或许你应该相信。”

“嗯?为什么?”

“这样我们被度噩教徒杀死,就能进入天堂了,哈哈哈。”

楚剑雄愣了一下,也跟着笑了。

李繁丰道:“陆道友,话说回来,你咋会路过江东呢?”

陆青禾道:“我来看芝芝姑娘,你呢?”

“呃……我也是。”

陆青禾道:“楚道友,你呢?”

楚剑雄道:“嗯……我来找我的孙女,顺便也看看芝芝姑娘,你有看到芝芝姑娘吗?”

陆青禾叹了口气:“她住在的地方被旱魃踩瘪了,我没找到她的尸体,但愿她还活着吧!”

乘风御剑,神行万里,三人御剑飞向三圣山。

哪只途中遇见一大帮使用巫术高速飞行的度噩教徒。

度噩教徒和旱魃都会优先击杀修仙者,其次才是凡人。

这帮度噩教徒是帝荫手下十支入侵大军中的一个小分队,他们见到三人立刻掉转方向,向三人飞来。

楚剑雄也不客气,操控无念,瞬间斩杀了这个小分队,大约三十五号人。

度噩教徒们的尸体变成无数肉块,从天空洒落。

远处,楚剑雄望见更多度噩教徒从四面八方飞来,足有数千之众,目的地显然是三圣山。

三人原本是想去三圣山寻求庇护,没想到反而遇上麻烦。

很快最先冲过来的数百位教徒将三人团团包围,个个不要命似冲上来。

三人互相配合杀出冲围,多亏身怀无念神剑的楚剑雄,自从得了这把剑,可谓是如虎添翼,实力暴涨,顷刻间便杀穿了这帮度噩教徒。

奈何好汉架不住群狼,猛狮架不住群狗,对方人数实在太多,三人且战且退,最后飞向一处隐蔽山林。

度噩教徒们不放过三人,分出一上百人的队伍,前来追击三人。

三人利用山地地形,成功躲过了对方的追击,还反杀了几十人。

在一处隐蔽山林中,隐藏在草丛中楚剑雄突然杀出,抓住一个度噩教徒拖进草丛,抹了脖子,又挥剑砍翻了附近两个度噩教徒,并再度躲进草丛中。

追击他们三人的教徒数量不多,很快就被三人杀得一干二净。

楚剑雄喘了口气,来到一处山坳上,看着满地尸体,擦擦头上的汗珠说道:“度噩教的人太多了,还都一副不要命的样子,实在难缠。”

李繁丰蹲下身子,扒下一具教徒身上的绣着金银鱼图案的长袍穿上身上说道:“楚道友,你看,我像不像度噩教徒?”

楚剑雄打趣道:“你小子想改正归邪?”

李繁丰笑道:“非也,咱们可以伪装成他们!”

陆青禾也扒下一具教徒衣服穿在身上,说道:“度噩教徒之间要对暗号,咱们不懂暗号,可是会露馅儿的,不过先穿上这层皮,至少明面上他们不会对着我们穷追猛赶了。”

御剑或者御气飞行太过招摇,很容易被旱魃或者度噩教徒发现。

三人便选择贴地疾行,很快来到三圣山脚下,上方传来震耳欲聋的打斗声,各种法术,阵法,符文五花八门,宛如流星撞上烟花,爆出璀璨的星火。

即便在山脚下,也能看到山顶的战斗盛况,七座山峰被推到了六座,无数修士御剑而起,杀出重围,向远方飞去。

此时大地震颤,一尊顶天立地的六眼巨人脚踩大地,飞速行来,他每一步都踩死无数生灵,但他根本毫不在乎。

李繁丰惊呼道:“六眼巨人!那是帝刹!”

陆青禾咽了口口水:“完了!”

楚剑雄道:“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没毛病,咱们撤!”李繁丰应了一声,三人同时掉转方向逃离。

奔向三圣山的帝刹,突然身形缩小成常态,飞速落向地面,瞬间降落到三人眼前,六眼血红眼珠转动,锁定三人:“你们三个怎么掉队了?还往反方向跑?”

一股阴冷煞气扑面而来,三人顿感如坠冰窖。

三人皆风闻帝刹强势征服西海仙域的盖世威名,如今见到本尊,自知不敌,都没有轻易出手。

因为一旦出手,必然是十死无生。

陆青禾抱拳道:“帝刹大人,我们和修仙者的战斗中体力消耗太大,所以打算暂时调整休息。”

帝刹看了楚剑雄一眼,轻咦一声,显然认出楚剑雄,不过他并没有太放在心上。

当帝刹坠落的一瞬间,楚剑雄就感觉到大大的不妙,瞬间把无念收进了储物戒指中,免得被帝刹发现这把绝世神剑。

在度噩教中,教徒数量庞大,更设有数百位大祭祀,副祭祀,便于管理。

每位大祭司统领万人,副祭司统领统领千人。

包括新加入的教徒,难道楚剑雄是新进的教徒?

帝刹身为大主教,自然无法认清每一位教徒,但可以通过度噩经文判断,因为每位教徒,都必须精通长达十万字的度噩经。

帝刹随口道:“明灯辉耀三千里,度尽众生证菩提。”

李繁丰脸上冷汗刷的流了下来,什么狗屁度噩经,他懂个毛啊。

今天他们三个的小命算是不保了。 第九十九章 灵巫 楚剑雄也感到事情大大不妙,只能闭着眼睛,口中喃喃有词装作在认真思考默念。

同时祈祷奇迹出现,天神降世,一指碾杀帝刹这个大祸害。

当然这可能性几乎为零。

好在,这时有人及时应声:“万相红尘皆泡影,不必执念苦缠空。”

帝刹看了看陆青禾,他穿着副祭司的衣服,身材挺拔,相貌英武,端的是一等一的美男子。

帝刹笑着点了点头,继续道:“第四卷第三章第四行。”

“大日照见众生天,一花一叶一尘土。”

帝刹又问:“第三卷第八章第四行。”

“大慈大悲度噩神,福光绵绵护前途。”

帝刹又问:“第九卷第九章第十行。”

“众神虚相,皆为泡影,唯我度噩,永世长存。”

帝刹狐疑道:“为何都是你在答?”

陆青禾解释道:“他们两个是我在大玄仙域,这两天新招进来的,还来不及背度噩经。”

帝刹嗤地一笑:“我心善,可以饶过他们这一回,若是碰上其他主教,祭司,这二人必死无疑。”

陆青禾道:“多谢主教大人高抬贵手,我必尽快督促这二人背熟度噩真经。”

“嗯。”帝刹点点头,身躯猛然膨胀化为六眼巨人,冲向三圣山,就他耽搁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已经有成百上千的度噩教徒以及旱魃冲杀向三圣山,掀起一场大战。

一旦靠近,必然是九死一生。

死道友不死贫道,三人果断火速撤离。

一边跑,李繁丰一边问道:“啥情况啊陆兄,你加入度噩教了?”

陆青禾道:“那倒不是,而是我们已经死过一回了。”

李繁丰吓了一跳:“死过一回?”

“没错,我们刚刚被帝刹打死了!”

“啊?”楚剑雄诧异道:“那我们三个现在是鬼魂?”

“非也!”陆青禾伸出手掌,掌心是一个金色肉球,布满翠绿色眼珠:“此乃蛊中极品,逆流蛊,前些日子我打死一个邪道修士意外获得。

帝刹打死我们三个之前,连着问了我们那几个问题,见我们答不上来,还特意给我们普及。

普及完了,再打死我们三个。

好险啊,要是他再多问一句,我可就真答不上了!”

楚剑雄松了口气:“还好有你!多谢啊”

“谢啥,咱们三个现在是一条船上的蚂蚱!”

离开险境后,楚剑雄立在群山森林的边缘,回望一眼说道:“不知三圣山能否守得住?”

李繁丰一把拉住楚剑雄道:“楚道友,难不成你还想回去不成?可惜个屁啊,死道友不死贫道,咱们快撤吧。”

陆青禾也伸手拉住楚剑雄,说道:“干嘛,还不走待在这里送死?!帝刹的实力可不是小小的三圣山所能抗衡的。先把命保住再商量其他吧。”

“是啊,陆兄说得没毛病!楚道友你过去只是白白送死,咱们先撤,把命保住!”

三圣山也称得上江州一流的修仙妙地,楚剑雄毕竟在江州生活这么久,眼睁睁这处修仙妙地遭到度噩教的涂炭,却无能为力,心中自是苦痛。

他苦笑一声:“你们误会,我倒不是想回去,只是感慨一下而已,你们懂得,人老了之后少了冲劲,多出很多不必要的感慨。”

楚剑雄回头看了眼左边,本来身处左方的陆青禾不见了。

他眉头一皱,看了看身处右边的李繁丰,也不见了。

接着,他也消失了。

原来是帝刹伸手割开一道虚空裂缝,将三人抓了进来。

“你们三个,恐怕不是本教弟子吧?”

眼前的三圣山被夷为平地,众多教徒将三人包围成一圈。

一头柔顺黑发,身高九尺的帝刹立足眼前,他六只血色眼珠不规则地排列在脸上,两只眼落在楚剑雄,两只眼落在陆青禾,两只眼看向李繁丰。

楚剑雄心中骇然,没料到帝刹竟有如此伟力,居然可以隔空取人?

他回头看了陆青禾一眼,眼神在询问他是否还有妙招。

陆青禾摇了摇头,示意他的期望落空了。

李繁丰抱拳说道:“帝刹大人,我们大玄仙域有句古话,识时务者为俊杰!我们三人一直向往成为度噩教徒,才会穿上惨遭大玄修仙者毒手死去的度噩教徒的弟子,希望帝刹大人能给我们一个机会让我们加入度噩教。”

陆青禾看了李繁丰,没想到这表面粗糙的汉子,也有这么油滑的一面。

他也抱拳说道:“希望帝刹大人能给我等一个机会。”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楚剑雄也抱拳道:“楚某也早就向往贵教许久,只是苦无门路,恳请帝刹大人允许我等加入,为天尊大人尽一份心力。”

帝刹略一思量道:“念在你们求教之心虔诚的份上,本座可以饶你们一命,但你们想要加入本教,必须要经过考核。

拔下你们的头发。”

三人对视一眼,拔下头发递了过去。

帝刹给了旁边一位长着三个脑袋的大祭司一个眼神。

三头大祭司伸手接过三人头发,并从袖中拿出一个天平秤,和一颗冒着热气,正在跳动的心脏。

每一次跳动,心脏动脉口都会泵出少许血液。

此秤名为真理之秤,乃是度噩天尊亲手打造。

而心脏则是度噩天尊的心脏,他是不死巫身,有无数颗心脏,此心自然也是从他身上摘下的不死巫心。

三头大祭司一手提秤,一手将三人的头发依次放在左边秤盘上,然后将不死巫心放在右边秤盘。

左边的秤盘下沉。

而右边的秤盘上升。

帝刹见状点点头道:“你们得到了天尊的认可,你们可以加入本教。”

众教徒见状,纷纷鼓掌:“欢迎!欢迎!”

三头大祭司左边的男人脑袋说道:“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三头大祭司中间的女童脑袋说道:“太好了爸爸,我们又有新家人了。”

三头大祭司右边的女人脑袋说道:“嗯,真的太好了呢!”

李繁丰暗暗心惊:这他娘居然还是个一家三口!

看来加入度噩教,迟早会变成这幅鬼样子,而等级越高,长得越他娘怪!

三头大祭司从袖中掏出一瓶水,洒在了三人身上,此水乃是圣水,可以洗涤人身上的污秽。

最后,它拿出三个黑色肉瘤,其中有无数虫卵,肉瘤仿佛心脏有韵律地跳动着,表面覆盖一层青筋交错的血色薄膜。

这个怪异的东西叫做“灵巫”,也是产自度噩天尊体内。

三头大祭司递出“灵巫”,示意三人吞下。

“灵巫”进入三人体内,将如花儿般绽放,无数虫卵将进入三人身体,啃噬掉全身的痛觉,从此再也感受不到任何痛楚。

并帮助三人逐渐成就不死巫身。 第一百章 幸运变形果实 楚剑雄当然不想吃,但也明白自己如果反抗必死无疑,只能捏着鼻子,吞下了“灵巫”。

李繁丰和陆青禾吃下“灵巫”,片刻之后,一脸痛苦抱着胸口,跪在地上来回打滚,因为形如肉瘤的“灵巫”一旦进入人体,虫卵钻出肉瘤,会迅速钻进心脏,寄生在心脏中,通过血流流向全身。

并播种下度噩教义和度噩真经。

这也是帝刹为什么一眼就看出三人不是本教教徒,因为“灵巫”会让所有教徒领悟到度噩真经的奥妙。

他只是猫戏老鼠,放走三人又抓回来而已。

楚剑雄吃下“灵巫”后,并没有感到异常,但看到李繁丰和陆青禾来回打滚,便立刻效仿,抱住胸口作出一副钻心疼痛的表情。

耳畔响起一个声音:“加入邪教,你失去了六千功德。”

听到这个声音,楚剑雄不禁发出惨叫,表情无比痛苦。

帝刹本来觉得楚剑雄的神态表情有点假,现在一看,顿时打消了疑虑。

在帝刹的认知中,世上几乎没有人能够吞食灵巫而毫无变化。

能够免疫灵巫的只有两种人,一种是寿命在五千年以上的人,这种人已经是半仙之体,灵巫自然奈何不了他。

还有一种是先天圣体,这种人可遇而不可求,放眼整个天羽大陆也未必有几人。

疼了一阵,李繁丰和陆青禾感觉情况好转,便站起身来,楚剑雄也站起身,他脸上痛苦的表情十分真实,没有引起三头大祭司的怀疑,继续接受三头大祭司的圣水洗礼。

三头大祭司还拿出藤条抽打三人,意为抽打去三人心中的不洁与污秽。

最后他三件教袍让三人穿上,并拿出三本厚重的度噩真经,要求三人在三日内背熟,否则将被冠以叛教的罪名,受到严厉的惩罚。

灵巫将会帮助三人背熟度噩真经,所以不用担心背不熟的问题。

一位大祭司从远处飞来,单膝跪地,抱拳道:“帝刹大人,整个江东的修仙门派已经被清理干净!”

帝刹背负双手,点头道:“很好,去吧,将凡人抓起来,装车统一运到这里。”

“是。”

接着,帝刹双手掐动法诀,口中念念有词,大地突然震颤,砂石从地下飞出汇聚成一座雄伟宫殿,斗拱飞檐,亭台楼阁,一应俱全。

楚剑雄瞪大眼睛,看得一呆,这是何等的伟力?

但咋一看,只是表象华丽,内里缺少很多细节。

不如承重柱只有四根,承重问题很大,横梁过细,随时有断裂的风险。

由此可见,帝刹也不能一瞬间打造出一个完美无瑕的宫殿,但这份实力也十分可怕。

在帝刹的指示,众人依次有序地进入宫殿,三头大祭司给现场数百名教徒分布任务,有人负责建造丹炉,有人负责外出采集药材,有人负责抓捕凡人。

众教徒要在这座临时建造起的宫殿之中,炼化人丹,并吞食人丹,增强实力。

楚剑雄和李繁丰,陆青禾三人被分配到建造丹炉的任务。

三头大祭司还贴心地拿出图纸,要求他们按照图纸进行施工,并声称只有最新建造出的丹炉,才有“炉气”,方能炼制出最完美的丹药。

陆青禾外出寻来陶土,李繁丰寻来煤炭与泉水。

楚剑雄拿着图纸,有模有样指挥二人按照图纸的上丹炉样式进行打造。

大殿一角,三人合力打造的丹炉才造出一个雏形,周围其他教徒已大致造好,动作之快令三人汗颜。

楚剑雄拿着图纸,扭头四顾,发现大殿中仅有三头大祭司这一位大祭司。

帝刹不见踪影。

楚剑雄没有轻举妄动,他必须确保帝刹完全远离,才能动手诛杀这些邪教徒。

三头大祭司背负双手,监督众人,目光投来,三个脑袋齐声皱眉道:“好好干活,不许东张西望。”

“是,祭司大人。”楚剑雄应了一声,埋头苦干。

众人拾柴火焰高,很快数百座丹炉拔地而起,门口也运送来一辆辆囚车,每个囚车上都装着无辜的路人。

楚剑雄等三人由于是第一次建造,比其他教徒速度慢很多,三头大祭司也没有催促,迈开脚步去查看其他已经完工的丹炉的质量情况。

如果发现瑕疵,他会严厉地指出,并督促重新制造。

纵观整个大殿,只有三头大祭司这一位大祭司,其他的都是普通教徒,要杀死应该不难,只是难以确保帝刹是否在附近。

如果他在附近就麻烦了。

楚剑雄无法确定他是否在附近,也不敢轻易地释放真气,怕被帝刹感知到。

随着囚车被教徒们一辆辆推进力,众教徒也开始使用丹炉炼制人丹。

一辆囚车被两个教徒推到三人面前,车上装着两个神情枯槁的男子,坐在囚车众,眼神麻木。

李繁丰看了陆青禾一眼,眼神问询。

陆青禾只是摇了摇头。

三头大祭司走了过来,掏出一张图纸和一包药材递了过来,说道:“这是炼制人丹必须的材料,你们三人虽是第一次,但也不可疏忽,白白浪费两条生命。”

楚剑雄说道:“祭司大人,如果炼丹失败,这二人不是白白死了?”

三头大祭司笑道:“被我们度噩教徒手下所杀之人,都会进入无噩天堂,永恒幸福,你们不必担心,好了,时间差不多了,你们快开始吧。”

楚剑雄道:“可是我们的炼丹炉还没有建好。”

三头大祭司打量一眼道:“那你们赶快吧,时间不等人,在这里歇息一碗,明日我等便要上路,如果你们炼制人丹失败,吃不到人丹,是你们自己的损失。”

陆青禾道:“是是,我们明白。”

李繁丰道:“在赶了,马上赶制完成,请您放心!”

楚剑雄试探道:“祭司大人,帝刹大人呢?”

“那不是你该关心的问题。”

三头大祭司背负双手又去查看其他教徒的炼丹进展。

从其他教徒的口中得知,三头大祭司名为弥知,是已经入教百年的自资深老教徒。

他带领的是第九号军团。

因为立下战功无数,随时都有可能受到度噩提拔,擢升为大主教,因此帝刹对他也十分敬重。

此时,教徒们纷纷打开囚车,抓住人往炼丹炉塞去,一时间大殿惨叫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楚剑雄暗暗皱眉,李繁丰和陆青禾也不敢轻举妄动。

因为帝刹很可能在附近,那么他们三人贸然出手,只有死路一条。

他的功德并没有因此减少。

看来功德簿也不鼓励他用自己的性命冒险。

楚剑雄想起自己还剩下三千功德,于是闭上眼睛,眼前出现金色册子,他翻开第一页,往下浏览察看可兑换商品:一颗金苹果,售价三千功德。

一杯让人忘掉一切痛苦的美酒,售价三千功德。

一口极品宝剑,售价三千功德。

……

可恶,没有一个给劲的。

楚剑雄继续往下浏览,终于发现了自己想要的商品——天眼俯瞰,售价仅需两千功德。

一旦兑换到这件商品,那么他的眼睛就化作天眼,可俯瞰洞察方圆百里的所有景色。

楚剑雄立刻兑换了这件商品,顿时只剩下一千功德。

柔和女音提示道:“兑换成功,是否开启天眼俯瞰?”

楚剑雄心道:开启!

顿时,楚剑雄的左眼闪过一道金芒,即便身处大殿之中,但是双眼却装着无边大地,群山风景。

太美妙了!

但是很快,楚剑雄傻眼了,因为帝刹从大殿门口走了进来!

不是吧主教大人,你为什么不早点进来啊!

楚剑雄暗暗问候帝刹全家,低着脑袋,假模假样地检查起丹炉的情况。

“所有人,立刻停止动作!都出来!”

帝刹号令一声,众多教徒不明所以,但纷纷停止动作,向外行去。

众人来到殿外的空地上,一位红衣如火,青丝高绾的娇小女子背负双手,目光冷冽地看着帝刹。

楚剑雄夹杂在人群中望了一眼,不由惊叹好玲珑可爱的女子。

不同于帝荫毕恭毕敬,帝刹向来看不起以色事人的女子,他昂首挺胸,淡淡道:“你来这儿做什么?”

“是天尊大人派我来的。”

“哦,所以呢?”

三头大祭司弥知看气氛不对,忙上前说道:“帝刹大人,红夫人必然有重要事情吩咐,您不可如此无礼。”

帝刹冷哼道:“你说吧,师尊有何事吩咐。”

红夫人眼神一厉,一巴掌打了过去:“混账,跪下!”

帝刹侧首避开,六只血红眼珠锁定红夫人,一股杀气生出,弥漫四周,众人顿时感觉如坠冰窖。

红夫人冷笑着拿出一个形如玉如意的天尊令:“天尊赐我天尊令,见此令如见天尊,还不跪下!”

帝刹忙跪下:“帝刹见过天尊。”

帝刹眼中盛满不甘,暗道:天尊竟如此宠爱红夫人到了这种地步吗?

“帝荫没有和你说吗,不许在江东大肆杀戮,你为何还敢驱使旱魃兴风作浪?

是不是你觉得是我的意思,就可以无视了?”

“帝刹不敢。”

“不敢?你有什么不敢的?立刻退出江东,把那些人都给我放了!”

楚剑雄暗暗道:有救了啊。

帝刹起身道:“恐怕不妥。”

“你?!”红夫人气得不轻。

帝刹虽然实力不如帝荫,帝江,但却是教中刺头,曾几次公然和天尊争论,应当尽早拿下大玄仙域免得夜长梦多。

天尊反而更加喜欢帝刹,称赞他具有个性。

即便天尊他也敢争论,更别说只是持有天尊令的红夫人了。

“夫人,帝刹正在执行天尊的命令,缔造天尊所期愿的宏伟大业,还请夫人不要前来搅局。”

“混账!”红夫人一巴掌打了过来。

帝刹再次扭头躲过,天尊的巴掌他不敢躲,红夫人算什么东西,一个只有三百多年道行的玩物宠姬。

帝刹跟随天尊六千年之久,自认为情同父子,而红夫人只是最新纳进来的一个妾而已,帝刹理所当然认为自己的地位要高过红夫人。

只是看在天尊的面子,稍微要给予她那么一点点尊重。

楚剑雄原本燃起的希望之火,一下子被浇灭了,帝刹又命令众人返回殿中,炼制人丹。

众人进入殿中,听到外面穿来红夫人和帝刹的交谈声,看来两个人还需要一番唇枪舌剑。

三头大祭司弥知指挥众人开始炼化人丹。

楚剑雄不忍如此,想着能拖就拖,向前说道:“祭司大人,我想要如厕方便一下。”

“去吧。”

楚剑雄来到殿外,看见帝刹双手抱臂,侧着身子一副油盐不进的姿态,而红夫人则是疾言厉色,显然对帝刹在江东造成的破坏十分愤慨。

楚剑雄不敢多看,收回目光钻进树林中行出百步,他不敢走得太远,怕被帝刹发觉。

百步一条,楚剑雄驻足在一条山涧旁,再次闭眼打开金色册子。

他还剩下最后一千功德,现在不用,怕是以后没机会用了。

他快速浏览一千红德可兑换的全部商品:“十斤黄金”

“神奇宝箱”

“魅力药剂”

“重返巅峰增大增粗延时药剂”

……

楚剑雄看到增大增粗延时药剂,不禁十分有些心动。

相信普天之下,没有老头能拒绝这个巨大诱惑。

但现在实在不是用这个的时候,楚剑雄拒绝了这个诱惑。

他继续往下看。

价值一千功德的“神奇宝箱”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纵观其他的商品,并不能让楚剑雄感到心动,唯独这个“神奇宝箱”看起来比较有用,于是他用手指点击金色册子上的“幸运宝箱”图案,察看详细介绍:“神奇宝箱是神奇之神亲手打造出的宝物,它可能会为你带来巨大的幸运。”

楚剑雄立刻点击了商品下方的购买选项。

他再睁开眼时,手中出现一个沉甸甸的木箱。

打开木箱,眼前一阵金光差点刺瞎他的双眼。

好一会儿光芒才消失。

“恭喜你!神奇宝箱为你带来了幸运!你获得了‘幸运变形果实’!”

楚剑雄定睛一看,手中出现一个类似苹果,但是通体金色的果实。

幸运变形果实?

难道吃下它,可以能变成任何想要变成的人吗?

楚剑雄眼前出现一行金色文:变形果实,采用三十六味珍贵药材,加上魔神之血熬煮七七四十九天炼制而成,吃下该果实,可变成任何想要变成人,效力可维持半炷香。此物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

楚剑雄心想:真的有这么神奇吗?

他略一犹豫,张嘴吃了下去,不得不说,口感是真的不错,脆甜爽口,汁水饱满,让人吃了一个还想再吃。

“你吃下了幸运果实,请选择你全世界任意一位想要变身的人。”

楚剑雄迟疑道:“那个……我可以变身成度噩天尊吗?”

“是否确认变身‘度噩天尊’?” 第一百零一章 冒充 居然连没见过的人都能变身?楚剑雄直呼神奇,说道:“变!马上变身!”

“正在变身中……请稍候,已变身完成。”

楚剑雄感觉头晕目眩,清醒过来时,并没有感觉到什么异常。

他快步行向不远处的溪水,来到溪流旁,低头看见清澈见底的流水水面上,倒映出一个约莫二十岁的青年男子模样。

黑色短发,一字眉,垂眼圆脸,鼻梁微塌,薄唇微抿,相貌普通,着一身绣着金银鱼的玄色道袍。

这就是度噩天尊?

楚剑雄心道:这破册子玩我儿呢?

在楚剑雄的想象中,度噩天尊即便不是三头六臂,天生异相,也至少是英俊邪魅,高大强壮才对。

溪水中的倒影身高普通,相貌普通,气质也很普通,当然气质这一点或许和不是本尊有关。

楚剑雄摸着下巴,心想:假若溪水中的倒影真的是度噩,我必须得装的像一点。

于是,楚剑雄挺直腰背,眼神微眯,背负双手,装模装样地走出两步,感觉有一点像样了。

不知能否瞒过帝刹?

要是瞒不过,恐怕当场要被帝刹打死了。

还有一点楚剑雄需要搞清楚,就是变形果实是否真正让他变成了度噩天尊,还是只是虚有其表。

虽然楚剑雄不会巫术,但想必度噩单凭肉身力量,应该也是十分强悍,于是楚剑雄深呼吸一口气,打出一掌。

掌风呼啸而出,远方横亘眼前的一座大山轰然爆裂,碎成一地残渣。

一掌摧山?

看来他真的变成了度噩天尊,只可惜只有半烛香的时间,应该效力马上要消失了,必须抓紧时间。

“警告,严重破坏环境,扣除十万功德,你现在负债十万功德。功德负债超过百万,功德簿将消失。”

楚剑雄欲哭无泪,他哪能想到度噩的实力这么变态,轻轻一掌的掌风就打碎百丈开外的一座大山。

“谁?!”

远方传来帝刹的声音。

楚剑雄心头一紧,考验演技的时刻到了。

不要慌不要慌,我现在是度噩,我现在是度噩!

楚剑雄压抑心头激动的情绪,背负双手,仰望天空,一副高手天下无敌寂寞如雪的孤高模样。

“师尊?”帝刹听到动静匆忙赶来,仅凭背影就认出了度噩天尊,连忙上前,单膝跪地:“您不是在闭关修炼吗?怎么到了这里?”

帝刹有些狐疑,认为对方也许是假扮,可是天底下又有几人能一掌摧山?

红夫人也远远赶了过来,看到度噩的背影,不由惊了一惊。

她是瞒着度噩天尊跑出来,此罪可大可小,全凭度噩的心意。

“天尊,小薇担心帝刹办事不力,于是前来监管。”红夫人忙上前解释。

楚剑雄正愁不知道该怎么称呼红夫人,听到她自称,顿时放下心来,也不回头,怕他们看见自己的脸上的表情有异样,依旧背对二人,说道:“小薇,你好大的胆子!”

帝刹面露喜色,斜了红夫人一眼。

红夫人贝齿紧咬红唇,跪在地上:“请天尊赎罪。”

不知单凭度噩的肉身,能否打死帝刹?

楚剑雄想了一想,还是放弃作死的念头。

他轻咳一声道:“帝刹,你……嗯……还要我自己说出来吗?”

帝刹面露疑惑:“弟子不知自己有何过错?”

“混账!自己做错了什么也不知道?”

“弟子……弟子……”帝刹额头汗珠刷地流了下来,怎么都想不明白自己哪里做错了。

红夫人眼珠一转,站起身说道:“帝刹,你这蠢猪,没有听我的命令,惹得天尊动怒了!现在你还有何话说?!”

楚剑雄拿不准红夫人说的是什么意思,一时间不知道该反驳还是同意,于是故作高深地沉默不言。

红夫人面露喜色,浑然以为度噩默认了她的说法,一巴掌打了过去。

这一回帝刹没有躲,脸上挨了一下。

他渴望地看向眼中的度噩天尊,希望对方开口训斥红夫人,但是此度噩非彼度噩,依旧是沉默不言。

帝刹脸上表情黯淡下来,垂首道:“弟子知错。”

“传我命令,把那些人都放了,不准再进犯大玄仙域,大玄仙域高手如云,不是你们能够轻易……”

“你的变身能力即将消失。”

“咳!”楚剑雄捂住嘴巴咳嗽一声,说道:“按我说的,传令下去!”

红夫人贴了上来,抱紧楚剑雄的胳膊:“天尊,我知错了,别生小薇的气好吗?”

楚剑雄说道:“不生你的气,你也去吧。”

“是。”帝刹起身走出两步,突然眉头一皱,回身道:“等一下,你真的是师尊大人吗?”

糟糕,他是怎么看出我不是度噩?

气质,肯定是气质!

楚剑雄明白,考验演技的时刻到了。

他缓缓回过身,两眼眯起,皱眉说道:“帝刹,我对你很失望!”

帝刹心头一颤:“弟子哪里让您失望了?请您明示!”

“正是因为你连自己连哪一点让我失望都不知道,我才失望!”

帝刹垂下脑袋道:“弟子愚钝。”

“还不退下!”

“弟子……弟子告退”

楚剑雄感觉自己的心跳有些加快,他连忙稳住,看着紧紧贴住自己身体的红夫人,当真是软玉温香,芬芳扑鼻,他一度差点忍不住把她抱紧怀里。

可是自己不是的度噩天尊,还是尽量不去做多余的事情,免得引起对方的警觉和怀疑。

“没听到我刚才说的话吗?还不快去?”

红夫人忙道:“妾身告退。”

她走出几步,心中有一股奇怪的感觉,可是又说不上来哪里,于是摇了摇头,快步离开了。

楚剑雄生怕二人打了个回马枪,立刻拔腿钻进旁边的树林中,一阵晕眩感上涌。

再度清醒时,他变回了原来的模样。

他来到山涧旁边照了照,确定便会了原样才放下心,重新向大殿行去,突然听到一个声音响起:“救人危难,你获得了十二万功德。”

楚剑雄大喜,连忙闭上眼睛翻开金色册子,看到上面的二万点功德,心中窃喜。

看来他是那番话使得帝刹放走了准备要炼成的人丹的无辜之人,救了大量的人,于是奖励了十二万功德。

扣掉负债十万,所以显示剩余二万。

楚剑雄连忙察看二万功德可兑换商品:身高增加五寸。

身高降低五寸。

体重降低十斤。

体重升高十斤。

年轻一岁。

老去一岁。

……

浏览一眼,楚剑雄感觉有些失望,二万功德的商品乏善可陈,不值一买。

不过还好,他可以购买二十个神奇宝箱。 第一百零二章 吞噬痛觉 那可是二十个机会。

怎么着都能开出“变形果实”,或者开出更厉害的大宝贝吧?

但现在不是时候,他得回去了,不然会引起三头大祭司弥知的怀疑,于是抬脚行向大殿。

回到殿中,他果然发现无辜的人们都被放走了。

而弥知敞开双手与众教徒们合唱度噩真经,赞美天尊。

楚剑雄也加入进去,只张嘴不作声,装模装样,滥竽充数。

还好人多,没有人发现他在浑水摸鱼。

一个相貌怪异的怪物走进大殿说道:“弥知。”

弥知忙停下歌唱,手掌一压,示意众人安静,快步行向怪物:“拜见主教大人。”

“免礼,帝刹在哪里?”

弥知说道:“他和红夫人离开了,天尊下令,让所有人离开大玄仙域。我们唱完赞歌,也准备离开。”

怪物怒喝:“胡闹!天尊岂会下这种命令?帝刹竟敢伪造圣意?!”

“非也,这是天尊大人口谕,帝刹大人和红夫人都能证明。”

“什么?”怪物愣了一下,他知道帝刹和红夫人向来不对付,两人却都称天尊亲自下令?

而且帝刹还派人去知会在其他地方的大祭司。

目前已经有数百位大祭司们带着旱魃正在返回青烽仙域。

帝荫得知了这个消息,第一时间出手阻止,并过来找帝刹兴师问罪。

虽然度噩天尊不允许他们进犯玄妙山,但进攻大玄九州是天尊的命令,帝刹怎么敢违抗命令?

楚剑雄在教徒人群中,望见帝荫那可怕的样子,丈二身高,肌肉虬结,圆圆的脑袋上只有一颗绿色眼珠,一张长满锋利牙齿的大嘴,背插六翼,左右四只手臂,每支手臂上串着一具美艳女尸。

她们都有各自的表情和动作,但是眼神空洞如深渊,一看就知是死去很久被炼作了巫尸。

其他教徒都已见怪不怪。

而李繁丰和陆青禾则是脸色骇然,头一次见到这么怪的怪物,二人都不约而同地想到,度噩天尊的长相恐怕会更怪。

不过只有楚剑雄知道,度噩长相十分普通。

“传我命令,原地待命,不得返回青烽仙域。也绝对不可进攻玄妙山!没有天尊大人的命令,任何人都只能在中州玄妙山以外的区域活动!”

三头大祭司道:“是,大人。”

帝荫转身而去。

显然帝荫是去找帝刹讨要说法了。

他们这种级别的强者,千里传音是家常便饭。

但若是其中一方正在闭关修炼,或者正在忙碌,那么便有可能传音失败。

楚剑雄很幸运,他假扮度噩欺诈帝刹之时,度噩正在闭关修炼,冲击更高的境界。

帝刹暗中千里传音给度噩本尊,无法听到对方回音,这才令楚剑雄躲过一劫。

当然打铁还需自身硬。

楚剑雄自身的演技也是数一数二,才能瞒过帝刹。

弥知对众教徒说道:“帝荫大主教下令,命我等在此等候,不得离开。

大家可以在附近采摘草药,搜寻是否存在黑太岁以方便炼制人丹,但不许走得太远。

在黄昏日落之前回来。”

众教徒听后,有些选择呆在大殿,有些选择离开,外出自由活动。

虽然加入度噩教才这么一会儿,楚剑雄已经摸清楚此教的大体,首领是度噩,掌管行动的大方向。其次是三大主教遵行命令,再往下则是大祭司,副祭司领导普通教徒。

有时候大主教会直接越过大祭司,带领教徒,有时则会让大祭司带领教徒行动。

显然,帝刹这时已经离开,由三头大祭司弥知来带领这一批进攻三圣山的教徒。

这一批人,加上刚刚运送囚车上来的教徒,数量总计大约上千人。

大殿里根本挤不下,于是弥知下令允许众教徒外出自由活动。

楚剑雄和李繁丰,陆青禾三人行出大殿,进入一片森林中。

李繁丰走出几步,抱着肚子靠着一棵树满头大汗道:“该死,巫虫在我身体里横冲直撞。”

“我也是。”陆青禾俊眉紧皱,咬牙苦撑。

李繁丰好奇道:“楚道友,你没事吗?”

楚剑雄道:“我没事,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啊!”

二人同时惨叫一声,晕死了过去。

楚剑雄紧张道:“李道友,陆道友?”

接着李陆二人又突然醒来,李繁丰惊奇道:“真的不痛,陆道友你呢?”

陆青禾站起身道:“不痛了,该死,大祭司说的是真的。”

楚剑雄问:“他说了什么?”

陆青禾道:“他说虫卵会在身体发育成熟,吞噬掉宿主身体中的痛觉,所以每一个教徒都感觉不到疼痛。

这也是为什么会有人甘愿吞食‘灵巫’,源源不断加入度噩教的原因。

一旦加入这个邪教,就会变得再也感受不到痛苦。”

楚剑雄心头震撼,世间有无数种痛苦,口渴之苦,饥饿之苦,贪欲之苦……

倘若有一种方法,使一个人感受不到痛苦,岂不是大量人趋之若鹜?

难怪度噩教徒数量如此庞大。

即便最后成为像帝刹,帝荫那样的怪物也在所不惜。

此时陆青禾没有动用真气,一拳打在树上,树木纹丝不动,他的手破皮流血,却任何疼痛感都没有。

疼痛是身体的报警器,是极其重要,不可或缺的宝贵资源。

一个人如果感受不到痛觉,那么如果有一只蚂蟥趴在他身上吸血,把他的血都吸干了,他都不知道。

因此陆青禾对于自己失去痛觉,显得很不瞒。

李繁丰咬了自己一口,惊奇道:“真没有痛觉了,太神了?哈哈。”

陆青禾道:“你还笑得出来?”

“这不挺好的嘛,陆道友,楚道友你呢?”

楚剑雄打了一拳,眼角一抽道:“我还能感觉到痛楚,不论如何,此地都不宜久留,我们应该马上离开。”

陆青禾皱眉道:“我们身体有虫卵,贸然离开必然视为叛教,虫子会在体内暴走。楚道友,既然你感觉没事,你就先走吧,不要管我们两个了。”

“抛下你们,楚某何忍?”

李繁丰道:“并非是你抛下我们,而是我们抛下了你,楚道友,你走吧!”

楚剑雄道:“我还不能走,我身体也有虫卵,只是没有发育完全,如果我走远了,一旦发育成熟我也会像你们一样。

我要解决掉三头大祭司,从他口中逼问出是否有取出灵巫的方法。”

陆青禾道:“你解决三头大祭司,帝刹会解决你。”

“嘘,有人来了。”李繁丰食指搭住嘴唇,示意有其他教徒经过。 第一百零三章 可恶 楚剑雄低声道:“无妨。你们先回去。”

说着,楚剑雄转身往偏僻处行去。

行到无人的小树林中,他先用两千功德购买“天眼俯瞰”,来察看方圆百里之中,帝刹和帝荫,以及红夫人的位置。只要确定他们三人不在,就能对三头大祭司动手了。

“天眼俯瞰”完毕,楚剑雄并没有发现帝刹等人的位置,这说明他们三个很有可能使用了传送系的巫术,回到了青烽仙域,亲自去见度噩天尊。

毕竟度噩天尊突然下令撤出大玄仙域,是一件非常奇怪的事情。

确定帝刹不在,楚剑雄顿时放心很多。

他还剩下一万八千功德,不用白不用。

他决定马上用掉。

免得以后没机会再用。

一路走来,楚剑雄神奇地发现自己的幸运值比普通人要高。

如果他幸运值低,也不会三番两次受人搭救,那么就借此可以推断,他开启神奇宝箱,开出大货的概率要很高。

一旦再次开出“幸运变形果实”,那么就可以再次冒充度噩,阻碍他们征战大玄的计划。

而且功德没了可以再挣。

就算开不出来也没有关系。

一念至此,楚剑雄果断购买了十八个神奇宝箱。

神奇宝箱,开启!

“你获得了十斤小米。”

“你获得了十斤牛肉。”

“你获得了十斤黄金。”

“……”

开完五个神奇宝箱,很可惜,全部是一些寻常之物。

楚剑雄暗暗皱眉。

这不应该啊。

理论上来讲,以他的幸运值,应该能开出好东西才对!

他继续往下开启:“你获得了十斤羊脂玉。”

“你获得了十斤野山参。”

“你获得了十斤牛肉。”

“……”

开完十个神奇宝箱,又是一些普通物品,楚剑雄不禁有些后悔,早知道先买两个试试水深水浅,也不至于把功德全部花完了。

他把东西全部收进储物戒,看着剩下的八个幸运宝箱,不敢全部开启了,一个接着一个开启:“你获得了一把金斧头。”

楚剑雄暗暗不快:我要金斧头有锤子用!

他又开一个宝箱:“你获得了一根玉簪子。”

再开一个:“你获得了一双精美的鹿皮靴。”

咦,这个还不错。

楚剑雄穿了一下,发现挺合脚的,收进储物戒日后备用。

还剩下五个,再开不出幸运变形果实,就亏大了。

楚剑雄一一开启:“你获得了一副大师级山水画。”

“你获得了一件虎皮裘。”

“你获得……”

终于,只剩下最后一个了!

成败在此一举!

楚剑雄咽了口口水,犹豫良久,点击开启。

“你获得了幸运变形果实!”

金光一闪,最后一个神奇宝箱消失,空中落下一个金色果实。

哈哈!楚剑雄嘴巴差点笑歪,双手捧住“幸运变形果实”,兴奋地手舞足蹈得像个采摘到香甜果实得原始人。

乐了好一阵,他赶忙把“幸运变形果实”收进储物戒指,扭头四顾,确定无人窥伺这里。

上次给的“一壶清茶”还在,说明金色册子奖励的物品都是具有永久性的,除非他使用掉,或者丢弃掉,都会一直存在。

刚才的得到的“幸运变形果实”就那么贸然用掉实在太可惜了。

这一次楚剑雄决定要在最关键的时候使用它,那么一定能获得更多的功德,兑换更高级的功德商品。

楚剑雄一边走一边估量,不必借助“幸运变形果实”,以自己的实力加上无念,速杀三头大祭司弥知,应该没有太大问题。

眼下只有一个大问题。

那就是帝刹是否会使用巫术,瞬间回到这被夷为平地的三圣山。

因为他是在三圣山假扮度噩,如果帝刹此时此刻,真的在面见度噩,向起汇报有人假扮的事实。

那么帝刹就有可能,随时回到这里,寻找假扮他的人。

如果楚剑雄此时拔剑杀人,恰好帝刹使用巫术传送回来,就会被帝刹当场逮个正着,将他列为最大嫌疑人。

因此,最好不要在三圣山大动干戈。

最安全的方法,是在离开三圣山之后再拔剑。

楚剑雄心中有了计较,脚步不停,往大殿行去。

回到大殿中,三头大祭祀弥知召来众教徒,宣告了帝刹的命令,今夜暂作休憩,明日开拔向凉州瀚海宗,和其他大祭司汇合,一同进攻凉州第一仙宗,瀚海仙宗。

帝刹和帝荫已经兵分两路,带领无数人马一路攻城略地,宣传教义,收纳新增了十数万教徒,并斩杀了九州中两位王级人物,不日即将兵临玄妙山下,一统大玄仙域。

弥知并没有宣称有人假扮度噩,假传圣意。

可见此事关系甚大,隐瞒下来,免得动摇人心。

末了,弥知加上一句众人好好休息,便自顾自来到角落盘腿坐下,闭目冥想。

看来度噩一统十大仙域,君临天羽大陆,真是天意难违,大势所趋了。

那么我假扮度噩还有用吗?

楚剑雄不禁感到很担忧。

四周也都是教徒们个个盘腿坐下,包括陆青禾和李繁丰。

楚剑雄也有样学样,盘腿坐下,打坐到天明。

半梦半醒之间,李繁丰推了推他:“起来了。”

弥知来到大殿穹顶之下,双手展开,如同音乐指引家引导众人吟唱赞歌:“漫漫黑夜星光坠,天尊明灯如明月,照耀我们前进的道路……”

众教徒双手搭成倒心形,神情肃穆,表情如痴如醉,仿佛赞美天尊对他们而言是一种莫大的享受。

楚剑雄也挤进人群,滥竽充数地假唱起来。

唱歌完毕,楚剑雄睁开双眼,看见大家都还闭着眼,神情陶醉,于是忙闭上眼睛。

一曲歌毕,弥知双手搭心,缓缓睁开眼,微笑道:“赞美天尊。”

众教徒道:“赞美天尊。”

“我们下一个目的地是瀚海宗,在去往瀚海宗之前,需要进行奉献,有谁愿意奉献?”

众教徒纷纷道:“我!我!”

“我愿意!”

“我也愿意!”

“求求了,主教大人让我进行奉献吧!”

“……”

楚剑雄不明白奉献是什么意思,但看大家都争着抢着要奉献,于是先凑个热闹:“我!我!”

“你!”弥知当即挥手指向楚剑雄。

楚剑雄心头一咯噔:可恶!还真选我啊! 第一百零四章 刺杀 “还不够资格。”

楚剑雄顿时松了口气。

“但是——”

楚剑雄一颗心又提了起来。

“只要你体内的灵巫经过三天三夜彻底发育成熟,那么你就有了奉献的资格。

现在你还没有资格。

只要进入度噩教我们就是相亲相爱的幸福一家人!

所以本祭司不会偏袒任何人!

彼此次奉献将通过抽签进行!”

说着,弥知掏出一个签筒,众教徒蜂拥而至,生怕晚了就抢不到了一般。

楚剑雄和陆青禾以及李繁丰三人因为是新进教徒,体内“灵巫”没有发育成熟,所以没有资格进行奉献。

新进教徒体内一旦彻底发育成熟,那么他将会自动领略度噩教的奥义,成为虔诚的教徒。

陆青禾和李繁丰看着那些眼神狂热的教徒,心中不由得泛起一阵悲哀,因为他们两个再过两天恐怕也会变成这副鬼样子。

“哈哈,我抽中了!我抽中了!”

“我也抽中了!”

“可恶,为什么我没中啊!不能为天尊大人进行奉献,太让人遗憾了啊!”

众教徒抽完签,有一半人抽中,一半人没有抽中。

抽中者欣喜若狂,落选者个个如丧考妣,脸色灰败,或哭或嚎。

弥知扬起双手道:“大家不要气馁!日后总会有机会的,到我面前来,进行奉献吧。

献祭仪式,马上开启!”

楚剑雄站在人群边缘好奇地抬头张望。

看到弥知中间的小女童脑袋突然嘴巴大张,呕吐出一个粉红色的肉瘤,肉瘤表面密密麻麻的黑色肉虫蠕动着,仿佛有生命一般,微微颤动着。

众教徒露出渴望的神情,一个个有序排队,领取到肉瘤。

这个东西叫做“血巫”,也是出自度噩天尊体内,吞食者的灵魂和肉体都会融化,变成一具崭新的生命体。

而他们的灵魂将会飞向度噩天堂,永恒幸福。

当然,楚剑雄并不相信这一套,但这些教徒则是深信不疑。

“天尊大人,赐予我们光和热,血和肉,永恒和不朽,来吧!”弥知右手握拳高高举起。

百余位教徒吞噬下“血巫”的教徒同样握拳举起。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吞食下“血巫”的众教徒的身体开始膨胀,燃烧,头部扭曲变形失去五官变成一个肉球,肉球膨胀中挤出一颗血色眼珠,眼珠下方扭曲出一张布满锋利牙齿的大嘴。

他们身躯不断膨胀,瞬间撑爆了大殿,建筑碎片散落一地,激荡起漫天烟尘。

其他教徒身体有灵巫,身体和意志都得到大幅度强化,根本无惧大殿的突然塌陷,一个个从废墟中冒出头。

楚剑雄也冒了出,顺便伸手拍打身上灰尘,他仰望周遭百多具高矮胖瘦不一,全身冒火的旱魃。这些旱魃乃是异化旱魃,比普通的旱魃更加凶残狂暴。

他们之中最高有三十丈,最矮只有两三丈,身体表面宛如炽热流动的熔岩,时不时鼓起金黄水泡,啪一声清脆炸开。

旱魃两条长至膝盖,宛如钢铁浇注的炽热手臂上,生有两排锋利尖锐的倒钩,一看就十分具有杀伤性。

硕大的脑袋上,仅有的一颗血色眼珠不停转动,最后锁定在大祭司身上。

旱魃们的嘴巴似乎只能用来吞噬,而不能说话。

这些变成旱魃的教徒,还有自我意识吗?

楚剑雄十分好奇。

弥知走到两具常人般大小,全身无火,躺在地上无法动弹的人形肉状物面前,低头打量一眼,这人行肉状物还兀自挣扎扭动,他摇了摇头说道:“可惜,这两位不够虔诚,所以没有成功,毕竟这也是我们曾经的家人,大家请原谅他们的不诚之心,为他们默哀片刻吧。”

众教徒纷纷低头默哀。

弥知默哀完毕,抬起脚,一脚踩了个稀巴烂,低头冷笑道:“永恒幸福吧。”

“永恒幸福。”众教徒齐声说道。

幸福个屁啊,楚剑雄心中暗骂,嘴上还是假惺惺附和,他打心底不认同这帮害死叶知寒的邪教徒,只要离开三圣山,找准机会,他便会痛下杀手,不仅是为民除害,更是为了知寒报仇。

出发前,楚剑雄暗暗给李繁丰和陆青禾打手势,示意一旦离开三圣山,他会找机会暗杀弥知。

弥知一死,其他的教徒则不足为惧。

陆青禾皱眉不语,李繁丰给了楚剑雄一个握拳手势,示意自己的会出手相助。

有个机敏的教徒察觉到楚剑雄的神色不对,偷偷前去想要给弥知通风报信,好在楚剑雄及时发现,先一步将他请到殿外斩杀,获得了两千功德。

正式出发,旱魃在前面开道,众教徒手搭成爱心形状,借助体内灵巫之力,施展飞行系巫术,腾空而起。

楚剑雄也装模装样手搭爱心,御气飞行。

弥知见了也见怪不怪,毕竟在他的认知中,新进教徒体内灵巫没有发育成熟,无法使用巫力也很正常。

去往凉州瀚海仙山的路上,经过了江州最大的胡泊,千青湖。

湖东边位置本有一座小岛,行为形似巨人,名为巨人岛。

奇怪的是,这座岛现在插满了剑刃,似乎存在过修士战斗过的痕迹。

楚剑雄与众教徒御气经过时,俯瞰到了插满剑刃的巨人岛,心想这又是哪位剑客干的好事?

继续前行。

楚剑雄使用功德,开启天眼俯瞰,俯瞰方圆百里,并没有帝刹的影子。

好机会!

楚剑雄立刻加快了速度,悄悄向大祭司弥知靠了过去。

大祭司弥知身穿血色教服,手握一面黑底紫日的教旗,为众教徒带路。

在度噩教众,普通教徒是灵巫级别,大祭司和副祭祀是血巫级别,大主教则是金巫级别。

每一个级别的实力相差,都在十倍以上,根据吞噬人数的不同,决定巫力的高低,而帝刹则是吞噬千万生灵的金巫士,他的实力远远不是血巫,灵巫级别的巫术师能抗衡的。

楚剑雄斩杀过很多普通教徒,感觉他们的实力和中品修仙者差不多,由此推断大祭司的实力对应就是上品修仙者,理论上来讲,将其斩杀,并非难事。

但实际动手,仍需万分小心,以免遭受对方的反杀。

看到楚剑雄动了,陆青禾与李繁丰对视一眼,也御气向前靠近。

这时天空狂风大作,吹得众教徒纷纷眯住眼睛,似乎老天也在帮助他们。

楚剑雄悄悄摸到弥知身后,突然手中涌起一道金光,正是无念神剑的光芒。

他从储物戒中拔出无念,瞬间斩向弥知的脑袋。

“夫君小心!”

弥知还没有反应过来,右边的女人脑袋厉声尖叫,脖子瞬间伸长,一口咬住了楚剑雄的剑刃。

楚剑雄手腕翻转,剑光一闪,瞬间将女人脑袋切割下来,血珠飞溅,坠落下方。

“你杀死一个邪教徒,获得两千功德。”

楚剑雄来不及高兴,急忙出剑再度斩向弥知。 第一百零五章 偷袭 “娘亲!”小女孩脑袋惊叫一声,脖子陡然伸长,愤怒地咬向楚剑雄的脑袋。

楚剑雄挥剑格挡,退出两个身位。

众教徒怒道:“有叛徒!”

“保护大祭司!”

“杀了他们!”

李繁丰和陆青禾这时赶到,一个挥刀砍杀扑向来的教徒,一个手舞宝剑帮助楚剑雄对战弥知。

混战中,凭借神剑无念,楚剑雄有惊无险地砍下了小女童的脑袋,自己只是受了两道轻伤。

“你杀死一个邪教徒,获得两千功德。”

妻儿俱死,弥知震怒无比,怒喝一声,拍出两掌逼退了楚剑雄和陆青禾,拿出一根玉笛吹了起来。

笛声悠扬,陆青禾与李繁丰惨叫一声,从空中跌落。

显然那根玉笛是法器,令弥知可以驱使并驾驭这些教徒。

楚剑雄挥剑向前,剑光所及之处,众教徒的身体纷纷爆裂成碎渣,难以愈合。

斩杀众多邪教徒,令他的功德暴涨到五万。

如果能够斩杀弥知,一定能获得更多功德。

弥知眼看楚剑雄势不可挡,吓得转身就跑,并驱使下方的旱魃飞跃上来,阻止楚剑雄。

楚剑雄宛如杀神势不可挡,几剑又把这些旱魃杀死,功德再度暴涨,足足十万功德。

而此时,陆青禾与李繁丰跌落下方。

楚剑雄想都不想,立刻御剑向下去救陆青禾和李繁丰。

下方正是千青大湖,楚剑雄御剑向下,赶在二人落湖之前将二人抱住,落在了湖岸上。

“陆道友,李道友,你们没事吧?”

李繁丰口鼻溢血,说道:“好痛啊……”

“痛?你们不是失去痛觉了吗?”

陆青禾勉强站起身,又屈膝跪下,咬牙道:“弥知说信仰不虔诚的教徒,就会再次感受到痛楚!而且是钻心的痛!

是‘灵巫’吞噬了痛觉,一旦叛教,它则会释放痛苦!啊……我要疼死了!”

“别慌,我来为你们渡一口真气。”

楚剑雄让两人坐好,自己双手摁在二人背后渡入真气。

突然,李繁丰痛苦地大叫一声,吐出一口血,晕倒在地。

陆青禾也倒在地上,两眼翻白,身体颤抖,最后一动不动,没了气息。

“李道友,陆道友!可恶!撑住啊!”

楚剑雄又是掐人中,又是心脏按压,依旧没有任何作用。

李繁丰和陆青禾的身体迅速干瘪化,冒出无数黑色的小虫子。

楚剑雄骇然变色,后退两步,紧紧握住了拳头。

良久,他叹息一声,从储物戒拿出火镰生火,焚化了二人的遗体。

正逢乱世,人如草芥,李陆二人的今天,何尝不会是他的明天呢?

相逢一场,楚剑雄不忍二人曝尸野外,将二人焚化后,就地掩埋。

“湖边风景不错,陆道友,李道友,你们安息吧。”

埋葬完二人后,脱掉度噩教袍的楚剑雄面容颓然地坐在墓碑前,将那壶清酒拿出来,洒在坟头,抹了抹眼角,转身而去,背影显得有些落寞。

楚剑雄没有立刻离开千青湖,而是在附近转悠了一圈。

今日无雨,自然没有雨过天晴后的彩虹,很遗憾,看来今天是没有机会和镜文大师论道了。

楚剑雄在湖边盘腿打坐片刻,恢复了一下真气,然后打开功德簿察看十万功德可兑换商品:“体力提升药剂(双倍)。

力量提升药剂(双倍)。

脑力提升药剂(双倍)

速度提升药剂(双倍)……”

看到“脑力提升药剂”,楚剑雄不禁感到十分心动,人老了之后,脑力会下降很多,常常记不清一些事情。

楚剑雄认为自己失忆,也许和自己的衰老有关系。

他正准备花费十万功德,购买“脑力提升药剂”,将自己的脑力提升。

但是下方的一个商品顿时吸引了他的注意力“青春药剂(一甲子)”

楚剑雄心中一喜,居然还有这种好东西。

他仰天大笑起来,毫不犹豫购买能够青春药剂,咕咚咕咚喝了下去。

喝的太急,没品出什么味儿来,只有一股很清淡的回甘之感。

楚剑雄自认年龄是八十岁左右,喝了这瓶青春药剂,应当能重返二十岁。

二十岁是男子的黄金年龄,无论是力量还是体力,几乎都是巅峰期。

楚剑雄喝完药剂,趴在湖面上瞪大眼睛看着湖水。

奇怪,湖水中的自己并没有太大的变化。

怎么回事?

不是年轻了六十岁吗?

难道他本身不是八十岁?而是几百岁几千岁?

“可恶!”楚剑雄一拳打在湖水中,水面泛起涟漪,水中自己的面容也扭曲起来。

问题不大,既然十万功德可以兑换到让人年轻五十岁的药剂,那么积攒到百万功德,就能买十瓶。

十瓶喝下去,不愁不年轻!

楚剑雄的眼中重新燃起希望的焰火。

光是杀掉刚才那百名邪教徒和旱魃,就奖励了十万功德。

如果阻止度噩神教入侵大玄仙域,屠戮苍生,会奖励多少功德?

楚剑雄光是想想都有点小激动。

按照这个趋势,他很快就能重返年轻了!

炼气完毕,楚剑雄深呼吸一口气,御气飞行,飞向瀚海仙山。

他答应过无心尊者,日后瀚海宗有难要前来相助。

而且阻止度噩教,也能积攒大量功德,可谓是一箭双雕。

楚剑雄御气向前,眼前的世界突然暗了暗,微微有些模糊,但很快又恢复清晰。

他苦笑一声,看来正如无心尊者预料的那般,光明蛊的效力是不稳定的。

或许他很快就要失去光明了。

但至少现在还能看到这清风白云,苍茫大地。

楚剑雄睁大眼睛,趁着还能看到的时候,多欣赏着天地之间的自然风光。

由于不清楚度噩教徒是否已经赶到瀚海宗,楚剑雄认为自己必须加快速度,于是猛提一口真气,以最快的速度赶赴瀚海仙山。

途中楚剑雄还斩杀了几只祸乱四方,吞食百姓的旱魃,又积攒下五千功德。

但旱魃的数量实在太多,他一人之力,终究微薄,无法全部斩杀,而且他还要留着一点真气,应对接下来可能发生的战斗,接下来途中再发现旱魃,他也只能装作没有看到了。

乘风御剑,神行万里,楚剑雄很快从江州飞到了凉州瀚海仙山。

他的修为提高了,真气储备也变得充足,一路飞来加上斩杀旱魃,并没有消耗太多真气。

他气海中还有大量真气,可以充分应对接下来各种突发情况。

即将靠近瀚海仙山时,他看到漫天的度噩教徒,以及大地上密密麻麻的旱魃,正从天上,地下,同时对瀚海仙山发起攻击。

帝刹化作一尊庞如山岳的六眼巨人,脚踩大地,搬起一座大山朝瀚海仙山扔了过来,惊天巨响中,护山大阵都被砸的寸寸开裂。

楚剑雄心中一沉,没想到情况已如此严峻,他身为瀚海宗名誉长老,是时候挺身而出,力挽狂澜了!

如果救下瀚海宗,打退度噩教众,一定能得到大量的功德奖励。

是时候动用幸运变形果实了。

楚剑雄悄悄落在一棵大松树上,从储物戒中拿出“幸运变形果实”一口吃下。

“你吃下了幸运果实,请选择你全世界任意一位想要变身的人。”。

楚剑雄本想变成度噩天尊,可转念一想,再假冒一次,这些邪教徒已经有了警惕。

而且他不会巫术,只会剑术:残剑式,飞剑式,剑雨,基础引剑术等剑招。

单凭度噩天尊的肉身,即便打败这些邪教徒,恐怕也无法打败帝刹。

楚剑雄想来想去,脑海中灵光一闪。

何不变成传说中的剑道神级高手剑痴呢?! 第一百零六章 征战 一旦变成剑痴,立刻拥有剑痴的强大实力,加上无念神剑,岂不是人挡杀人,神挡杀神?

楚剑雄当机立断:“我要变成剑痴!”

“是否确认变身‘剑痴’?”

“变!”

“正在变身中……请稍候,已变身完成。”

楚剑雄摸了摸自己的脸,还有全身上下,感觉没有什么变幻。

他还是原来的他!

怎么会这样,难不成。……

楚剑雄猛然意识到一个无比可怕的事实。

幸运变形果实失效了!

竟然在这么关键的时间点会失效呢?

难道说他已经开始走霉运了吗?

毕竟幸运了这么久,物极必反也是很正常的。

楚剑雄按下心中疑问,身影穿梭在林木之间,向瀚海仙山靠去。

他深知以自己的实力,绝无可能抗衡得过强大的帝刹,但斩杀旱魃和邪教徒们还是绰绰有余的。

一路飞奔到山脚下,途中楚剑雄又悍然斩杀几只旱魃和数个邪教徒,功德暴涨到了一万。

由于楚剑雄速度飞快,几乎是瞬间斩杀又瞬间藏身丛林,一时间并没有引起众多度噩教徒的注意力,他们的注意还是放在攻打瀚海仙宗上面。

此时山顶大战已然趋于白热化,无心尊者动用法相天地,身形暴涨百倍,和帝刹化作的六眼巨人展开激烈厮杀。

他手下的手下峰主,叶琛,林洛云等人也和帝刹手下的众多大祭司展开大战,血肉横飞,场面惨烈而混乱。

“太弱了!”帝刹巨拳轰出,打得无心尊者眼冒金星,庞大身躯重重躺向大地,顿时大地凹陷下一个大字型凹坑。

无心尊者喷出一口血,身形仿佛被扎了气的皮球,迅速缩小。

帝刹抬起大脚,狠狠踩了下去。

无心尊者赶忙双手一撑,形成一道真气屏障,庇护住自己。

帝刹的大脚踩在屏障,瞬间踩碎,把无心尊者踩进百丈地底。

“哈哈哈哈!”帝刹仰天狂笑。

“嗯?”他抬头看到天空出现一片乌云,遮天蔽日。

不,那并非乌云,而是由剑组成的一大片剑云!

“疾!”这时楚剑雄御剑而来,手作剑指,空中的剑刃飞速向下。

剑雨!

“啊!!”帝刹惨叫一声,身躯爆裂开来,无数巨大肉块飞散向四面八方。

怪石嶙峋的山脊上,全身染血的摘星峰主叶琛一剑捅翻一个邪教徒,惊诧道:“啊?是他?”

一旁,彩云峰主林洛云一剑逼退十数只旱魃,抬头望他:“是他,他来了!”

众瀚海宗弟子们抬头一望,说道:“是他!楚长老!”

“那个关系户楚长老?原来他这么厉害?”

“……”

砰然爆响,无心尊者突破地面,双手结印,大袖一样,抛出一面银色圆镜。

镜子迎风暴涨,瞬间变大千百倍,镜中散发着柔和的白色光晕,显示出一副山水画卷。

原来它连接的另一面,乃是玄妙山。

无心尊者高声道:“走!”

众弟子听到号令,立刻御剑飞向银镜。

银镜的另一面连接的正是玄妙山。

无心尊者眼看旱魃和度噩教徒的数量实在太多,自知守不住瀚海宗,于是只好启动第二个计划,抛出镜子,让众弟子逃向玄妙山避难。

楚剑雄落在山顶,关心道:“尊者,没事吧?”

无心尊者欣慰道:“你来了?”

楚剑雄道:“嗯,我来了!”

无心尊者拍了拍楚剑雄的肩膀:“去玄妙山吧。”

“尊者,我们一起走!”

“不……我必须守住这里。”

“不可能守得住的。”楚剑雄望着四面八方,密密麻麻的众多旱魃和邪教徒,手作剑指,剑雨落下,可是他无论斩杀多少,又有源源不断的教徒和旱魃沿着陡峭山脊奔上来,个个悍不畏死,凶猛异常。

修仙者的真气始终有耗尽的时候。

一旦真气耗尽,也只有死路一条。

楚剑雄想不通无心尊者一己之力,要怎么守得住瀚海宗。

无心尊者眼神坚定:“这里是我祖先埋葬的地方。我要在这里守护他们!你去吧。”

楚剑雄自知留下也凶多吉少,只能御剑飞向银色镜子。

这镜子只接纳瀚海宗众弟子。

其余的教徒和旱魃冲上来,都被银镜散发出的白光震退。

楚剑雄飞入镜子中,回望一眼,只见远方散落在苍茫大地上的帝刹肉块突然飞起,凝聚成一条五爪金龙,口喷烈焰,炙烤大地。

无心尊者御气飞行,整个人化作一道白色流光,撞向帝刹。

……

玄妙山顶,仙气飘飘,无数修士立足于此,仰望头顶,看到无数旱魃爬行在护山大阵之上。

无论旱魃如何啃咬,始终无法攻破大阵。

“瀚海宗守不住了?”

远处响起一个低沉的声音。

楚剑雄穿过镜子,落在了玄妙山上十七座最高峰,云霞峰的峰顶。

他扭头一望,只见恢弘庄严的玄天宗大殿前,玄天大帝从远处而来。

他身披金缕衣,头顶通天冠,脸色平静,背后跟着无数各门各派的修仙者,个个神色凝重。

“大帝,请您出手拯救瀚海仙宗。”楚剑雄上前抱拳说道。

瀚海宗七大峰的峰主和弟子也纷纷上前请援。

玄天说道:“不止你们瀚海宗,九州大地不计其数的仙宗道门,禅宗儒教,都受到了度噩教的攻击。

你们先入殿休息吧。”

楚剑雄便随着人流进入殿中。

几个认识的瀚海宗弟子向前说道:“楚长老,你来了?”

楚剑雄回头看,见是梁锋,韩易,还有沈冰,便说道:“你们三个没事啊,太好了。”

韩易叹道:“现在是没事,明天就说不好了。”

沈冰挽着韩易的胳膊,她现在成了韩易的道侣,一脸紧张道:“师尊大人他不会有事吧?”

梁锋道:“应该没了。”

沈冰不满道:“梁师弟,你怎么这么说话!”

梁锋斜了她一眼:“实话实说而已,不爱听别听。”

“我有耳朵,我怎么不听啊?”

“你不会离远一点?”

韩易道:“你俩别吵了,都什么时候了!咱们必须团结!”

“沧离,你还好吗?”楚剑雄看到人群中素衣素面,亭亭玉立的沧离菩萨,立刻上前问好。

沧离穿着淡雅的浅白色儒衫,身边两个童子不见了,秀气的月牙眼里布着几缕淡淡血丝,温和一笑:“我还好。”

不,她看起来很不好。

楚剑雄正想关心几句。

突然,一阵喧哗:“护山大阵破了!”

“大家小心!”

“结阵!”

“护山大阵破了,怎么可能啊!”

楚剑雄心头一凛,立刻拔出神剑无念,抬头一望,只见无数旱魃从空坠落,重重砸在云霞峰顶广场上。

玄天眉头一皱,仰头一望,看见一位六眼修仙者,举起拳头,方才正是他一拳砸开了护山大阵!

众修仙者惊呼:“帝刹!”

“帝刹来了!”

“我们完蛋了啊!”

“……”

楚剑雄暗暗心惊,没料到帝刹居然来得这么快。

“呃……”玄天突然闷哼一声,跪在地上,回头一望,竟然是玄天宗主叶柏礼一剑捅在他的后腰。

玄天怒喝一声,一拍向叶柏礼。

叶柏礼早有防备,闪身避开,手握染血利剑,御剑飞起,悬在帝刹身边。

“柏礼?你?!”玄天一手捂住腰部,却发现伤口难以愈合,原来那一剑淬了剧毒,好在他修为高深,运气十个周天,将大部分毒素从身体中逼了出去。

叶柏礼对着帝刹恭敬一拜,俯瞰下方,冷然笑道:“老祖宗,我们大玄仙域有句古话,识时务者为俊杰,度噩教一统大玄仙域已是大势所趋。

大玄仙域隐藏着的几位四千年级别的修仙高手——血剑真人,飞龙道人,圣刀老祖,尽数被帝刹大人所斩杀!上京皇宫破碎,中州无数修仙豪门贵族尽遭度噩帝刹大人屠戮!

玄天,你区区是五千年道行,最多只能在帝刹大人手下多撑几回合,居然拒不投降!简直愚不可及!”

帝刹手腕一翻,落下一个鲜血淋漓的脑袋。

众修仙者惊呼:“尊者!”

“是无心尊者!”

“天啊,他也死了!”

“完了!大玄仙域要在今日灭亡了!”

恐慌的气息在众修仙者中弥漫开来。

帝刹居高临下,四面八方飞来无数度噩教徒,玄妙山脚下也涌上来成千上万,不计其数的旱魃。

“玄天。”帝刹冷冷开口:“现在投降还来得及!

包括你们所有人,今日是天尊诞辰,他老人家大发慈悲,只要你们愿意吞食灵巫,加入我度噩教,便可免于一死!”

帝刹呕地一声,吐出数十个黑色肉瘤,肉瘤从空中纷纷扬扬而下,落在众修仙者的面前。

“在下愿降!”一位中年修士捡起灵巫一口吞下。

他刚吞下灵巫,一道黑光闪过,他的脑袋被玄天摘了下来。

玄天一把捏碎他的脑袋,令众修仙者心惊胆战,他面沉如水道:“我大玄仙域只有战死的男儿,没有投降的懦夫,诸位同道,难道你们甘愿吞噬灵巫,最终将变成一具没有思想,任人摆布的傀儡吗?”

众修仙者纷纷道:“是啊,吞食灵巫,最后会失去意识,变成度噩的走狗。”

“不降!”

“我等死战不降!”

“愿与玄天宗共存亡!”

帝刹冷然一笑:“你们作出了此生最愚蠢的决定,那就是与我为敌!!”

“诸位待在这里不要出去,帝刹,我来解决。”

玄天从袖中抛出一盏琉璃碗倒扣在众修仙者头顶,庇护住云霞峰,脚底真气爆发,身子冲天拔起,冲向帝刹。

“自取死路!”帝刹森然一笑,不闪不避,一拳挥出。

玄天一拳挥出,两拳相击,磅礴真气激荡开一圈涟漪,瞬间震飞了四面八方涌来的大祭司,教徒,旱魃。

叶柏礼御剑逃离,乘风立在远处,暗暗心惊。

“不错,有两下子。”帝刹被这一拳打得飞上云端,赞了一声,快速俯冲下来,同时全身扭曲变形,化为第二形态——五爪金龙。

玄天撤掉外袍,露出全身结实肌肉,以及满身密密麻麻的金色符文,符文缓缓流动,仿佛具有生命一般。

他五指握拢,全身金色符文流动到拳头,爆出璀璨金芒,他扭身借力,一拳击出。

狂暴的拳风宛如龙卷呼啸,瞬间剥离下龙鳞,龙肉,最后只剩下一具惨白龙骨。

“帝刹大人!!”一名女教徒尖叫一声,冲了上去。

龙骨破碎,随风消散,飞出一颗金色肉瘤,刹那间飞向女教徒口中,顺着食道滑进胃中。

女教徒全身皮肤迅速干瘪萎靡,宛如一张人皮贴在骷髅上,唯独肚子高高鼓起,下身血水狂涌,一个通体金色的六眼婴儿诞生出来,而这一切只在刹那间完成。

婴儿形态的帝刹悬浮高空,双手握拳桀桀怪笑道:“玄天,凡寿有穷,而本座不死巫身,仙寿无疆!你是无法打败我的!!”

玄天立在空中,气息已有几分紊乱。

众修仙者紧张道:“可恶,大帝也不是对手吗?”

“没办法,谁叫对手是纵横七大仙域的帝刹啊!”

“谁来救救我们啊!!”

“妈妈我想回家!”

“……”

“帝刹,你有想过吗?自己有一天会像她一样死得毫无价值?”玄天立在空中,看着那具狂热送死,变成干瘪尸体的女教徒宛如无用的垃圾,从空中坠落,而众教徒无一人向前为其敛尸。

帝刹冷哼道:“我们的死都是有价值!玄天,你根本不明白我们的信仰!肉身只是累赘!我们死后会进入无噩天堂,和家人幸福团圆!

在无噩天堂,有享不尽的美食,看不尽的风光!

那是世界上最美妙的地方!”

“帝刹大人!让我们来帮助您!”

众教徒腾云而来,跃跃欲试。

帝刹小手一挥:“你们帮不上,只会碍手碍脚,离远点。”

“呵呵。”玄天朗声笑道:“你们的死能有什么价值?不过是为度噩的长生作嫁衣罢了。

无噩天堂?

三岁的小孩子都不会相信。

只是你们吞食了灵巫,自我意识被度噩压制,才会相信罢了。” 第一百零七章 多一分力 “混账!不许污蔑我们的信仰!”帝刹暴怒无比,两只小手一握,全身血肉疯长至成人模样,化作一道金色流光撞向玄天。

速度之快,摩擦空气形成金色火焰,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金色气浪。

玄天猛提一口真气,迎了上去。

二人速度过快难以用肉眼看清,众修仙者只能看到两道流光激烈碰撞,爆出大团大团的璀璨焰火,仿佛数万颗爆竹同时爆开。

“啊……”玄天惨叫一声从空中坠落,落在了玄妙山云霞峰顶。

众修仙者惊呼道:“大帝!”

帝刹从空中坠落,一拳狠狠砸在玄天的脑袋上,顿时玄天的整个脑袋爆开,脑浆四溅。

帝刹举着拳头,狞笑道:“不错啊,玄天,能逼出本座第三形态,本座认可你的实力了。”

一道灵动飘逸的白衣身影从远处御剑而来。

帝刹六只血色竖瞳微微睁大:“嗯?!”

“是大帝!”

“大帝还没死!”

“太好了!”

玄天一身云龙纹白衣,头顶紫金莲花道冠,背负双手,立在高空,俯瞰帝刹以及众度噩教徒:“不错,帝刹,能和我的一根头发打得有来有回,这份实力值得肯定。”

下方悬浮半空的帝刹双手抱臂,嘴角微微勾起:“是么?可刚刚本座也只用了百分之一的实力而已。

接下来这一招,你要怎么应对呢?”

众度噩教徒惊呼:“要来了!”

“是那一招吗?”

“天地送葬?!有生之年能再见一次,真是死也无憾了!”

“金色光芒!是金巫厌胜之术!玄天绝对挡不住啊!”

“必胜!必胜!必胜!”

“……”

帝刹双手合十,璀璨金光从掌心迸发而出:“巫术——日月降临!”

众度噩教徒惊呼:“天呐!这是要消耗百万人灵魂才能施展的禁忌之术啊!”

“太强了,帝刹大人!”

玄天抬头一看,遥远东方天际,太阳渐渐沉了上来,而西方天际,月亮也沉了下来。

玄妙山众修仙者个个目瞪口呆。

居然能将日月牵引下来?

立在人群之中的楚剑雄心中亦是震撼不已,这种实力太恐怖了,恐怕天上的仙人也不及啊。

难道帝刹想要毁灭整个天羽大陆吗?

对此,玄天只是微微一笑。

他手掐法诀,身形迅速膨大,顶天立地,一手抓日,一手握月,硬生生将日月推开了。

楚剑雄赶忙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看错了。

“不错,帝刹,你牵引下大日和皎月的虚影,可惜,还是差了一些。”

玄天推开日月虚影,身形迅速缩小。

“居然能破掉我的日月降临,玄天,你太让我惊喜了,这样打败你才有价值!”

帝刹朗声一笑,他的巫力消耗不少,这时大手一探,抓住数个大祭司和教徒,往大嘴中送去。

大嘴一张,吞噬下这些大祭司的血肉之身,巫力迅速得到补充。

“我要上天堂了。哈哈哈哈!”一个下半身被帝刹咀嚼着的大祭司放声大笑,神情癫狂。

其余度噩教徒羡慕不已:“可恶,为什么被吃的不是我啊!”

“真羡慕啊!他们这么快就能上天堂了!”

“帝刹大人,下一个请务必选择我!”

帝刹嚼得满嘴鲜血,渗人的骨肉碎裂在口中清脆响起,嘴角溢出的血液宛如溪流,顺着下颌点点滴滴滴落。

玄妙山云霞峰顶的各门派的修仙者见到这一幕,无不心惊胆寒。

暗暗庆幸刚才玄天阻止了他们投降。

一旦投降,吞下灵巫,就真的失去自我意识,变成度噩麾下的一具傀儡了。

楚剑雄仰头观望,不想错过任何一个细节,但是他的肉眼难以捕捉到高速移动的帝刹和玄天,二人的战斗身影快若闪电,时而出现在天际,时而出现在低空,光是战斗波及,都震死数百度噩教徒和旱魃。

幸好他们所在的玄妙山,云霞峰顶,有玄天布下的防御禁止,这才没有遭到池鱼之殃。

“楚道友,大帝能赢吗?”

楚剑雄感到手上一沉,原来是沧离握住他的手。

楚剑雄点头道:“能赢!我相信大帝一定能赢!”

其实楚剑雄是不太相信玄天能赢。

因为帝刹所展现的实力太过匪夷所思,为了安抚沧离他只能这么说。

沧离脸色忧愁,显然伤心叶柏礼的背叛,也担心起玄天败亡后,无处可逃。

楚剑雄伸手将她搂进怀中安危。

玄天宗以及各大门派的修仙者,都仰头观望玄天和帝刹的大战。

天空一声爆响,玄天的身体从空中落下,躺在远处一座山峰上。

众修仙者惊呼道:“大帝!”

“大帝输了吗?!”

“可恶啊……”

青年模样的帝刹从天而降,双手抱臂,悬浮半空,朗声笑道:“痛快!看来大玄仙域也只有你!能让本座如此尽兴!”

玄天站了起来,灰头土脸的模样,他抬手掸了掸肩头的灰尘,说道:“不要太得意忘形了,方才我只用了一成的实力而已。”

帝刹道:“少装蒜了,玄天,我看得出来,你体内没有多少真气了!投降吧,如果你肯投降,本座将许诺你大主教的位置!”

远处,众教徒齐声喝道:“玄天,不要不识抬举!投降是你唯一的出路!”

“投降吧!玄天!”

“投降!投降!”

“……”

玄天笑道:“度噩也未必是我的对手,更何况你?帝刹,你没看出来吗,我只是在游戏而已。”

“妄自尊大!玄天,我会让你明白什么叫做天外有天!”

帝刹纵身扑来。

人未至,凌厉的狂风已当头压下。

玄天身形一晃,鬼魅般闪到帝刹身后。

“这么快?!”帝刹眼心头骇然,眼珠微微转动,发现自己的眼珠转动速度,竟然跟不上对方的移动速度。

玄天闪到帝刹身后,不急着出手,嘴巴贴着他的耳畔,轻声笑道:“我就多用一分力吧。”

轰然巨响,玄天一拳宛如炮弹般轰然击出,重重打在帝刹背脊骨头,清脆的骨骼断裂声响起,帝刹全身骨头登时全部碎裂。 第一百零八章 开箱 帝刹胸口登时凹陷下去,狂喷一大口血,斜飞出上百丈距离,轰然撞塌三座山峰。

他晃了晃身体,全身伤势飞速愈合,挣扎爬起来,突然看到天上地下,四面八方无数黑石堆砌成墙壁,压了过来。

众教徒惊呼:“是小世界!帝刹大人小心!”

很快,四四方方的黑石墙壁宛如一个大匣子,将帝刹包裹起来,表面无数金色符文缓缓流淌。

帝刹的世界沉入了黑暗。

玄天微微喘了两口气,脸色不改。

众修仙者道:“是小世界啊!”

“好强!”

“真不愧是大帝!”

“……”

人群中,楚剑雄睁大眼睛,望见四四方方的黑石墙壁轻轻震颤,表面出现裂纹,但很快又在金色符文的加持下,修复了裂纹。

他心中疑惑,那天和李繁丰,陆青禾一共三人,也中了“小世界”。

“小世界”能困得住帝刹,怎么会困不住他们三个人?

楚剑雄有点想不通,索性不想了。

众教徒和旱魃见到帝刹有难,纷纷冲向“小世界”,黑石墙壁表面的金色符文光芒大作,将众教徒和旱魃都吞了进去。

叶柏礼见机不妙,掉头就跑,逃得飞快,一下子消失在天际。

玄天没有去追,落了下来,面不改色,气定神闲的模样。

“大帝,您没事吧?”

“您还好吗?”

“……”

“我没事。”玄天落到云霞峰中心,众修仙者立刻围了上来。

叶氏仙族的几位后人靠了过来。

玄天眼神一厉,真气放出,瞬间几人身上爆出一团血雾,当场身死。

“大帝,您这是?”

众修仙者吓得连连后退。

玄天冷冷道:“叶柏礼背叛本座,叶氏一族,该杀!”

在场数百名叶氏族人听到这句话,纷纷跪了下来。

“所有叶氏族人都出来!”

玄天一声断喝,数百名叶氏族人哭嚎道:“老祖宗,请您手下留情啊!”

“我们不知道族长会背叛您!”

“我们是无辜的!”

“……”

徐州王徐汇上前道:“大帝,正是危难之际,请您手下留情。”

玄天冷淡道:“正是危难之际,才需要用重典,他们之中必有乱党,本座绝不能手下留情。”

包括徐州王,还有威名赫赫的炎州王陈恒,等几位王级人物,都上前请求玄天宽恕叶氏一族。

玄天冷冷道:“再敢多言,同罪论处,就地斩杀。”

众修仙者顿时静若寒蝉,不敢多言。

沧离黛眉微蹙,也从人群中走出,突然她感到手腕一紧,原来是楚剑雄抓住了她的手腕。

楚剑雄上前道:“大帝,楚某斗胆一言。”

玄天眉头微皱。

人群中,韩易吓得脸色一白:“楚长老想干什么?”

梁锋也吓得不轻:“楚长老,你别乱说话啊!会牵连我们的!”

玄天道:“你说吧。”

楚剑雄掷地有声道:“叶柏礼背叛宗门,那是他自己一人的行径,其他族人知道的话,必然有以下两种选择:要么远远跑开,明哲保身。

要么提前告知,让你作出防范。

但是都没有,足见他们确实是不知情的!

不知者无罪,请您宽恕他们。”

玄天微微皱眉,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才说了多言者同罪论处,楚剑雄就拆他的台,太不给面子了吧!

叶氏族人忐忑地望向玄天。

玄天沉默良久,说道:“嗯,你说得有道理,他们是无辜的。”

众修仙者面面相觑,目瞪口呆。

楚剑雄自己也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的面子竟然这么大?

【仗义执言,你获得了十万功德】

楚剑雄心中一喜,没想到会得到这么多功德。

转念一想也对,毕竟是他出言拯救了这么多人的性命,奖励十万功德在是合乎情理的。

叶氏一族纷纷向玄天下跪,感谢宽恕。

玄天转身行入大殿之中,并让所有修仙者进入。

他要向所有人借寿。

众人献上自己的寿元,强行拔高玄天的修为。

众修仙者明白,眼下必须依仗玄天,于是纷纷进入大殿之中。

“楚道友,我们进去吧。”沧离说道。

楚剑雄微微一愣,感觉有些似曾相识。

怎么又是献寿?

他和沧离向大殿中行去,却被一个头生两个犄角的美艳女子阻止:“你待在外面,大帝不允许你进入。”

楚剑雄面露疑惑之色。

沧离说道:“剑雄,你把大帝给得罪了,你连门都进不去了。”

楚剑雄搔搔头,表情略显无奈。

这位美艳女子正是伪装成人类的妖族大帝雪岚,她对沧离说道:“你可以进去。”

目送众人进入殿中,楚剑雄立在外面,表情略显无奈。

看来是真把玄天大帝给得罪了。

目前,他拥有十一万功德,而眼下正处于非常时期。

如同天灾降临时,人们会把金钱换成物资,免得以后没机会用,楚剑雄也觉得自己有多少功德,就应该马上用掉,免得以后没机会用。

毕竟世道不太平,指不定自己什么时候就上西天

功德没用完,人死了,岂不可惜!

楚剑雄当机立断,打开功德簿,察看十万功德可兑换商品。

真是琳琅满目——【体力药剂(双倍)

脑力药剂(双倍)

力量药剂(双倍)……】

楚剑雄目光下移,倍感失望。

几乎全是药剂!

眼下的情况,无论是自己的脑力,力量,还是速度提升双倍,都很难派上大用场。

不如开神奇宝箱!

以他的幸运程度来讲,再开出好东西的概率是很高的。

万一再开出神级大宝贝,那就笑哈哈了。

楚剑雄果断兑换了一百个【神奇宝箱】,躲到无人角落一一开启。

【你获得了十个鸡蛋】

【你获得了十张虎皮】

【你获得了一把大锤】

“……”

开完前五十个【神奇宝箱】,全是些普通之物,楚剑雄全部收进储物戒指。

他继续往下开:

【你获得了一口上品宝剑】

【你获得了一把开山斧】

【你获得了一条羊毛地毯】

“……”

开完前九十个神奇宝箱,又是些普通之物。

楚剑雄眼角微抽:坑人啊,这些东西我需要吗? 第一百零九章 吸元法阵 他还真不信邪,不可能一百个宝箱,全是普通之物吧!

他继续往下开启

——【你获得了十斤精盐】

【你获得了十斤糙米】

【你获得了一斤龙肉】

【你获得了一斤凤凰肉】

【你获得了幸运青春果实】

“……”

等一下,这是个什么东西?

楚剑雄点击眼前金色册子上的【幸运青春果实】图案,察看简介【:幸运青春果实是采用九十九天材地宝、真佛舍利、仙人骸骨,凤凰之血等珍稀之物,经过九九八十一天精炼熬住而成,食用此物,可使人忘却一切忧愁,并重返青春!】

老夫要变年轻了!

楚剑雄心头狂喜,仰天狂笑,像是得到了甘甜果实的原始人手舞足蹈起来。

如果一个人本来就正值青春,他不会觉得有什么快乐,但是如果从苍老变为青春,那么无疑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事情。

楚剑雄迫不及待地“幸运青春果实”兑换出来,藏进储物戒中。

顺便把剩下的宝箱全部开了,很可惜,没有再开出什么好东西。

但是【幸运青春果实】,已经让他感到非常满意了。

眼下还不能贸然食用。

一旦突然变年轻了,势必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二是楚剑雄有一个担忧,会不会食用这个果实,会让自己变年轻的同时,丢失掉一身修为?

毕竟【幸运变形果实】的失败,已经让楚剑雄对功德簿产生了一丝质疑的情绪。

谁能保证【幸运青春果实】就一定不会失效?

宗门大殿中心,玄天大手摊开:“诸位,守住玄妙山没有任何意义,只有打败度噩天尊,才有意义。

诸位将自己的寿命借给我,而我,将会亲自前往青烽仙域,斩下度噩天尊的首级。”

众修仙者听到这话,不由振奋,纷纷表示愿意献寿。

玄天点点头:“好!来吧,把你们的寿命借给我!”

话音一落,玄天一掌拍地,掌心出现无数血色纹路向四面八方蔓延开来。

众人全部置身于法阵之中。

美艳女子守在门口,她正是妖族大帝雪岚!

今时今日,玄天已经谋划已久。

众人脚下的法阵名为吸元大阵,玄天要吸干所有的修仙者,强大自己!

置身“吸元”法阵众修仙者感到全身冒起丝丝缕缕的血气,飘向玄天。

他们的全身力量渐渐消失!

玄天深呼吸一口气,脸色愈发红润,他没有停止,继续吸取。

“大帝!可以停下了吧!”徐州王徐汇脸色难看道。

“非常时期,诸位容我多吸一些。”玄天淡淡说道。

一位修仙者皱眉道:“大帝,不能再吸了,再吸我们就……”

玄天面露狞笑,双手成虎爪,不停吸取。

“诸位!玄天要吸干我们!”徐汇怒喝一声,猛地向外跑去,不料法阵下方突然冒出两只血手,紧紧抓住他的脚踝!

接着无数双血手,抓住所有人的脚踝!

令众人无法动弹!

随着玄天的不断吸取,众修仙者的脸色宛如鲜花衰败,迅速枯萎,身躯也趋于干瘪化。

修为低的,譬如梁锋,韩易,沈冰等人,直接都吸成了人干。

修为高的各修仙门派掌门,长老,精英,以及两位王级人物炎州王陈恒和徐州王徐汇,二人的修为高很多,没有被吸成人干,但脸色也无比苍白!头发渐渐染白,脸上爬起皱纹!

“啊!啊!!我们要被吸干了!”

“玄天!!你吗死了!”

“……”

有性格暴躁的修仙者直接问候起玄天的母亲。

玄天冷然一笑,不置一词。

听到大殿中的惨叫声,楚剑雄猛地冲向口,却被一个铁塔壮汉伸手阻拦。

这壮汉不是别人,正是妖族三大元帅之一的冲霄。

楚剑雄怒喝一声,拔出无念神剑,一剑劈了过去。

冲霄单手抓住无念,一脚踢向楚剑雄。

楚剑雄扭身躲过,猛提一大口真气,真气爆发将冲宵震飞,然后一脚踹开殿门,只见大殿中心,众修仙者躺在一地。

只有几位修为高的修仙者苦苦支撑。

玄天看到楚剑雄闯了进来,眉头一皱,给了雪岚一个眼神。

雪岚立刻现出真身,变成一条水龙,口吐水箭,射向楚剑雄。

“妖孽!”楚剑雄怒喝一声,手握无念纵身飞来,空中劈开水箭,一剑斩向雪岚的头顶。

剑刃距离雪岚的头顶不足一寸,楚剑雄扭头一看,自己的脚踝被冲宵捉住,接着天旋地转,身体不受控制地哉向地面。

轰然爆响,地面爆出一个凹坑。

楚剑雄哇地吐喷出口血来。

雪岚趁机出爪扣向楚剑雄的脑袋。

忽然一股巨力袭来,将雪岚震飞出去。

原来是玄天停止了吸取,瞬间闪身过来,撞开雪岚。

楚剑雄怒喝一声,挥剑刺向玄天。

玄天两指夹住剑刃,一掌轻轻拍下,打晕了楚剑雄。

“喂,楚道友,楚道友?快起来了,咱们得赶紧离开这里。”

楚剑雄悠悠醒来,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居然是李繁丰!

他不是死了吗?!

接着,他被人扶了起来,对方是陆青禾的声音:“楚道友,你怎么了,我看你表情不太对劲哦。”

楚剑雄精神恍惚,脸色迷茫:“李道友?陆道友?怎么回事,你们还活着吗?我怎么瞎了呢?”

李繁丰没好气道:“你大爷的!我们当然还活着了!楚道友,你还没回过神来吗?咱们从小世界里逃出来了!”

陆青禾道:“对啊,你一直都是瞎子啊!”

“不,我明明得到了光明蛊。”

李繁丰道:“什么光明蛊啊?咱们在圣曦宗!你糊涂了?”

楚剑雄摸了摸周围的墙壁,手感粗糙,他再释放真气感知,发现自己竟然果真身处圣曦宗第七层宝库之中!

陆青禾伸手摸了摸楚剑雄的额头:“你没事吧?!”

李繁丰一拍脑门:“我明白了!楚道友是把小世界当成真实世界了!分不清现实和虚幻了!”

楚剑雄愕然道:“不……我……”

“总之我们先离开吧!这里不是久留之地!”陆青禾拍了拍楚剑雄的肩膀,和李繁丰向外面行去。

“等等老夫!”楚剑雄也抬脚跟了上去。 第一百一十章 青春药剂 太好了,度噩教没有入侵大玄仙域,那么多人都不会失去生命。

一切都还有希望!

“剑雄,剑雄。”

楚剑雄瞬间惊醒。

睁开眼,双眼渐渐聚焦,看到四周一片废墟,一脸老态的沧离摇着他的手臂,脸色担忧。

原来刚才只是黄粱一梦。

但至少沧离还活着。

“你没事吧!”楚剑雄一下子将她抱在怀里,不知为何,只要靠着沧离,就会感到心情十分安宁。

“我没事,刚才帝刹突破小世界,和大帝打起来了,不然我们就真的被他吸成人干了。”

楚剑雄扭头四顾,看到一片残垣断壁,无数被吸成人干的修仙者躺在地上,了无生息。

沧离告诉他,还活着的修仙者都逃走了,而她被吸干修为,没有力气逃走只好在这里守着他。

楚剑雄望着一处山峰上躺着的大量的旱魃和度噩教徒的尸体,暗暗心惊,哪怕帝刹突破小世界,其他的旱魃和教徒还是被困杀在小世界中。

即便小世界破碎,他们也没能活着走出来,足见帝刹实力强悍。

现在楚剑雄也搞不清楚自己希望帝刹赢,玄天赢。

总之这两个人都是邪魔歪道,如果能一起死掉,那就皆大欢喜了。

“沧离,走,我带你离开这里。”

“我走不了,剑雄!你走吧,我……很高兴认识你。”沧离靠着一颗榆树,脸色苍白至极。

“撑住!”

楚剑雄伸手按在她的丹田处,渡入真气。

可是已经破裂的木桶,灌入多少水都无法填满。

沧离完全已经被吸干了,接下来只有冰冷的死亡在等待她。

“沧离,振作啊!别睡,别睡!”楚剑雄摇晃着她的身体。

她始终闭着眼睛,气息也愈发微弱,几近于无。

这时,楚剑雄突然想起,自己不是还有【幸运青春果实】吗?

真是关心则乱,居然把这茬给忘了。

楚剑雄掏出幸运青春果实,不知为何,在沧离面前,他居然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直接递到她的唇边。

他心里也觉得很奇怪,这么宝贝的东西,就这样拱手给沧离,而自己心中却一点也不感到可惜。

楚剑雄认为自己跟着心的感觉走,一定不会有错,自己以后还能积攒功能开神奇宝箱,迟早会再得到的。

不过他还有一个担忧。

之前使用【幸运变形果实】变身失败,不知道【幸运青春果实】会不会失败呢?

但眼下除了使用它,也找不出更好的办法了。

楚剑雄扒开沧离的小嘴,将【幸运青春果实】塞了进去,帮助她吞咽下去。

沧离吞下【幸运青春果实】,瞬间,神奇的事情立刻发生了,她全身的皮肤开始变得细腻有光泽,白发渐渐染黑,重新变回了青春的容颜。

楚剑雄高兴极了,摸了摸她的脸,竟把她的脸给摸了下来。

他吓了一跳,急忙跳了起来,才发现自己手里攥着一张人皮。

这张人皮脸,是叶柏礼帮沧离换上去的。

现在沧离变回了年轻的样子,自然她相貌也回到了原本年轻时的容颜。

楚剑雄看到她的脸,心头一震。

沧离恢复青春后的脸,竟然和他梦中那个叫金静柔的姑娘,以及昏迷时见到的那个撑着油纸伞,脸色担忧的青衣女子,相貌一模一样。

世上竟有这种巧合?

不管她是不是金静柔。

楚剑雄都愿意相信她是。

这样他就再也不必费心费力地去找寻了。

“唔……”沧离悠悠转醒,迷茫地看着楚剑雄。

楚剑雄将沧离的那张老旧的人皮脸丢了出去。

这张脸陪伴她多年已经与她的身体融为一体了。

但终究,不是她原本的脸。

她原本的脸,也就是现在的脸,月牙眼,柳叶眉,鼻梁高挺,天庭饱满,端得是一张好脸。

而且和楚剑雄心中的那个叫金静柔的女子一模一样。

但他不敢和沧离乱说,因为他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又怎么敢和沧离说这些事情呢?

“你醒了。”

“嗯……”沧离捂住脑袋说道:“我好像做了一个梦。”

“梦见什么了?”

“不告诉你。”

楚剑雄笑道:“随你的便。”

缓了一会儿,她彻底清醒过来,诧异无比地看着自己的双手,又惊又喜:“我变年轻了?!”

“嗯,我给你喂下了青春不老药!”

沧离瞪大美眸:“哪来的?”

楚剑雄笑道:“你猜。”

沧离疑惑道:“你有青春不老药,不给自己吃?”

楚剑雄道:“以后总有机会的,可是不给你吃,你就死了,我不想你死。”

沧离心头升起一股暖流,眼眶一下子湿润了。

她掏出镜子,看着镜中白净秀气的鹅蛋脸旁,诧异道:“我的脸……”

楚剑雄笑道:“你不是说过自己掉进沧州离川深渊,被冻在大冰块里,叶柏礼救你上来的时候,你的脸是烂掉的。

所以你现在变年轻了,当然也变回原来的脸。”

“这张脸更好看呢。”沧离自恋地摸着自己的脸,欣赏了起来。

这时,天空中传来刺耳的空气爆裂声,这是速度太快摩擦破裂了空气而产生的音爆声,几乎是一瞬间,一个重物砸在了远处一座山峰上,直接把整个山峰砸进了山体中,激荡起漫天尘物。

楚剑雄立刻握住沧离的手,说道:“这里不是久留之地,我们先走。”

“嗯。”

他立刻御剑而起,带着沧离往山下飞去。

尘雾中,一张深渊巨嘴瞬间冒出,将沧离整个人包进口中,锋利的獠牙直接咬断了楚剑雄牵住沧离的左臂,巨大的冲击波将楚剑雄整个人震倒在地,滚出十几圈。

“沧离!”楚剑雄摔得头破血流,怒喝一声,站了起来,不顾左臂血流如注,从右手储物戒亮出无念,冲向那那大嘴怪物。

大嘴怪长着四只手臂,全身冒火,头如麒麟,咬住沧离后,还来不及吞进腹部,一道剑光疾驰而至,瞬间在它面前炸开。

轰然巨响中,大嘴怪变成一地肉块。

玄天从天而降,落在云霞峰顶。

楚剑雄御剑飞到山野之上,在无数肉块中找寻起来,终于在其中一个肉块中发现了一截藕臂,急忙抓住手腕拉了出来。

沧离被拉出肉块,衣衫凌乱,酥胸半裸,全身布满浓稠血液,双目紧闭,昏迷不醒。

不远处,一个肉块鼓起破裂,少年形态的帝刹走了出来。

帝刹仰头望着上方的玄天,微微而笑:“玄天,没想到吧,我在小世界中吞噬了所有的生灵魂魄,反倒让我变得更强了!

今天我玩得很尽兴!

——嗯,是你?你这叛徒,竟敢背叛本教?死!”

帝刹看到断裂一臂的楚剑雄,顿时震怒,伸手抓了过去。

玄天身形一晃,瞬间闪到帝刹面前,一拳轰出。

“来得好!”帝刹浑然不惧,举拳轰向玄天。

两拳相击,帝刹岿然不动。

玄天两足在地面向后犁出十丈长的深深沟壑,才勉强稳住身形,喷出一口血,紫金莲花道冠坠地碎成数十片,头发散乱,略显狼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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